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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青铭》》 · 微若妮卡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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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开车路过原来菜市口等羲明翰同志的时候,看见几个城管正在抢一老农的筐,两个筐一个装着鸡一个装着菜。老农被抢了筐一时想不开钻到城管的车底下死活不出来,有一些早上遛弯儿的人都在往这边看。

陈肖看着那车底下的老农和他的鸡,再看看羲扬,“咱们去劝劝吧。”

羲扬看她一眼,“这帮王八蛋,就知道欺负农民!”陈肖看着羲扬气势汹汹地开门下车,赶忙跟过去。

“这都怎么回事儿?”羲扬走过去,理直气壮地问。

“你是哪根葱,甭在这儿管闲事儿,该干吗干吗去!”城管态度十分嚣张。冲羲扬嚷嚷了两句就继续去拉车底下的老农。

羲扬问了下周围看热闹的人,说是这老农好几年没进北京城了,不知道这儿原来的菜市口搬走了,他又不知道新的菜市口在哪儿,就在这儿徘徊的时候,有几个遛弯儿的人看见他挑的土鸡,就想买。老农不知道这儿不能卖东西,刚拿出称来要称,就被城管揪住了。

“看那老头儿也不容易,您就把东西还给他让他走就完了。”旁边一遛弯儿的大妈好心出来打圆场。

“那不成!这是国家规定,这儿不能卖菜。要是遇到这样的我们都放了,那北京城不得大乱啊!”

那时候陈肖年轻气盛,一听这话,火就上来了,“有你们这帮人北京城才大乱呢!”

“嘿!小姑娘怎么说话呢,你会不会说话?我告诉你我们这儿执法呢,你再胡说八道我以妨碍公务把你逮起来!”

“哎呀!有本事你逮我试试!”

“你也甭这儿叫板,我还真不敢怎么着……”

“你还真不敢。”羲扬把陈肖往身后一挡,“陈肖,去我车里把我相机拿来,我正愁没素材拍呢。我倒要看看今儿这事儿要是登在报纸上民众向着谁。”

陈肖:“我家要是有亲戚干这缺德事儿,我就登报跟他脱离关系。简直是人神共愤!登报就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你打谁?你说你打谁?”那城管急了,要往前凑。

“闹什么!”关键时刻,羲明翰同志闪亮登场,成功地吸引了所有注意力。

“你又是哪头大瓣儿蒜!”城管被众人指责已经恼羞成怒了。

“我是羲明翰!”羲明翰同志说话掷地有声。

“市……市长……”那人一听都结巴了,想说老子这是哪根香没烧对,撞市长枪口上了。

“说说吧,大早上的你们这是闹什么呢?”

“报告市长!我们正在执法……这两个人……”他直指羲扬和陈肖。

“啊,这两个人是我的儿女。”

城管同志只觉得晴天来了个大霹雳。

“老人家,你怎么钻到人车轱辘底下去了?”羲明翰蹲下来问车底下的老农。

老农还没搞清楚状况,躺在车底情绪激动地把事儿说了。末了还加一句:我今儿死活也不出去!

羲明翰同志听后脸色及其难看,叫过一个围观的小学生,问他:“你会背卖炭翁么?”

“会!”

“好!我代表北京市民,请你背给这几个人听听!”

小学生站在羲明翰身边,声音朗朗地背诵着《卖炭翁》“……翩翩两骑来是谁?黄衣使者白衫儿。 手把文书口称敕,回车叱牛牵向北。 一车炭,千余斤,宫使驱将惜不得……”

“好,一字不错。谢谢你。”羲明翰回头对那几个城管说:“听清楚了么?连一个小学生都会背的课文,你们没念过书?不懂道理?”

“可是,市长,这是规定,这儿不能卖菜……”还有人想要辩解。

“你放屁!他不知道你告诉他不就完了,你非要抢了他的筐断了他的生计?有哪条规定执法要损害老百姓的根本利益?你们这种行为已经给你们代表的政府抹了黑,我们的政府不承认你们这样的执法队伍!”

“好!”不知道谁带头叫好鼓掌的,反正周围的人现在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市长眼睛里都是敬佩的目光。最后羲明翰同志把老农从车底劝了出来,让那几个城管把他送到自由贸易市场去。当天,“骂人市长”就上了晚报,该报纸对这个出头教育城管的“骂人市长”都是溢美之词,看来羲明翰同志这一骂很得人心。陈肖就是有点纳闷儿,当时那记者躲在那儿呢,还有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呢。这件事情的深远影响就是在不久之后的换届选举中,羲明翰同志荣升到中央去了。这倒是无心插柳。不管怎么说,羲明翰同志是个好官儿。

“爸,都怨你,你骂人骂那么长时间,陈肖都迟到了。”

“哎呀!真对不住。这样,陈肖,我去跟你们老师解释,保证老师不罚你。”

“不用了,不用了!”陈肖心想您是多大官啊,我敢让您送去学校。

陈肖到达学校的时候都快上第一节课了,这真是“起个大早赶个晚集”。陈肖他们班正对着学校大门口,靠窗口坐的都看见了陈肖被一辆军牌的陆虎送来学校。对王佳他们这帮跟陈肖知根知底的人来说,只要陈肖不是坐着飞碟来的,那就没什么好惊奇的。

后来陈肖想明白的时候,发现其实苏黎的作为一开始都是有迹可循的,只是那时候多么单纯,没有把种种怀疑当回事儿。苏黎在中午吃饭的时候有意无意地说起羲扬,陈肖就跟他们说了她跟羲扬认识的经过。王佳听了“甲虫”的笑话非常欣赏这个人。

“咱们北京市市长也姓羲。”

“那是他爸。”

“市长能管的了整个北京市,管不了自个儿儿子。”王佳总结陈词。

“那也没什么,上学也挺没意思。”陈肖似乎不觉得羲扬连高中也没念完有什么可惜。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念了么?”苏黎这时候说,口气非常圈内人。

“为什么?”苏黎看了王佳和迟乐乐一眼,只含糊地说:“为了女人。”

“靠!羲明翰还有那么不着调的儿子?”王佳非常不能接受这个理由。想跟她们差不多大的,还是个孩子,就为了女人不念书了……这样的事实寻常小老百姓还真接受不了。

苏黎只是看着陈肖没说话。陈肖也挺感兴趣羲扬到底为哪个女人就这么英勇就义了,但是她对苏黎的态度有点反感,就是不想问她关于羲扬的事情。于是这个话题也进行不下去了。

上自习课的时候苏黎写了张纸条过来,上面写着:看完消灭,是因为蒋芩。蒋芩是他老师。

陈肖撕了纸条,心里有点不能接受师生恋,还是她喜欢的男生。她转过头问王佳:“你看过日剧《魔女的条件》么?”

“看过。泷泽秀明么。”

“你对师生恋怎么看?”

“正常啊,不管什么恋,再不伦他也是感情,是感情就该受到尊重。再说,不伦怎么了,乱伦怎么了,亲生的就不能在一起了?都是一男一女,有什么呀。就是俩男的也没什么。大不了不生孩子,再说,生孩子又怎么了,人家愿意……”

“得得得!越说越不像话了。我都不知道你思想已经解放到这种地步。”

“我们要善于解放和自我解放……”

作者有话要说:hu~~~~~~~~

后悔

后悔《青铭》微若妮卡 ˇ后悔ˇ

当你把一个后悔泡在酒里,另一个后悔就在不远处窥视着。于是从那天开始,你要不断地,不断地为同一件事后悔。

同学聚会明显呈现阴盛阳衰的情形,只有刘铁一个男生。当初一起玩儿的还有郑纯,可自从郑纯出了事之后就很少出来见人了。让陈肖有些意外的是苏黎还叫了耿静楠来。耿静楠是苏黎的同桌,一个有着大众脸大众性格的女生。耿静楠平时和他们说说笑笑是有,但是私底下走的并不近,可以说是压根儿没有交集。

“陈肖!你丫终于出现了!”苏黎站起来拥抱陈肖,神态亲切自然。

陈肖淡淡地笑,并不说话。迟乐乐看见陈肖手上的白胶布,“陈肖,怎么了?感冒了?”

