第1部分
《《青铭》》 · 微若妮卡 · 2026-07-26
《青铭》
作者:微若妮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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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楔子《青铭》微若妮卡 ˇ楔子ˇ
陈肖看着刚从医院取回来的脑部断层扫描,漆黑的底子上两团白色的,她的大脑.她看着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想起医生的诊断,也是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可能是感冒引起的头痛,但也不排除是旧伤的影响。她去医院本来就是想搞清楚到底是感冒引起的头痛还是创伤的后遗症,结果医生跟她一样的疑惑。她把她的大脑照片往桌上一扔,有些恼火。忽然间,一个念头扫过,如果真的是脑部有什么严重的问题呢,比如说癌变……一瞬间,她把自己跟以前看过的悲惨的韩剧女主角重合在一起,她觉得脊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而且怀疑这个东西,是越想越怀疑,她仔细地回想自己的症状,头疼,时而眼睛花,记忆力下降……10分钟之后,她自己已经给自己确诊为脑癌了。她回头看看电脑桌上的台历,明天,后天有两个面试,今天多云转小雨。真是一个适合长脑癌的日子。我们被教育说遇到困难和挫折要往好的方面想——虽然不知道脑癌算不算“困难和挫折”——于是陈肖就想得脑癌死掉总比让人在胡同里打劫之后被□然后回家被男朋友抛弃然后跳楼自杀的死法好。想到这她觉得她已经能坦然接受她将死于脑癌这件事情了。于是她从打印机里拿出一张A4的打印纸,从笔筒里抽出一支勾线的炭素铅笔,在抬头写上“遗书”。
手机来电,她接起来,“喂。”
“陈肖,你干吗呢?”
一听这含糖量高达四个加号的小声音就知道是王佳“写遗书。”
“什么东西?你吃饱了消化不了?”
“你什么时候也懂迂回了,直接说吃饱了撑的就得了。什么事儿?……你不是应该在香港么?不是正在旅游?”
“你那什么记性啊!我昨天发过短信给你说我今天要回来的,你还说你要来接我的。”
“你看我这记性……完了……我得赶快写遗书……”
“你写个屁遗书啊!快点来接我!我买的东西有你体重的2倍!”发怒的四个加号在电话那边的一声河东狮吼让陈肖从刚才的假想回到了现实中。
“成,我来了,你在机场餐厅等我吧。”
陈肖打开衣柜拉出一件毛衣往身上一套就冲下楼去。30分钟后,陈肖到达机场咖啡厅,站到王佳面前。王佳抬眼看了她一眼,优雅地放下咖啡杯,抬起纤纤素手一指左面,然后悠然起身提起小手袋扭着小蛮腰,踩着“哒哒哒”的节奏向门口走去,还不忘嘱咐一句“跟上。”陈肖向那方向看了一眼,“不是吧!你多少也搬一点啊!最少也要搬40%啊!不然30%!……好吧,你抱着这个毛茸茸的行了吧?”王佳后退两步抱起一只小兔八哥,“走吧。”“不是这个,那大的,狗熊!”
陈肖一手抱起跟她差不多高的泰迪熊,蹲下去捡起几个袋子挂在抱熊的手上,空出来的手提起剩下的。她就在这样严重超重的情况下向大门口移动。“等等我……”
“由广州到北京的客机准点到埠……”
陈肖闪躲着人群,因为抱着巨大的娃娃视野有限,不断地和其他人碰撞着,“对不起,借过……”
“陈肖!”
陈肖一震,然后认为那是错觉,她这样催眠着自己,脚下却加快着脚步向门口冲去。脸不知怎地热了起来,左胸腔里的那颗跳动的频率也开始不太规律。
“陈肖!”一个高人挡在她前面,她从狗熊的胳肢窝下面伸出脑袋,看见来人的那一瞬间,就好像200万福的高压通过大脑,导致它的各个功能区都瘫痪。
“羲扬,你怎么还站在这里?”一个女人走过来,挽上他的胳膊,“咦?她是谁呀?”
电流立时被掐断。陈肖弯腰捡起掉下去的两个袋子,与羲扬错身而过,快步向外走去。
羲扬立在原地,伸手把棒球帽的帽檐往下稍微拉一点,回过头冲黄丽影:“你拉着我胳膊干什么!”吼完拉着行李就走了。
“喂!怎么了嘛?”黄丽影紧走几步追过去。羲扬始终没回头,走到等他的朋友那里,拍了一下腾跃的肩膀,“走了。”
“怎么了?”
“没事儿。”
“算了,黄小姐只是想维护她那微小权利。”
“她没有权利。”
“屌。”
旁边的刘仲提过羲扬手上的行李,“她哪儿不好,长的也挺漂亮 ,你怎么就那么不待见人家呢?”
羲扬沉默了一会儿,说:“换模特。”
“哥们儿,不至于吧!”腾跃停下脚步,“真不至于。她就说话嗲点儿,烦人点儿,你就忍忍吧。”
“忍不了。”
“这点儿上换人,你让哥们儿上哪儿找人去啊。你拍平面,她又不说话,烦不着你。哥们儿求你了!”这是腾跃进广告公司接的第一单,本来憋着劲儿要好好表现的,连昔日交情都用上了,把羲扬这尊大神都请了来,这会儿这爷要撂挑子,那他还有什么戏唱啊。
羲扬转头看他一眼,“我刚才看见陈肖了。”说完又把帽子向下拉一点,遮住了眼睛。
这哥们儿说话跳跃性太大,腾跃一时没反应过来……“陈肖?在哪儿呢?”羲扬没回答,径自上了车。
刘仲回头对黄丽影喊了句:“快走,跟上!”黄丽影才紧走几步,上了车。
腾跃把行李放后备箱,一转头,看见王佳在那儿伸手叫车呢,他回身对羲扬说:“我看见陈肖的朋友了,好像是叫王佳的。”
羲扬坐起来,把脑袋伸出去,果然看见王佳,还有王佳旁边那只大狗熊。羲扬开门下车,向她们走去。
“哎!你去哪儿啊?”
陈肖把东西放后备箱,把那大熊塞给王佳,自己坐到副驾驶座,“师傅,金水桥。”
“后面那人是不是追你们的?”师傅边启动车子边问。
陈肖从倒后镜看了一眼,说:“不是。”王佳也回头看,“这人有点儿眼熟呢。”距离有点远,那人又带着帽子,看不清楚。
还有50米没追上。羲扬眼睁睁看着陈肖又一次从眼前走开。他双手拄着膝盖,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地起伏,顿重地疼痛,连累着心脏也疼起来了。腾跃跑过来,一拍他后背,“你撒丫子追谁呢?跟罗纳尔多边线追球儿似的。我都不知道你能跑那么快。”
“没追上,还有50米没追上。”
“陈肖?回头你给她打电话不就得了。干吗玩儿命的跑啊。”
“我怕她换了电话号码。”
“……羲扬,就算追到了,你又想说什么呢?”
腾跃的话就像隔空给了他一个嘴巴,他有点懵。腾跃也觉得话说的有点重,拿出一根儿烟给他。羲扬站起来,搁开腾跃递烟的手,向车子走去。腾跃把烟放到自己嘴上,掏出打火机又没点。扔了烟追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开张。谢谢观赏。
同学会
同学会《青铭》微若妮卡 ˇ同学会ˇ
诗歌里说,在这个世界上,遇见是两个人最美的碰撞。我们这一生会遇到很多人,人群中有那么多种可能,他可能成为你的爱人、你的仇人、你的朋友或者仅仅是路人。但是有那么一种相遇,像是惊鸿一瞥的诱惑,那一眼就注定了一辈子的纠葛。你问我后悔么,其实我后悔的不是相遇,而是后悔分开之前的所有的从前。后悔在那么短的从前里没对你再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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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对中国人民来说是收获的一年,是有意义的一年……”一到年底,新闻联播就成了年终总结表彰大会。陈肖觉得没劲就关了电视写作业。她慢腾腾地拿出今天刚发的练习册——应该叫练习卷,横板A3大小,厚厚的206页。发练习册的时候同学们抱怨:太厚了!他们班主任回一句:这算什么,学海无涯不知道么。老师,那是什么意思呢?老师曰:意思就是做完了这本厚的还有更厚的等着你们!
陈肖把练习册一摊开,就被封面上的广告语惊呆了。以往的练习册上的广告语顶多写“名师联合撰写”、“真题”、“十四所名校联考”什么的,这本封面上赫然写着:“申奥成功了、足球出线了、Apace召开了、高考提前了”。陈肖肃然起敬,能把没多大关联的事用这么工整的排比句联系到一起,编这句话的人是个人才。这时电话响起,是找她妈妈肖英州同志的,说是请肖同志去参加同学会。
肖同志晚上从娘家回来的时候,陈肖告诉他同学会的消息,肖同志整个人就变得不一样了。眼睛望着某个不知名的远方,时不时叹口气,“多少年了……”这已经到了吓人的程度,陈肖想再不过去问问保不齐得送康复。“妈,同学会你去么?”
“去!怎么不去,我都多少年没见到我的老同学们了。”说着还把旧时的相册翻出来,指给她看谁谁是谁谁。陈肖看着看着发现有一张照片一排男生做着指点江山状,其中有个被画了胡子,她指着那人问:“这是谁呀?”肖同志用食指在那人脸上一抹,语气温柔地:“是明翰。”
“谁?夏明翰?”那可是个名人啊,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的牛人啊“不是,是羲明翰。我们俩一个班的。”
陈肖似乎看见了空气中有粉红色的小气泡在飞舞。这个难道是肖同志的竹马?初恋?越发对这人好奇起来,又不愿意问肖同志。肖同志这个人的一大特点就是说话不在重点上。如果你问她初恋的事,她大概会从她念书的时候如何刻苦、那时候的环境如何艰难开始,到当初她是怎么下放到农村,后来姥爷一家又是怎么回城的,之后参加工作知道陈肖出生都回忆一遍,最后绕到让陈肖好好学习不准早恋上才结束。陈肖不耐烦听她说那么多,干脆自己想象去了。
为了参加同学会,肖同志还特意去置办了一身行头。花大价钱买下了肖想了很久的貂绒大衣,在陈肖的建议下买了一套化妆品。在买香水的时候肖同志转过去对陈肖说:“别人能闻出来这是名牌香水么?”陈肖想了下点头,“能。这味道很著名。”“真的?”“真的。”肖同志是根正苗红的革命后代,虽然其父是将军一级,但是军人家庭出来的,都挺朴实的。像这样花私房钱大肆地买名牌还是第一次。按她的话说她跟陈同志结婚的时候就也只添置了一天连衣裙、一块手表和一辆自行车。这么多年,也就陈同志出差给她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她自己也不怎么打扮自己。按照她的话来说,奢侈是种罪过。
也许真被她给说着了,她难得奢侈一回就遭报应了。两人打车回来的时候把貂绒大衣忘在了出租车上。当肖同志察觉到这个残酷的事实的时候整个面部表情变成了祥林嫂,就像她唤着“阿毛”一样反复地呢喃着“4万块……”“妈,您别难过,您还有……香水啊!”陈肖本来想说您还有我啊,又怕肖同志迁怒与她——“都怨你,你要不打车,能丢出租车上么?”肖同志有火无处发,就冲陈肖喊。
得,因为肖同志痛失大衣,晚餐也没做,趟在床上生气。陈肖只得啃饼干充饥。她无聊拿出学校发的听英语听力用的调频耳麦出来玩儿。调出一个本市的交通台,就带着耳麦边听边写作业。“……一位姓赵的司机打电话来说有两位乘客把一件貂皮大衣忘在了他的车上。如果失主听到广播,请拨打136********。让我们感谢这位拾金不昧的司机朋友……”
“妈!妈!……大衣找着了!”
这位好心的司机师傅不但拾裘不昧,还送裘上门。约好下午三点司机师傅吧大衣送到小区门口。肖同志因大衣失而复得,情绪无比激动,早早地领着陈肖到小区大门口等。“妈,你提两瓶五粮液干什么?”“谢礼啊。人家捡到东西还送回来,该谢谢人家。这叫鼓励做好事。你这次给他谢礼,他下次捡到东西还会送回去的,这样下去,社会风气就会变的越来越好。”陈肖已经听见肖同志的背景音乐——让世界充满爱。“同意。可是有关规定里你应该给人家失物总价值的1/3作为酬谢啊。起码得给人家1万啊。两瓶酒不够。”“我疯了?”
肖同志见了司机同志,忙握着司机同志大赞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的司机更好。把谢礼给人家之后,两人有客气了几句才送走司机同志。
然后肖同志就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对社会前所未有的满意度来到了同学会。
“妈,你香水是不是喷多了?”
“多么?我出门的时候怕喷少了,风一吹等会儿就不香了。反正钱都花了,得物超所值么。”陈肖有时候是非常佩服肖同志的思考逻辑。肖同志也是一人才啊。
陈肖抬头看看娱乐城的招牌——金字塔娱乐城。会不会在里面摆几具木乃伊装饰气氛?一进去里面,才领悟到什么叫“字面意思”。哪有什么木乃伊啊,满眼的大红大金,十分地喜庆。大厅里放了几条长桌子,上面放着自助餐点。陈肖一眼望过去,肖同志的老同学们——竟然清一色地穿着唐装,乍一看还以为同学聚会改甲虫开会了呢。
“哎呀!英州啊,可把你盼来了。”随着寒暄只见一只肥硕的大“甲虫”迎面而来,激动地握住肖同志的手。肖同志也激动异常,只是忘了这个人叫什么,只能激动地说:“老同学!”
“英州,你可来了,你这朵班花儿要不来,咱班男同学得多失望啊。呵呵呵……”陈肖让他这一笑给笑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是,是,我来的有点儿晚。路上堵车”
“没关系,没关系,老陈呢?”
“他忙。”
“呵呵呵,忙好。快请进。”
肖同志受欢迎的程度远远超过陈肖想象,她有点相信那大甲虫说的班花儿是真的了。肖同志所到之处一片赞扬之声,这让肖同志更坚定地认为名牌果然是买对了。可是这之后的的话题就变成了:“老陈这次又出国了?”
“今年房地产走红啊。老陈更忙了吧?”
“老陈炒股么?”
“我听说老陈的公司得了一个大标。能修奥运项目,那是无上光荣啊。利润也不少吧。”
本来陈肖还担心肖同志沦为绿叶会不快,现在看来肖同志脸上笑得开了一朵花儿样,十分享受这样的带有明显目的性的赞扬。女人么,最值得骄傲的不就是嫁了个好老公。肖同志见了老同学,有很多话说,就打法陈肖自己玩儿去了。
陈肖向四处张望着,希望找到照片里被画了胡子的人。而她也没费多大劲儿就找到他了。发现他很容易,他身材高大,且是在场除了肖同志外唯一没穿唐装的“同学”。他真的留了胡子,看起来有点像鲁迅的风格。她端了杯饮料走过去,“羲叔叔好。”
羲明翰回头,“你好。你是谁家的孩子?”
“肖英州家的。”
“……英州的女儿这么大了?”他笑着说。很有魅力的一个人。“你怎么知道我,你小时候见过我么?”
“没有,看过照片。您都没怎么变。”
“是么。英州还留着那些老照片呢。我都没有了。”
得,敢情肖同志是自己一个人怀念你,人家都没有了。“那羲叔叔你忙,我玩儿去了。”
“好。改天和你妈妈上我家玩儿吧,我家也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
“好。叔叔再见!”
陈肖告别了羲明翰,晃到娱乐城三楼,被一阵电子音乐吸引来到近前一看,原来是室内旱冰场。往里一瞧都是和她差不多的孩子在,看样子都是同学的家属。有几个特别小的估计是计划外生育的。陈肖在入口处要了双旱冰鞋就下场玩儿去了。高三的学业紧张了点,已经很久没出来玩儿了。上次跟王佳、迟乐乐她们去旱冰场,因为整场都拖着不会滑的迟乐乐,一边教她还要一边忍受她高分贝的尖叫,没能尽兴。今天看场里人也不多,就练起了技术。像滑冰、滑板这类在小孩儿看起来挺酷的运动陈肖都玩儿的挺好的。不过从肖同志的角度来说那就是不务正业,学的都是没用的。陈肖还上幼儿园的时候,肖同志就懂得抓素质教育,早早地送她去学画画、弹琴。可惜陈肖都十分抗拒,她不想弹琴,有理有据地对老师说:钢琴那么多琴键,我才十个手指头,我摆弄得过来么我?在肖同志的淫威下勉强把钢琴坚持到初中毕业,美术坚持到去年,以高考没时间为由就不去了。至今,陈肖也没在音乐、美术上得个哪怕是市级的奖回来。对此肖同志颇有不满,言我花了那么多钱给你学,你连个奖都没拿回来过。陈肖说我有业余花样滑冰市一等奖。那有什么用!哪个重点高中还是重点大学会因为你会滑冰而降分录取你?所以陈肖的特长在家长眼里都是玩物丧志的无用的特长。
正滑、倒滑、旋转两周跳,陈肖像一条畅游的鱼般轻盈自在。已经有人开始注意她,并送来掌声。陈肖想练一下后旋转跳跃,就加快了速度。这时突然有个家伙从休息区斜插出来。如果两个人都以陈肖的速度,肯定能错开的。可那哥们儿边喝着可乐边踱步,完全不知道陈肖这颗大彗星来袭——“躲开——!”陈肖在出声警告的同时人也撞了上去,由于惯性两个人就这么一直冲进了休息区。那哥们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陈肖则结结实实地压在那人身上。
陈肖赶忙站起来,“不好意思,你没事儿吧?”
那人也有意思,张口就问了句:“你是谁?”
陈肖被这么一个突然的问题给问住了。这世界上的问题分两类,好回答的和不好回答的。如果你问为什么两个铁球同时着地、为什么攻打伊拉克,为什么你的女朋友扔下你跟一大款跑了,这都好回答;你问钢笔为什么戴帽、袜子为什么不能当手套、长城为什么不帖瓷砖,这属于不好回答的。“你是谁”这个问题在陈肖这里属于不好回答的一类,要解释清楚我是谁要从家庭背景、受教育程度、民族、政治倾向……这牵扯的多了,不是一两句能说清楚的。于是她就胡说:“我?我是法老。”
“法老?我还汉莫拉比呢。”
“那你来错地方了。这儿是金字塔。再见,汉莫拉比。”陈肖笑笑滑走了。
羲扬看着她的背影,也笑了,露出一排森白的牙。
陈肖出了一身汗,就退了鞋到自动贩售机那儿买饮料喝。这时候一高一矮两个男生走过来。走在前面那歌矮个儿的男生跟她打招呼:“你好。你也是跟爸妈来参加同学会的吧?”
“恩。”陈肖应一声。
“你好,我叫金元。”他伸出手,陈肖莫名其妙的跟他来了个“Hi Five”。“我是陈肖。”
“哦,原来你是陈伯伯的女儿啊。”
这可奇了,我叫陈肖难道我还是李伯伯的女儿啊?“啊,是啊。”以陈肖的身高,只能低头回答他的问题才不会显得不礼貌。
“呵呵呵,见面就是缘分,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金元是个明显的自来熟。陈肖觉得他那特色的笑声有点耳熟。
“原来你不叫法老啊。还是法老是艺名?”
陈肖看向说话的人,是被她先撞后压的倒霉的汉莫拉比。“你刚才又没问我名字,你问我是谁。”
“你思维方式还真与众不同。”羲扬笑笑,“羲扬。”
“陈肖。我刚见过你爸爸。”
“你喜欢鲁迅风格的么?”
陈肖差点把一口可乐喷出去。这人还真有意思。
同学宴有三桌,外面大厅摆两大桌,里面大包厢一桌。以肖同志受欢迎的程度,当然被这次同学会的主办人——老金同学拉到包厢去坐。且羲明翰同学和他儿子羲扬也在。还没开始上菜,大家就聊天,互相递名片,问问最近在哪里发财什么的。陈肖帮着肖同志收名片,发现肖同志这桌的同学不是总经理就是董事长,不然就是政府某机关的某长。她想肖同志的同学择业观够窄的,不是从政就是从商,满桌没有一个像教师、工人这样小时候在作文里写过的职业。
席间,金元的妈妈直夸陈肖长的好,看起来就聪明。肖同志一面谦虚地说哪里哪里,一面拉着陈肖的手自豪的不得了。被夸奖的人倒是莫名其妙,第一次见面就能从她“长的好”看出她“聪明”,金元的妈妈也是个人才。
老金又问陈肖:“在哪儿上学啊?”
“北大附中。高三了。”肖同志抢答道。
“重点中的重点啊!行!我们金元也在北大附中,念高二吧?”
“高三,他们同届。”金夫人更正。
“哦,同届啊,你们认识么?”肖同志回头问陈肖。陈肖刚想说不认识,又被金元抢答道:“认识。陈肖在我们学校挺出名的。”陈肖心想你可别列举出什么打架斗殴的案例来。幸好他说:“学校运动会上经常听到喊她领奖。”
肖同志无比温柔地看了陈肖一眼,“是,肖肖运动方面还是不错的。”毕竟不是任何人都能临夸不乱的,陈肖被这群人一顿夸,只觉得胃部冒凉气。
老金又转过头去问羲扬:“扬扬念哪里?”
羲扬的爸爸还没学会抢答,羲扬说:“我被学校开除了。”这一句话弄的两个大人都挺尴尬。羲明翰干咳两声说:“他喜欢摄影,不喜欢上学。”
“摄影好啊,艺术范畴。来,干一杯!”老金顺着台阶要下的时候,羲扬突然站起来,“我去厕所。”气氛有点尴尬,只能干笑两声把酒喝了。
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见羲扬回来。陈肖喝多了饮料也去厕所,看见羲扬倚在洗脸池那里抽烟。陈肖出来的时候礼貌性地问他要不要一起回去。他用力吸了口烟,说:“回去干吗,一帮人把地方弄的乌烟瘴气的。”
“那也不能总在这儿呆着啊。”
羲扬看陈肖一眼,点点头,站起身熄灭了烟,和她一起回到宴席上。
他们回去的时候金元正在唱歌,大家在为他打着拍子。被看他没三块豆腐高,站在金字塔里唱歌底气十足。金元唱完了他们又让羲扬出歌节目,羲扬说我不会唱歌,叫别人吧。大家就说不会唱歌没关系,可以出别的节目。
“那行,我讲个笑话吧。”羲扬说着把椅子向外挪了挪,开始讲笑话:“说,有只老虎,在山洞里睡觉的时候被苍蝇咬了一口。老虎急了,就想把苍蝇踩死。老虎追呀追,追出山洞看见一只甲虫趴在草叶上。老虎一爪子就把甲虫按住了,‘小样,你穿歌唐装我就不认识你了!’”
羲扬的笑话像一道强冷空气降临,现场气氛冰点。每个人都像被施了“时间停止”的魔法般沉默了十秒。只有陈肖在强忍着笑,忍了又忍,没忍住,笑出声来,被肖同志暗地里一把掐没了声音。气氛尴尬的不得了。肖同志打破尴尬局面举起酒杯说:“年轻人,桀骜不驯,大家不用在意,来,喝一杯!”大家纷纷响应的时候,羲扬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走了。羲明翰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啊。饭还没吃完羲明翰就推说有事先走了。剩下的人当真喝了个“大醉而归”。
后来,当感情走到一个山穷水尽的地步,陈肖这样对羲扬说:“要是,那时候我没去我妈的同学会就好了,要是我没遇见你就好了。”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你也是,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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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肖仰躺在王佳的床上,摆弄着她的小熊。王佳在上网。
“亲爱的……”
“恩?”陈肖没什么劲地应着。
“我收到一封莫名其妙的信。”
“恩。”
“你过来看看!”王佳回身一巴掌拍在她的臀部。
陈肖把脑袋伸过去,看了几眼,“不去。”
“你毕业之后参加过同学会么?”
“没有。”
“我去过一次。也是咱班长组织的。在帝豪吃的饭。”
“帝豪在哪儿啊?”
“西直门儿……我打听了十多个警察叔叔才找着。那破地儿。……呵呵呵……”
“干什么呢,吓人呢?”陈肖突然被王佳笑的毛骨悚然的。
“你听听啊,同学们,为纪念我们纯白的青春……”
“停!你饶了我吧,我午饭没吃,没什么可吐的。”
“还纯白的……纯个鸟儿!”
陈肖觉得她的青春真的就像是一件纯白的白衬衫,然后不小心染上了钢笔水,不小心蹭上了粉笔灰,不小心滴上了菜汤,流鼻血不小心沾染上了,不小心……然后变成了一件五颜六色的不干净的花衬衫。她穿着这件花衬衫告别了她的学生时代,一抬头,发现大街上所有的人都穿着花衬衫。原来,所有人都不干净了。
“想什么呢,又?”
“我在想,班长怎么那么喜欢组织同学会呢。”
“混的不错呗。”
“他进了中宣部?”
“他还想进国务院呢。听说当了北京电台的DJ。”
“啊。”
“你真不去?”
“不去。”
“那你陪我去吧。”
陈肖坐起来,“你抽的什么风呢?”
“这次六班也同学会呢,跟我们班一个酒店。”
“……方垚回来了?”
“我有一个心愿未了。”
“什么心愿?甩他一巴掌?”
“你怎么知道?”
“以前你跟我说过。我问你后悔么,你说后悔,后悔没甩他一巴掌。”
“其实我打过……但是好事成双。”
“这是什么好事……”
“去不去?……问你话呢?”
“你非要去?”
“非要去,做个了断。”
“恩,陪你。”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了点小问题,修改了下
聚散
聚散《青铭》微若妮卡 ˇ聚散ˇ
安然说,一群人在一起太长时间不好,容易造就一个傻瓜集团。
苏黎说,相聚离开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那时候我们经常说:忍吧,忍过了高考就好了。可是高考过后除了互相离开还有什么变得更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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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肖经历的第一次有印象的分离是高二的文理分科。
分班那天陈肖还迟到了。本来陈同志说要送她,肖同志这个时候来凑热闹,说要去买东西,跟陈肖顺路就拐歌小弯儿,结果这个弯儿小的约等于绕四环一圈。在其母的连累下陈肖来到教室的时候分别的气息已渐浓。陈肖从敞开的教室后门进去,溜到王佳身边坐下。她发现气氛有点诡异,他们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张纸低头看着不说话,教室里从来没那么安静过。
“人都到齐了么?……”老大突然说话,吓了陈肖一跳,以为发现了她迟到。“好,同学们,临分别了,我想说,我第一次带班就能带你们,我很高兴,虽然你们总是给我惹祸……”
陈肖坐起来,“怎么了,他要被炒鱿鱼了么?”王佳一把将她的头按下去。陈肖抬眼看着老大有些氤氲的镜片,心想老大也不容易。年轻人,事业心重,自尊心强。第一次带班就立下宏伟志愿,誓把他们班带成全校一提起就竖大拇指的优秀班集体。可谁知他哪年哪月哪根香没烧对,摊上高一.七这么个争议颇多的班。用他们学年主任的话来说,高一.七都是人才,能唱能跳的在他们班,能写能画的在他们班,能惹是生非的也在他们班。所以他们班奖状是没少得,但在老师中间口碑不好。且他们班作乱分子没有一刻不活跃,学校哪次打架斗殴事件都有他们班的人参与,因此他们班又是政教处重点监视的对象。身为班主任的老大每晚做梦都在纳闷儿呢,我怎么就抽中这么一个班呢!
高一下半学期学校搞“两抓一树”活动,所谓的两抓一树是“抓学习、抓纪律、树新风”的简称。你瞧这精神多好啊,主要执行办法就是政教处带领值周的学生检查纪律、卫生、仪表什么的。像北大附中这样的重点校纪律本来就十分严明,这赶上活动月更严到了变态的地步。一般值周都是从高二开始轮,高二这帮人十分托大欺小,到高一检查就像某部门上自由市场收费的,满哪儿挑毛病,下手没半点儿含糊。中国反腐败要是有这魄力,腐败分子早肃清了。政教处那帮为人也十分不厚道,欺软怕硬的一点儿都不掩饰。高三老大哥要给几分薄面,高二混的半熟也睁只眼闭只眼,就是高一这后进门的需要规整。政教处专捡软柿子捏,要是任命就让他捏了,我装孙子,他捏两回觉得没劲也就算了。偏高一.七多的是愣头青,怎么也捏不扁,捏爆了喷他一身柿子水。“两抓一树”期间有一周是高二的一文科班值周,要不怎么学文的将来不是从政就从商呢,他们自小就具备心狠手辣的素质,高一.七班那个星期被扣的一分没剩。要不是那帮人没创新精神,他们班极有可能成为建校以来第一个负分班级。这其中的矛盾中心就是他们班的仪容仪表问题。当时偶像剧正盛行,是以男生都特别爱护头发,女生喜欢留指甲。剪发令下当天政教处请两个号称标准发型的男生站在领操台上给大家做榜样,让男生务必都剪成这样。大家看着那两人的傻帽头当下哗然。将矛盾激化到无法调和的人就是中国摇滚乐坛的新血——郑纯同学。郑纯从小就玩儿吉他,虽然英文考试没及格过,但是会唱约翰列侬所有的歌。长发,可是摇滚人必备的。虽然政教处多次警告,老大多次动员,郑纯秉承“砍头不要紧,只要长发在的”精神,能躲就躲,躲不了就那么耗着,守着长发艰难度日。谁知随着两抓一树的深入,别说长发了,就连那时候流行的“刀削发”也被明令禁止,男生的发型凡是有燕尾、鬓角、刘海的一律被视为违禁发型,全部要剪成标准“傻帽头”。于是乎,不止是郑纯,基本上对“美”这个字有所认识的人都下不了决心剪这个发型。政教杨主任大怒,拍案而起:我就不信治不了他们了,从典型开始抓!
这杨主任用安然的话来说就是:见了让人想绑在树上猛抽的类型。杨烫了一脑袋的羊毛卷,挺着一个硕大的啤酒肚,于是同学们送绰号——肥羊。肥羊提着把大剪子进到陈肖他们班,站在郑纯前面曰:你要是不去理发店我就在这儿给你剪了。郑纯坐那儿拿眼瞄他一眼,说:你动我头发一下试试。肥羊权威受到前所未有的挑衅,气得身上肥肉抖动,我还不敢了?说着就要动手。郑纯猛地站起来,把笔往桌子上一摔——眼看战事要起,他们老大大喊一声:“郑纯!你怎么那么没礼貌呢,出来!”郑纯同桌苏黎赶忙推他出去。郑纯顺着老大给的台阶出去了,肥羊有火就冲着教室里无辜的受众发,最后威胁说如果还有顽固不剪头发的就停他的课!结果下午有七个男生一起剃了秃头。毫无悬念地,他们老大又被请到政教处听训。这么几番下来,他们老大连训他们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下午都铁青着脸。上他课的时候王佳说她看见他们老大的灵魂出窍了,正用拳头磕黑板呢。
兴许是别的班也觉得他们班的创意不错,纷纷效仿,校园里一夕之间出了为数不少的“秃子”。于是重点高中北大附中乍一看上去好像被“秃头帮”占领了一样。“秃头帮”还有个类似于中心思想的口号:不留就全秃。某个有才的英语老师观其盛况之后说:All Or Nothing!这句非常高级的英语口号马上成为“秃头帮”的指导思想。课间男厕所经常可听见“今天你剃么?”“下午剃”这样的对话。事态严重到大嚣张亲自出面干预,课间操上,高一.七班那几个“先秃起来”的作为典型被拎上领操台示众,并给每个人警告和记过一次,停课回家等头发长出来再来上课。其余秃子都要戴帽子上学。
就这么折腾,那点儿分哪够扣的。本来以为高一.七班“准佳”定了——准佳的意思就是离“佳”还有段距离,是“不佳”、“不良”比较委婉的说法。“两抓一树”活动后就要评出这么一批“准佳学生”、几个“准佳教师”、“准佳班级”。学生不怕扣学分,老师不怕扣奖金,就怕这“准佳”。准佳了就要在学校广播里每天点名两次,接连一个礼拜,他丢不起这人不是!谁知道最大的反转出现在离“两抓一树”活动结束还有一天的时候上演了。高一.五班和高一.六班踢球的时候打起来了,战况惨烈到打进医院8个。万幸的是此次事件高一.七班没有一人参与。大家是十分严重的事件,于是乎,准佳就给了这两个班级。这个戏剧性的结尾让高一.七班顿时有了庆祝的气氛,老大掏腰包请他们每人一根雪糕。隔壁班两个班主任脸都绿了。尤其高一.l六那歌英语老师,二十多年教龄,多次被评为市级优秀教师,在学校也是上下都要给面子的主儿。因这么一档子事儿给准佳了,心里这个堵啊。赶上旁边还大肆庆祝准佳擦边球,一生气,一上火,生病住院一个礼拜。
回忆到此。
“……你们是我的骄傲!”老大用这句结束了他的临别发言,换来了雷鸣般的掌声。最后老大起头他们最后唱了一遍“同桌的你”。虽然由于激动老大那调起的不在调上,他们还是唱的很投入、很伤感。最后,老大把那张纸往门上一帖:这是留在这一班,也就是高二.七班的名单,我现在是高二.五班的班主任了,原高一.七班,解散!
本来还没什么,老大那一声解散一出,陈肖心里突然涌起了巨大的不舍。也不是什么生离死别,还都在一个学校一个楼层,每天抬头不见低头也见的。但是在没有解散之前他们还是高一.七班的时候,共同经历的那些光彩的和不光彩的事儿,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意义非凡。从今以后为之骄傲为之难过的,再也不是原来的高一/七班,从今以后上课、自习一起调侃的再也不是那帮人了。想到这些眼眶都热了起来。
不过有人什么也没想,单单受气氛感染就哭的梨花带雨——如迟乐乐者。苏黎拍拍她的肩膀安慰着:相聚离开是常有的,别哭了哈。
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能永垂不朽——将这句歌词送给距离此时两年后高考后的大离别。那之前大家互相鼓励的时候都说,忍吧,高考结束之后好日子就来了。然高考之后除了互相离别,还有什么到来了呢?
第一个离开的是郑纯同学。他没参加高考,直接去日本学音乐了。郑纯在时下最时兴的生态园请他们吃饭,说是告别宴。放学的时候郑纯走在陈肖身边,一边走一边拜托陈肖也把安然叫上。安然和陈肖。郑纯、刘铁、迟乐乐是初中同学,现在并不和他们念一所高中。
“你跟安然……很熟么?”
“当然。我们原来同桌。”
“同桌?我跟安然同桌了三年,你是哪门子同桌?”
“我是她原配同桌。”
陈肖不记得这回事,也不再问。“你自己给她打电话吧。”
“我没有她电话号码。”
“陈肖!”正说着,安然就来了。她打了辆车在校门口等陈肖。见到陈肖出来就叫她。
“郑纯,你昨天向流星祈祷来着吧?想什么来什么。”陈肖边调侃这郑纯边迎上去。“亲爱的,你来接我?”
“恩。郑纯。”安然向郑纯点个头,接过陈肖的书包要上车,被陈肖叫住了,“安然,郑纯有话要跟你说?”安然回头看着郑纯,有些诧异。
“我过几天要出国留学了。晚上在生态园办了一桌,你来吧。”
“出国?那祝你一路顺风。晚上我就不去了吧。都是你们同学,我也不认识。”
“别介啊!”郑纯赶忙劝说:“没了你那不等于火车没了头,汽车没了轴,伊拉克没有了石油。玩儿不转了。去吧。”
安然冲天翻个白眼,言简意赅地回答他:“kao!”
陈肖:“安然去吧,你都认识,迟乐乐刘铁他们。”
安然点点头。郑纯这才放心地笑了。安然和陈肖坐进了车里,郑纯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敲敲窗玻璃。安然摇下窗户,“怎么?”郑纯把一个包装过的东西从窗户塞进来。什么也没说,冲他们摆摆手。
陈肖好事地拿过礼物拆开来,看见里面是一条水晶手链和一段吉他弦。安然也意外郑纯突然送她东西。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想起来了,郑纯那时候确实是你的原配。”
“恩?什么跟什么?”
“原配同桌。刚才郑纯说你跟他初中曾经同桌过。我没想起来。你没来我们班的时候是跟刘铁、郑纯他们一个班吧。那时候你跟他同桌?”
“恩。是有这么回事。”
“原来郑纯对你肖想已久了。”
“什么玩意儿?”
“我有证据。话说郑纯某天灵感突然来临写了首rap,起了歌特纯情的名儿叫初恋。内容是他和他同桌的事儿。我记得那时候他同桌是刘铁,就以为他那歌词纯属虚构。今天看他这表现,该是没错了。他喜欢你。”
“就这证据?”
“这证据还不够?你肯定是发现他喜欢你了,你才转到了我们班,是不是?”
“……也不知道是谁哭天抢地的……”
“……没错,是我……”陈肖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囧事,瞬间安静了不少。
话说陈肖、安然二人同一天生在同一家医院,从小在一个大院里住着,念同一所小学同一个班同一张桌子,从小到大形影不离,那是实实在在的发小。她们刚升上初中的时候在一个学校但并不在一个班,陈肖下课就去安然他们班找安然玩儿。后来学校明令禁止串班,陈肖心里老大不痛快。那时候刚迈入青春期的陈肖看了几本宣扬个性的书之后叛逆心理见长,有天她突然生出个想法:我想跟安然同班同桌,为什么不能?于是一下课她就收拾东西搬到了安然他们班,坐在安然身边。结果是她在当天就被遣返。第二天陈肖班主任找肖同志来学校谈话,陈肖的第一次叛逆被简单地压制了。当肖同志和她班主任在办公室切磋如何应对叛逆期的青少年之时,陈肖被罚站在办公室门口。那是上课时间,走廊里偶尔有老师经过看她一眼,她便迅速地转过头去。办公室刚好对着安然他们班,门开着,他们正在上语文课。语文老师在黑板上写字,有时候也转头看陈肖一眼。前排的几个同学好像对上课并不感兴趣,一个劲儿地看陈肖。陈肖转过身去面向墙壁,她觉得很丢脸,她快哭了。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陈肖听着他们齐声朗读的时候眼泪就噼里啪啦地掉下来,那可能是她听过的最悲伤的一首山水田园诗。安然看一眼讲台上的老师,放下课本走出教室,来到陈肖身边。陈肖转头见是安然,眼泪掉的更流畅了,安然就用手给她擦着,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安然……哼,哼……找家长,第一次……哼,哼……”陈肖哭的抽抽噎噎,话都说不出来。“恩。”“一个……一个班……我想……你……”“恩。”安然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给她擦眼泪。语文老师出来看了她们一会儿,就对安然说:“进来上课吧。”安然什么也没说,就进教室上课了。
第二天,安然收拾了东西搬到了陈肖他们班。坐在陈肖旁边。
“我一直很疑惑,为什么我去你们班不让,你来我们班就行?”陈肖摆弄着郑纯送的手链,问出了早该问的疑问。“你是怎么让你们老师答应的?”
“她没答应。”
“哎?然后呢?”
“找家长了。”
“然后呢?”
“我爸说他们想在一起就让他们在一起就好了。”
“然后呢?”
“我就跟你同桌了。”
“不愧是你爸啊!真酷。”
实际情况是安然的爸爸安庆生同志官居公安厅厅长,最近又破了大案,目前不管是社会舆论还是内部政绩都在指向升迁。这个事业上顺风顺水的安庆生同志此生最珍爱的就是这个独生女。安庆生前妻生下安然后没多久就因病去世了。安庆生那个时候工作非常忙,基本上安然都是保姆和陈肖的妈妈在照顾。安庆生一直觉得亏欠安然,一直用别的方法弥补着,比如他们家的抽屉里大把的零用钱,比如他娶了安然喜欢的女人照顾他,比如他就算有指标也没有让后娶的老婆再生孩子,比如这样的小事他都会顺着安然的心意为她达成。
郑纯的饯别宴吃的热热闹闹。转酒瓶玩儿真心话大冒险是时下流行的酒桌文化。而陈肖号称他们这帮人里的“瓶神”,那是指哪儿打哪儿。理所当然地掌瓶苏黎:转我吧,转我吧,我想看陈肖和安然接吻。
陈肖:去死吧!
王佳:瓶神啊,我想看方垚□做俯卧撑。
陈肖:准了!
刘铁定力不好差点儿翻下椅子去。方垚看了王佳一眼,脸有些红。
迟乐乐:等等!瓶神,我,我有个请求,我想看刘铁把内裤穿在外面扣篮!
刘铁:你这白痴!……陈肖,给我个机会,我要让安然暴打迟乐乐!
迟乐乐:你大白痴,让安然给你见识下空手道三段是什么,不然你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之后两人陷入了十分低级的“白痴来,白痴去”的口水仗之中。
陈肖:我怎么觉得,只要有这俩人在,场面就会混乱不堪呢?
王佳:这两个人那是天生缘分。
迟(刘):谁跟他(跟她)有缘分啊!
陈肖:呦!还异口同声呢。
王佳:谁说你们是针尖对麦芒……
陈肖:其实你们是妓女和流氓。
众人大笑。郑纯提议:两个冤家喝一杯!众人附议,两人瞪着彼此把酒喝下去了。
酒过三巡,众人已经无形无状了。郑纯正在创意一杯地雷酒,等下大冒险的牺牲者就要把这杯地雷酒喝下去作为今天饯别宴的□结尾。郑纯是个创意不断泛滥的人,且思维奇特。有据可考证的是高一某节物理课:老师要讲牛顿第二定律,导课的时候老师说:“同学们,试想一下,如果地面绝对光滑,完全没有摩擦,那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刘铁:“那吹口气人就往前去了,省的走路了。”
郑纯:“不对呀,吹气的话,人应该是往后去的。”这斯想了一下又说:“那要是放屁的话,就能一直往前了……”
如此妙语多不胜举。最后那杯地雷酒不幸被安然摊上了。陈肖不舍的让安然受苦说要帮分担一半。郑纯这个特性是捣乱特长是和稀泥的人平生第一次挺身而出喝了那碗他亲制的地雷酒。在一干人等对待英雄的掌声中英勇就义了。
在机场送别郑纯。一干人等站在铁丝网里面看着郑纯登机。郑纯一脚迈进机舱,又出来了,站在悬梯上挥着手喊了一句什么。
迟乐乐:他喊的什么?
陈肖:我爱安然?遭到安然一个零下45度的眼神。
王佳:I Will be back!
刘铁: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众人:好!拍手!
这世上还有一种离别是永远的。比如戈多。
戈多不算他们这个阵营的人,他是高二分班的时候才分进来的。分班那天这哥们儿挨个班门上找自己名字也没找着,谁让他眼神不好呢。大家都找到自己班级就坐了,他还在走廊里游荡着。经过陈肖他们班的时候被他们班主任看见了,“葛多,你不是这个班的么?快进来。”戈多同学眼神儿不好学习好,是以学年第二的好成绩分到这个班的,老师当然记得他。
陈肖抬头一看一大脑袋小细脖儿的男生进来了,鼻梁上架一副大眼镜,这个精神啊。他们新班任,也就是去年被“准佳”的英语老师说:“你来晚了,就从你开始自我介绍吧。”这葛多走上讲台开始苏黎就开始笑,“这人长得真有意思。”他的自我介绍也颇具特色:“大家好,我叫葛多。身高不方便讲,体重更不方便讲。民族汉,是院高一.十二的,有跟我一样来自高一.十二的么?……”底下高一.十二的全多低下头,生怕被他看见。“大家都说我长得有特点,戴着眼镜像裴勇俊,摘了眼镜像摘了眼镜的裴勇俊……”
迟乐乐大收刺激,誓言要掐死侮辱她偶像的人。陈肖看着那个大脑袋说:“我怎么觉得这人长得更像哈利波特,非洲难民版的哈利波特。”
刘铁:“裴勇俊本来就像哈利波特。”说着还模仿了这俩人经典的回头动作。“就是这个姿势。”
迟乐乐:“刘铁,你看你那白痴样……”
王佳:“我怎么觉得他的名字有点耳熟?”