“恩。”陈肖拿过桌子上的纸巾揩鼻涕。

“可怜的孩儿。”

“陈肖你又感冒了?怎么我每次见你都病着呢”刘铁给陈肖倒了杯水问道。

“我脆弱么。”

迟乐乐上次没有参加班里的同学聚会,她有好几年没见过陈肖了:“陈肖你这几年在哪儿猫着呢,也不联系我们。”

“念书上班,跟大家一样。”

“那都不联系我们,我以为你跟郑纯一样出国了呢。”

一提到郑纯,大家都沉默了一下。“郑纯,他现在干什么呢?”陈肖喝一口水问。

苏黎:“听说在一家传媒写曲。过的还可以,也属于soho一族。”

陈肖点点头,喝光杯子里的茶水,又自己续上一杯,依旧低头喝水不说话。苏黎、王佳、刘铁、迟乐乐还有耿静楠互相询问着近况。刘铁和耿静楠的单位还有些联系,两人说着单位上的事儿,气氛也不曾冷下来。只有陈肖听着不怎么插话。陈肖偶尔抬眼就能看见坐在对面刘铁放在桌子上的一只右手。刘铁的手配合他的个子很大,手指前端是圆圆的,指甲有些扁。以前这双手可以单手抓起篮球扣篮,在气急的时候一只手就能捏住迟乐乐纤细的脖子把她晃来晃去。有那样的测试,问:你看男人第一眼想看哪个部位。陈肖看男人第一眼喜欢看他的手。一个男人的手就等于是他性格的反应。纤长白皙的手的主人大多心思细腻但腹黑,手掌宽厚的男人心胸也同样宽厚,手指修长骨节微微突出的人性格坚强有恒心……陈肖对着刘铁的手意淫了半天之后觉得今天的聚会安静的有些不可思议,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是了,原来只要刘铁和迟乐乐在场,就一定会上演的无趣的“白痴来,白痴去”的对白没有了。现在他们坐在对面进行着正常的对话,好像两个普通同学,并没有曾经是彼此的冤家一样。就算再怎么装作轻松愉快,他们也不是原来那帮无法无天的少男少女了。他们都各自离开,在没有彼此的环境里长大了。陈肖想起他们毕业之后她去母校迁团关系,无意中在他们经常坐着聊天的双杠后面的那棵大榆树上发现有人用小刀刻着:刘铁,大白痴。陈肖看见之后马上打电话给迟乐乐,第一句话就说:“迟乐乐,胆小鬼。”迟乐乐说刘铁不喜欢我,我知道的,我从高一就知道。陈肖问你从高一就喜欢他了?迟乐乐说她也是最近才发现,她竟然那么早就喜欢了刘铁。后来两个人絮絮叨叨地讲了两个小时的电话,无非是些少女心事,如今都记不清楚了。陈肖只能想起来最后迟乐乐说的那句话,她说:“我是有些后悔的,当初应该清楚明白地跟刘铁说我喜欢他。就算明知道他不喜欢我又怎样呢,说了他在我心里就等于死了,我也不用惦记着了。”如今迟乐乐的后悔是否扎根在她心里了?后悔长成一棵后悔树,时间越长越茁壮,长了一树后悔果子。

坐了一会儿,陈肖就说要回去了,“想睡了。”

苏黎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陈肖你到底怎么了,从进来到现在都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儿。你最近走背运?”

“我什么时候好运过。”

“你说这话也不怕天打雷劈。做人到你这份儿上就行了,你还想怎么地!”

“是么。”陈肖又端起茶杯来喝水。

“你别喝了,等会儿膀胱都装不下了。”

刘铁:“我说苏黎,你现在出去怎么说也对外号称演员,说话就不能委婉点儿?”

“我这都用专业名词了还不委婉——膀胱。”

陈肖放下茶杯,“我要回了,你们继续。”她说着站起来要走,苏黎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陈肖低头看着苏黎美丽的脸,有一刹那的恍惚。

“别走了,等下还有节目。还有几个人没来呢。”

“觉得累了。”

“累了就躺着。回家不也是躺着。你现在走了算什么事儿啊。”

陈肖只好坐下来,随口问道:“等会儿谁要来啊。”

“还不就是那么几个人。”

陈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吃饭的时候,那不好的预感应验了。来的是方垚、卓群、腾跃和羲扬。陈肖下意识地回头去看王佳,见她神色如常,没有要翻脸的意思,才稍微放心。

苏黎介绍说:“这是目前跟我合作的广告公司的腾跃,目前单身哈,姐们儿不用腼腆,看上了就拿下。”

刘铁对迟乐乐说:“迟乐乐,给你个机会。”

“你也有机会。现在出柜没什么稀奇的了。”

“我喜欢女人!”

“我也喜欢女人!”腾跃马上撇清。

“这位是羲扬,在座的有人认识吧。“苏黎接着说。羲扬看向陈肖,但是没说话。倒是腾跃看见了陈肖走过去,“陈肖……”

“腾跃,好么?”陈肖淡淡地问候着。

“你们认识?”苏黎没想到腾跃和陈肖也认识。

腾跃裂开大嘴一笑,“你不知道了吧,我们是大学同班同学!铁哥们儿!”

“世界真小。”

腾跃挨着陈肖坐下,询问着陈肖毕业之后的事情。陈肖笼统又敷衍地回应着,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她现在有些担心旁边的王佳会突然发飙,她今天体力不济,怕一会儿拉不住她。

这时苏黎突然说:“腾跃你丫看上我姐们儿了?贴那么紧起腻啊?”

“我跟她贴多近都正常,我们可是革命感情。”

“哎,喝一口!”羲扬就坐腾跃旁边,碰一下他酒杯,腾跃只好暂停和陈肖说话喝酒。耿静楠跟后来的几个都不熟悉,但是卓群和陈肖的事情还是知道一点的。她本来以为今天卓群和陈肖会擦出点火花来,孰料整顿饭下来,发现坐在腾跃旁边的羲扬有些奇怪,只要腾跃一跟陈肖说话他就敬腾跃酒。

“耿静楠,要喝汤么?”陈肖问挨着王佳坐着耿静楠,刚好有排骨汤转到陈肖面前,陈肖就礼貌地照顾一下她。

“好,谢谢。”

“静楠在哪儿上班?”王佳闲聊一样地问。

“在江浙传媒给总经理当秘书。”

王佳看陈肖一眼,“是不是……”

陈肖点点头,没说话。王佳知道她不想提起相亲对象,也就没再把这个话题延伸下去。耿静楠不知道有这么一层,接着说他们老板的八卦:“我们老板是浙江人,一听公司名儿就知道。挺帅的。花边儿新闻也不少。”

“谁?袁浙?”苏黎插了一句话进来。“他以前还追过我呢。”

王佳抬头看一眼苏黎,给陈肖夹了一筷子菜。“追上了么?”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儿了。那时候他刚来北京,我参加一个活动的演出,是他主办的,就那么认识了。他挺拽一人,跟我提了一下,我没回他就那么不了了之了。”

王佳凑近陈肖耳朵小声说:“你跟苏黎还真是宿敌。”

陈肖装模作样地喝着汤,不言不语。吃了一会儿苏黎跟腾跃换位置,坐到陈肖身边,低声跟她说:“哎,我撮合迟乐乐和腾跃怎么样?”

“你把腾跃他们叫来就为了这个?”

“这是其一。喝一杯?”

“打针,不能喝酒。”

“没劲。”苏黎端着酒杯坐到别的地方去了。羲扬和陈肖之间就空出了一个座位。羲扬坐过来,让腾跃坐下。在羲扬靠近的时候陈肖神经马上紧绷起来,全身的细胞都处于备战状态。她拿起前面的鲜橙多“咕咚”喝一大口,然后转过头去跟耿静楠说话,“静楠找了么?男朋友。”

“哎!别提了……”

“怎么了?”

“受伤了呗。”王佳知道一点耿静楠的事儿。耿静楠刚毕业的时候去北京电台实习工作的。同样去北京电台实习的还有他们大班长张学秀同学。刚到新环境大家都有些不安,耿静楠和张学秀同是实习生处境相同,又是高中同学,自然会互相照顾着。耿静楠是本世纪为数不多的到大学毕业还没有谈过恋爱的稀有人种。不过就算再晚熟也到了该发情——说的有点难听——的时候了,反正两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送做堆了。耿静楠跟张学秀交往是一心一意,张学秀却是三心二意。耿静楠的妈妈见过一次张学秀,她回头跟耿静楠说:“他是个有野心的人,你们不会长久。他最后会选择对他事业有帮助的人,不会选择没有背景的你。”耿静楠心里虽然也明白,但毕竟那是初恋,她不想就那么错过,于是她拿出她所有的温柔来对待这段感情。可是最后的结果还是那么注定……张学秀还在跟她交往的时候就和台长的女儿勾搭上了,对方还是个年龄大他两岁的熟女。

“丫是个傻逼!放着我这个纯洁的处女不要,非要找个枕过千人臂的荡妇!”这是那天晚上耿静楠说过的最精彩的一句话。

陈肖扭着头跟耿静楠说话扭的脖子都酸痛了。才转过来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汤。羲扬用自己的碗盛了一碗热汤换给她。陈肖举着勺子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半天也没下口。羲扬见她那样子,心里一时烦躁起来,拿出烟来刚要点,正巧在这时候陈肖咳嗽了两声,他又把烟放回口袋。

虽然脖子很酸,陈肖还是决定转过去跟王佳耿静楠聊天好了。陈肖刚要转头,放在桌子下面的右手就被羲扬抓住了。陈肖下意识地挣了两下,可是羲扬握的很紧很坚定,不容她轻易就挣脱掉。陈肖觉得一股热气冲上来,连眼皮都觉得烫。

羲扬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只小手,手背上有一排针眼儿,血管附近一片青紫,触感冰凉。到底打了多少针,身体不好么?羲扬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责备,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哽咽着发不出声音。这一瞬间,突然难过的无以复加。

陈肖有些心虚地抬头看对面的人,看见卓群和方垚坐在正对面,卓群在跟苏黎说着什么方垚在和迟乐乐喝酒。陈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热度退了下去。她低头喝一口羲扬给她盛的汤,已经是温的了。

腾跃头伸过来跟陈肖说话,羲扬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下,喝干。腾跃只好陪着干一杯。一顿饭下来,腾跃终于被莫名其妙地灌醉了。

苏黎本来就是想给迟乐乐和腾跃做媒的,见腾跃喝醉了,就喊迟乐乐过来一起扶腾跃。

“接下来什么安排?”刘铁问。

“钱柜吧!”