陈肖:“萨缪尔的小说,《等待戈多》。”
王佳:“他父母是文化人。”
实际情况是,戈多的爸妈都是下岗工人,也没什么文化,因为他是超生,就起名叫葛多。后来王佳写值日生轮流表的时候也不知是觉得好玩儿还是嫌他本名难写,就写成了“戈多”。葛多本人也觉得“戈多”看起来更有内涵,就欣然接受了。
戈多是个性格极好的人,他毫不掩饰对陈肖他们这个阵营的憧憬,没事儿喜欢凑过来跟他们聊天儿。大多数时候都是这帮无良的人拿他开涮,他被涮也高兴。有天他看着苏黎的背影感叹了一句:“真好看呐!”迟乐乐一口水喷在他脸上,“我就觉得你带着大眼镜像某种动物,原来是两栖类——癞蛤蟆!”然后戈多就开始辩驳什么爱美之心人人又之之类的。他也就有点儿贼心,肖想一下而已,绝对没有贼胆。苏黎被爱慕的也习惯了,并不在意。
陈肖觉得戈多是个很善良的人。有次陈肖跟他们班长起冲突,因为自习的时候陈肖跟王佳说话,他们班长张学秀同学突然转过头来对着陈肖吼了一句:“你不学习还不让别人学习了?!”班级里霎时安静下来。陈肖被他吼的一头雾水,心想全班都在大声说话,我还是低音说了两句,你冲我发什么神经啊!王佳眼看着陈肖要火,拉她一下,“别跟他一般见识。”这张学秀平时也不这样,最近因为考试不顺利有点心急。他平生的志愿是考进北广(现在叫传媒),面试的时候他和苏黎一起去的,一前一后进去。苏黎凭着美丽的外表和优秀的专业素养被评为给予高度评价。苏黎出来告诉张学秀不用紧张,评委很好说话。到了张学秀,因为他志愿是播音主持系,要求有广泛的知识面,评委问他看过金庸的小说没有?他答看过(要是小时候看的电视剧射雕英雄传算的话。这几年他忙着考重点高中,为了考重点大学拼搏着,哪有时间看闲书)。评委就问:“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这几部里面你最喜欢哪一部啊?说说你的想法”学秀不知评委这副对联什么意思,没答上来。回来的时候他问陈肖这副对联什么意思,陈肖告诉他是金庸14部小说题目开头的第一个字组成的。“《飞狐外传》《雪山飞狐》《连城诀》《天龙八部》《射雕英雄传》《白马啸西风》《鹿鼎记》《笑傲江湖》《书剑恩仇录》《神雕侠侣》《侠客行》《倚天屠龙记》《碧血剑》《鸳鸯刀》么。”陈肖背给他听。“你怎么知道的?”“地球人都知道。”学秀在那一刻感到自信被深深的打击了。也许他并不像自己认为的那么优秀?陈肖这帮整日嬉笑打闹不务正业的一群人其实都是有才华的?然后他又马上推翻了这个想法,认为北广只是出了偏题,这些都是没用的,不算真才实学。于是那段时间他玩儿命地学习,压力大到整个人都有点神经质了。
张学秀跟陈肖闹不愉快之后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他能感觉到陈肖他们那帮人跟自己的差异,那是来自富裕家庭天生就有的优越感。在他们眼里,自己是迂腐、不活泼的,不知道流行的是什么就是知道了也没钱消费的无趣的人吧。他也跟其他男生一样喜欢过苏黎,也想以自身才华来吸引她的注意。后来他发现他所自豪的东西不是苏黎看重的。他主持过两届校园艺术节,苏黎、郑纯、刘铁都参加了演出,演出之后他礼貌地赞扬过苏黎唱的好,苏黎就说了句谢谢,并没有赞扬回来。反而跑过去跟郑纯击掌,“哥们儿你今天太帅了,台下那帮小姑娘都为你疯狂了。”他也试图在他们聊天的时候插上几句话,但是效果并不好。那群人里唯一会回答他问题的就是陈肖。他觉得陈肖还算随和。张学秀想跟陈肖和解,有天课间操时间陈肖值日,在教室里擦黑板的时候张学秀折回来,说要跟陈肖谈谈。陈肖把黑板擦放下,拍拍手上的粉笔灰,“有什么好谈的呀。”“那天的事儿你还放心上么?”“哪天?”“我是有点急躁,但是你上课说话是不对的……”骄傲的人的通病是,即使知道自己是不对的也认为这不对是他人造成的。陈肖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然后转会座位掏出手机玩儿游戏去了。张学秀和解不成弄的更尴尬,就找到戈多,让他做个中间人,跟陈肖说说。
戈多:“陈肖,你就别跟张学秀别扭了,他也是急躁了,这不高考没多久了。”
陈肖:“滚。”
戈多:“别介,你不理他全班都孤立他,他好歹也是班长啊。”
陈肖:“我没那么大影响力。”
戈多:“你听我说,他有点着急上火你得理解他。像他跟我这样的家庭,供我们念大学是很困难的。像我家,我爸妈就明确地跟我说了,只能靠我自己。我只有考上一表才有贷款和助学金。你们不同,你们家有钱,就算考不好也可以拿钱上大学。”
陈肖一听就更不乐意了,“我们家有钱招你惹你了?”
戈多忙辩解:“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陈肖不耐烦听他说,站起来就走了。
后来有一天,陈肖后悔了当时所有的行为。她想她其实应该谅解戈多,甚至是张学秀。戈多跟她说的不是苦情戏,是他的真实情况。可那当时,她没法理解。
高考之后对答案估分的时候,戈多从六楼跳下来,摔在离苏黎和陈肖5米左右的地方。从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苏黎看到天上飘下塑料袋都害怕。戈多的高考分数下来了,523,还算不错的分数。可是离他报的一表学校还有段距离。他下葬那天苏黎突然嚎啕大哭,“至于么!至于么?我他妈才考400我不也好好活着呢……”
迟乐乐:“你考400能上北广,你是艺术特长生。他没考直升,上不了一表……”
陈肖突然觉得应该好好孝顺爸妈。就算以前看不惯他们的种种作为,认为样营营汲汲争名逐利地活着一点也不潇洒,现在她体会到他们这样地不潇洒才能让她活的恣意,没有压力。
那年夏天闷热的午后,一场大雨过后,地上的血迹被冲刷干净。但是那迅速被血液染红的青春的身体,被陈肖永远地记住了。
恩怨
恩怨《青铭》微若妮卡 ˇ恩怨ˇ
陈肖的爸爸陈晋同志说过,做人要有义气。义气是什么呢?在少年时代,义气就是你为了我打架,我为了你拔人家气门芯儿。当我们大一些,知道这世界上的事儿都不是打架和拔气门芯儿就能解决的,义气就变成了“朋友通财”。然后我们再大一点儿,开始为自己图谋些什么的时候,义气就是:上天给了你一个在背后捅朋友一刀的机会,你没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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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肖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看看手机,离跟王佳约好的时间还有30分钟。她坐起来,还是有些头晕,鼻子还是不通气。她下床倒水吃了药,洗漱之后随便套了件衬衫。打开衣柜拿出常穿的风衣穿上。关上衣柜的时候想起要是穿这样去做王佳的后援团会被她鄙视到死,于是换上王佳去香港买给她的范思哲风衣,找出生日时陈同志送的Chanel的长围巾搭配。就算颓废也要有风格。刚收拾妥当王佳的电话就来催了。
“喂!”
“陈肖!”
男人?“啊,你是……?”
“刘铁!”
“kao!你丫什么时候找上王佳的?”
“刚接上头。我们在你们家小区外面等你呢。快下来。”
刘铁看着陈肖跑过来,转头对王佳说:“陈肖没怎么变啊。”
“丫跑花果山吃了猴脑了,成半仙了。”
“没听说吃猴脑儿能成仙的。”
“这么些年你就没长点智慧?花果山的猴儿是普通的猴儿么?”
陈肖开门上车,“Hi!”她伸手在刘铁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你把我拍傻了!”
王佳:“本来也没多聪明!”
“嘿……我遇上你们俩就是……无法形容了,五体投地了。”
“承让。”
陈肖这辈子最不愿做的事儿就是参加同学会。因为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滋味也不是那么有趣。有时候旁观者清的另一种解释是——寂寞。
同学宴进行到□时段,已经由集体活动变成自由活动。由于饭桌太大,圆的直径两边的人想喝一杯根本就够不着,两个人站起来互相喊话就像少数民族求亲隔着好几座大山唱情歌。就这样,周围乱七八糟的根本就听不清对面的人在喊什么。陈肖就听见刘铁旁边那男生对着对面的人喊了一声:“我cao!是王八就跟我喝了这杯!”于是两个人就这么把酒给喝了。
陈肖转头对王佳说:“这场面怎么这么熟悉呢……”王佳正在低头吃饭,点点头没说什么。陈肖觉得她有点不对劲儿,又是意料之中的不对劲儿。
好像几年前……好几年前,好像是谁过生日,也有这么一桌宴席,也是这么多人,吵吵闹闹,王佳也是这么吃着饭不说话……那是谁的生日呢……这时候,隔壁六班的来敬酒了,为首的是个矮胖的男人,一进来就笑,“呵呵呵呵……各位,来……”啊,想起来了,他是金元,那时候过生日的是金元。
陈肖高三的时候,陈同志的房地产生意做到了长江流域。并在江西省荣获了江西省房地产协会荣誉会长的称号。太忙碌了应酬太多,“上顿陪,下顿陪,终于陪出了胃下垂”,住了院。肖同志飞过去照顾陈同志了。于是陈肖有了短暂的自由。
礼拜六补完课之后,陈肖和安然去网球俱乐部打了会儿球,出了一身汗,回来洗了个澡。洗完了发现卫生纸没有了,就穿着短裤,套着衬衫,踩着人字拖下楼去买卫生纸。刚从超市回来就看见小区门口停着一辆牌照是“京A18”的车。没法不注意,那辆陆虎太惹眼了,还有那牛bi的军牌……
“陈肖!”车里的人看见陈肖,开门下车来。
“羲扬?”
“你这是干什么去了?电话也不接”
“我去超市买袋卫生纸,没带手机。你找我?”
“啊。我受金元之托来接你。”
“他让你来接我去?他这人真是执着,我都说了不去了,他过生日请的都是他们同学,我都不认识,叫我去干什么呀。”
“我也不认识。没准儿你去了那桌子上你认识的就我,我认识的就你,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陈肖为他那“相依为命”的说法心颤了一小下。“走吧,”羲扬打开车门示意她上车。
“我穿这身儿怎么去啊。”
羲扬打量她一下,“挺好的。”
“我头发还没干呢。”
羲扬打开车门把陈肖赛进去,“走吧,为了我,你也去一趟吧。”
“哎!我卫生纸怎么办?”
“当生日礼物好了。”羲扬把那袋卫生纸扔在后座,利落地上车,启动,出发,抢人成功。
停车。陈肖下车,一抬头,“又是金字塔?”
“多值得纪念的地方。”羲扬停好车走过来接过陈肖的卫生纸,“进去吧。”
金元他们正在康乐中心玩儿,还没开始吃饭。小欧来到门口喊了一声金元。苏黎却从里面出来了,“你们怎么才来啊。……羲扬你怎么拎着那么一大袋卫生纸啊?”
“礼轻情意重么,这是我们给金元的生日礼物。”羲扬看了陈肖一眼,笑嘻嘻的说。
苏黎看向陈肖,刚想说什么,羲扬一伸手,看似随意地揽了陈肖的肩越过苏黎向金元走过去。
金元看见陈肖,马上换上他那和他老爸十分相似的标志性表情,“陈肖,你可真难请啊!呵呵呵……”
“我这不来了么。”
“要不是我派羲扬去,你能来?”
羲扬伸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丫,爷也敢支使!”
“是,爷您手下留情。您带这位贵客进去玩儿一会儿,我这就去叫厨房上菜。”
羲扬扛着卫生纸就往里走,陈肖叫住他,“卫生纸就放门口吧。”
“丢了怎么办。”说的煞有其事。
陈肖进到里面扫了一下来人,心里感慨了一下,她想起了一句电影台词:人群中有那么多种可能,可能有你的爱人,你的敌人,你的知己,所以他不放过任何一个和人接触的机会,遇上了就紧紧纠缠在一起,直到血肉模糊,才把彼此融进对方的骨血里。有点跑题了,不过这阵容还真有点意思,陈肖想这是金元过生日呢还是陈肖过生日呢。陈肖的朋友王佳、苏黎来了,王佳的男朋友方垚来了,喜欢陈肖的人卓群来了,陈肖的情敌喜欢卓群的宋瑶来了。不过想想也是巧合而已,卓群、宋瑶、方垚、金元本就是一个班的。
苏黎告诉王佳陈肖来了,王佳就过来找她,羲扬就放下卫生纸去跟他们打台球去了。陈肖环视了一下众人说:“六班男生长的挺整齐。”
王佳:“可惜,肥水都流外人田了。他们班女生质量不好。”她指的是方垚是她的,卓群喜欢陈肖的事实。王佳说完两个人“嘿嘿”地笑。
这是过来两个六班的女生,对他们说:“我们要跳舞。”陈肖两人正坐在跳舞机上聊天。陈肖指指旁边的跳舞机,“那儿不是有么。”
“那台不好使。我们要用这台。”
陈肖和王佳站起来挪到别处去了。“她们应该听见咱么说话了。”王佳说。陈肖没说话,走了几步突然转身要回去,“我kao!我就不相信那台不好使!”王佳拉住她,“算了,别人地盘。”
陈肖回头看了一眼那俩女的,“kao!长的7/2似的。”
王佳想了一会儿也没想明白这7/2是什么。“什么意思?”
“7/2除不开,不三不四么。”
“哈哈……”王佳被逗的乐,而陈肖说话声又不小,气的那个7够呛。(两个7/2)
陈肖伸长脖子向打台球那帮看了一眼,“羲扬跟卓群打球儿呢,我过去看热闹。”
王佳拉她一下,“你的热闹来了,还看别人的。”
陈肖回头看见宋瑶已经在她面前站定了。“我以为你不会来呢。”宋瑶的开场白。
“怎么?”
“别人都说你清高,架子大。”
“是吗,别人都这么说?那你是不是以为我已经身在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离羽化登仙不远了?”
宋瑶一脸不解,“你说什么呢?”
王佳:“你也是个7/2,她要是羽化登仙了,你就能看住你们家卓群了?”宋瑶被她们这一唱一和地弄了一个大红脸。这时,金元出现在门口,喊大伙儿去吃饭。陈肖拉着王佳边走边乐。王佳还耍宝地说:“我们是不是太高调了?看这情形对咱们不利啊,三对一班啊。”
“我要是在金元他们家地盘上出事了,金元他爸就得自杀谢罪。”
这饭一开始还吃的挺文明,大家一起举杯祝金元生日快乐,然后轮流敬他酒。陈肖注意到金元旁边有个穿着清凉的女生在给金元挡酒,还不时地给他夹菜。她问左手边的羲扬:“她是谁啊?”羲扬抬头看一眼,“马小莉。金元的女朋友。原来我们学校的。”
王佳解释说:“就是那个著名的跳立交桥的牛人。”
“啊,了解!”是这么一回事儿:马小莉跟体育部的一帅哥谈恋爱,那帅哥劈腿喜欢别人去了,马小莉不甘心仍对那帅哥苦苦纠缠。帅哥的现任女友不乐意了,到马小莉他们班当中甩了她一巴掌。马小莉人丢了,有丢人了,想不开就去跳立交桥。她选择的立交桥是京郊的,桥下是护城河,天旱河水已经断流,剩下软软的稀泥,她跳下来没摔死摔了一身泥。她这不光彩的跳桥被好事者看见上了晚报,闹的挺大,学校为了严肃风纪把三人都开除了。之后马小莉就不念书了,跑到深圳去淘金了。在外面混了一年多又回到北京,整天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混吃混喝也没干什么正经事。后来在饭桌上认识金元,虽然金元人长的差强人意,但他的钱完全可以弥补这一点。再说吸取上一次的经验教训,找一个多金的比找一个长的好的更靠谱。于是就主动把自己这朵鲜花插到金元这摊牛粪上了。金元也有这类似的想法,想那马小莉长的还不错,虽然名声不太好,不过他也不太在意。给她花点儿钱他也愿意,因为她在那方面也任他予取予求。就当是劳务费好了。这两人当真是“妓女配流氓”,一拍即合。
饭吃到□处场面已经混乱不堪了。只有陈肖他们这边跟六班的不是很熟,安静的吃着东西。方垚性格内敛不喜张扬,也没跟那群人起哄。卓群不时地看向陈肖,心事重重的样子。羲扬埋头吃东西,时不时给陈肖王佳推荐一下好吃的菜色。这时候苏黎走过来,说要给羲扬倒了一杯酒,“为了什么喝这杯酒呢,为了分别后再一次重逢?”
“你喝就喝,哪来那么多名堂。”羲扬说着跟她碰一下杯,一口干了。苏黎脸色不善地把酒喝了就回座位了。陈肖察觉到苏黎和羲扬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流,但是她不想去求证,不想问羲扬,更不想问苏黎。
卓群走过来,对陈肖说:“陈肖,我有话跟你说。”
陈肖:“改天再说吧。今天不是给金元过生日么。”
宋瑶见有敌情,领着那个“7”端着酒杯过来了。宋瑶介绍说:“这就是陈肖。这两位是我朋友孙梦瑶和商若思。”陈肖和王佳被“7”的名字给雷的不行,这样的名字让人怀疑是不是原产的。不会是上什么“起名宫”起的吧?前几年流行改名,不知道是谁开始传说的,说名字能影响人的运势,起名宫一时很流行,才发现原来有那么多对自己名字不满意的人。那些起名宫把周易和现代化的电脑技术相结合,生产出一种姓名学,满大街地宣传。照他们的说法破产的。离婚的、生病的、落榜的种种背运的事儿都是因为名字不好。偏就有人信这一套。也有小姑娘嫌弃自己的名字不过诗意、不够好听,去改名的。起名宫生意一时火的“椰风挡不住”。许是起名宫的人起了太多的名字,自己也不记得了,你在大街上听见有人叫一个听着特绕口绝对不会是地球人会用的名字,就有一票人回头。
“陈肖是吧,我老早就听说你的大名。初次见面,先干为敬!”7/2说着就把酒干了,陈肖只得陪一杯。另一个7/2也上来敬,“给个面子。”陈肖又喝一杯。喝完她才看见这两人是拎着酒瓶子来的,小×,要跟我玩儿刀啊。卓群知道这俩女的能喝,就劝,“好了,她不能喝,你们俩敬了就得了。”
其中一个7/2眉毛一竖,“卓群,有你什么事儿啊,我们想认识陈肖跟她喝一杯怎么了?你是她什么人你就劝?”
卓群有心要护,可是让她给说到痛处了,他确实不是陈肖什么人。他被呛的心里堵,就冲宋瑶:“你出来。”然后转生走了。宋瑶放下酒杯跟卓群出去了。方垚往他们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跟王佳说了声:“我去厕所.”人也出去了。
王佳看了方垚的方向一眼,回过头站起来,对那个“7”说:“我不乐意了啊,你们就想认识陈肖啊?我是王佳。说着在那俩女的酒杯上各碰一下把酒干了。陈肖见王佳给她挡酒,她知道王佳酒量一般,不敢让她出头,就抢在所有人前面抄起一瓶新开的啤酒,“喝酒是吧,那就喝吧,那么多话。喝!不死不归!”说着就闷了一大口。那俩女的见这阵仗哪还敢逗留,喝了杯里的酒就说还要敬别人就走了。王佳和羲扬狂笑,“不死不归……”
苏黎让陈肖陪她去洗手间,陈肖就站起来跟苏黎去了。刚到卫生间,苏黎就吐了。陈肖赶忙拍着她的背,“你喝多少啊。”“没喝多少。心情不好,容易醉。”
“那也不能把自个儿搞这么难受啊。”
苏黎抬头看着天花板,然后陈肖看见有眼泪从苏黎的眼里源源不断地流出来,顺着她美丽的脸颊流下来。“陈肖,你说爱情是什么呢……”
陈肖递了纸巾给她,心想你这问题还真不好回答,对待不能回答的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反问回去,“那你说爱情是什么呢?”
“爱情……爱情就是喝多了吐了一地的滋味儿。”至此,陈肖明白了,失意的人都是哲人。
她们回到饭厅的时候,里面就只有羲扬一人坐在那儿。陈肖就问他:“其他人呢?”
“去唱歌了。”
“王佳也去了?”
“好像劝架去了。刚才有人吵起来了,……旁边这个,是王佳男朋友把,去劝架了,王佳后来就跟过去了。”羲扬说着拿起桌子上一瓶矿泉水递给苏黎,“这个,是王佳说要给你的。”苏黎没接,转身走了。羲扬冲陈肖撅撅嘴,自己拧开喝了。
“你对苏黎有点冷淡。”
“我对谁都一样。”
“她刚才哭了。”
“关我什么事儿。”
陈肖也不好说什么了,就跟羲扬一起去唱歌的地方找王佳了。他们刚走到KTV的楼层,就遇见了出来找陈肖的王佳。陈肖问怎么回事儿,谁跟谁吵起来了。
“我也没弄明白。”王佳口气淡淡地说。
“咱们走吧,乌烟瘴气的。”陈肖说。
羲扬点头,“跟金元说一声就走。我送你们回去。”
KTV里,金元正跟马小莉深情对唱。可能喝高了,一首《明明白白我的心》让他唱的跟《青藏高原》似的。终于等他们唱完了,羲扬就叫金元过来道别。金元极力挽留,让他们唱会儿歌再走。这边正说这就听见“啪!”响亮的一声。然后听见一个愤怒的男声骂道“苏黎你别给脸不要!”
陈肖越过金元走过去冲那男的,“你骂谁呢?”
“X!我请她唱歌怎么了,我给她面子她不要,还打我脸。”说着就要动手的意思。旁边的人一拉他就更来劲了,“老子从来就不惯着女人……”
“是么?”陈肖冷笑一声回收抄起茶几上的啤酒瓶子照头就给他一下子。“磅!”的一声脑袋没事儿啤酒瓶子也没事儿,就是震的陈肖手有点儿麻。
马小莉一见自家人挨打了又挨打了,不干了,跳起来骂道:“陈肖你别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你敢打我老弟!”就要来抓陈肖。被羲扬一把拉住甩给金元。马小莉的朋友见状就要动手,金元这个时候大喝一声:“行了!别他妈闹了,你们就给我省点儿心吧。我过生日你们就这么闹啊?”
马小莉的小弟指着陈肖和苏黎放话说:“你,你,给我等着。”
原来这泼皮是马小莉的弟弟,见苏黎长的漂亮就有点按耐不住了。苏黎今天本来心绪就不佳,这人还不识相,硬拉着苏黎要唱歌,拉她胳膊的时候苏黎就有些怒了,他另一只手还过来搂苏黎的腰。那苏黎还惯着他么,一巴掌就扇过去了。现下这人又放话了,苏黎长这么大还没让男生这么指着骂过呢,火已经上来了,熊熊燃烧,“你他妈也别等着,不服现在就摆人!”苏黎边说着边向外走边拨电话。卓群拿走苏黎的电话,“算了。”
“给我!”苏黎是真激了。“卓群你把电话给我!”
金元见事情要闹大,回头冲马小莉她老弟骂道:“你他妈的不能呆就滚!”之后赶忙过来哄苏黎。陈肖心烦的不行,拉过苏黎,从卓群手里拿过手机还给苏黎,“走吧。”王佳也上来,一左一右把苏黎拉走了。
出了金字塔,陈肖向后看了一眼,对王佳说:“方垚呢,你跟他一起走还是跟我们?”
“现在走吧。”王佳刚要走,方垚从里面跑出来一把拉住她。王佳看他一眼,“进去吧,我走了。”
“我送你回去。”
“不用。”
“佳佳……”
“我说不用你听不懂啊?”王佳突然说这么一句把旁边的陈肖也吓了一跳。
王佳快步上了羲扬的车,没看方垚。陈肖不明所以地上了车,关上车门,“怎么了这是?”
“没事儿。”王佳不想说,陈肖也就不问了。半晌,她突然大叫一声:“啊!”
“怎么了?”
“我卫生纸忘里面了!”
“这也值得你一叫?服了you!”
“新买的,那么大一袋呢……”
领结
领结《青铭》微若妮卡 ˇ领结ˇ
谁说小孩儿都是善良的?我这么说吧,你见过几个彻底善良的小孩儿?人与生俱来的本领里就有群聚和恃强凌弱。横的人有更横的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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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佳吃东西的功夫,陈肖一劲儿盯着人家传菜生的领结看。王佳用手肘碰碰她,“行了,姐们儿,别看了,长的不咋地。”
“你没觉得他长的像谁?”
王佳闻言抬头仔细看了看,“不是像,好像就是潘东子。”
“看来混的不好。”
“就他那样的……”王佳连评价他都嫌费力气,索性接着吃东西。
这个潘东子跟他们有些渊源。话说陈肖他们高二的时候,“两抓一树”活动月里有一周轮到陈肖他们班值周。上一年受了高二的鸟气这一年那是一定要在高一头上算回来的。巧了这一届的高一/七班也是一群愣头青,眼看着分就要被扣光了他们的小班任急了,这个教英语的小班任也是第一次带班,不想被“准佳”了就私底下隐晦地恳求了同一个办公室的陈肖他们老班。陈肖他们老班是一老滑头,答应着会手下留情,回来就跟陈肖他们说检查要认真,谁的面子也不用给。好么,本来就没什么顾及的,这一下就是没有扣分点也要找点毛病出来才不辜负老班的殷殷期盼。估计老班上一届给准佳了心里也是有阴影的。
这天刘铁和陈肖两人在三楼站岗,抓到了一个迟到的学生。刘铁问他姓甚名谁,哪个班的。这小子默默唧唧地不说。刘铁烦了,就说了他两句。这小子后来名字是报上来,然后来了一句经典退场台词:“你等着。”刘铁等啊等,等啊等,等过了秋,又到了春,等到早忘了这么个人的时候,有天在学校外面小卖店买东西的时候被突然围过来的四五个人捅了一刀。
陈肖是最后一个知道刘铁被捅的消息的。那天的最后两节自习课按理来说那些音乐、美术、体育特长生应该去各自的部门练习去了,其他同学在教室里自习。陈肖写了一节课的练习册,两眼发花,四肢僵硬。她突发奇想把这礼拜写过的练习用天平称了称——“1公斤!看见没,同志们,这就是惨无人道的高三生活啊!”之后她觉得她真的很辛苦,就给自己放假了,跑到操场上,坐在双杠上晃着两条腿看高一高二大扫除。她觉得日子要是这么过多悠闲那,悠闲的都能成神仙了。你以为那帮老道是怎么成仙的?还不就是找个山洞打坐,坐着坐着就成仙了。正在陈肖意淫的时候,安然的电话过来了,打搅了陈肖成仙。陈肖直说跟安然心有灵犀。安然中考的时候也报考了北大附中,可是平时很稳定的安然那次没发挥好,差那么一小点没够线。本来以安然他们家的实力让她进个重点高中完全不成问题,安然这个时候倔劲儿来了,死活不去,就进了个市重点。以陈肖当时的分数离北大附中差那么一大点,本来以为还能跟安然一个学校,可这肖同志不是普通的爱面子,非要自费让陈肖上北大附中。于是乎,青梅竹马的两个人就这么被拆开了。而陈肖已没有了小时候的斗魂,本着距离产生美的想法,稍微挣扎了下就放弃了。
“陈肖,你这两节是活动课吧。”
“是啊。你们什么课?”
“也是自习。我写英语练习册呢。”
“又是英语?你干脆转我们班得了,我们老班一准儿宠爱你。”
“得,你让我消停会儿吧。”
“跟你说个有意思的事儿……”陈肖就把肖同志的同学会上羲扬同学的壮举跟安然说了。安然听完说这人是个科学家。陈肖问怎么讲?安然说整天研究怎么捣蛋(导弹)了。
“我觉得他挺有意思。”
“他是有意思。他就我们学校的,我上届。一拳打掉政教处主任两颗门牙,从此一战成名。”
“不是那么牛吧?他真被学校开除了?”
“恩。听说学校要给他处分,他就自己不念了。”
陈肖刚想说什么,陡然感到一股杀气迎面而来,她下意识地向后一仰,双脚勾住前面的双杠,整个身体向后弯折,成了一个“倒挂金钟”,躲过了迎面而来的足球。
“你不知道刚才多惊险,幸亏哥们儿我还练过……”这人也本事,就这样也没耽误她聊天。
卓群看见打到人了,慌忙跑过去。刚才他那一脚劲儿大了些,角度偏了点儿,直冲那双杠上的女生去了,型好那女生用脚勾住了双杠没掉下去。被球K了顶多轻微脑震荡,要掉下去大头朝下都有植物人的可能。
“同学,你没事儿吧?”
陈肖冲他摆摆手,倒挂在那儿接着跟安然侃。卓群看着那喋喋不休的倒挂金钟,心里疑惑了,这是打坏了脑子?“同学,没打到你么?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陈肖这才结束电话,伸手够上面的双杠,发现吊太久腰有点使不上劲,就对旁边的人说:“拉我一把。”卓群从下面把她托起,她才坐起来跳下双杠。“谢了。”
“陈肖,你真没事儿?”
“啊。没事儿。”这时陈肖电话又来,“喂……捅了?在哪儿呢?哪家医院啊?”陈肖挂了电话就跑了。留下卓群在那儿看着她背影发了下小呆。她是陈肖呢,挺好的一个女孩子。卓群笑了下,嘴唇上扬的弧度温柔绵长。
陈肖赶到医院的时候刘铁正趴在床上,身上盖着一白床单。王佳和他篮球队队友都在,王佳一见陈肖就笑了。陈肖走过去,“刘铁你这背朝天脸朝地的装王八呢?”说着就去掀开刘铁身上的床单,他队友阻止都来不及。
“噗哈哈哈……”陈肖爆笑出来。被单下面刘铁没穿裤子,屁股蛋上一个白色的十字花。护士给他包扎完说等药水干了再穿裤子,他就这么盖着被单等药水干。谁承想让陈肖给掀开了|Qī-shū-ωǎng|。刘铁的队友被陈肖这么一笑差点吓得集体逃亡。这是一什么女的呀,看见男生没穿裤子还能笑成那样。刘铁也顾不上有伤在臀,回手拉过床单盖上。“陈肖!”
“谁给你包扎的啊,太有才了……王佳你刚才是不是也看见了?”
王佳就只是笑,说不出话来。
陈肖问:“谁干的,知道么?”
“潘东子。”
“谁?……刘铁,你投敌叛国了?不然这革命英雄潘冬子找你干什么呀?”
“是高二的那个潘东子。你记不记得我们高二下学期值周的时候我逮的那个迟到的傻逼?”
“……啊,好像有这么个人。”其实不记得了。“高二几的?”
“五。”
“行了,你就这儿老实趴着吧,姐姐给你报仇。”陈肖拍了刘铁后背一下,惹的他大叫。“你瞎叫唤什么呀,我拍的是你后背。”
“那神经是连着的呀!你太残忍了,我珍贵的处男地都让你看去了,你还打我……”
Pia!再拍一下,“你就这儿老实装王八吧,我走了。佳,走吧,晚上还有自习呢。”
“你一定要给我报仇!仇仇仇仇……”
“知道了。你就好好养伤,高中生涯最后一场比赛,我还想看你呈英雄呢。”
“什么叫逞英雄,我本来就是英雄。”
王佳:“我看你趴这姿势更像狗熊。”
陈肖给安然打了一个电话,问安然知不知道潘东子这个人的底细。安然说不知道有这么个人。陈肖就放心了。安然都不知道的人就不会有太硬的后台。安然问:“怎么了?他惹你了?”“没有。他找人把刘铁给捅进医院了。”“哎呀,给他猖狂的。用不用我过去?”“不用。打苍蝇还用高射炮么?我就收拾他了。”
陈肖挂了电话以后想刘铁也没太严重的伤,就决定对潘东子的打击力度控制在胖揍一顿的范围。陈同志可是放话了,在学校要好好学习,不许惹事,要实在忍不住惹事也不要让学校抓到把柄,在学校被记过可是要带一辈子的。陈肖牢记对陈同志的保证,决定在自保的范围内惩罚坏人。她回到班级的时候看见几个有战斗力的男生都在。这帮家伙刚踢完球,在吃盒饭呢。陈肖就召集兄弟们过来把事情说了。肖名是陈肖的远房亲戚,这人性子急,把筷子往盒饭上一插,“X!谁呢?装呢?消他,丫的!”陈肖如此这般地布置了战术,各人就去战场等着了。
陈肖来到潘东子他们班,潘东子没在,陈肖走进去,问:“哪张桌子是潘东的?”有人指给她。陈肖走过去一抬脚踢翻了他的桌子,“我是高三.七陈肖,叫他不服来找我。”陈肖刚出来就有人飞快地跑去找潘东子报信了。没多一会儿潘东子就回来了,陈肖在他们班门口儿看见他过来了就开跑。“她就是陈肖!”别人告诉潘东子,潘东子怒火中烧就追。追到体育室门口,陈肖开门跑进去,潘东子也没防备就追进去了。被等在门口的肖名一把抓过来,众人围上去就一顿胖揍。也跟来的戈多没有实战经验,就站陈肖旁边加油。“别打他脸哈!”陈肖嘱咐道。打的差不多陈肖就喊停。肖名把他拎起来,“怎么还带中场休息的?”
“我得让他明白明白。你知道这顿揍是怎么挨的吧?你是怎么把刘铁弄进医院的?肖名,把他翻过来照屁股猛踢!”肖名他们刚踢完足球,还没换鞋你,正好派上用场,把丫按地上叫他们队后卫专门开大脚的哥们儿照着丫屁股猛踢。完事儿了把潘东子拎起来威胁不能说出去云云,然后就放了他。一群人从体育室出来陈肖想想还是不放心,她回头看看戈多,“戈多,你说这潘东子她贱不贱?”
“贱!”
“他肯定会去告状的。咱们一帮打他一个问题有点严重。”
“那怎么办呢?”戈多担心起来了。
“咱先告他状。你去政教处自首,说他要打咱班女生,咱班男生看不过才打了他两下。你学习好,主任肯定相信你。”
“要是他给主任看证据呢?”
“证据在屁股上他还真脱裤子?”
“成!”戈多难得有用武之地,显得很兴奋。
事情的结果是潘东子喝参与打架的男生各给予口头警告一次了事。
王佳嘴里吃着东西往陈肖后面看了一眼,,跟陈肖说:“他看你。”
陈肖嘿嘿一乐回头冲那人说,“再看,再看就把你喝掉!”陈肖以为是他们同学谁来了,就开玩笑地说。一回头就看见他站在他们包厢门口看着她。这回她消停了,噤声了,逃避样地转过头。
“羲扬?”
“别回头。”
“看你那没出息样,都好几年了,你还怕什么呀。当初又不是你对不起他。”
“尴尬么。”
“你这是掩耳盗铃,他都看你半天了,你转过来他就看不见你了?”
陈肖喝着汤,不说话。
羲扬和摄影协会的几个人来吃饭,在包厢门口遇见金元,就跟他说了两句话。不经意地看见坐在包厢门口的陈肖。他想过去跟她说句话,可是金元这人话唠,说个没完,他就只能眼神儿沟通。他看见陈肖转过头来,在接触到他眼光的那一瞬,马上又转过去,低头吃东西,就像从来没有看见过他一样。从上次机场遇见,到这次遇见陈肖的反应来看,她现在是连话都不想跟他说一句了,碰见了就当没看见,完全无视。从那天她转身离去到现在,她对他就形同陌路。她这样的态度,羲扬有些难过。虽然他们好像分手了,但是他曾经爱过她这一点他是清楚的知道的。他还是希望能保持联系,让他知道她在哪儿,过的好不好,能时不时见见面也是好羲扬打断金元的滔滔不绝,说:“你快进去敬酒吧,我这儿也有个饭局,我先过去了。”
“好,好!常联系哈!”金元乐颠颠地答应着又进来敬了一圈儿。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衔接后面的内容,修改了一下这一章
爱,曾经
爱,曾经《青铭》微若妮卡 ˇ爱,曾经ˇ
有时候我会恶毒地期待你和他分手,即使那样我也得不到你。如果我幸福的反面就是你的不幸,我又该抱有怎样的期待来面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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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元给普罗大众敬了酒要走的时候,看见了坐在外面的陈肖。丫眼睛一亮凑过来,“这是谁呀?快看看这是谁呀……呵呵呵……”
陈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金元笑,怎么形容——啦蛤蟆上脚面,不咬人各央人。“姑奶奶是陈肖,你想怎么地吧。”
“陈肖啊,你说我都多少年没见着你了?”
“幸运也有到头的时候。”
“我们六班在隔壁聚会呢,过去坐一会儿吧。卓群也来了。”
陈肖刚想说不去,王佳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陈肖想了想,随金元去了六班那儿。进门儿看情况也和那边差不多,酒杯在席间流转,闹哄哄地听不清也看不仔细。她本来想消停儿的坐旁边沙发等王佳过来发飙,发完飚走人的。金元这个人自己不甘于被忽略也不想别人被疏忽,扯着大嗓门叫着,“大家看看,谁来了?”
靠近门口没喝醉的几个闻言都转过头来看谁那么晚还被隆重介绍的。然后陈肖就看见一帅哥缓缓从席间站起来,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看过来,然后下一步就穿过层层座椅向她走过来。还是那样的帅呢,卓群。
那是高三时候一节普通的政治晚自习。陈肖认为她此生的克星一定是他们政治老师。只要一到这位老师的课,预备铃一响她就开始酝酿情绪,上课铃响她就找好姿势,那政治老师只要往讲台上一站,没说几句肯定能让她睡着。这天的晚自习政治老师讲前几天考试的试卷,也没下来走动,于是陈肖实实成成地睡足了一节课。下课铃响了被王佳拍醒了,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苏黎走过来,“您老都成睡神了。”
“不敢当,在下家里条件不好,特困生一名。”
“你说你爸天天生龙活虎地满世界盖房子挣大钱,你怎么就一点儿也不像他呢,一点儿精神劲儿都没有。”
“我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这话我妈说合适。”
“去!越来越不着调了。今天咱俩一块儿走吧,跟我一起走的卓群今天说有事儿。”
“他爬墙了?”
“谁知道。”
陈肖突然想起来前两天差点用足球K到她的那个人——是卓群。因为当时情况紧急,也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人可不就是迟乐乐校草名单的第一名卓群同学么,迟乐乐的完全理想型。不过迟乐乐也就理想理想而已,卓群校草是苏黎的绯闻男友,在苏黎面前迟乐乐完全不具备竞争力。校花和校草,倒也登对。
陈肖收拾完书包和苏黎下楼的时候发现学校里上晚自习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这些人上学怎么没有放学这劲头儿呢。简直比泰坦尼克要沉船逃生都快。陈肖和苏黎以散步的速度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竟然看见说有事的卓群站在路灯下面,一副翘首期盼的样子。陈肖心想这也忒模范男友了,办完了事儿还回来接。
苏黎走过去,“你不是有事儿先走了么?”
卓群看了陈肖一眼,说:“临时取消了。”
“那走吧。”
陈肖冲着苏黎和卓群挥挥手,“拜拜!”
苏黎:“你干嘛,一起走吧。”
卓群忙说:“是啊,一起走吧。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陈肖:“不了,我走到前面我爸的车就来接我了。就不跟你们一起走了。”
苏黎:“那好吧,你自己小心。”说着就和卓群走了。卓群临去前回头看了陈肖一眼,又一眼。陈肖被看的有点莫名其面,摸摸脸,没有口水啊。
第二天陈肖刚到学校,苏黎看见陈肖就冲她特诡异地笑。陈肖顿觉毛骨悚然,把书包当在胸前,“你要对吾做什么?早上没吃药啊?”
苏黎把一纸条扔她书包上,不说话还是笑。旁边的王佳正在抄政治作业,抬头看了一眼说:“谁这么老套啊,这年头还有传纸条的呢?”
陈肖盯着那纸条,语有戚戚焉地说:“这是个什么物件?”
“纸条一枚。你打开看看呀”
“不看不行么?”
王佳被她给磨叽地烦了,劈手夺过看完了,表情变得跟苏黎一样,一脸诡异地笑,“看看吧,小样,终于开花儿了。”
陈肖接过纸条看完了,对苏黎说:“你也看了?”苏黎点头。“你们会用这件事儿嘲笑寒碜我一辈子?”王佳苏黎点头。“My God!”
纸条内容如下:陈肖亲启:其实昨天晚上我在校门口等的人是你。
此致日期第二节下课的时候,门口人喊陈肖,“陈肖,陈肖!卓群找你!”正在侃大山的一群人霎时寂静。陈肖努力地装作若无其事状走出去。那群人却无法平静——
王佳:“陈肖这回被天马流星拳砸中了。”
刘铁:“那就直接告别自行车用担架抬走算了。”
迟乐乐:“那是一颗钻石质地的极品大流星!”托腮做祖国的花朵状。
刘铁见状又老话重提:“你看你那德行,白痴变花痴。”
“你还入不了我的眼呢!”
“那是我的荣幸。”
“嘿……来人,拿灭火器来!”
苏黎这个时候问出了一个比较有建设性的问题:“他们是怎么苟且到一起去的呢?”
陈肖和卓群两人就站在班级门口儿那儿,陈肖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儿么?做群有点儿紧张,问说:“你今天晚上有空么?”
“没空。”
“……为什么?”
陈肖心想你怎么不问钢笔为什么戴帽袜子为什么不能当手套呢?这问题叫人怎么回答。“因为……晚上要上晚自习啊。”
“那下了晚自习呢?”
“回家。”
“我送你回家吧。”
“那苏黎怎么办?”
“先把她送回家再送你回家。”
“还不够麻烦的呢。不用了。”
卓群闻言沉默了一下,咬咬下唇,“你……对我印象很差么?”
“没有,没有,你挺好的。”兴许被他那咬唇的动作打动,陈肖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三人行。回到座位,陈肖在三女子的三堂会审下招了三人行的约定。王佳听完对苏黎说:“知道该怎么做?”
“知道!这点儿眼力价儿我还是有的。”
陈肖闻言一把抱住苏黎的大腿,“别!千万别!你要是跑了就我们俩那多尴尬啊。我跟他又不熟!”
“就是为了让你们迅速地煮成熟饭,我才要另寻同路人啊。”
“不行!大姐您就别寒碜我了,小的胆儿小。你就放心那黑疼瞎火地让我跟他单独走?”
“恩……是不放心。万一你色从胆边生把卓群在大马路上给办了可怎么办!”
“你听听,这是一个纯洁的高中女生该说的话么?”
“一个纯洁的高中女生就应该做电灯泡啊?”
“苏黎,苏大美女,无论如何今天晚上不行,你怎么也得让我适应适应啊。”
苏黎想了想,“好吧,第一次就陪着你。”
于是,在众人的极度关切下,他们开始了三人行的历程。三人走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大多数都是苏黎和陈肖在说,说谁谁谁出新专辑了,谁谁谁代言某产品了,谁谁谁又劈腿了。除了明星也说老师的八卦,讲到可乐处卓群也跟着乐,就是话不多。苏黎家离学校不算远,步行顶多20分钟,所以她从来不在上班下学的高峰期挤公交车。美女是不屑也不能挤公交的,美女就该打扮漂亮走在路上给人欣赏娱人也自娱的。先送了苏黎回家,卓群再送陈肖。
只剩两个人的时候气氛变的有点儿微妙。为了缓和尴尬气氛,陈肖就问卓群你家在哪儿啊?卓群回指苏黎家的方向,说在苏黎家前面一点。陈肖看他一眼,“你早就过了还跟着我走?”卓群表情酷酷地说:“一个女孩儿走夜路危险。”陈肖也不知道该接什么,俩人就这么一直沉默地走到陈肖家小区门口。
“就到这儿吧。我自己进去就行了。”
“还是送你上楼吧。小区里也不安全。”
至此,陈肖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我长的就那么不安全么?以前都没人跟我说过。”
卓群认真地说:“男人保护女人是天经地义的。”
“这……”陈肖惯性地想贫句嘴,硬生生给忍住了,毕竟不太熟。她决定速战速决,就问:“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本来有,现在没了。”陈肖被他这句话噎得够呛,什么叫原来有现在没了。他什么意思!
陈肖不语,由着他把她送到楼下。路上卓群问她:“是不是三个人走觉得尴尬?”
“也不会。也不是第一次三人行。”
“我们……有点不同。”
陈肖隐约察觉到他话里隐含的意思,更不敢接话,就说:“我上去了。”就噔噔噔跑上楼了。
回到家陈肖才想起来他们的行为属于学校和家长都下大力度严打的“早恋”啊!这要是被肖同志发现就不得了了。她赶忙去阳台看看肖同志没在,然后去她卧室叫了她一声,只听见低低的呼噜声传来。原来敌人睡着了。她就自力更生到厨房炒了一碗蛋炒饭。她刚端着碗要吃,陈同志就回来了,说是刚从机场赶回来,风尘仆仆的样子。
“这么香。我正好饿了。”陈同志目光灼灼地看着陈肖的蛋炒饭说。家里的顶梁柱都这么说了,陈肖只好把碗放下,往前面推了推。心里十分后悔动作慢了到嘴边的饭没吃进去。肖同志听见陈同志的声音从卧室迎了出来,替陈同志把衣服挂起来,“不是说明天才回来么?”