于是一群人又杀往KTV继续同学聚会。

羲扬一出现陈肖就知道苏黎是故意的。她肯定是有些什么打算,要么开始些什么,要么结束些什么。可是现在,无论是开始还是结束,陈肖都没有力气去参与苏黎挑起的爱情战争。陈肖靠在她们包厢外的走廊上喝着一罐可乐,觉得心老了,老的已经不会像曾经为了活着狂欢为了爱情你死我活。她头倚着墙向后仰,看见壁纸暗金色的花纹蜿蜒着向天花板伸展着。她突然陷入一种幻觉,觉得那些暗金色的金属花纹是有生命的,像是生化武器一类的植物,穿透了她的身体深入她的五脏六腑,然后她就在2009年的4月21日在钱柜的走廊七窍流血而亡。

“肖肖!”一声喝亮的男声打断了陈肖的幻想,于是她并没有成功地在意念里把自己结果了。

“哥!”叫她的人是她干哥哥刘震。刘震被她老爸陈同志收为干儿子的经过还挺富有戏剧性。刘震父母早亡,靠一个奶奶抚养长大。他念到中学成绩不好就不念了,成天带着一帮小混混在街头巷尾乱窜。那时候古惑仔系列影片正火的时候,这小兔崽子看了古惑仔之后觉得自个儿也应该做大哥,于是带着他的小兄弟们天天出去占地盘儿。刘震虽然很瘦但是很能打架,再加上从小就被人欺负更抗打,一开始他的黑社会事业还发展的挺顺利。但小崽子就是小崽子,遇上更厉害的就要吃亏的。有一次刘震遭人暗算,全身被砍了20多刀,整个人成了一个血葫芦。他逃跑的时候根本辨不清方向,跑到路边刚好看见陈同志的奔驰停在那儿。他拉开车门就窜上去,拿刀逼着陈同志的脖子,声嘶力竭地:“快开车,你动一动老子就送你去见阎王爷。”陈同志是谁呀,什么阵仗没见过,除了刚开始被这个血人吓了一跳,后来看清形势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他刚想告诉他要是不动的话是没法开车的,发现那人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晕过去了。于是陈同志就把车开到相熟的医院了。因为他是刀伤被送进来的,医院当然要报警的。陈同志认为年轻人应该给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就用了安庆生的关系把这件事压下来了。

刘震醒来后发现自己没在地狱也没在监狱,就知道遇到好人了。陈同志跟他谈了一次,说你要是想好好做人就跟着我吧。刘震经过这次大难不死,当然珍惜这次天上掉下来的机会,当即就磕头发誓一辈子效忠。陈同志笑了,说你小子走火入魔了,我是个商人,又不是黑帮老大。后来陈同志去刘震家里看了下他家里的情况,跟他奶奶聊了会儿,觉得刘震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就收了他当干儿子,送他去学驾驶,然后在出租车公司给他要了个号儿。刘震本来想跟着陈同志学做生意,陈同志告诉他以他现在的水平还不能站在他旁边,让刘震先磨磨性子。刘震对陈同志的崇拜已经到达了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的程度,陈同志说什么就是什么。于是他就满怀热情地当的哥去了。过了两年陈同志让他把以前一起混的小兄弟们聚集起来,陈同志给了一个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的工程——挖地沟——给他做。这个工程做下来,刘震也成了一个小老板,有了有生以来第一桶金。陈同志添了一笔钱给他,教他开了一家建筑公司。也该他刘震转运的时候到了,有了陈同志的支持,加上他自己也投入了100%的精力,这个小建筑公司竟然越做越大,越来越赚钱。刘震终于能挺起腰板做人了,肖同志给做媒娶了一个在银行上班的漂亮姑娘。他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陈同志才有的,所以对陈同志比亲爹还孝敬。本来肖同志挺不待见刘震的,可是看刘震后来的表现也觉得他是个不错的孩子,长的也招人喜欢,也就当他是自家人相处。刘震从小没有父母亲情,这得来不易的家庭温暖却分外珍惜,自从他奶奶去世之后他就全心全意地孝敬陈同志和肖同志了,对陈肖那更是宠上了天。

“来玩儿?”

“恩。你不跟爸在江西么?”

“爸让我回北京办事儿。”刘震用下巴指指刚进包厢的那些人说。

“爸身体还好吧。”

“好。最近都不怎么喝酒了。喜欢打高尔夫。你有空也去看看他,他怪想你的。”

“好。嫂子呢,好么?”

一提老婆刘震乐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你嫂子怀孕了。”

“真的?恭喜!”

“哈哈,可乐死我了。”

“你就乐吧,是该乐和的事儿。”

“那什么,你有空也劝劝妈,爸这几年过的也挺孤单的……”

陈肖嘴角向上笑了一个嘲讽的弧度,“我可不揽那瓷器活儿。要劝你劝,你知道肖同志不待见我。”

“这孩子,那不是你妈啊?”

“你让我嫂子劝,我妈一准儿听她的。她可是我妈相中的人,肯定怎么说怎么在理。”

“你是越来越懒了,家里的事儿都不管了。”

“不是有你呢么。”

刘震伸手揉揉陈肖的发顶,“你进去吧,我也要进去招待那帮王八蛋了。有钱么?”说着就掏钱包。

“有。你不用给我钱。”

刘震把钱包里的所有现钱都拿出来塞在陈肖手里。“拿着。哥也忙,也没顾上你。你拿着我心里舒服。”

“你等会儿结账怎么办?”

“有卡。”

“那……我进去了。”

“进去吧。”

陈肖捧着一大把粉红色的人民币进包厢的时候正好服务生开门要出来,陈肖就顺手塞了一张给他。那小男生笑的那叫一个阳光灿烂。

“嘿!陈肖,你上趟厕所都能捡到这么多钱?”

“姐们儿你扮演散财童子呢?见谁都给钱。姐们儿我也穷呢,你也给我几张。”王佳冲着陈肖说。

“都给你!”陈肖把一捧人民币随便扔沙发上。

“姐们儿你有钱也不能这么拿钱不当钱啊。”

耿静楠:“成心刺激我。”

陈肖:“我没带包儿,没哪儿搁啊。”

“得,我算服了你了。”王佳把钱拿起来数一数,“5700,你数数。”

“不数。”

“靠!放我包里了,丢了不赔。”

“遇见谁了?”卓群给陈肖递了一片西瓜。

“刘震。”

“刘震是个男人,非常有男子汉气概。”苏黎说。

陈肖拿眼瞟了她一眼,“你怎么谁都认识呢。”

“是啊,你身边的人我都认识。这就证明咱俩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注定要缠缠绵绵地纠缠下去。”

“我怎么那么不幸啊。”

“陈肖,承认吧,你甩不开我也甩不开过去。”

“我活该就这么悲惨的活着。”

“别老这么说,不是只有你最无辜。”

陈肖看她一眼,“你想说什么呀。”

“陈肖,差不多得了,别那么小心眼儿。”

“这话……怎么那么耳熟呢。好像你以前也说过我小心眼儿。”

“你就是小心眼儿。不小心眼儿你能好几年不跟我联系?”

“你也不缺朋友。”

“不是那么回事儿!打个比方吧,安然要是老记恨着你你心里舒服么?”

“……安然为什么要记恨我?”

“打个比方么。”

“你不能这样比。”陈肖转过头去看着屏幕。耿静楠正在唱一首流行歌曲。

“陈肖你意思是我在你心里不如安然,跟我掰了就掰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是这个意思么?”

“耍心眼儿祸害朋友的不是我。”

“陈肖你他妈地逮着个屁嚼不烂了?我都跟你低头了你还没完没了了?那都多长时间的事儿了,就不能过去吗?”

陈肖看一眼那边正在打牌的几个男生,说:“直到现在,你也没放弃羲扬吧?只要有机会你就会去到他身边吧?”