“本来要去海南参加个会议,这不纪检委的曾书记找我,我就早一天回来了。”
陈肖闻言有点惊讶:“纪检委?爸,你腐败了?”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曾书记是想找我买块地皮。”
“纪检委要地皮干什么?”肖同志也不解。
“曾书记没明说。有风声说要盖双规楼么。估计差不离了。”
“这是和平时期的渣宰洞么?”陈肖胡说八道。
“去!小屁孩儿没个正经的。吃你饭去。”肖同志说着系上围裙亲自下厨给陈同志张罗吃的去了。陈肖的蛋炒饭得以保住,二话不说就开吃。肖同志也没什么创意,还是一碗蛋炒饭,火大还有点儿糊了。许是没睡醒状态不好所致。陈同志面对爱妻给的一碗糊了的蛋炒饭,也不敢拒绝,吃了一口实在难吃,就看着陈肖碗里黄澄澄的饭说:“肖肖,够不够吃?老爸分你点?”分?谁分谁的?陈肖一眼就看出奸商老爸的意图,忙把自己碗端起来说:“不用了,不用了,我妈给你炒的,您好好吃。”陈肖心想您不是时常用你当年的经历教育我么,不是说挨饿的时候还吃过生土豆么,这只是一碗炒糊了的饭而已,您就当“忆苦思甜”吧。要是自己在这儿吃一碗糊了的饭也没什么,关键是对面有一晚不糊的香喷喷的饭在那儿对比着,吃糊饭的人就备受煎熬了。陈肖不忍心让自己老爸备受煎熬,于是用最快地速度吃光了自己的饭回屋写作业去了。
星期五下午第三届课是广播时间。那男主播是他们大班长张学秀,女主播是新上来的高一一大嗓门的女生。当初选广播员的时候迟乐乐也去了,考试很简单,就是念一段指定文章就行了。迟乐乐柔声细语地把余秋雨的一段散文念了一遍,结果落选了。让她气结的是高一一女生把余秋雨的散文念的跟批斗大会喊口号似的竟然通过了。所以迟乐乐一听见这女的播广播就挠桌子。
陈肖正做数学练习册呢,这女的一声问候吓得她卷子上的正弦曲线都变直线了。“这女的怎么不生在60年代呢,肯定是文革的生力军。”姐们儿几个被吵的心烦,就集体逃课去学校对面冷饮店吃冰淇淋。这间冷饮店好像专门是给逃课的学生准备的,是逃课了之后不知道去哪儿的学生的圣地。这帮人恐怕别人不知道他们逃课了,在冷饮店的墙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字迹,什么“XX我爱你,就像XX爱XX”、“爱你是永恒的,娶你是不可能的”“XX是个贱人”之类的各种留言蓬勃了这间冷饮店的墙上文化。
因为卓群,今天逃课的议题主角就是陈肖了。
“陈肖,昨天怎么样,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陈肖吃了冰淇淋,想避开这个话题。可是另外三个女的是不会放过她的。
“再装就不像了啊。那天晚上你们走了那么久就什么都没说?”苏黎一副你骗谁的八婆表情。
“他说了。他说本来有话跟我说,现在又没有了。”
三人对望一眼,爆笑出来。“不是吧,这叫什么?远看心动,近看心痛?”
“果然,任谁也受不了陈肖的毒舌啊!你昨天都放了什么狠话,看把人孩子吓得。你就是不喜欢人家也不能用这种方法拒绝啊。”王佳笑的不能自已。
“哪儿能啊。对第一次见面……不对,对第三次见面又不熟的人我能放什么狠话啊。”
“那他的意思是知难而退了?”
陈肖想起他后来那句话,觉得不像。“谁知道怎么回事儿啊。”
迟乐乐:“陈肖这就是你不对了。你作为一个善于表达的人,应该把话题往温馨的地方引嘛。”
“哪边温馨?”
“比如初恋了……”
“初恋?”
三人又看她,“不会吧!难道卓群就是初恋?”
“不是。”陈肖非常肯定地摇头。“我初恋在小学一年级。”
“噗!”迟乐乐喷水。幸亏对面王佳身手不凡地用杂志挡住脸。“我说,现在不流行喷水了啊!”
“你丫也太早了吧?……等等,难道你的初恋是安然?”
“不是。我初恋姓孙,本事特大。就是身上毛儿多点儿,成天上蹿下跳的。”
“现在在哪个学校?我认识么?”苏黎想不起来陈肖跟她说过这个人。
“我怎么听着,你说的这是个猴子呢?”
“没错。他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噗——!”三人喷水。
“按照一般的解释,初恋不就是第一次对某人动了心。我第一个动心的对象就是孙悟空。”
三人看见一只乌鸦飞过。因这冷笑话有了瞬间的寂静。就在这安静的一秒钟他们都听见隔壁一个女声说:“卓群,你到底让我怎么样?”
这边这组人马立马非常有素质地附耳倾听别人墙角。这里面的隔间都是用胶合板隔开的,用布帘当门,当然不隔音。刚才说的兴奋没注意隔壁,这会儿让他们捡到一条大独家。
“听人家墙角不好吧。”陈肖伪善地说。立刻遭到另外三个眼光的封杀。王佳把她的冰淇淋往她面前推推,“吃,吃。”只听隔壁——
“我喜欢你呀,你到底让我重复多少次?”
“你到底喜欢我哪儿啊,我改还不行么?”
四人互看一眼,“晕!”
安静了一下,就听见卓群说:“宋瑶,我有喜欢的人了。”
“她是谁啊?”女生声音已经拔高到另一个八度。
她是陈肖。迟乐乐用口型说。
卓群那边有沉默了。陈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心想卓群你要是敢说出老娘名讳我就跟你没完——
“陈肖。”卓群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这边厢三人全都看向陈肖。陈肖顿觉干渴,拿过王佳的橙汁“咕咚、咕咚”地灌下两口。这下麻烦了。她心想。
“听他们墙角儿我发现,那宋瑶是个执着的人那!”回学校的路上迟乐乐说。
“那还用你说。这女的也忒没自尊了,都求成那样了。”苏黎说。
王佳:“她不会找你麻烦吧?”
“我怕她?”
“你自然是不怕她,关键是她要是不要脸把这事儿弄的满城风雨,你不得成天被人讲究?你不烦那?”
“烦~!我都要烦死了。”
宋瑶果然不负众望在事隔一个礼拜之后找上门来。这天下课,刘铁出去又进来,喊陈肖,说有人找她。陈肖出去见一女生立在门口。从她那一身怨气陈肖感觉到她就是宋瑶。陈肖看着她等她说话,谁知是她从六班走过来太远了忘了要说的台词还是怎样,她就那样定定地盯着陈肖什么也不说。陈肖抱臂在心里默数了30秒之后,转身回教室了。
“谁呀,是不是情敌上门了?”
“没人。”
刘铁闻言一愣,“明明有个女生找你啊!”
那当时在陈肖的立场看,宋瑶是可笑的吧。可笑她明明才是个高中生就为了所谓的爱情寻死觅活的,可笑她讨不到对方的欢心还努力地追随,更可笑她爱那人爱的没有了自我。现在想想,真的爱了,谁又能骄傲到哪里去呢。“很低,低到尘埃里。”
伤害
伤害《青铭》微若妮卡 ˇ伤害ˇ
这世上最难得的就是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我有个不实际的愿望:每个女孩儿最后都能得到幸福。雕刻科的教授说过,这世界上最残忍的事儿就是把美丽打碎了给人看。现实就是你捧着一颗真心到他面前,被他残忍的漠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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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肖看着卓群向她走过来,快到跟前的时候好像被椅子腿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卓群是陈肖学生时代遇到的最纯的一段感情,虽然那时候她喜欢的不是他,但是现在想起来,和卓群那一段最像初恋的感觉。卓群并不很了解陈肖,就是单纯的想对她好,送她小情侣之间经常送的礼物,也不求什么回报,只要每天一起回家就很满足了。那个时候,要是没有宋瑶,也许两人就真在一起也说不定。
“陈肖……”卓群站到陈肖面前,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咱们去外面聊会儿吧,这儿有点热。”
陈肖点头跟他出了包厢。两人走到楼梯间,卓群倚着楼梯想抽根烟,拿出来问:“介意么?”
陈肖做了个你请的手势,卓群点了烟,并不吸,只是拿在手里。“陈肖,这几年,你都在哪儿啊?”
“我在浙大念书。你不知道么?”
“知道。我看榜看见了。我问你后来,去哪儿工作了,还是继续念书?”
“工作了。就在杭州。设计院。”
“这次回来要呆多长时间?”
“想回来工作了。”
“真的?”卓群眼睛亮了一下,弹了一下烧了很长的烟灰,依旧是不抽。“我们那儿招公务员呢。”
“你在哪儿上班?”
“首都建筑设计院。前几天听人事部的人说要招公务员。我们是国有单位。”
“你们是企业单位吧,怎么能招公务员。是办事员吧。”
“反正是招人。不然您屈尊考虑一下我们单位?”
“你们单位待遇好么”
“我们单位还行……”
两个人说着一些琐碎的事情,表情和语调都平和又有些陌生。仿佛过去两人只是普通同学,卓群没喜欢过陈肖,陈肖也没伤害过卓群,也没有人为了那不成熟的感情自杀……是因为他们都长大了么,都学会了掩饰情绪,都学会了不能掩饰的就不去提起,提起了就会伤心的就逐渐忘记。如果是忘了过去的两个人,这样面对面地站着,也就是是普通的同学而已了。
“宋瑶……你还有联系么,刚才没看见她来。”陈肖问出了宋瑶的名字就想抽自己嘴巴子。这不没事儿找事儿么,提她干什么呢。
“听说出国了吧。不知道。”
“我们班郑纯也出国了。郑纯你认识么?”陈肖赶快转移话题。
“认识。就那个……真的爱你……吉他弹的特好的那个”他比了个弹吉他的姿势说。
“对。他出国学还是学音乐去了。好多年没有联系了。”
卓群弹了弹烧的很长的烟灰,“陈肖,我听他们说,你后来不太好,在杭州,让人欺负了?”
陈肖愣了下,掩饰地笑笑,“你听谁说的。都社会主义大家庭,不好能怎么不好。”
“我是不是从来就没走进过你心里?现在更是个连烦心事都不能说的陌生人了么?”
陈肖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你怎么了?”
“我……我受潮了。”
“那事儿都过去好几年了。我相信也有人跟你前前后后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我也没什么好补充的了,就不想再提了。”
“堂堂陈肖怎么会被算计的那么惨。我当时都不敢相信。”
陈肖苦笑了下。“就是自视甚高,才遭人暗算的。这人呐,还是要活的低调点儿。其实都没什么了不起的,谁也不比谁牛逼。”
卓群笑了,“我怎么听着,你这是打算从善如流了呢。”
“从善如流多好。当时的嚣张对于这个社会来说才是不入流的。”陈肖说完之后自己也觉得这对话有些莫名其妙。“走吧,咱回吧。再不回去以为咱俩私奔了呢。”
卓群跟上她,在垃圾箱熄灭了烟,“你什么时候真要私奔打个电话给我。我真陪你。”
陈肖看着他扔掉一口也没抽就变成烟蒂的烟,“我说,你不抽你点着它干嘛呀?”
“点着了拿在手里温暖。”卓群说的挺认真。
“你走文艺路线了?说话都带文艺腔了。”
“王家卫就要找我拍电影了!”
电影……电影都是人编的,人的想象力其实超脱不了多大范围,你能想到的在这世上都有发生。那你要非抬杠说星球大战,我是没辙。但凡你在青春片里看到过的,打架、吸毒、恋爱、自杀、劈腿、报复,那些幼稚的最后导致悲剧的情节,几乎在每个学校都发生过。区别只是当时你是旁观者、听说者、参与者或是主角。
陈肖和卓群俩人回到六班的包厢,金元站在门口在那儿张望什么。见陈肖,显出一脸着急的样子,“陈肖,你可回来了,你不知道……”
“怎么了,又?”
“刚才王佳进来了,把方垚叫出来,俩人没说两句王佳就一巴掌扇过去了。方垚急了,把王佳扛起来就跑了……”
“扛起来?跑了?”
“啊!”
陈肖看了卓群一眼,也转身跑了。卓群不知道怎么办,还是追着陈肖跑了。金元站在门口:“又跑了……”
方垚扛着一女人在酒店里左转右转转到停车场,才把那女人放下来。
王佳满面通红,大起伏地呼吸着。抬眼看一眼眼前已经成为男人的她的初恋,心想老娘今天这是出的什么丑!她站直身体,整理一下衣服和头发,打算转身在初恋面前踩着小高跟鞋“噔噔噔”潇洒地走开。刚动作就被方垚一把抓住了,“我们谈谈。”
“谈什么呀?”
“你那一巴掌就白打了?”
王佳回头看着他,眼里氤氲着她不愿透露的脆弱,“那是你欠我的。”
“我欠你什么呀!”
王佳瞪大眼睛看了他一会儿,甩手就走,“是不欠,都是我犯贱!我怎么就喜欢了你呢,真他妈不敢相信。”
方垚赶上两步拦住她,“王佳!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how are you?你听不惯北京话啊?fuck you!你听得习惯”
“这么些年,你别的没长脾气倒是见长。”
“滚!”
方垚将目光从她身上微微转开了些,“我们,非要闹成这样么?”
“你聋了瞎了还是失意了?我们是那种好聚好散的么?”
“……那你也不能打我啊。”
“……打都打了,你怎么着吧?”
方垚看着王佳,突然笑了,“咱们的对话怎么那么幼稚。”
王佳也看着方垚,深深的看着,“方垚,我不会为刚才那一巴掌道歉的。那不是一时冲动。”
“是,你已经酝酿了好几年了,从我们分手那天开始的。”
“方垚你让一让,我要回去了。”王佳觉得自己快哭了,要是不马上离开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说完吧,你一定有问题问我吧,我知道你冲过来不只是想打我一巴掌而已。你问吧,我都回答你,什么都说给你听。”
王佳摇头,再摇头,“再见。”然后她与他错身而过。她尽最大努力控制着情绪,脚步不快也不慢地走出了停车场。她想起还没跟陈肖说一声,颤抖着手拿出手机又没办法按键,因为手抖的太厉害了。[奇+书+网]她深吸口气想让自己镇静。心想可真够窝囊的,竟然落荒而逃了。可是那句为什么在心里憋了好几年,如今见面却问不出来了。都没所谓了吧,不管珍惜也好,不甘也好,都没所谓了吧。
陈肖追了半天才想起来没问方向,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她站在酒店门口有点茫然。“给王佳打电话吧。”旁边的卓群说。陈肖点头掏出手机,回头看一眼卓群,说:“你们男的怎么都那么欠抽呢。”
“是,我贱,我欠抽。”
“……我不是说你。”陈肖转过身去给王佳打电话,却看见方垚从停车场走出来。方垚上两个台阶看见陈肖,“王佳走了。”
“自己走了?”
“恩,自己走了。”
陈肖看着方垚,“现在我是相信情随事迁这回事了。”
“说那么深奥,听不懂了。”
“要是以前,你怎么可能让她就那样自己走了。”
“你都说了是以前了。现在我就是想像从前那样了,她却不肯了。”
“抱怨?……方垚,先离开的人没有资格追悔。”
方垚被陈肖一句话打击的差点吐血,“你还那么狠啊。”
陈肖叹了口气,也没说再见就走到路边去栏出租车了。方垚看着陈肖的背影,面色沉重。
“你跟王佳……”卓群想问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问的,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跟王佳完了。”
“上午你还问我她电话号码变了没,还说要约她好好聊一下。”
方垚靠在大理石的柱子上,很泄气的样子。“那是我喝多了。是我喝多了才想去联系分手了六年的人。喝多的人才会去找以前的恋人。”
“你现在是清醒的?”
“我不知道。我只觉得我刚才有些词不达意,有些后悔。”
卓群看他一眼,“进去吧,也快散了。”
陈肖到王佳家里的时候她正在折腾旧东西。
“你在折腾什么呢?”
“找东西,找到要扔掉。”
“还留着什么东西么?我记得你那时候扔了两大包。”
“还有,还有一样没扔。当初就应该扔了,省的现在找都找不着。”
陈肖看着王佳翻腾东西,心里感叹,想当初那两人的革命感情是多么让人羡慕。方垚和王佳认识了很久才确立恋爱关系。他们是初中同班同学,那时候没什么交集,王佳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不爱说话的同学理科成绩挺好,跟她家住的也挺进。刚进高中的时候两人同桌,晚上补课的话就一起回家。一来二去弄出了点小绯闻来。不过也不能怪别人误会,方垚虽然不说,时常看似不经意地关心着王佳。比如下课去买水,他总是会买两瓶,体育课下课王佳回教室就能看见书桌里放着水和湿巾,王佳感冒他都是打的上、下学的,然后顺便带着王佳。他做的这些王佳怎么会没有知觉,她心里也是有方垚的,可让她首先开口跟一男生说喜欢还是不敢的。两人谁也不去先捅破那层窗户纸,于是就这么耗着。
问题有突破性进展还要感谢他们代数老师。那时候学三角函数,要背很多公式。为了加强威慑力,代数老师实行“连坐”,就是背不下来公式要罚站,同桌也要陪着站着。王佳是数学白痴,性格又固执,不喜欢的学科就不爱看。好巧不巧被提问到,没答上来,被罚站一节课,方垚陪站。为了不连累方垚王佳决定痛下苦功,中午留在教室背公式。没想到她不喜欢数学周公倒是喜欢,没背多大一会儿她就睡着了。方垚拎着午饭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她老人家趴在桌子上睡的不省人事。方垚放下东西,敲敲桌子,叫醒王佳。王佳睡眼惺忪地等着方垚把饭盒给她打开,掰开卫生筷子递给她。王佳吃了饭之后接茬儿背公式,可实在是讨厌,就开始叽叽歪歪,说口渴背不下去了,要出去买水喝。方垚从地下塑料袋里拿出一瓶饮料。她喝了两口看了两眼又不耐烦。方垚也不说话,就坐她旁边削一个柳橙,削好了就递给她,王佳一抬头就碰到了方垚眼里的温柔。结果她一中午都心猿意马的,什么也没记住。不用说,下午代数课两人又站了一节课。第二天中午王佳只好又留在教室里背公式,方垚还是买了午餐和水果陪着她。王佳觉得十分过意不去,“方垚,真的很抱歉,连累你也站着。你还在这儿陪我……”方垚削着苹果,心平气和地说:“没事儿,你这不也是为了我们俩在努力么。”
我们俩……从他说出“我们俩”,王佳就有些憋不住了。她跟陈肖商量,是不是要告白。陈肖听了她讲的一起背公式的事儿,就说:“那就痛快儿的,耗着有什么好啊。赶紧宣布所有权。”当晚两人一起回家的时候王佳就告白了。方垚也是个人物,听了告白什么也没说,就把王佳送回家然后自己回自己家了。
第二天,陈肖一见王佳顶着两个熊猫眼,一脸衰相地来上学,心说:完了,被甩了。上课间操的时候大家刚站好排,不一会儿,前面的人递了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来,传递的人说:“给王佳,说我爱她,然后鼓掌。”陈肖不明所以地把巧克力给了王佳,突然响起了掌声。陈肖转头对王佳说:“我爱你,鼓掌。”“啊?”陈肖指了指方垚。王佳向前面看去,看见所有人都回头看着她,边鼓掌脸上还带着暧昧的笑。别的班级听见有人鼓掌不明所以地也跟着鼓掌。领操员刚站上领操台,被突然的掌声吓了一跳,心想什么时候领操员也有这么高的礼遇了。
“看他平时那闷不出的样儿,还能想出这中招数,真实人不可貌相。”苏黎就这次巧克力传递爱情事件发表如上讲话。
“方垚是个武林高手。高手才会出这样的高招。”陈肖这样评价。
“哇塞!帅呆了,酷毙了,美的无法比喻了!”这是迟乐乐的感言。
“我觉得这种事应该我先跟你提。结果你先说了,我心里过意不去。”这是方垚对这次事件的官方解释。
于是王佳和方垚就这样开始了他们的甜蜜恋爱。期间鲜少红脸吵架,恋情一直稳定地向前发展着,堪称模范。
陈肖看着王佳从衣柜最上层拿出一个大玻璃罐子,里面装着很多纸鹤。
“这是?”
“这是他折的。他妈妈给我的。”
“哎?你没跟我说过这事儿。”陈肖说着拿过那个密封罐子,打开,拿出一把纸鹤。发现翅膀上有字,就拆开一只,上面写着:2002年4月1日,我们的第一次。我爱你,王佳。“天,这……”
“感动吧?我也感动的一塌糊涂呢。不然就他当年做的那事儿,按我当时的脾气你以为我就会那样就放他出国么。他妈把这个拿给我,说‘你看,他整天就想着你的事儿,还能好好学习么。他从高一就折这些纸鹤,整整三年,你耽误我儿子三年,还不够么’”
“我靠!”
“我当时什么都说不出来,就抱着这个回来 。”
陈肖接着拆,有一张写着: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么,怎么能这样误会我?我的话,你就不能相信我么?“哎,姐们儿,听听这个,这是那回金元生日之后写的吧。”
“大概吧。好像是因为宋瑶跟他生气那次。”
“宋瑶啊……宋瑶也是一可怜人。”
自从听了卓群的墙角之后,陈肖心里一直都放着这事儿。有天课间操,陈肖嫌冷没出去,就在教室里擦黑板。赶上卓群过来检查卫生,卓群见只有陈肖和迟乐乐两人,就走进他们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陈肖,“送你的。”
陈肖甩着一手的粉笔灰,“这无缘无故地送礼给我干什么呀。”
卓群无奈地叹口气,“你就迟钝吧。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哎?你这话说的可不友好了啊。”
“是,我只是想送你点什么。”
“why?”
“没有原因。”说完还揉揉陈肖头顶的头发。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对了,我的初恋是希瑞。就是‘赐予我力量吧,我是希瑞’那个。”
“厄……”两个女的直感觉一阵来自北冰洋的冷风吹过。
卓群一转身,陈肖才看见原来就在他身后的宋瑶。心里咯噔一下。转念一想,他不喜欢你也不关我事儿啊。
迟乐乐凑上来,“看见了,看见了!看看他孝敬了什么给你。”
陈肖打开盒子,一串水晶手链。“很好看啊。”迟乐乐拎起来,“上面还有价格标签,忘了撕……有钱银那!”
“你把舌头伸直了说话不行!非得把人说成‘淫’?”
“那怕什么?”
“那好人不成了‘好淫’?”
“人之初,性本色。”
“就让你离刘铁远点,这都什么呀,有辱圣贤啊!”
“嘿!你就捏我死穴吧。你就不能不用刘铁来打击我?”