“咱能不能一码归一码,那是两码事儿!”

“别自欺欺人了。只要有羲扬在我们就恢复不到从前了。你知道的。”

苏黎抽出餐巾纸擦小心地躲过眼线擦着眼泪。“你就不能让我一步么。”

“可以,你让我让你几步都可以。反正那也不是我的。”

苏黎看着屏幕不再说话。这时候切歌,她拿过麦克风唱歌去了。王佳坐过来,“说什么了?”

“闲聊。”

“吃水果么?”

“我上个厕所。”陈肖站起来走了出去。羲扬看着她走出去,看看下面的牌,催着刘铁出牌,“哥们儿快点儿啊,我要如厕。”

卓群突然大声说:“慢着,慢着,我要……等会儿啊,我看看……”

陈肖上了厕所出来,看见腾跃摇摇晃晃地从男洗手间出来,赶忙上去扶住他,“不能喝就别装大瓣儿蒜啊。”

“我没多,我神智是清醒的。都是羲扬那小子灌我。他是海量,就欺负我老实。”

“还没多呢,有能耐你别倒下啊!”

“我就是脚下发飘……”

“你好好站着,我扶你回去。”

“不回去!陈肖,咱就在这儿说会儿话。我就想跟你说会儿话……”

“说是很么呀。”

“要说的好多,真的好多……你要不要听?”

“不要。”

“你听吧,我求你了。我憋在心里苦啊。……我苦……瑞雪也苦……羲扬也苦……陈肖你怎么就不明白呢,羲扬他就喜欢你,他除了你谁也不喜欢。瑞雪那么好他都不喜欢,他就喜欢你……你就原谅他吧……”陈肖听着,半天一言不发。

“陈肖,我没喝多,我说的都是实话……”

“走吧,咱去别地儿说去。”陈肖扶着腾跃来到了安全通道,两人并肩坐在楼梯上。“你知道蒋芩么?”

“谁?不知道。”

“你一直都误会了些事情。我也误会了。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也以为羲扬是爱我的……可是现在只是我一厢情愿地,情愿他是爱过我的……这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说法,就像我本身的立场一样无可奈何。”

“陈肖你把我绕晕了……我喝多了,脑子有点不灵光……”

“在我不认识羲扬的时候,羲扬身边有个苏黎一直等着他,我刚认识羲扬的时候,他喜欢着蒋芩,他的英语老师。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和孙瑞雪上了床……你没发现么,在他的感情里多了什么?”

“……”

“多了一个陈肖啊。要是没有陈肖,他的初恋就是校花苏黎,和温柔美丽的女老师恋爱,遇见热情的瑞雪,也许就和她有了结果。你看,这样整理之后就简单的多了,是不是?”

“不对啊……”

“哪儿不对?”

“你等等……我让你绕进去了,我也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就是觉得有点儿不对……你让我想想……”

“算了,腾跃。你就别再蹚这趟浑水了。你忘了你自己说过什么了?”

“我说过什么了?”

“瑞雪自杀的时候你在她病床旁边说过什么你不记得了么?”

“我说……我说都怨我,要是我好一点的话,瑞雪就不会和别人在一起了,如果我够好的话瑞雪就不会把自个儿折腾成这样了……”

“你一直说都怨你。可是怨你什么呢。全世界都是王八蛋的话,就你还算个好人。你后来哭了,你哭着说瑞雪你醒醒吧……瑞雪醒没醒我不知道,可是那一刻我醒了。都是不合适惹得祸。你痛苦就因为你跟瑞雪不合适,我惨败是因为我和羲扬不合适。他是一架f7战斗机,我是一台拖拉机。他在情情爱爱里能潇洒自由地来来去去,他只爱一个人是不够的,他需要很多很多的爱……各式各样的……”

“他是种马?”

“都说了是战斗机。”

“也不对……”

“又怎么不对了?”

“羲扬很难过。我能觉出来。他很难过,一直都在难过。”

“恩……回去吧,不然人以为我们掉厕所里了。”

“回吧。”

沧海

沧海《青铭》微若妮卡 ˇ沧海ˇ

有那么多次,我想忘了你,干净地、彻底地。可这是不现实的,不说记忆这回事儿根本不受本人控制,就是主观上,我也不想忘了你。每当我看见电影里有那种两个人几十年后才相见,都变成了风烛残年的老人,哆嗦着互相走近拉住彼此的手……每当看到这样的镜头我不禁会想,当时间流逝我成了你的沧海,你成了我的桑田,我们之间除了记忆还有什么是共存的呢。我总是害怕孤单的,在我爱过了你之后就再也找不到那么默契的人陪伴我过这无聊的日子了,于是我总舍不得怨恨,更舍不得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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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肖回到包厢的时候看到苏黎替羲扬下场打牌,羲扬坐在沙发上吃西瓜。迟乐乐和耿静楠正在唱歌。这两人的水平基本介于跑调儿和不跑调儿之间,没什么可听度。但是陈肖除了装作认真听着还真想不出来能干什么。王佳在那儿折腾了一杯据说是鸡尾酒的饮料,她端过来给陈肖:“尝一口。”

陈肖小口尝了一点。王佳问:“怎么样?”

“雪碧、红酒、白酒、芝华士、西瓜汁……你还放什么了?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还有菊花茶。”王佳说着还用习惯戳了戳杯子里的两朵菊花,陈肖看的有些恶心。“你要是实在没劲有唱歌去吧,研究地雷不适合你。”

王佳小口地喝了一口自己的东西,“恩,是挺怪的。”然后她把那杯类似地雷酒的东西分成了几小杯,端给正在打牌的人。

“谢谢。”刘铁正口渴,接过来就一口喝下去了。那股怪异的味道让他眼珠子都突出来了。要是搁几年前,刘铁一准儿吐出来,现在这孩子长大了,学会“独痛苦不如众痛苦”了,于是他忍着没喷,端起杯子悄然把那液体又吐回杯子里。

苏黎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她倒不知道杯子里有乾坤,只是她习惯了小口吃东西小口喝东西。“什么味儿,挺怪。”这女的味蕾坚强,没太大反应。

王佳站在苏黎身后看他们打牌,她其实是想看方垚把那杯东西喝下去的表情。方垚对味道很敏感,他都不太吃有奇怪味道的如香菜、芹菜之类的蔬菜。王佳等着等着也不见方垚喝。有些不耐烦刚想走,这时候刘铁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说在和同学聚会就挂了。苏黎问是谁,刘铁说是女朋友。

“刘铁你丫简直就是一本人生教科书。该干什么的时候就干什么。”苏黎说。

“是么?大家不都这样么?”

“你看看这屋子里的这群人,有几个着调的。”

卓群一抬头,“我怎么不着调了?”

“你着调能十年喜欢一个类型。”

“这有什么辙啊,喜欢是种感觉,感觉大多不受大脑控制。”

“受脊髓控制那叫条件反射。”方垚扔出一张牌说。然后他伸手拿起那杯东西喝了下去。王佳注视着他的表情,皱眉-要吐-然后跑出去吐了。“这人谁呀,怎么那么没礼貌啊,喝个东西都能喝吐了。”

“不是,王佳,你给我们的这都是什么呀?”刘铁问“创意鸡尾酒么。”

苏黎:“要不是今天没叫郑纯我以为这是地雷呢。”

“啊,好像是。”

“嘿!你丫陷害我们呢?”

方垚吐完了回来,表情有点哭笑不得:“淘气。你想让我交代在这儿啊?”

也不知道方垚是故意的还是习惯,那语气亲密的让人起腻。苏黎搓了下手臂,“肉麻!”

王佳没来由地有些心慌。她感觉到自己被动摇了,轻易地。她下意识地回头去看陈肖,但是羲扬的身影挡住了陈肖的,就像他把她藏起来一样。她现在必须要做点什么,必须冲淡这种暧昧的气氛,不然就好像输了一样。王佳突然回头大声叫陈肖:“陈肖!”

“到!”陈肖从沙发上弹起来。

“把我的包拿来。”

陈肖小跟班赶忙拿来女王的包。“大人,在这儿。”

王佳忽然换上一种夸张的甜蜜的笑容,拿出喜帖,“刚才吃饭的时候忘了说,来接着……”她把四张喜帖分发给打牌的四个人。“来捧个场吧。”她最后给方垚说。发完了这边她就回头去发那唱歌的几个人了。陈肖看了方垚一眼,他好像正专注地看着牌,并没有去看喜帖。可是他太过于专注了,反而显得不自然。

苏黎拿起请帖,“这是什么……我操!王佳!你太不厚道了!”

刘铁冲王佳扯着嗓子喊:“恭喜啊!”

“啊~~~~~~~~!红色炸弹啊!”迟乐乐哀嚎着。

卓群打开看完之后,转头去看方垚,他想做点什么来安慰他,可是当着这么多人他又不知道怎样才合适。就只好眼神儿关怀一下。这边已经开始闹腾了,女人们已经把王佳包围了,严刑逼供的呼喝声此起彼伏。方垚沉默了一会儿,冲腾跃喊:“哎!哥们儿!来换把手儿。”然后就站起来出去了。

“哎!你去哪儿?”

“上厕所!”

羲扬指着方垚的背影问陈肖,“那小子是不是跟王佳有一腿啊?”

“方垚?恩。以前念书的时候是一对。”

“那也挺长时间了……啊,你以前跟我说过的是不是就是他啊?出国那个。”

“啊,是他。……你见过他,在金元过生日那次。”

“我想不起来了。那天乱哄哄的。”

陈肖不知道接什么话,就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刚要喝就被羲扬截下来,“那是红酒。你打了消炎针不能喝含酒精的东西。”

陈肖看着自己空着的左手,点点头,无语。苏黎在闹腾的当儿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去。

陈肖看着闹腾的一群人,有种恍惚的错觉,觉得我认识这群人么?我怎么坐在这里,心里空空的没有着落。她坐在那里,她的时间是停止的,别人却在高速运转着……来来回回地转的她头晕。她抬起手放在自己额头上,想让他们别转了,可是又懒得发出声音。

“陈肖……陈肖!”羲扬一回头,看见陈肖仰着头鼻子流血下来。他赶忙抽纸巾给她擦。“怎么搞的……”他一靠近她的脸感觉到那不寻常的热度,覆上额头,“发烧了。我送你回家。”

陈肖想说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可是她实在不想说话,就站起来,想跟大伙儿说一声就回去。她意识虽然是清醒的,可是身体却顶不住了,刚站起来就晕过去了,在倒地的那一瞬间,她还自嘲地想这下可丢人丢大发了。

“陈肖!”羲扬一声大吼吓得众人都看过来,然后——“陈肖!”

“这么搞的,这是……”

“快送医院……”

羲扬抱起陈肖跑了出去,一群人都跟着跑。方垚在后面走到柜台把帐结了。然后他并没有跟去医院,只是沿着街道慢慢地走着,手里捏着王佳的喜帖。中间接到他妈妈的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他说我不回家,我不想回家,再也不想。他妈说你喝多了?他说是,要是不喝多了怎么会出现错觉,觉得世界末日就要来了。

最后他走到王佳家的小区,在一架转盘上坐下来,点了一根烟。抽烟是出国之后才学会的。刚到那边的时候很孤独,吃腻了汉堡包就自己煮面吃,等面都吃腻的时候对自己也彻底腻味了。为了加强口语租了些电影看。边看边跟着重复。他的室友是个黑人,也不是纯黑,他有四国混血。他有时候会过来跟方垚一起看。后来方垚发现他对他的兴趣比对电影大,就不再让他靠近自己。他室友也是个爽朗的人,跟方垚谈了一次,坦诚自己是gay,有点喜欢方垚,要是方垚不喜欢的话也没关系,还可以做朋友。方垚点点头说那最好。室友是个烟鬼,他给了方垚一支烟,说vine你真的只有19岁么,怎么看起来那么忧郁。方垚说汉堡包吃多了不好,人就会变得不精神。室友笑笑不以为意。那天晚上方垚点燃了那支烟,边看电影边抽。烟雾迷蒙中他重复这电影的台词,“I love you!yes I love you……I need you when I feel lonly ……”(我爱你,当我感到孤单的时候我需要你在)他喃喃地重复着,突然很伤心,他想中国了,想中国北京城里一个叫王佳的女孩儿,那女孩儿曾经是他女朋友。他站起来找手机,慌乱地,然后打电话给王佳,听筒里的回应是“您拨打的电话号码不存在……”他记起来了,在他们分手的时候王佳摔了手机,他给的手机。她连手机卡也没捡回去吗?然后他打王佳的家里,王佳的妈妈接起来问是谁,他说我是方垚。她妈妈说你别再跟王佳来往了。就挂了电话。他又拨打王佳以前的手机号码,“您拨打的号码不存在……”

“王佳,我想你了。”

“您拨打的号码不存在……”

“我爱你。”

“您拨打的号码不存在……”

“我爱你,王佳……”

“嘀嘀嘀……”直到听筒里传来盲音,方垚还对着一个不存在的号码喃喃地重复着我爱你,我爱你。那是他到国外后第一次流眼泪,那么汹涌,好像他眼睛里藏着一个决堤的长江一样。

那是他到加拿大的第一年,很厌烦,对任何事物。他自杀了一次,被他室友发现救活了。第二年,他室友得罪了当地黑社会,他晚上睡觉的时候被一群人拖起来打了几下,然后他看到他室友被人按在地上把手指切下来,方垚疯了一样推开按着他的人从二楼的窗户跳下去跑到超市借电话报警。他的室友被送到医院,晚上醒来断指处疼的他嗷嗷直叫。第二天,方垚回到住处发现那地方已经被破坏殆尽,没法再住了。他打电话回家说要换住处需要些钱。他爸爸怀疑他在外面惹了事情,要过来看看他。他说你现在来,我保留着现场。他提出了账户里所有的钱租了学校附近的公寓。公寓的租金要相对贵一些,所以他开始打工了。他在一个溜冰场做场内清洁,每周能领到150美金的工资。那段时间他觉得充实了一些,甚至有些小满足。他就是在溜冰场认识的Holly。

Holly是住在附近的高中生,每周都两次。她技术并不好,经常受到同伴的嘲笑。她长的很漂亮,但是很笨,受到同学的排挤。有天散场之后方垚看到她坐在台阶上哭,就给了她一杯饮料。后来这个小姑娘非要做他的女朋友,她逢人就说这是我的男朋友,来自古老神秘的中国。她的同学找茬,让方垚跟他们其中滑冰最好的男孩子比赛,方垚没拒绝,也没使全力就赢了他。那个男孩子有些恼羞成怒,要动手,方垚说我们中国人从小就学武功,你确定要和一个少年李小龙比武?那男孩儿犹豫了,方垚见他除了个子大并不很能打的样子,就说好吧,我就陪你过几招。然后他一伸手一个小擒拿就把他拿下按在地上,换来了女孩儿们的喝彩声。Holly很高兴,她说我以为你滑冰不行呢。方垚说我确实不行,是他太弱了。我的朋友,在中国,叫陈肖的,会好多花样。Holly说跟我说说中国,说说你的朋友。方垚想了想说没什么可说的。从那以后,他的女朋友Holly更加崇拜他了,说他是来拯救她的天使。后来,好像顺理成章的,Holly跟他上床了。在他的公寓。她不是处女了,她告诉她她第一次是被□的,被她亲哥哥。方垚摸着她的头发说别难过。她说我不难过,我不是有了你么。后来方垚去了一次Holly家,看见了她哥哥。是个矮个子但很强壮的男人。那天Holly送方垚走的时候他正在打他们家的狗,用一根棒球棍子狠狠地打那只牧羊犬。方垚看了Holly一眼,她脸上显现出害怕。方垚走过去,从花园的草地上捡起一块大块的鹅卵石,揪着那混蛋的领子就给了他一下子。他没打他的脑袋,至今他有些后悔,应该一下子就敲破他的脑壳,然后逃跑回中国。他只打在他的肩膀上,然后那混蛋回过身用棒球棒子打断了方垚的手臂。方垚激了使绊子把他绊倒,抢下他的棒子,他刚举起来就听见Holly的尖叫声。邻居有看到的报了警,他们都被请进了警察局。方垚只说他虐待动物他去劝阻才发生的冲突。这样的打架事件多了去了,警察做了笔录就让他们滚了。

这事情没过多长时间,在一天方垚送Holly回家的时候,被Holly的哥哥集结的一群人堵在了家里,他被打的趴在地上的时候,那混蛋把Holly按在他旁边□着,一边干着一边说你看着,你看着我是怎么干她的,你这个来自中国的小子在这里算什么!方垚什么也不能做,他浑身有好几处骨折,已经麻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闭上了眼睛。