“行。你别惹着我就行。”
“我惹你了么,我不就好了下奇。”
“那你以后别老撮合我跟卓群。”
“我就是觉得你俩般配啊。我跟你说,这好男人啊,就像橱窗里一件漂亮衣服,大家都想要。你要是犹豫了,就让别人抢走了。而卓群,是名牌专卖店里的衣服,名牌儿的!”
“你说你花痴的名号顶了那么长时间,也没看你行动啊。理论研究倒是一套一套的。”
“我也就叶公好龙。刚才都说了,美男都是名牌,我这小老百姓消费不起啊。”
“我就是大款?”
“你不是。你是橱窗里另一件名牌衣服。”
“啊,和着我就应该挂那儿等人来挑挑拣拣,要是换季了我还没卖出去就要打折销售?我怎么那么悲惨啊,我!”
“不会,你是国际名牌,香奈儿那种级别的,你听过香奈儿打折的么?”
“行了,我是一高中女生,人生规划还没那么远呢。”
“说实话,实话啊,卓群真不错。你俩往一块儿一站,那真实,豺狼虎豹……”
“得,得!你就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真的,你俩很般配,不论是身高还是样貌。”
一提起这个陈肖就笑了,“你猜王佳怎么说?那天她说看见我跟卓群一块儿回家像两个男生一块儿走。”
“你穿的太中性。你留长头发穿裙子不就得了。”
“那头发是一天两天能长出来的?这才春天就让我穿裙子?冻死我得了”
“你呀,学学人家……”迟乐乐指着少女杂志上的早安少女说。
“我都高三了,不想为了违反校规的事儿被开除。再说,我们社会主义国家的公民不能打扮成那样。那是四害的打扮。”
“知道你们家有高官,根儿正苗红的革命后代。”
两人闲扯了一会儿大家也下了课间操回来了,准备上课的时候班主任来通知明天月考,要用他们班教室,让大伙儿把书都收拾回家。
最后一节自习课快下课的时候大家都在收拾书桌里的东西,苏黎皱着一双秀气的眉,说“我要是把这一堆扛回去我还不如直接牺牲了得了。”
陈肖掏出电话,说:“我打给我我爸,让他来接我回去,让你搭顺风车。”
“谢谢你爸。”
陈肖拨通了老爸电话,结果老爸说没空,让她自己打车回去。陈肖把这个结果告诉了苏黎,苏黎趴在桌子上,呈气绝状,“上重点有什么好啊,操场那么大,还不让出租车进来,我要把这么沉重的负担搬到大门口去,还要跟别人抢出租车……”
王佳三两下收拾好了,“你就有效利用你的有利资源,往校门口一戳,大喊:谁送我回家?保证有一票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要给你抗这个负担。”
“我出卖色相也不能为了这个呀。”
“是,那您就自求多福吧。陈肖我先走了。”王佳说着就走了。陈肖往门口一看,原来方垚在门口等着她呢。
“这么快就和好了。”话说金元生日那晚两人闹了别扭,连着好几天没说话。王佳放学也不等方垚一起走,就一个人在前面疾走,跟竞走马拉松似的。方垚没办法,只能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就这么耗了几天,方垚受不了了。有天陈肖他们正上语文课呢,王佳手机来短信,上书:情已欠费,爱已停机,缘分不在服务区;思无应答,想也占线,感情不能再充电。”王佳看了没理他。过一会儿又来一条:“爱若移动,心无联通。”王佳看了之后哧哧地笑,还让老师瞪了两眼。这不,今天俩人就和好了。
陈肖和苏黎一直都是拖到最后才走的。苏黎是不喜欢拥挤,陈肖是懒得动弹,能拖一点就拖一点。两人走到班级门口,差点没被埋伏在阴影里的宋瑶吓的叫起来。
“我想跟你谈谈。”
陈肖示意苏黎先走。“在哪儿谈啊?”
“边走边说吧。”宋瑶说着就领先走了。陈肖抱着一大摞书跟在她身后,想听听她说什么呢。可她都从4楼走下来走到操场了,还一个字儿也没说。陈肖把那一大摞书放领操台上,那么多书沉的她快走不动了。宋瑶见陈肖停下来,也停下来把书往领操台上一放,把袖子掳起来,给陈肖看她手腕上她一道一道伤痕。借着路灯橙色的灯光陈肖看着她白皙的手腕上那道道褐色的伤痕,心里说不出的不舒服。
她咬咬下唇,说“这是我自己划的。我认识卓群六年,初中就认识了。我喜欢他六年。我跟他表白一次就在手腕上划一刀。我已经喜欢他很久了,你看这么多道伤疤,都是我喜欢他的证据。”
陈肖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所以她理解不了这样近似疯狂的举动有什么意义。“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你离开卓群吧,你没有我爱他。这世界上都没有人有我这样爱他。”
“行。”
“你真的……”
“大姐,他也没跟我说他喜欢我啊。难道你让我跑过去跟他说:卓群我不喜欢你,你别来烦我了。要是他一句我也没说我喜欢你甩过来我怎么办啊!”
“那……如果他跟你告白的话,你坚决不能答应他,求你了……”
“宋瑶你过分了啊!”陈肖和宋瑶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吓了一跳。卓群从林荫道上走过来,在她们面前站定。“宋瑶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做错了么?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有错么?”
“那你也不问问我想不想跟你在一起!”
“你为什么不想啊……为什么不想……”宋瑶已经哭了,哭得顶心顶肺的。
陈肖站在那儿觉得尴尬极了,于是就抱起她的东西走了。卓群要去追陈肖被宋瑶一把拉住了。“卓群你别走……求你了……你为什么不想啊,我喜欢你啊,你为什么不想啊……”
走在前面的陈肖听着空旷的操场上那句“你为什么不想啊”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悲悲戚戚,听的人心里难受。
“对不起,你死心吧。”卓群说着甩开宋瑶的手,转身去追陈肖了。
陈肖听见卓群跑过来的脚步声就加快了脚步,无奈东西太多,也走不多快。卓群追上她挡在她前面,“你生气了?”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你该追的是那一个。”
“陈肖,我跟宋瑶没什么的,都是她一厢情愿……”
陈肖心里翻缴着各种感触,一时觉得烦闷无比。她抬起头看着卓群的脸,“卓群,我现在要是能空出手来我就给你一巴掌!”
卓群愣在当场。好像真的挨了一巴掌一样。然后他咬咬下唇,这好像是他的惯性动作,奇怪宋瑶也有这样的动作。他往旁边让了一步,“不用了,这一巴掌你已经打在我脸上了。”
陈肖抱着书走到学校门口,看见一辆出租车停在那里,就上去了。司机却说:“同学,我这儿等人呢。一个男同学,他进去找人了。要不等他出来的时候你们商量商量,要是顺路我就拉你们俩。”陈肖愣了,她突然想起卓群曾经说过的话,他说一个女孩儿走夜路不好,他说男人应该保护女人,他说陈肖要好好的,他说看着陈肖好好的他才开心……那一刻陈肖突然心酸的无法言语,后悔刚才在精神上给他的那一巴掌。她怕卓群这时候回来,赶忙下车到马路对面拦了另一辆车回家了。好像逃跑一样。
第二天的月考,前两科陈肖答的比预期的好。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们在讨论着考题。刘铁和迟乐乐又在进行惯常的无趣的“白痴来,白痴去”的对话。陈肖跟戈多对了几个数学题的选择题答案,都是一致的,心里有了底。
“陈肖你数学怎么那么好啊!”王佳对数学是永远没辙。
“是哦,我当初应该学理科才对。”
“说你胖你还喘起来了。”
这时候方垚走过来对王佳说:“下午我会提前交卷,有点事儿,你先回家吧。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哦。”王佳掏出电话,“你新换的电话几号?”
方垚把自己电话放桌子上,抽走了王佳手里的手机,“你就打你自己号码就好了。”
王佳笑嘻嘻地一边拨号一边问:“你下午什么事儿啊,考试都不好好考。”
“宋瑶住院了,我去看看她。”
陈肖心里马上有不好的预感……苏黎看陈肖一眼,问:“她怎么了?”
方垚看了陈肖一眼,说:“她吞了100多片安眠药。”他说完就走了。王佳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哎!你手机!”
“给你了,咱俩换。”
方垚走后他们这桌沉默了一会儿。刘铁吃完了饭一抬头发现女生们都在沉默,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了,就拎着戈多先走了。他走了之后知情的几个女生终于忍不住看向陈肖。陈肖叹口气,“天!她还真敢来!”她说了昨天晚上的事儿,众人都唏嘘。
王佳:“她这么闹腾还想不想高考了?”
苏黎:“她要是想那么多就不自杀了。”
陈肖:“已经上升到自伤的高度了么?”
众人点头。
陈肖想了一下,说:“我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她”
“受潮了吧你?”
“你玩儿刀啊!小心削了手!”
“快吃饭吧,下午还考试呢。”苏黎把她餐盘往她面前推推。“别想那么多,那跟你没关系。”
“她……也挺可怜……”
“轮不到你去可怜。”王佳马上掐断了她的想法,“你别没事儿惹一身腥。我跟你说,这事儿让学校知道了记个大过是免不了的。这情节性质都是相当严重的。你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才是,还往跟前凑。”
陈肖苦笑了下。“我也是说说。我没那勇气去。”
“别去。”
“嘿!新款诺基亚嘿,方垚这哥们儿真有钱……”
第二天,陈肖坐公交路过地坛医院的时候想起宋瑶就在这个医院。于是她就在这儿下了车。她在旁边的自动贩售机买了一听可乐,对自己说喝完这听可乐就回去。可乐喝了一半的时候看见卓群拿着外套走出来。卓群也看见陈肖了,他走过来,“陈肖,你怎么来了?你来这儿干什么?”
“没什么,我路过。口渴,喝了可乐就回去。”她晃晃手里的可乐说。
卓群看着她手里的蓝色罐子,“还有么?我也口渴。”
“有……我给你买一瓶去吧……”卓群没理会她说什么,径自拿过她喝了一般的可乐就喝了。喝完了把可乐罐子往垃圾桶里一扔。“喝完了。你快回家吧。”
陈肖还是站在原地,“卓群……你昨天也没考试吧。”
“没。在里面陪了她一天一夜。还挨了她爸一巴掌。”
陈肖抬头看他的脸,是有一边苍起来了。“这事儿要是学校追究起来了,我可以出来给你说话的,毕竟这事儿也不能怨你……”
“你别。你能躲多远就多远。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你不能跟她划清界限么?”
“要是能的话我就不来这儿了。我跟宋瑶同学了六年,……总不能把话说的太难听。她以后怎么在学校呆啊。”
“你倒是为她着想了。她除了让你挨一巴掌还不能考试之外还为你做什么了?”
卓群看着她,笑了,“这算不算患难见真情?”
陈肖察觉自己情绪有些过了,正尴尬着呢,公交车来了,她赶忙说再见就跑了。
相亲
相亲《青铭》微若妮卡 ˇ相亲ˇ
小孩如果问大人:反正人到最后总要结婚的,为什么还反对我们在学校谈恋爱啊?大人就会回答小孩:因为每个年龄段都有必须要做的事儿。你现在要做的事儿就是好好学习,将来才能有出息。有出息了以后呢?有出息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现在就想跟班里XX谈恋爱。
电影《谈谈情,跳跳舞》中有这么一段台词:我们为什么要结婚呢?因为我们的生命需要见证。地球上几十亿人,有多少人的人生是有意义的呢?婚姻承诺要照料一生,无论幸福灾难,每一分每一秒,我都为你见证。
要是你对婚姻还有憧憬,请相信上面那段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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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亲?陈肖你还赶这时髦呢?相亲现在可是一项时尚活动。”
陈肖往王佳床上一趴,“安然什么时候回来啊……”
“你这话说的怎么那么诡异呢。怪不得迟乐乐老怀疑你们俩有一腿。你发现没有,你一没主意的时候就找安然。安然在异国他乡呢,离你远着呢。自个儿想辙去。”
“相亲也没什么不好。”
“对,没什么不好。我现在也这样觉得。”
“你跟老于不是自有恋爱么?”
“恋爱啊……谁知道呢,就是在一块儿呗。”
王佳也往陈肖身边一倒,两人就这么在床上挺尸,房间里一时静悄悄的。
“宝贝儿!来电话了!来电话了~~~~~~~~~”
“你这什么变态铃声!”陈肖让王佳的来电铃声吓了一跳。那铃声突如其来,一声比一声高亢,跟催命似的。
王佳接起电话,“恩……你自己决定……不去!……不去!……不去!”挂线。
“谁?老于?”
“恩……你怎么知道?我发现我每次接电话你都能猜到是谁。这是why?”
“因为了解你。”
“具体分析,说说。”
陈肖看了王佳一眼,说:“你接你妈电话说的最多的是知道了,你接领导电话说的最多的是好,你接朋友电话说的最多的是丫玩儿刀呢,你接老于电话说的最多的就是不去。”
王佳想了一下。“好像是这么回事儿。”她顿了一下又说:“羲扬……你还惦记他么?”
……
“问你呢?”
“不惦记。”
“扯淡。我看你那表情就知道。”
……
“你那时候不说喜欢他么。”
“那时候喜欢。”
“也是,都这么长时间了。你跟羲扬是怎么认识的?”
“以前不是问过么。”
“忘了。”
“同学会。我妈和他爸是同学。还有他妈。”
“他们大三角?”
“你想象力那么丰富怎么不去应聘联想公司董事长呢?”
“是,他们那时候保守,不兴乱搞男女关系。”
“现在也不能乱搞男女关系。作为一个社会主义有为青年来说。”
……胡侃了几句之后两人又沉默。沉默了一会儿王佳坐起来上网。
“放首歌来听听。”
“do you remember the things you to say……”
“怎么听这首歌。”
“你不是喜欢卡百利么。”
……“现在不喜欢了。”
“你就凑和听吧,别事儿事儿的。”
“我喜欢她别的歌。……你不觉的现在咱俩这情况听这首歌显得更凄凉么?”
“你不会只听曲调忽略歌词?”
“……这怎么能做到?”
“like dying in the sun,like dying in the sun……”
像在太阳下挣扎着死去。
有的歌曲是很伤人的,听到歌词就会轻易地想起你来。就好像这首歌,听到就会想起那个夏天,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小区的操场白花花的,蒸腾着一层热气。午后的蝉叫的人心烦。那么炎热的那个夏天,陈肖躺在地板上午睡,电风扇嗡嗡地吹着,偶尔能听到杯子里冰块爆裂的声音。除此之外,就是旁边的人均匀的呼吸声。她屏住呼吸,听着他的节奏,然后跟上他的,和他同呼同吸。这很无聊,但是那时候这样无聊的事儿都让她喜悦万分。她悄悄地把小指搭在他的小指上,却被他握住了手。那一瞬间的心动,竟然用掉了她以后所有的幸福存款。就好像一台幸福提款机,一次性地提出了所有的存款,在以后的日子里,她成为一个感情贫穷的人。
“like dying in the s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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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另一套服装。”羲扬放下相机走到旁边的树荫下休息。腾跃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哥们儿辛苦。”
“为哥们儿服务。”
“就冲你这句话,这回这广告拍完之后哥们儿安排你。”
“能不能换个方式?我昨天都喝鼠眯了。”
“昨天跟谁喝?”
“摄影协会那帮人。”
“我说你今天精神怎么不好呢。”
“你才精神不好呢,你精神病!”
“行,行,我精神病啊!……你是不是遇见谁了?”腾跃问的小心翼翼。看这哥们儿今天的表现,不是普通的急躁。
羲扬抽着烟不说话。等那根烟快抽完的时候,他轻声说:“陈肖,我看见陈肖了。”
这哥们儿终于出声儿了,以为魇着了。“我听腾云说陈肖想回来工作。”
羲扬终于把眼光转向腾跃,“她要回北京?”
“你不已经看见她了么。腾云说这次她回来好像就不走了。要在北京找工作。”
“她还用找工作。”
“实现自我价值么。你看哥们儿我……”
“她不是那么积极的人。”
“人家叫陈肖就消极了?什么逻辑!”
“嘿!你抬杠是不是?”
“得,哥们儿不逗你了。陈肖的手机号儿。”腾跃把手机递给羲扬。
羲扬接过来,掏出自己的手机输入又还给腾跃。“你一直跟她有联系?”
“我最近偶然遇到的。”
“你丫狗屎运怎么那么好呢?”
“你羡慕?你嫉妒?。”
“……丫,找抽你!”羲扬站起来作势要打人。腾跃跑到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就是比你好,就是比你好!”
“怎么那么幼稚呢,你!”羲扬把手里的烟蒂向着腾跃狠狠地扔过去。
“干活儿了!”
休息之后的拍摄一直都不顺利。羲扬有些急躁了,“黄丽影!主题是悲伤的思念,要回忆的感觉,要有怀念的情绪在里面,懂么?”
“这样?……这样?”
“靠!我让你悲伤也没让你装鹌鹑啊!你搞的跟个妓女勾引嫖客似的……”
刘仲在旁边说:“那是装鸡,怎么是装鹌鹑……鹌鹑多无辜啊。”羲扬瞪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泫然欲泣的黄丽影,“腾跃!给她放点音乐,让她找找感觉。”
“好类!”腾跃赶忙去办了。这位爷生气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烟!”羲扬伸手问刘仲要烟。
“我戒了……哎!腾跃!扬哥要烟!”
“X!我会□术啊!……扬哥!我没带CD啊!谁有MP3?”腾跃那边大喊大叫的。
羲扬把自己的车钥匙扔给腾跃,“我车里有!”
“你车里有CD?”
“我车里有烟!”
“好类!我去给您拿烟!”腾跃心想我这孙子是装到底了。
腾跃让一工作人员把烟给羲扬,自己在那边捣鼓音响设备。
“do you remember the things we used to say?
i feel so nervous when i think of yesterday how could i let things get to me so bad?
how did i let things get to me?……”
羲扬正在点烟的手听到音乐的时候停了下来。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定在那里动也不动地听着。腾跃凑过来,“怎么样,这音乐不错吧?”
“你从我车里拿的?”
“啊。我找烟的时候看见的。卡百利,不错……”
“谁让你随便拿我东西了?”羲扬有点无理取闹地说。
“哥们儿你今天有点儿不对劲啊。”
“我有什么不对劲的,只是不想听到这首歌。”
“怎么了?伤心的回忆?”
这时候黄丽影跑过来,“羲扬,这歌真好听。我找到感觉了,咱们拍吧。”
羲扬用力吸了几口烟,熄灭,然后站起来,“干活儿。”
刘仲靠着树坐着写文案,“腾跃,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羲扬手里,怎么那么听他的?”
“他不是爷么。除了他你还能找到更好的人选么?”
“那倒是。不过这人脾气是冲了点儿。”
“他最近心情不好。平时不这样。”
“女人?”
“算吧。”
“羲扬这样的牛人也不能免俗啊。爱情啊,亘古的话题。”
“我讲个故事给你听。”腾跃点燃一根烟,吐出一团烟雾。“他女人,是我同学。挺好一姑娘。我们就是通过她认识的。那时候羲扬申请了国外的学校,打算出国学摄影。羲扬说在国内一天就陪她一天,他就从北京到了杭州。俩人那时候好的让人羡慕。哥们儿那时候喜欢一姑娘,喜欢的那叫一个深刻。死去活来的。后来……后来……”腾跃有点说不下去了,就低下头抽烟。
“后来你喜欢的死去活来的姑娘喜欢了羲扬,也死去活来的。于是你就失恋了,你就揪心揪肺的难受。”
“差不多吧。我喜欢那姑娘是我们乐队主唱,天天见到的人,爱到心坎里的人眼里净装着别人,我被刺激的快发疯了……有天哥们儿喝多了,抄起板砖就要跟羲扬拼命。没打过他,让他给打的挺惨。那天晚上很戏剧性地下了大雨。羲扬把我放倒了,自个儿冲到大雨里哭。我现在还记得他一拳一拳打在我身上,一边打我一边说‘我他妈还难受呢,我还伤心呢,我伤心的都要死了,马上就要死了……’他眼泪就噼里啪啦地掉在我脸上。我都懵了。我还第一次见打人打的那么伤心的……”
“后来呢?”
“什么后来,哪有后来……”
“嘿!你小子别拉屎拉半截儿啊!后来怎么着了?羲扬带着你喜欢的姑娘出国了?”
“没有。他不喜欢瑞雪。他就喜欢陈肖,他眼里心里只有个陈肖。”
“陈肖……陈肖……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爱情这东西,真不是个东西。没有也不能死,一旦碰了,那准让它折腾的死去活来的。”
“你那点儿出息。哪天让腾云教育教育你。作为一个时代精英,不能这么儿女情长。”
“我哥跟我就不是一个人种。他是特种人。”
“啊!想起来了!”
“你干什么一惊一乍的!”
“你跟你哥是一个妈生的不是一个人种可就新鲜了。”刘仲没说,他想起来在哪儿听过陈肖这个名字了。他听他的老板袁浙提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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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肖,你好了没?”陈肖的舅妈在门外叫她。今天晚上她要跟她相亲的对象见面。此时她正在房间里捯饬自个儿。“好了!”陈肖出来的时候她舅妈和姥姥还是很满意的。
下楼来,她姥爷肖将军正在客厅看军事报纸。陈肖来到肖将军面前,立正,敬了个礼,“将军!我就要去相亲了。”
“好。拿出你最好的表现,但也要记得你是一个军人的后代,不能失了军人的气节!”
“是!”
“去吧。”
陈肖的舅妈搂着陈肖走了。警卫员开车把他们送到见面地点——某五星级大酒店。为了他们年轻人着想,怕他们不自在,双方家长商议之后特意把他们的见面安排在某跨国公司的商业酒会上。这样两人的见面还能自然点,不用坐在一张餐桌两边,无比尴尬地互瞪。
袁浙看着他妈妈的手帕交汪阿姨带来的女孩儿,他今天的相亲对象。他友好地向她伸出手,“你好,我是袁浙。”
陈肖伸手跟他握一握,“陈肖。”
袁浙的妈妈见陈肖长的眉清目秀,又大方有礼,加上之前了解的陈肖的家庭背景和受教育情况,心里满意的很。“陈肖现在回北京工作了么?”
“还没工作。”
“她刚回来没几天。”陈肖的舅妈补充道。“肖肖,袁浙家原来就在杭州,你念大学的地方。”
袁浙闻言挑眉,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是么?你在杭州念大学?哪所大学?”