他们被锁在了家里,Holly的父母回来把他们送到了医院,她妈妈哭着求他不要起诉她的儿子。Holly也求他,看来她的父母知道了Holly的混蛋哥哥曾经对她做的事情,但是他们没有严厉的惩罚他。方垚在那家医院住了一个星期,他认识了同是中国人的姜凯。姜凯是唐人街老大的儿子,是因为跟当地黑帮争夺这一带的地盘才入院的。我才断了两根肋骨,我打碎了那儿子的脑壳!他得意地说。姜凯是个双插卡,最近他爱男人多一点。他听了方垚入院经历,说都是小崽子,姜哥给你摆平。方垚出院后的第三天,还吊着石膏,下课在走廊上看到了姜凯,姜凯说跟我来。他把他带到一间规模很大的撞球室门外,跟他说打他的人就在里面,不过姜凯这次是来找他老大的麻烦的,他塞了一根铁棍给方垚,让方垚在这儿等着,一会儿那混蛋肯定会从这儿跑出来的,到时候就用这个招呼他。方垚心知这是有黑社会性质的械斗,本不想参加,就说要是你在里面吃亏了呢。姜凯笑笑说让爷爷吃亏的人还没生出来呢。然而现实是那天姜凯吃亏了,吃了大亏,他手下出卖了他,今天这里就是个局,等着他往圈套里钻呢。绕是姜凯反应快,又能打,发现不对就从三楼跳了下来。方垚看见姜凯边向他跑来边大声喊着什么,等他挺清楚他喊的是快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在被一群凶神恶煞包围的时候方垚反而平静了,他抬头看一眼铅灰色的天空,想到以前看过的一个抗日题材的电影,里面有个英雄人物,负伤之后坚决留在战场上,他说我撤退回去也是拖累你们,我留下来断后,作为一个士兵,死也要死在战场上。他握紧了铁棒,跟姜凯背对背站着。姜凯说兄弟,一会儿打起来你就撒丫子跑啊。方垚说你呢。姜凯说我是跑不了了,他们想弄死我。方垚说那么就拼一把,用我们两条命,换他们1、2、3、4、5、6、7、8,8条命。姜凯说你不用陪我死。方垚说怎么那么奇怪呢,虽然这不是什么好事儿,可是我觉得我得打赢了,我代表中国流氓……话还没说完那群人就冲上来了,方垚用那只没断的手抡起铁棒没命地打着,把生命置之脑后。结果他和姜凯都没死,姜凯的手下有一个跑出去的通知了姜凯的老爸,这个黑社会大哥带着浩浩荡荡的几十号人过来把没被姜凯和方垚打倒的几个直接给灭了。姜老大看看方垚说你很能打么,跟我得了。方垚还没疯狂到加入黑社会的地步,但从那以后他日子好过多了。姜凯丝毫不隐瞒对方垚的喜欢,他说你现在不能接受我就等着。一等等了三年,方垚要回国了,也不敢告诉姜凯,他怕他一激动就硬把他给上了。然而姜凯还是知道了,而且很生气。方垚说我们谈谈吧。我有一个女朋友在中国,我很爱她。那天,在医院里醒来我发现我没死,我就决定回去找她,跟她说我爱她。她要是不爱我了,爱了别人,我就把那人绑起来沉到北戴河底去。你的情意我记得,也只能记得,我不打算报答你了。姜凯点了一支烟,说你他妈地越来越像黑社会了。方垚说近墨者黑。姜凯那天晚上没对他做什么,就问问他回国的打算。临走之前姜凯抱了抱他,在他耳边说我他妈真应该就这么上了你。方垚没说话。姜凯给了方垚一个鼓鼓的信封,说我走了,不见!

方垚带着莫名其妙得来的一摞美金回到了中国。他爸爸问他这几年学到了什么,他说学到了怎么样才能在最绝望的时候活下去。然后他把一张银行卡放在他爸爸的办公桌上,说还给你,当初留着是为了让你们心安,我一分也没用。方垚的妈妈很吃惊,问这几年你是怎么活着的。对付活着呗,对了,还有,以后别说什么为我好这类的话了,你毕竟也见识有限。怎么跟你妈说话呢?方父呵斥道。方垚说你们送我去的地方其实是个地狱。我都是从地狱回来的人了,我还讲究那些做什么。

方垚妈妈想不明白方垚怎么会变成这样。方父说出国有两个结局,学好和学坏。方垚说我只是变得坚硬了,不再轻易动摇而已。

方垚坐在转盘上,漫无边际地想着在加拿大的事情,转的有些头晕。他停下来拿烟,发现已经抽完了。他站起来到小区外面的超市买。觉得肚子有点饿,就买了一盒纯牛奶站在超市门口儿喝。牛奶喝完的时候有辆出租车停在超市门口,然后他看见王佳从车上下来。王佳看了他一眼,就直接向小区内走去。方垚扔了牛奶包装闷不吭声地跟在王佳身后。

王佳走了一段终于忍不住停下来,转身,“你有事儿么?”

“陈肖没事儿了吧?”

“发烧。烧成肺文性肺炎。”

“那要住院吧。”

“要。……还有么?”王佳直视着方垚的眼睛,咄咄逼人。

方垚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想点烟,又没有了。“你……什么时候结婚?”

“不是给你请帖了么?”

“没看。”

“拿出来看看不就得了。”

“扔了。”

“扔了?……扔了就不用来了,也不用知道时间了。”

“你怕我去么?”

王佳翻个白眼,“我给你请帖了!是你扔了!”

“对,是我怕。我怕看见你跟别人结婚。……现在才发现,民政局发的那个红本子还是有效用的。它是种标志。标志你属于谁。”

王佳有一会儿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方垚,然后一转身往小区里面走去,“反正不属于你。”

方垚两步追上她,一把将她过来,紧紧地抱在怀里。他抱的那么紧,连王佳的手臂都箍在怀里,王佳想挣扎都使不上力。“方垚你这是干什么?”

“不知道……我就知道我难过……”

“是么。这是报应你知道么。我这人记仇你知道的。那时候我也难过来着,很难过。我这辈子没被人那么侮辱过,我怎么就那么贱呢。”

“不是。不是……她是我妈,我能怎么办……”

“哼!方垚,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明白,我恨的是你妈么?你妈再怎么可气我也不会一直放在心上。我恨的是你,你爱过我,也让我爱了你,你跟我上床之后说了什么还记得么?”

“……说我们在一起,永远。”

“永远,你的永远真短暂啊。我他妈活着就经历了一个永远!我一个女的都没说分手,我还天真的以为只要我们坚持,反正都快高考了,然后我们报一所大学,那样就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们在一起了。可是你生生地断了我的希望,你让我的决心和坚持都变得可笑。”

“佳佳……”方垚说不出话来,此刻后悔啃噬着他的心尖,生生地疼。“那时候我太年轻,没有担当。现在我回来认错……还有机会么?”

“没有。”

“他就那么好?你有那么着急结婚么?”

王佳深呼吸一下说,“你放开,我们好好说话。”王佳从方垚怀里挣脱出来,接着说:“也谈不上多好,就是适合结婚的对象而已。”

“我也想过的,娶你,跟你结婚。在很早的时候就想过。”

“上学的时候?那时候想什么都是不现实的。那时候你,我,我们都不能自己说了算。我实在是庆幸自己的父母是明白人。你那有钱的父母真把你捏在手心里了。”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你不知道我在加拿大经历了什么。我能活着回来就不一样了。我的心现在足够坚强,我能守住我的感情了。你不要跟别人结婚,你再好好想一想。”

王佳定定地看着他,“你,这是在求我么?”

“是。”方垚跪下来,重重地跪在他爱的女人面前,“我求你,求你别那么快下决定。求你……”

王佳的眼泪刷地流下来,她蹲下来,看着他,“你怎么总让我为难呢。该坚持的时候你放弃了,该放手的时候你又来挽回。你当结婚是儿戏么?我家长都见了,他们家彩礼都过了,我请帖都发出去了,你让我跟别人说我不结婚了,因为几年前高中时候的初恋找回来了……这像话么?”

“王佳,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让你为难。我跟你一起去和男方解释。”

“方垚,你不会认为你在加拿大的这几年我一直都等着你吧,我和我现在的爱人,我们在我大二的时候就在一起,也有好几年了。我们是有感情的。你在可以的时候没有努力,现在已经晚了,我跟你之间,什么都完了。”王佳腿蹲的有些麻,要站起来的时候看见方垚垂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水泥路上。“你这又何必……”

“王佳!”方垚突然抱住了她,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嘴唇贴着她的耳朵,说:“王佳我爱你,我从来没跟你说过,这么俗的三个字儿。我爱你,我爱你……”

“你……”王佳试着推他,他却抱的更紧。

“让我说,让我说我爱你,以后再也不能对你说了……”方垚一遍一遍地说着我爱你,眼泪落在王佳的脖子上,滚烫滚烫的。

王佳筋疲力尽地走向自家单元楼的时候看见楼下的转盘上有个红色的东西。她走过去拿起来,见是自己的喜帖。然后她觉得眼前模糊了,对面楼房的灯光变成闪亮一片,王佳蹲下来把脸贴在喜帖上哭的声嘶力竭。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再多写点,脖子疼,放下章吧

雨《青铭》微若妮卡 ˇ雨ˇ

当我们相信我们对世界足够重要时,世界才准备原谅我们的幼稚。

——电影《AV》——————————————————————————————————————-——

陈肖烧的迷迷糊糊的,却一直在做梦。醒来之后除了一身的汗。她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回想自己刚才梦见了什么,具体情节怎么也记不起来了,只记得梦里面一直在下雨,那好像是一个雨都,常年都下着雨,没有一天放晴。

“这是谁给我捂的这么严实啊。”陈肖掀开被子坐起来,刚要下床,羲扬就推门进来了。“醒了。”

“恩。”陈肖觉得丢人,赶紧低下头找鞋。

“你要干嘛?”

“放水。”

羲扬弯腰拿过她的鞋放在她脚下,然后用手覆上她的额头,“退烧了。”

陈肖穿上鞋提提踏踏地跑出去上厕所了。她回来的时候羲扬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杂志。“医生说还有留院观察两天。我去帮你买点洗漱用品吧。”

“谢谢。”

陈肖看看时间还早,可是又睡不着,就拿过羲扬刚才看的杂志来看。那是一本时尚杂志,她看到羲扬看的那一页,是新款服装介绍,摄影的名字署的是羲扬,策划是腾跃。照片上的女孩子甜美可爱,无论是背景还是摄影角度都很棒,不愧是羲扬。王佳来电说早上头疼,等会儿再来,陈肖说你就别来了,我又死不了。王佳说你要真死了我还真不去,反正去不去你也不知道。

羲扬把洗漱用品买回来,陈肖要跑出去洗脸,羲扬拉住她指着病房里突出的一个房间说:“刚才我就想告诉你了,你住的是一等舱,有卫生间的。”

陈肖感觉上哪是一个“囧”字可表,“谁签的这么贵的病房!”然后跑进去“邦!”地关上门。

“是我!”羲扬高声在门外喊了一嗓子。

苏黎和耿静楠来的时候陈肖正在卫生间洗脸。苏黎看到羲扬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问陈肖呢。羲扬正在给陈肖布置早饭,把保温壶里的粥往一个搪瓷碗里倒,闻言就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卫生间。苏黎对着卫生间喊了一声:“陈肖!姐姐我来看你了!”

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之后,陈肖开门走出来,“啊,这么早就来探病。”

“陈肖你跟医院有缘怎么的,怎么都是我来探望你。”

“等你住院的时候我也去探望你。”

“嘿!你咒我呢!”

“你刚才那话让我觉得你很羡慕我住院呢。”

“是啊,是有点羡慕。”苏黎若有若无地看了羲扬一眼,把手上的鲜花放一边,耿静楠手里提的水果也和她放一起。羲扬把粥给陈肖,“吃饭。”

“你们有人通知我家长么?”陈肖吃粥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这个重要的问题。

羲扬:“通知刘震和你舅妈了。刘震昨天在这儿守了半宿,天亮才回去。你舅妈那儿我说今天来看看就行,就是发烧,打针睡着了。”

“好,说的没错。”

羲扬削了一个苹果,然后切成小块儿放在碗里,“吃完饭吃药,苦就吃苹果。”然后站起来对苏黎说:“哎,照看着,我有点事儿。”然后回头跟陈肖说:“你听话,好好吃药。”

“行、行。”

羲扬开门儿出去了,耿静楠看着陈肖暧昧地笑,“真体贴啊!我昨天怎么没看出来呢。”

“看出来什么?”

“他是你男朋友吧。”

“不是。”

“哥哥?”

“不是。”

“那他追你呢?”

“没有。”

“不对啊,你们那气氛,空气里都冒红心了,红心!”耿静楠说着还比了一颗心的飘来飘去的样子。“还让你听话……我的妈呀,鸡皮疙瘩啊!”

陈肖用下巴指了下苏黎,“不信你问苏黎。”

苏黎瞟了陈肖一眼,“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

陈肖对着粥碗说,“她不愿意告诉你。”

耿静楠这才觉出俩人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对劲,赶忙把话题带开,问陈肖住几天,还有没有不舒服云云。在耿静楠快要支持不住被病房里的低气压压死的时候,陈肖的舅妈终于出现了,还带来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她老板袁浙。

她舅妈一看见陈肖倚着病床面色苍白地坐着,眼泪“刷”就下来了。摸着陈肖的头,说怎么那么不小心,还难不难受什么的,俨然就是她亲妈。

“舅妈,我没事儿。你别哭了。”

苏黎见这儿也没自己什么事儿了,就和耿静楠告辞了。耿静楠向袁浙点点头,“袁总,那我先回去了。”袁浙点点头,送她们楼梯口,顺便问了耿静楠一句:“你跟陈肖是同学?”

“是啊,高中同学。”

“好。我今天不回公司了,有事儿打我手机……要是没什么重要的,就说我不在,等我回去再说。别老拿鸡毛蒜皮的小事烦我。”

“我知道了,袁总。”

“好了,你回去吧。”说着向苏黎点点头,就回病房了。

“我们袁总怎么认识陈肖呢?”耿静楠这边十分好奇。

“也许是先认识陈肖的舅妈。”

“怎么会认识她?”

“你不知道陈肖家的背景么?”

“什么背景?”

“同学三年你都不知道?”

“不知道。就觉得她家里好像挺殷实的,穿的用的都挺好的。”

“我告诉你吧,她就是那传说中政商结合的后代。她姥爷是将军,住在光荣街,你知道那地方么?一般人不让进,进去还得搜身。她爸,你应该知道,陈晋。”

“谁?不知道”

“你还知道点儿什么呀!”

“我就一小老百姓,我怎么认识那些人。我又不像你,在演艺圈里混。”

“切!我算什么演艺圈里的啊。”

“怎么不算啊,你都上过杂志好几回了……”

苏黎她们走了没多大一会儿,袁浙的妈妈就来了,然后两个妇女同志很自动自觉地回避了,病房里就留下了袁浙和陈肖。袁浙带来一大束洁白的海芋,他看看病房,“这个,插哪儿啊?”

“是没地儿插。”

然后袁浙看见一个玻璃罐头瓶子,“有了。”然后他到洗手间把那个罐头瓶子洗的亮晶晶的装了半下谁,把海芋插进去。“好了。”

陈肖看着那个装海芋的瓶子,有一瞬间的恍惚。好久之前,有个男生——那时候他还是个有些孩子气的男生,他也送了她这么一束洁白的花儿……

——————————————————————————————

直到高考,陈肖都住在她姥姥家里,因为羲扬,她喜欢上这样的安排。因为住的近,几乎每天都会见面,有时候是偶然,有时候是刻意。陈肖不是很明确对羲扬的感情,或者应该说她知道自己喜欢他但不知道能为此做些什么。羲扬有时候会找她玩儿篮球,他抱着一颗篮球冲她的房间窗户大声喊她:“陈肖!下来玩儿一会儿吧,学习要学傻了!”羲扬喜欢给陈肖拍照。从他们相识到分手,他真的拍了很多陈肖的照片。他在电脑里建了个文件夹,专门放陈肖的照片。有次陈肖问他,你怎么老喜欢拍我呢?他说有感觉。陈肖为此郁闷了一段日子,原来他对她的感觉就是摄影师对拍照素材的感觉。后来陈肖想开了,她觉得像羲扬这样的人就不应该受到任何世俗情感的束缚。他就应该像那些传奇人物,比如约翰列侬或者安哲罗普洛斯那样活着,他应该自由自在地做梦想中的事,然后让世人惊叹。陈肖对羲扬的感情已经接近于崇拜的地步。以至于后来听到蒋芩的事情也并没有像一般人惊诧,师生恋而已,对于羲扬这样的人来说那不是什么惊骇世俗的事情。

对于苏黎来说羲扬就是她得不到的那个奶酪。当她看到羲扬送陈肖上学的时候她就觉得委屈。因为陈肖打破了她之前原谅羲扬的一切理由。分手是因为他年少不懂感情,跟蒋芩在一起是因为蒋芩有她没有的更成熟温婉的女性魅力,据说男人都有恋母情结。可是陈肖呢,陈肖跟她一样只是个高中女生,不比她好看也不比她温柔,他怎么会选择陈肖呢。后来她又想,是不是自己表达不清楚,就算自己心里一直有他,一直等着他可是他并不知道。他一定认为苏黎只是过去式了,所以他会去寻找新的恋情。这样想之后她决定跟羲扬摊牌。

“有什么话你说吧。”

“你跟陈肖在一起啊?”

“你是关心我还是关心陈肖?”

“我问你在没在一起!”

“跟你没关系!”

“跟我有关系!……我到现在也没谈男朋友为了什么?为了等你你知道么?”

“有这必要么。”羲扬转过头看着别处。“我们的事儿那都是……好几年前了,你现在还搬出来说是不是有点过时啊。”

“那好……”苏黎深吸一口气,“不说好几年前,就说现在,现在你喜欢陈肖么?”

“我说你……行!喜欢,很喜欢!”

“羲扬!”

“在。”

“……陈肖,知道蒋芩么?”

羲扬转过头来,“苏黎,你别做多余的事儿。”

“你怕我告诉她?”

“我怕你什么呀。我就怕你再纠缠我。”

“我就那么讨人厌?被我喜欢着就让你那么难以忍受?”苏黎再也控制不住地哭出来。

“不是那个问题。你要不来烦我你就不讨厌。我现在对你没感觉,你何苦非要跟我在一块儿呢。”

“以前呢,以前有么?”