“浙大。”
“浙大是好学校。”袁浙的妈妈称赞道。“袁浙他父亲那边祖籍就是浙江。”
袁浙:“是。我是在浙江长大的。最近几年才来北京发展。”
陈肖安静地听着,不时地点点头,也不插话。王佳昨天嘱咐了,说她不说话的时候还像个淑女,相亲的时候就少说话,一直保持微笑就对了。
袁浙对陈肖的印象挺好。虽然刚开始他母亲跟他提相亲的时候他觉得那简直是荒谬。可他母亲说:“就你结识的那些女孩子,当女朋友当情人都行,但是不能娶进门。这个女孩子是将军的后代,父亲是做房地产的,资产上亿。母亲受过良好的教育。这种家庭出来的女孩子才识大体。”袁浙心知母亲是爱面子,就故意说:“这么好的家庭背景,她要是看不上我呢?”
袁夫人笑了,“就凭我儿子,那还有什么问题。”笑容里满满的骄傲。袁浙拗不过母亲,想想就去见见她好了,要是长的丑不管家庭背景多好也有理由拒绝了,长的漂亮就交往也不错。反正也不会马上结婚,对他影响也不大。
陈肖一进到这衣香鬓影的招待大厅就有点恍惚。这样的场景好像已经很多年没经历过了。自己是不是跟这圈子脱离了太久,现在应酬起来觉得烦的很,恨不得找个角落自己呆着。
这时候主持人说:“下面请袁浙先生上台来。”袁浙微笑着把手里的酒杯交给陈肖,从容地走上台去。陈肖这才注意到大厅中间有个小舞台,大约十几厘米高,上面放着一架三角大钢琴。袁浙坐在钢琴前面,双手轻抬,一串优美的音符从他指下流出,刚才还有点嘈杂的大厅刹那间安静下来,只闻优美的钢琴声从中缓缓流过。
至此陈肖才仔细地看了看袁浙。眼带桃花,面若蟠桃,唇边含笑——骚包一个,鉴定完毕。
“肖肖,不错吧?”舅妈表情暧昧地对她说。
“啊。”
“他家里也是有底的,目前他管着一个传媒公司。”
“传媒公司就是皮包公司。”
“人家公司是正经公司。那个什么超级女生的?……签在他们公司呢。”
“啊,那可以肯定了。”肯定是个皮包公司。
袁浙演奏完毕,向台下致意,掌声很热烈。袁浙走到陈肖身边,刚想对她说什么,有个美女走过来跟袁浙打招呼。袁浙应付了几句,美女就挽着某老总的胳膊去别处了。袁浙说她是演员,演过某电视剧的女6、7号。陈肖没听过,但还是礼貌的说那电视剧不错。她这不算虚伪吧,她只说那电视剧不错。袁浙好像识破了她的潜台词,看着她笑。因为杭州是袁浙的故乡陈肖的第二故乡,两人围绕杭州也聊了不少,算是相谈甚欢。
那演员美女转了一圈又回来了,把袁浙叫到一边说了几句话。在陈肖的角度能看见袁绍的脸和美女的后脑勺,她看见袁浙先是挑眉,然后皱眉,然后举起一只手,说了两句什么就回来了。他刚在陈肖身边站定,手机就响了,他掏出来看了看短信,又放回去了。
陈肖是什么人那,最善于察言观色的人。就俩人刚才的互动她基本心里已经有了谱。不能说奸夫淫妇也差不多了吧。她喝光杯子里的东西,回头找舅妈,赶紧回家得了,这儿乌烟瘴气的。
她们跟袁浙母子道别的时候袁浙坚持要送她们回家。舅妈说不用,警卫员开车来的。袁浙母亲闻言打趣说:“既然有解放军保护我们就放心了。”
在酒店门口陈肖和袁浙在双方家长的监视下交换了电话号码。在回去的车上,舅妈问陈肖:“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两人也不着急结婚,先好好相处,互相了解了才进一步打算。你姥姥姥爷也是这个意思。”
“恩。”
舅妈顺顺陈肖的头发,“你爸爸忙,你妈照顾你爸也就没时间管你。你一个人去那么远念大学我本不放心。找对象可要找离家进的,受了委屈也有家里人呢。我还真怕你在杭州找了。”
“我忙着念书么,哪有时间找。”
“你也别蒙我。花样年华的小女孩子不谈个恋爱是不可能的。不过那都是过去了,现在你也大了,家里人有什么期盼呢,还不就是你有个好归宿。”
“我小时候你们不是教育我要有雄心壮志么。”
“你哪有什么雄心壮志!”话说陈肖小学的时候老师布置作文,写“我的理想”。那时候陈肖觉得会骑自行车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儿,她见邮递员天天都骑自行车,于是非常羡慕,就写:“我的理想是当一名邮递员,可以每天骑着自行车……”然后这篇作文被打回票了,老师让她重写,理由是理想要远大,要崇高,你理想点什么不好,科学家、教师、作家……怎么偏偏理想个邮递员。陈肖觉得老师没道理,就去问家长。结果家长都觉得老师有道理,他们教育她说作为一个五讲四美的跨时代青少年,应该有雄心壮志。虽然陈肖认为五讲四美和跨时代和雄心壮志毫无关系,但她还是重新写了“我的理想”:“我的理想是当国家主席……”
“我那崇高伟大的理想啊,在残酷的现实中夭折了!”
“你就贫吧。话说回来,女孩子么,不管再怎么强,最后也要结婚生子。或早或晚,只是殊途同归而已。”
在那一瞬,陈肖觉得舅妈整个人都在发光。整日相夫教子的舅妈原来是个哲人。她隐藏的还真深。
两人回家的时候大家长都睡下了。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陈肖姥姥问起陈肖昨天相亲的情况,陈肖敷衍说挺好的。
姥姥:“挺好的就好好相处。你也不小了,也是该考虑婚姻的时候了。”
婚姻……这俩字儿把陈肖给打蒙了。虽说昨天已经相亲了,但是多半是抱着敷衍家长,少半是好玩儿的心态去的,从来没想过结婚这件事。在此之前,她潜意识里都觉得自己是个小孩儿,有天家长突然郑重其事地提出了婚姻问题,她才惊觉她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她给安然打国际长途。
“安然,我去相亲了。”
“跟谁?”
“一个男人。”
“……怎么样?……你从外貌、身高、职业、家庭背景这几方面回答。”安然怕她浪费电话费,建议她说点有用的信息。
“外貌很骚包,身高很惹眼,职业很招风,家庭……好像有个家族企业,在浙江那儿。”
“那是个良品了?”
“算吧。我舅妈他们很满意。”
“你呢?”
“我……还行。”
“不喜欢就算了,别勉强。”
“还行吧。”
“……肖肖,所谓的放下不是心里决定放下就放下了。要体现在实际行动中。”
“安然,别说这么顶心顶肺的话吧,我知道你们外交官都犀利,可是我们是人民内部啊,你就嘴下留情吧。”
“我功力才发挥10%”
“安然……”
“恩?”
“我突然有点彷徨。迷茫。”
“那就撞墙!”
“安然,今天我姥姥跟我说婚姻这俩字儿的时候我心慌。”
“陈肖,承认吧,在大家都成长的过程中,你落后了。”
“我……我也长的挺好的。”
“你听了难受我不也得说么,你和羲扬的那几年对你的影响太大了。从那以后你就没有变化。……就好像时间停止一样。”
“……我前几天见到他了。偶然碰上的。”
“要遇上的两人,就算绕过大半个地球,该遇上的时候还是会遇上。这真是无可奈何的事儿。”
“安然,你最近在研究戏剧啊?不是你风格。”
“是啊,看了好几场。顺便说一句,要是他——羲扬回来找你的话你也别太倔了。”
“啊——!可怕的预言。”
“随便说说。我并不支持你跟他破镜重圆。我希望你过的轻松些。”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你了。”
“快了。过年。”
“kao!还有好几个月呢!”
挂了电话,陈肖起来到卫生间照镜子,“没长么?……那是不是说也没老?”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使劲儿修改~~
爱情是种病
爱情是种病《青铭》微若妮卡 ˇ爱情是种病ˇ
爱情是一种病,多发生在春天,极易传染。我必须治愈它,因为它使人混乱,不能思考。它让人出丑惹人哭泣,它转瞬即逝让人捉摸不透,且不值得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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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亲之后没几天,陈肖接到王佳电话,说她带团回来了,让陈肖出来报告一下相亲的情况。陈肖跟领了圣旨似的赶忙赴约。
“袁浙?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在哪儿?”
“好像前一阵我带的那个海外团,是他们公司的。好像是个什么传媒公司。”
“对,他是传媒公司的执行经理。”
“CEO?挺好的啊。你有什么不满意?”
“不是有什么不满意,就是觉得相亲、结婚都是挺荒唐的事儿。”
“有什么荒唐的,反正最后都要结婚,碰上好的就定下来呗。不然像熊瞎子掰玉米,掰一棒掉一棒,最后只好随便找个别人挑剩的?那多凄惨。”
“哎!我说你最近怎么变得那么俗呢。不是老于跟你求婚了吧?”
“啊。”
“啊?”
“就是那么回事儿。”
“你答应了?”
“还有更好的选择么?”
“……那……”陈肖硬是把要问的话咽了下去,她刚才的第一反应就是想问王佳:你真的把方垚忘干净了么?但是她不能问,方垚在离开的那天,他就成了王佳心里的硬伤,摸不得碰不得。只要一提起王佳就像个水螅一样全身收缩。“定日子了么?”
“下半年吧。也可能提前,老于他们家着急。明年我把工作辞了在家相夫教子。”
“你舍得?那意味着你放弃了免费游览名山大川的机会啊!”
“有什么舍不得的。当导游很累的。就忙着照顾那帮老头儿老太太了,哪有功夫游览名山大川。”
“也好。老于是干嘛的?”
“我说陈肖,他可是姐们儿我的结婚对象,你连他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说实话以前我还真没把老于当回事儿。我没想到最后你会选择他。应该说没想到你那么轻易地就选择了结婚。”
王佳沉默了几秒钟,说:“老于他爸是烟草局的,他妈也是烟草系统的,他也是。”
“烟草一家人?”
王佳刚想说什么电话就响了,她接完电话说:“同学聚会。”
“kao!又聚会?”
“就咱们几个。刚才刘铁打的电话,说苏黎回来了,咱聚聚。”
陈肖没接话,脸冲着落地窗喝着饮料。王佳看她那样,心知她不想见苏黎,就说:“不想去咱就不去。你陪我置办嫁妆去吧。”
陈肖知道王佳事事都为她想,心里稍微痛快了一点,“你下半年才结婚呢,置办个屁!”
“我妈老说我花钱如流水么,这不好歹有个名目。”
“我去。”
“哎?……kao!你说话不能不那么跳跃性?”
“我要是没在北京就算了。她肯定听说我回来了才张罗聚会。我要不去人家又说我小心眼儿。”
“苏黎没理也能占三分。”
陈肖点头,“你越来越会归纳总结了。”
“也不看多熟。”
陈肖趴到桌子上,枕着手臂,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儿。“王佳,我最近特爱回忆。”
“你都回忆了些什么呀?”王佳一边发着短信一边敷衍着她。
“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儿。”
“你小时候有记性么?”
“我们念书那会儿。我这几天老想起来。回忆按照时间顺序这样进行下来,像纪录片回放一样……”
王佳终于把目光从手机转到陈肖脸上,“姐们儿,你今儿这是怎么了?受潮了?”
“可能是后遗症。我前两天还去医院照X光了呢,我怀疑我大脑里长了东西,不然怎么老胡思乱想呢。”
“姐们儿我看你这症状有点严重啊!你不应该看脑科,应该去看心理医生。”
“真的?”陈肖坐起来看似惊慌地问。
“真的个屁!”王佳没好气儿地瞪她一眼。陈肖又趴回去了,软的跟一滩泥一样。王佳想伸手打过去,却想起陈肖经历的那些,有些心疼。一直以来,陈肖都不曾提起她大学那段时间的事儿。王佳知道有段时间她跟羲扬在一起,后来羲扬出国了。这中间发生了什么陈肖缄口不提,他们也就无从知道。但可以猜到的是陈肖受了很大打击,以至于她缩回自己的壳里好几年都不跟他们这帮人联系。她回来之后王佳几次套话都没有成功。
“那你回忆到哪儿了?按照你的时间顺序。”
“回忆到……同学聚会的时候,回忆到你和方垚谈恋爱,后来想起了宋瑶,想起了她自杀那会儿,我还跑医院门口喝了一罐儿可乐……想起我在精神上给了卓群一巴掌……前两天,想起来有一年夏天,大中午的很热,我洗染血的床单……刚才,刚才我又想起方垚来了,你说要结婚我就想起方垚来了,想起来他真不是个东西……还有他妈,更不是个东西……还有班主任……都不是东西……”
“……你老想起他干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么?……我告诉你,2003夏天,方垚离开已经一年的时候,我暑假回来,你和我还有安然逛大街,在人民广场,安然给我们买了冰淇淋,你拿了最喜欢的香草口味,舔的那叫一个幸福。幸福的我都以为你从那以后就能一直那么幸福下去……”
那时候广场的大屏幕放着一首萧亚轩的歌——《吻》,当歌手悲悲切切地唱着:说好决定要努力忘了啊,为何还有泪停在脸颊……王佳再也忍不住了,在人来人往的广场,她蹲下来哭了,哭的撕心裂肺。她其实患了爱情的癌症,不是不致命,只是癌细胞一直潜伏在体内没有爆发出来。只需要一个诱因,哪怕是一首悲伤的歌,就会引发病变,而那痛突如其来,摧心裂肝一般。
“那时候你哭的那么伤心,好像我就死在你面前一样。冰淇淋都化了,顺着手指淌下了,手也哭了……”
“邦当!”王佳把手机扔到桌子上,“你提这些干什么呀,我都要结婚了你还提这些存心的是不是?”
陈肖看着王佳,突然笑的跟神经病似的,“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残忍?我不让你安生地嫁人,可是我老想起来怎么办呢。老想起2003年的夏天,你蹲在人民广场,好像时间停止一样,你就在那儿蹲成了一座雕像,然后一直都在那儿……”
王佳拿过陈肖的杯子闻闻,“也没有酒精啊,怎么能喝成这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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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的事物总是短暂的——说这话的人是个缺德的人,这句话就像个诅咒,让世间的美好都不得善终。
王佳和方垚的感情在他们快高考的时候面临了前所未有的考验。事发的导火线是一部手机。王佳喜欢一款诺基亚新出的手机,方垚就买下来跟王佳换了。有次方垚在体育馆打球的时候把王佳的手机掉了,他就又从家里拿钱买了一部新的。方垚妈妈发现儿子在一个月之内买了两部新手机,心下疑惑。不要低估中年妇女的能力,只要她们盯上了什么人、事儿,那你是插上火箭都跑不了。在方垚妈妈坚持不懈地进行了一番明察暗访的特务活动之后,手机的去向终于水落石出——他是送给一个女孩儿了!
早恋?!虽说他们都十七八岁了,各种零件都张全了,在古代这个岁数都生好几个孩子了,但是大人们还是固执的认为此时谈恋爱还尚早,独断地把大学以前谈恋爱都界定为早恋。尤其在这“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危险时刻,早恋那更是使不得。方垚妈也是个狠角色,直接找到方垚他们班主任,俩人一碰头认为这真是个严重的问题,有找到了王佳的班主任。王佳班主任老孙还比较镇定,说别慌,我找王佳谈谈,王佳和方垚都是不错的学生,会听劝的,这事儿不能硬来,这青少年逆反心理都强,弄不好会影响高考的。方垚妈心里单方面的认为是女女生勾引她儿子,她儿子那么纯洁内向的孩子怎么会主动去找女生!她当着王佳班主任的面儿就说:“要是您劝不住你班学生,我就要见见这个女学生的家长。看看什么家长能教出这样的孩子。”
老孙听了心里有些不爽,但是也不能当面发作。当天第二节课间操时间,老于就把王佳叫过去做了思想工作。老孙也不隐瞒,就把方垚家长怎么找来了,怎么说话的都跟王佳说了,目的是让王佳认清事情的严重性,好刹下心来学习。可听在王佳耳朵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王佳气鼓鼓地从老师办公室走出来,一回座位就把历史书往桌子上一摔!“kao!问候她祖宗十八代!”
“这怎么了这是,眼圈儿都红了。”陈肖赶忙抱住她,怕她再摔什么东西,都快上课了,老师进来看见就不好了。“怎么了?”
王佳气得说不出话了,连喝了一瓶水才稳定下来。这是历史老师进来上课了,她们也就没有机会再交谈。陈肖坐在王佳身边,只觉得整整一节课王佳身上都散发出一种杀气。刚一下课,王佳就冲到方垚教室,把方垚叫出来。
“方垚你是不是人?”
“哎?我不是人我是什么呀?”方垚一头雾水。
“你们老师没找你谈话?”王佳渐渐有一种被耍的感觉。
“没有啊。”
“X!欺人太甚!”王佳总算明白了,敢情是她们都认为是她耽误了人家儿子大好前程,她成了祸水了。这就好比宾馆里丢了东西,警察只提了一个人审问,被审问的那个人明明没偷东西,感觉上还是像被判了刑。
“王佳你把话说明白再走!”方垚一看不对劲,拉住要走的王佳。“我们去操场说吧。”方垚看了看人来人往的走廊说。
王佳把事儿跟方垚说了,还是激动难平,“kao!没有我一个人就能搞?”
方垚有些哭笑不得,“佳佳,现在不是这个问题。我们要先想想接下来怎么办。要是他们非要我们分手呢?”
“分手就分手!我还非扒着你不放不成!”
方垚闻言脸拉了下来,“怎么说话呢,分手是能随便说的么”
“我怎么说话?你不回去问问你妈她怎么说话的?她见都没见过我就先认为我勾引了你,是我非要跟你在一块儿的~!还说我家教有问题。我家教再有问题也不像她呀,血口喷人!”
“哎!怎么说也是我妈呀,你骂人之前先想想我的感受好吧?”
“就因为是你妈我才客气的!”
“好好好,你让我想想,我妈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这中间肯定有事儿没缕顺。”
“我告诉你,我现在很生气,你最近都别来找我,省的别人看见又说我毁了人家儿子前程!”王佳说完转身噔噔噔就走了。
“哎……我招谁惹谁了,这是……”
王佳本来以为这是最闹心的情况了,谁知道更闹心的还在后面。方垚经过坚持不懈地赔礼道歉,终于让王佳消了气。为了哄她高兴方垚买了大堆王佳曾经说过喜欢的东西。这笔支出不幸又被方垚的妈妈查到了,方夫人就炸庙儿了。她通过间谍活动搞来王佳的电话号码,直接打过去骂人。“你是个无底洞啊?才多大就让男孩子给你花钱?你像个学生么你,你有没有点素质?……”王佳听到这儿“啪”地把电话挂了,委屈地嚎哭。
其实这是一个烂俗的故事,就俩高中生谈恋爱,被家长发现了,然后就分手了。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一言蔽之,只要不去追究中间的过程,只要不去在乎谁受了伤。王佳和方垚的事情在方夫人不懈地闹腾下终于闹的全校皆知。校方考虑反正快高考了也就不追究他们相爱之罪,口头上警告注意影响了事。陈肖看王佳被折腾的憔悴,就建议说你俩干脆就转地下情得了。等高考完再说。再这么折腾下去,你俩谁也别上大学了,都留级成“神掉侠侣”得了。俩人想也是,就采纳了陈肖的意见暂时不见面。
方垚看到他的护照和签证摆在面前的时候蒙了。方夫人好像“克格勃”的骨干一样精明,她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还是暗中来往?我告诉你方垚,就算高考结束了你们也不能混一起。那样的小姑娘我见多了,她跟你不合适。”
“你又不了解她你怎么知道不合适?”
“你才多大?你妈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现在小姑娘想什么我比你清楚。等你将来接管了你爸的公司,有的是小姑娘倒贴你。这个王佳不就是看上咱家钱了么,你老给她花钱买东西,她虚荣,所以她才跟你在一起。”
“你清楚什么呀!王佳稀罕我的钱?那是因为我喜欢她,我就想宠着她,才给她花钱。她是多好的女孩儿你又不知道,你凭什么对她说三道四?”
“你造反是不是?你自己有什么本事跟我龇毛儿?你花的钱是你自己的么?我告诉你方垚,你现在还没有那能力独立,你还是一小孩儿,家长都是为哦了你好。高考之后你就给我出国去,一天都不能耽误。我这就给你订机票。”
“妈!你这是……你确定你这是为我好?”
“确定。这世界上只有父母是真心为你的。你的朋友、同学,将来都是你的竞争对手,你们将来要在一个盆里捞饭吃的对手!你不要受那些人的影响以为什么爱情、友情都是珍贵的,我告诉你,那是个屁!只有你有钱了,你才有朋友,你一穷二白的时候他们都逃的远远儿的。”
“你……我无语了……”
“你也别有雨没雨,我跟你说你给我老实高考,考什么样都没关系,考完了就出国!”方夫人发表了一顿歪理邪说之后就摔上门出去了。方垚仰躺在床上脑子里乱哄哄地,一直响着“我告诉你……我为你好……我见多了……我都清楚……”他一时间烦的无以复加,打了电话叫卓群出来陪他喝酒。失意的人还失了酒量,没几杯就开始哭。他就把脸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卓群看不下去就把他揪起来,“行了,哥们儿你酒品怎么这么差呢,喝多了就哭。”
“我压根儿就没喝多。我就是心里难受……心里难受还不能埋怨谁,你就让我哭一会儿,我就好受了……”
卓群看看四周的人,觉得被方垚连累这丢人,干吗架起他,“走,咱去别的地儿发泄去,这儿人太多。”
“你别动我,你让我哭会儿……”
“行,咱找个没人的地儿使劲哭,哥们儿陪你哭。走,别在这儿哭,你喝醉了不要脸了,我还要呢。”
夏天傍晚闷热的风吹在脸上,感觉更加燥热。卓群把方垚扶到河堤的时候已经汗流浃背,他把方垚往地上一扔,不管不顾地躺倒在草地上。方垚躺了一会儿坐起来,伸手擦一下眼泪,它又流出来。索性就不管他,对着河面一劲儿地流泪。晚风吹过来,把他脸上的最后一滴泪吹干的时候,卓群“啪!”地打死一只叮在他胳膊上的蚊子,“哥们儿,咱回吧。”
“恩,回吧。”
卓群拍拍屁股站起来,拉方垚,拉了两下没拉动,“靠!你倒是站起来啊!”
“我站不起来?”
“你残疾了?”
“啊,我残疾了。我被现实无情的车轮碾过,浑身粉碎性骨折。”
“你是失人——失恋之人,不是诗人——作诗之人。别在这儿要死不活的了,快走吧,哥们儿我都快被蚊子吃了。”
第二天方垚找到王佳,说我要走了,咱们分手吧。理所当然地,得到了王佳一巴掌。然后他们就分手了。原来学生时代的感情那么脆弱,随便什么风吹草动都可能造成分手的原因。那时候他们还没有经济能力,那时候他们靠父母养活就必须听父母的指挥,就像你领你老板的工资就要听老板的调遣一样。没有什么合理不合理,谁掌握着生存资本谁就要听谁的。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儿,这是铁规则。感情在这样的脆弱的东西在这样的铁规则面前更是不堪一击。
卓群后来常想起方垚说的那句话,每次在他感觉被现实的车轮碾过的时候,就找一块平坦的地方躺下来,点一根烟拿在手里,直到那支烟燃烧殆尽。这一支烟的时间,他是一个浑身粉碎性骨折的患者。卓群一直不能理解方垚既然那么喜欢王佳为什么能一去这么多年没有回来也没有联系,方垚却一直不能理解卓群既然人家陈肖不喜欢他为什么要一直打听她的下落,关注她的人生。这是萝卜白菜的爱,各人都有各人不能被别人理解的执拗,根深蒂固,至死方休。
方垚做的最后抗争是在高考最后一天,最后一科他没答,骑着山地车跑花店,把他能拿出来的所有的钱都拿出来,放柜台上跟那卖花的小姐说:“我爱你,就算我要走了我也爱你……至死不渝!”花点小姐被这帅哥突如其来的告白弄成个大红脸。“那什么……我结婚了……”方垚缓过劲儿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啊,抱歉,我刚才太着急了。这些钱,都定花儿,能定多少定多少。卡片就那样写。地址是这个……”
方垚走的那天他们要到学校估分报志愿。陈肖问王佳你不去送?王佳说我怕我去了会说祝你一路顺风,半路失踪,飞机失事的时候保留全尸。
估分的时候教室里一片哀号之声。“今年的题太变态了!”
“X!老子文综选择题错了一半!”
“天!我数学失了半壁江山!”
陈肖属于没心没肺那种人,拿过标准答案,迅速地对好,然后给她爸妈打电话。“爸,你身体好点了么?……我们今天估分……我还行,一本没问题……题是挺难,题难不难对我也没什么影响……啊,行,我填志愿的时候去我姥姥家填。恩,你跟我妈都注意身体,我挂了。”
旁边的王佳说:“kao!大姐你气我呢?”
“我怎么气你了?”
“我数学惨了。文综也很惨。英语也不着调……天那!你够狠不如给我一枪!”
“邦!”
“嘿!你成心的……”王佳刚要动手,就听见门口有人喊:“王佳!王佳在不在这个班?”
“在!我死也死在这个班!”
“啊,在这儿……”一个穿着某花店围裙的人,领着另外两个搬运工把一束一束的鲜花儿搬到王佳的桌子上,桌子下,桌子左,桌子右……王佳被鲜花包围着,呈目瞪口呆状……
“不是吧,我不就高考没考好么,也不用提前给我办遗体告别仪式啊……”
在这么黑色的日子里,竟然有这样的大热闹,不少人围上来看,真像遗体告别。王佳抱过一束香水百合,拿出卡片看了看。然后眼泪就掉在卡片上。
“嘿!姐们儿,怎么哭了……”苏黎拍拍她的肩膀,想安慰几句,又不知道为什么哭。
“丫这算什么事儿啊!”王佳愤怒地掐着那束香水百合冲了出去。陈肖赶忙跟上。王佳急步走着,完全不辨方向。“王佳!亲爱的你要走进男生宿舍了!……靠!那边是男厕所!”
在高考之后最黑暗那天,方垚登上了去加拿大的飞机,离开了他生活了19年的城市和他心爱的女孩儿。王佳抱着一束香水百合坐在学校操场边那排榆树下面整整一下午,呈痴呆放空状。她抬头看天,“陈肖,下雨了。”
“没下,大晴天,连云彩都没有。”
“怎么我看着这大晴天分明下着蓝色的雨呢。”
女孩
女孩《青铭》微若妮卡 ˇ女孩ˇ
每个女孩长大后,灵魂深处的某个角落,都有一个曾经的自己,她还很幼小,她受了伤,执拗地留在那里不肯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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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苏黎的恩怨,是因为羲扬。
陈肖喜欢羲扬,第一次见到就喜欢。陈肖一直认为,人和人第一次见面就会有种感觉,这个人会成为你的谁,你的爱人、仇人、朋友或仅仅是路人。她第一次见到羲扬就是她像个火车头一样地撞上去,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其实什么也看不清楚。可是在以后陈肖回忆起那天的情景,就会自己在脑子里自动处理成慢动作,让他的每个动作表情的清晰无比。
那次肖同志的同学会之后,陈肖一直惦记这羲扬。她没去深究过这种惦记是不是爱情范畴的,但是她心里有着隐约的期待。期待能在哪里偶遇,期待他是朋友的朋友,遇见了会更自然地交谈,期待他打电话或发短信给她……当这些期待都成真的时候,陈肖认为他们是有缘分的。想到羲扬和羲扬有关的,就会感到淡淡的喜悦在心底生成,它像泡泡一样慢悠悠地浮上来,在接触到水面的一刹那“邦!”地破开。这样的心情陈肖从没跟别人说过,连安然也没说过。她就把他放在心里,悄悄地期待,淡淡地欢喜。要不是羲扬主动走近,这一辈子她都不会和他有交集。
苏黎喜欢羲扬,由来已久。苏黎和羲扬是小学同学、初中同学。苏黎从记事起就不断有人告诉她她是个漂亮的小女孩。她从上幼儿园起身边就围着大帮的小朋友。小孩子对美的欣赏是不分性别的,不管小女孩儿还是小男孩儿都喜欢苏黎,苏黎就像小公主一样众星捧月般长大。进了小学,女生们就会形成各自的小阵营。几个关系好的小女孩儿在一起讨论最多的就是学校里的男生。那时候虽然不知道情爱具体是什么东西,但是每个女孩儿心里都有个秘密的排行榜,把男生分成三六九等,他太丑了我不要,他太好了看不上我,他太淘气了烦人……苏黎也会和朋友们说起这些,但是她从来没有明确地说过喜欢谁。但是苏黎的朋友都觉得苏黎和羲扬最般配,因为苏黎是班里最好看的女生,羲扬是最好看的男生。“苏黎和羲扬最般配”,这样的话说的多了就形成一种苏黎和羲扬终究会成为一对的舆论导向。小学里的很多班对都是谣言造就的,本来没有在意的人,别人总把你跟他联系起来,说的多了,自然会去注意这个人。
羲扬那时候满脑子想着怎么使坏,怎么逃避辅导班,根本没把苏黎这美女当回事儿。他那个时候还不是男人,还没学会用下半身思考,所以能对苏黎熟视无睹。小学毕业拍毕业照那天,羲扬在摄影师旁边看着他调相机,心里痒痒的很,东问西问地也不回去站排。直到大家都站好了,老师叫他进来站队,他才匆匆跑到队伍最后一排边上站好。拍第二张的时候苏黎走出来,站在最边上,羲扬前面。羲扬的哥们儿一见就开始起哄,羲扬不明所以地红了脸。
那时候流行艺术照,为了给同学留作纪念很多人去拍了艺术照。苏黎的艺术照最是抢手,每个人都问她要,她加洗了两次都没够发。苏黎选了自己最满意的两张照片留给羲扬,可是羲扬自始至终也没开口问她要。拍完毕业照,大家解散回家的时候,苏黎叫住了羲扬。
“我们交换照片吧,”苏黎把装着照片的信封递给羲扬。
“我没有照片。”
“那你把你校牌上的照片给我吧。”
羲扬低头看看镶嵌在校牌里的1寸照片,“你要这干什么呀,怪难看的。”
“不难看。留作纪念呗。”
羲扬反正也无所谓,就把照片给苏黎了。苏黎的照片被他带回家扔在写字台上,他妈妈偶然看到,他说是同班女生,非要给他。他妈妈笑他什么也不懂,就帮他把照片放到影集里。
初中开学的头一天,苏黎在操场上看见穿着白衬衫的羲扬,他和几个男生笑闹着从林荫路走过来,阳光斑驳地投映在他身上,像深深浅浅的花朵。他们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笑的很肆无忌惮。苏黎看见羲扬的牙齿很白,阳光下白的晃眼。
“能上一个中学真有缘。”苏黎说。
“我认识的人都上这所中学,有什么稀奇。”羲扬不以为然。
苏黎从来没被人这样忽视过,她愤愤地想,羲扬有什么了不起,于是就赌气不再理他。在擦身而过的时候故意转过头去。可是羲扬对这些好像无知无觉,他还像往常一样,和一大帮男生闹闹哄哄从走廊走过,并没有向苏黎的教室多看一眼。苏黎觉得自己跟羲扬之间有个奇怪的气场,好像羲扬是故意冷淡她,那么她也不要先跟他说话,不要理他。小女孩子的心思总是奇怪的,她就像个孤独的斗士,跟自己心里那个羲扬在决斗,这边的战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两方争执不下,实际上羲扬本人并不知道她的这些心里活动。在羲扬的印象里她就是隔壁班一个挺拽的女生。他并不在乎她是否跟他说话。
有天苏黎值日,晚回家。她走过篮球场的时候看见羲扬和一帮男生在打球。傍晚橘色的 阳光照在他身上反射出一种甜蜜的色泽。她看着他运球、上篮、跑动、传球,汗水淋漓地运动着。那一瞬间她觉得羲扬是个特别的人,他是比上等男生更难得的人。苏黎觉得自己也是个特别的人,所以她要和羲扬在一起,因为他们都特别。苏黎的自尊不允许她先向羲扬告白,她采取慢慢渗透的方式。先跟他们班认识的女生来往,经常出入他们班。再看似不经意地跟他身边的朋友混熟,这样他们的朋友圈子就有了交集。这样的渗透活动持续了三年,苏黎和羲扬倒是真成了经常一起玩儿的朋友,他们的朋友也自动地把两人看成一对,但是苏黎始终没有接到羲扬的告白。
中考之后他们约出来玩儿,有人提议喝酒。因为都未成年不能进酒吧,这群人就买了啤酒到圆明园遗址去喝。一群小兔崽子对着断壁残垣装惆怅装忧郁怎么看都可笑。不过那时候他们的惆怅和忧郁都是真的,虽然没有具体的原因。羲扬和一男同学比赛用鼻子喝啤酒,呛得直咳嗽。苏黎拉他在她旁边坐下来,让他别闹了。苏黎说我要上北大附中,你呢?羲扬说考不上,随便去一个高中就好了,最好离家近一点。苏黎说你们家那么有背景,你还不是想上哪个高中就上哪个?羲扬说我上哪个高中都好,随便。苏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冲别人要了一瓶酒灌进去,喝多了眼泪就自动流出来了,她边哭边说:“羲扬,你丫就不能为我想想?”
“我为你想什么呀?我能为你想什么呀?也轮不到我为你想吧。”
“我想跟你一个学校你不知道么?”
“……啊,我才知道。”
“你就不能成全我么,你就不能……”
“不能,我没那本事考你那学校。”
“可是我想跟你在一起……”苏黎转头看着羲扬,小脸嫣红,眼睛有些迷蒙了,“我喜欢你,你呢?”
羲扬有些意外地看着苏黎,他第一次那么仔细地看着她,发现她微醺的样子还挺可爱,于是他低下头亲吻了她的脸颊。
高尔基说过,女人一辈子都会用她的记忆爱着她的第一个男人。对于肌肤相亲这件事来说,女人要比男人看的更重。就算是苏黎这样的美女也不能幸免。虽然那个吻就只是轻轻的碰触,在羲扬来说可能就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但是苏黎却执着于这个吻背后的意义。如果说在这之前苏黎喜欢羲扬还是在台面下的努力,那么羲扬吻在苏黎脸上的吻就等于是在她心上盖上印章,证明他确确实实坐实了苏黎初恋的这一殊荣宝座。
然而羲扬并没有作为人家男朋友的觉悟,对待苏黎和以前没什么差别。初中毕业后的暑假,一群人整日在北京城里游荡着,没有具体的目的地,就是三五成群的一帮呼呼喝喝。这群人里也包括羲扬和苏黎。苏黎本不喜欢和这些人一起,但因为羲扬在里面,所以也甘之如饴。没几天羲扬觉得这样的日子无聊透顶,就不再和这些人出去了,苏黎也没办法去羲扬家里找他,羲扬说去我家太麻烦。那时候羲扬住在他爷爷家里。他爷爷是将军级别的首长,外人出入他们家都要经过警卫仔细盘查。因为这羲扬从来不带同学回家。 后来羲扬买了一架尼康的单反照相机,整日在家里研究。
暑假里的一天,苏黎从床上滚到地上,又从卧室滚到客厅,她这种无聊的行为也只是为了诠释她现在很无聊这一事实。她听着知了的叫声,想见见羲扬。于是她爬起来,穿戴好,跑到羲扬家住的军委家属区。经过一番盘查之后,警卫员同志终于打电话进去询问了。太阳光炽烈地烤着她露在外面的皮肤,她几乎能听见“滋滋”的声响。最后她被告知羲扬不在家,去海南旅游了。
苏黎悻悻然地回到家,她很生气,决定讨厌羲扬一个月。一个月后,离开学还有1天的时候,羲扬神清气爽地回来了,带回了一身古铜的肤色和一摞风景照片。羲扬兴致勃勃地把他拍的照片分给众人,他拿着一张照片给苏黎看,“看,这是望夫崖上的望夫石,你看她头发长长的像不像你?”
苏黎劈手夺过照片,“羲扬!你就没心没肺吧!”
“我怎么了?”
“你出去旅游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我出去旅游跟你说什么。你又不能跟去。”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跟去?你说了我就跟去。”
“我一个人去多有意思,你要跟去了我还得照顾你。你们女生又怕晒又怕虫的,烦都烦死了。”
“我烦死了?”苏黎陡地拔高了音。
“泛指,行吧?”
“我烦人,你别跟我在一起了,分手吧!”
羲扬看着苏黎,没说话。
“我说分手!”苏黎大声冲他喊。周围的人都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
羲扬什么也没说,点点头站起来走开了。苏黎和羲扬,认识了六年,在初中最后一个暑假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这种关系仅仅维持了一个暑假,在开学的前一天,他们分手。
苏黎一直以为羲扬只是年少还不懂感情,才那么轻易地放开。等他再大一些,明白了女孩子的好处,他就会珍惜自己了。抱着这样的想法,分手后苏黎还是和羲扬保持联系。就算不是恋人他们也有很多共同的朋友,他们都是苏黎的眼线,苏黎并不想放开羲扬,她只是在等他回头。如果不是蒋芩,还有后来的陈肖,苏黎真的会这么一直等下去吧。
王佳开车到陈肖家小区接陈肖,远远看见陈肖走过来,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儿。
“陈肖你让霜给打了?”
陈肖吸吸鼻子,“我让人给煮了。”
王佳侧头看看陈肖,“脸怎么红的?发烧了?”
“低烧。这不感冒一直没好么。”
“你一感冒就得十天半拉月的。要不先去医院看看?”
“已经让家里的医生看过了。你现在先带我去打针吧。我要到前面的诊所打针。”
陈肖一进门看见蒋芩的时候,想到一句俗语:人生何处不相逢。蒋芩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儿坐在医生前面,医生正给小孩儿的膝盖处消毒。小孩儿疼的“哇哇”大叫,蒋芩都按不住他,他就在那儿乱蹬乱踢。医生是个老头,和咯一声,小家伙安静了一点。蒋芩被他弄出一身汗来。
“蒋老师……”
蒋芩回头,“是陈肖啊……你怎么?”
“我来打针。这是……”
“我儿子。他淘气,你看弄得……还不老实……”
陈肖看着已经完全变成家庭妇女的蒋芩,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她不禁想象如果羲扬看见了这一幕会有什么样的表情。曾经那么珍爱的人,如今嫁为人妇,还有了这么大个儿子。羲扬也许会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开,这是他最擅长的,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辩驳,觉得尴尬就走开。
“那什么,蒋老师我打针了。”
“好好。我儿子药也上完了,我要带他回家。你注意休息。”
“好的。蒋老师再见。”
王佳疑惑地看看蒋芩走的方向,“她是你小学老师?我怎么没见过。”
“她是安然高中时候的英语老师。”
“你跟安然到底到了什么程度,连她英语老师你都认识?”
“……她是蒋芩。”陈肖说完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蒋芩……蒋芩……王佳在记忆里搜索着这个名字……“啊!是她……羲扬喜欢这个类型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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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金元的生日会之后,羲扬偶尔会给陈肖发发短信,打打电话,像朋友一样保持着淡淡的联系。陈肖觉得羲扬是个有意思的人。他把摄影当成职业,为了拍到好照片去了很多地方,那些陈肖没去过的地方没见过的景色因为被羲扬提起,就被陈肖深深印在心里,想着有一天也要去到那里,看看他说的暗黑的海,抚摸一下他喜欢的水牛的脊背,也许还能教山村小学的小孩子们唱一些时兴的儿歌。而陈肖给羲扬的短信就无聊的多,无非是吃了么,星期天干吗,不然就是别人发给她的短信笑话她转发给他。陈肖也检讨过自己,希望自己在羲扬面前有好的表现,甚至会反复想着、后悔着跟羲扬说过的每一句话。可是面对他的时候她之前预想的那些气质、仪态就施展不出来了。有一次陈肖在一本杂志上看到:爱情就像战争。陈肖觉得不对,起码她永远不会和羲扬打仗。他们实力相差太多,成为他的手下败将或者投降的俘虏对她来说又有什么差别。
在女人还是女孩儿的时候,都喜欢把喜欢的人藏在心里,偷偷地拜访,默默地喜欢,所有关于他的悲喜,都足以让她无所适从。这个过程就像酿酒,对他的喜欢一点一点日积月累,到最后有人选择打破那层泥封勇敢告白,有人选择永远尘封,成为心底最甘醇的一个秘密。
肖同志面临着一个艰难的选择——女儿高三了,是人生的重要阶段,丈夫事业做大了,接触的美女多不胜数。这男人有钱有势他还想什么呢?答案呼之欲出,只可会意不可言传。权衡再三,肖同志决定还是顾着大的撇下小的。陈肖可以送到她姥姥家去,老陈要是把持不住出轨了那就是原则性问题了。陈肖的“独立宣言”被无情驳回,只好住到肖将军的军委大院去。
本来陈肖都是跟苏黎、卓群一起上、下学的,自从宋瑶自杀事件后,陈肖就有意识地躲着卓群。卓群也觉得难堪,也有一段事件没有去找陈肖,于是就自动地退出了“三人行”。这天陈肖告知苏黎她去她姥姥家住了,不跟苏黎一起走了。苏黎对军委大院没什么好印象,一听陈肖要去那儿住,就说:“祝你早日刑满释放。”
陈肖回她姥姥家也很方便,她舅妈还给她留着她小时候住过的房间。肖将军子嗣并不多,只有一子一女。现在子孙都大了,参军的参军,外出工作的外出,偌大个房子平日里就只有陈肖的姥姥和舅妈两个妇女同志。陈肖的到来她舅妈很高兴。陈肖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打针吃药的。那时候陈同志还没这么出息,只是国营企业的一个会计,肖同志在图书馆上班,两人为了生计没什么时间照顾陈肖。陈肖就经常寄放在她姥姥家。舅妈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媳妇,对于陈肖养在他们家从来没说一句不好,反而视如己出,甚至比对自己儿子肖飞更加疼爱。舅妈喜欢女儿,本来他们家有烈士指标,还可以再生一个。怎奈何肖将军一颗赤城的爱国之心,坚决执行国家的基本国策——计划生育,死活不让再生二胎。于是舅妈就只能把注意力都转移到陈肖身上。过年过节就不用说,漂亮衣服头饰什么的成堆的买,就算平日里她逛个街看见可爱的小裙子就忍不住要买下来。陈肖童年里那些色彩缤纷的裙子、鞋子几乎都是舅妈提供。
在肖将军家住的第一天早上,陈肖早早就起床了。肖将军是个严格的大家长,在他眼皮底下还敢睡懒觉,就算没事儿也要早早起床锻炼身体。陈肖推开窗看见有人在下面的篮球场打球。她揉揉眼睛,看清了那是谁的时候,觉得这个早晨瞬间美好起来。陈肖换上运动服跑下楼去,碰到正在浇花的肖将军,问了声早就跑出去了。
陈肖在慢慢地向羲扬跑过去,心里念着咒语:看见我、看见我……可是那人专注地打球,压根就没往这边瞧。陈肖心里郁闷,加重了脚步,“啪嗒!啪嗒!”地从他旁边跑过去。
“陈肖!”成功!
“哎?羲扬?你怎么在这儿?”真做作。
羲扬拍着篮球走过来,“我爷爷家在这儿。我从小就一直住这儿。倒是第一次在这儿看见你。”
“我姥爷家住这儿。我从小就经常来这儿,可就没看见过你。”
“你姥爷?肖飞家?”
“啊,那是我哥。”
“陈肖……你爸姓陈你妈性肖?”
“啊。挺没创意是不是。”
“你猜我名字是怎么来的。”
“……你爸性羲你妈姓杨?不是那么巧吧?”
“他就那么巧!”
也幸好这两家大人的姓氏般配,要是一个姓羲一个姓周——稀粥?一个姓张一个姓郞——蟑螂?
“住这么近以前怎么就没见过你呢。我跟你哥是发小呢,天天在一块儿玩儿。”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来我姥姥家多数时候是生病了,我爸妈没时间照顾。我都不怎么出屋儿的。难怪你没见过。”
“哎,打球吧。”
“来吧。”
两人玩儿了一会儿篮球,陈肖的舅妈出来喊陈肖回去吃饭准备上学。羲扬收回篮球对陈肖说:“等会儿我要开车出去,顺便送你吧。”
“好。等会儿你按喇叭我就出来。”
陈肖和羲扬两人出门很早,羲扬就慢慢地开,两人说着话,难得悠闲的早晨。早起真好啊!陈肖在心里说。这时候羲扬他老爸来电,说司机请假了,叫羲扬载他去上班。羲扬说我车上拉着一美女,你上来没地方坐。羲明翰拿出政府高官的架势,命令他儿子在有美女的情况下也必须接他上班。羲扬回了一句你自己有空不会考个驾照。羲明翰同志说他不考驾照也是创造就业机会。羲扬看看路说我们快到菜市口了,你下来就顺便捎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