“有吧,可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哼!你现在对陈肖有感觉了?那蒋芩呢?你当初为了蒋芩连学都不上了,就这么轻易地转移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呀,你一来就不断问我问题,你个人专访啊?”

“你别打岔,我问你蒋芩呢?她现在算什么!”

“算过去式,跟你一样是过去式。……我看我们没社么再谈的必要了,我走了。”羲扬转身之后又转过来,“苏黎,你听着,这是警告:别做让你自己都后悔的事儿。你跟陈肖是朋友,你得珍惜。”

“珍惜,你也配谈珍惜?你知道什么是珍惜么?”

“知道。只是你不是我想珍惜的人而已。”羲扬说完转身走出了图书室,留给苏黎一个决绝的背影。

陈肖看了苏黎的纸条之后一节课都有些心不在焉。与其说在意倒不如说好奇的成分比较多一点,好奇羲扬喜欢的女老师是什么样的。于是她逃了晚自习到安然他们学校去探探,希望能看到那个叫蒋芩的女老师。

陈肖来到安然他们班门外,从门上的玻璃看到他们正在上课。她看一眼讲台上的老师,这一眼她就直觉那就是蒋芩,因为只有这样年轻美丽的女老师才有让羲扬爱上的可能。陈肖退后一点看她,她有一张圆脸,皮肤白皙,眉眼很温柔,鼻子、嘴巴都小小的,这样的长相即使到了30岁也还会是一张娃娃脸吧。她穿着打扮就是一个老师该有的样子,长头发梳了一半,典型的淑女造型。这就是羲扬喜欢的人么,那么不伦是苏黎还是自己都不可能修炼成这个样子吧。她们出生的年代和生长的环境造就了他们飞扬跋扈的性格,他们是“头可断,血可流,个性不能丢”的80后,温柔在她们身上不可能有那么明显的体现。这时候蒋芩转过头来,无意中与陈肖的视线相碰,她冲陈肖微微一笑。陈肖心沉了一下,如果这就是羲扬喜欢的人,那么她是美好的。

坐在前排的人看到了陈肖,传纸条给安然,安然像门口看了下,举手说有人找。老师就让她出来了。

“怎么来了。晚上吃了么?”安然总是那么淡然,她一点也不奇怪陈肖在这个时间突然来找她。

“吃了根雪糕。哎,那是你们英语老师?叫什么?”

“蒋芩。问她干什么……”安然还想说什么,就听见走廊那头政教处查勤的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哎!那个男生儿和那个女生儿,你们干什么呢?”陈肖把头顶在安然肩膀上哧哧地笑。安然没理政教处那人,拉着陈肖走了。

安然从上小学开始,就时常被人误认为是男生。她从来没留过长头发,因为运动不方便;她从来没穿过裙子,也是同样的原因;她做操从来都站在前两排,谁让他们家基因好呢,个子高,没办法。安然的长相80%继承了她爸爸安庆生同志,丹凤眼,高鼻梁,菱口。由于性别不同又有一些女性的特点,比如白皮肤,长睫毛,浅淡的唇色。不知道是不是单亲的缘故,安然小时候性格很孤僻,好像除了陈肖她不和任何人呆在一起。大一些上了学好了一点,但是比起其他同学她还是显得极冷淡的。奇怪的是她这样的长相、性格在学生时代一直都很吃香,就算她对谁都爱答不理的,人缘也好的不得了,一直到有了呼机和手机的时代,她才算从情书堆里解脱出来。这是时代的进步带来的好处。安然从来都没理会过那些情书,唯一一次例外是在他们初二的时候。有天下课陈肖看见安然在看信,边看边笑。陈肖惊呆了,这是谁啊,这么大魅力,让安然这个除了中国武术不知道其他的特种人类动了凡心?安然把信给陈肖看,陈肖直接翻到后面看署名——二年三班迟乐乐……这是谁啊,怎么那么像女生的名字呢?安然笑说她就是个小女生。陈肖绝倒。安然就这样不经意地用她的中性魅力称霸了整个学生时代。

说到这儿就必须要提一提安然的死忠fans李想。这小子和陈肖和安然从小就认识,三个人都上军区的子弟幼儿园,李想比她们大一岁,上大班,陈肖和安然上小班。那时候的陈肖长的白白软软的,可爱的不得了。李想那时候正是讨人嫌的年纪,喜欢人的方式也是“猴子式稀罕”,意思就是见到喜欢的人就想掐一把捏一把,使劲儿欺负他。李想见到陈肖的时候就动了这种猴儿心思。他趁陈肖不注意就凑过去捏陈肖的小胖脸,陈肖让他给整激了,拿手里的茶杯照头一下就打下去,把他给打哭了。他由是不死心,不过这次的“调戏”小心了些,也有了些策略。他找陈肖玩儿医生打针的游戏,打针就得脱裤子,陈肖不肯让他脱,他就按着陈肖非要脱,弄的陈肖直叫唤。安然听见陈肖叫唤速度跑过来,一把推开李想。李想被女生推开,自尊受挫,站起来就跟安然干架。小孩儿打架一般都是像架黄瓜架一样架起来顶来顶去,也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可是李想不知道安然不按照套路来,他一去推安然,她就顺势抓着他的手给了他一巴掌。李想被这一巴掌打的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安然按着他的头就往膝盖上磕,两下就磕的他鼻子鲜血狂流。然后他“哇——”地一声嚎哭出来。这么大动静终于招来了老师,老师问怎么回事儿,以安然的性格自然是默不作声,陈肖遇上这种事儿却反应快的很,马上说:老师他打我安然才……才拉架的,然后就碰到他鼻子了……老师问安然:是么?安然不做声,继续沉默是金。李想闻言又大哭,委屈的不得了。老师把三个人都批评了,因为不知道原因就一律安了一个不团结友爱的罪名罚站。要知道安然打李想的时候她才6岁,还没学过武术呢,完全是本能反应,看来安然真的很有武术天分。李想自从被安然打了以后就十分怕她,他也想过要报复,但是一看到安然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就肝儿颤,什么想法都没了。李想也不知道这种惧怕从什么时候变成了崇拜,崇拜又变成了爱慕。

李想的妈妈是个极护短的人,接儿子的时候儿子在哭,一问是被一个叫安然的小朋友打的鼻子都流血了。李母气极,说我到要看看这是谁家的小孩儿,敢欺负我儿子!李母牵着儿子进到安然他们小班,问是哪个,李想给她一指,李母就冲到安然面前,冲着她就大声指责:你是谁家的孩子,有没有点家教,你妈是怎么教你的,你怎么能随便打人呢?你小小年纪怎么下手那么狠呢,鼻子都让你打出血了!你说你怎么赔吧!安然的妈妈死于难产,安然从出生就没有母亲照顾,她懂事到能听懂大人说话的时候经常会听到人说:真可怜,那么小就没有妈之类的话,她对于别人提到她妈妈是很敏感的。陈肖平生第一次勇敢就是这一次,她站起来把安然护在身后,对着那个凶恶的大人大声喊了一句:“真烦人!”李母一愣,随即有些恼羞成怒,伸手点着陈肖的额头说你是谁家的小不点出来管闲事?陈肖本来就害怕,这下已经哭了,可是没忘了了凶回去:是你儿子先打人的,你是大人还跟小孩儿吵架,你就是孙姨说的死不要脸的……(孙姨是陈肖姥姥家的保姆,此人平时温良贤淑,一上菜市场马上就变成悍妇,陈肖有次跟她去菜市场买菜,听见她骂卖菜的死不要脸的。人就这点奇怪,你到一个说方言的陌生地方,最先学会的一定是骂人的话。可见人的大脑比起好话更容易记住坏话)这时候忙着送小朋友的老师终于听见了他们这边的吵闹,走过来调停,老师说:李想妈你也别火儿,你儿子是大班的,她们俩个都是小班的,还是小女孩儿,小孩儿吵架不小心碰到鼻子出血,我都批评他们了,也没流多少……再说,这俩孩子都是首长家里的,你看……也许是老师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李想妈妈拉着李想气哼哼地走了。过了一会儿陈肖的妈妈来接陈肖和安然,陈肖迫不及待地跟她妈妈告状,说李想的妈妈多么无耻,还和小孩儿吵架。肖同志听了也很气愤,晚上安庆生同志来陈肖家接安然的时候肖同志就跟安同志报告了他女儿被欺负的事儿。安同志心疼女儿,又碍于身份不能找上门儿去跟一妇女吵架,心里有点堵。于是就送女儿去学武术,想日后要是跟谁起冲突起码当时不会受气,事后的事儿老爸自然会给她摆平。你看看,无论多么高素质,只要是孩子的家长,都是护短的。安然的武术教练第一天教安然就嚷嚷着发现了一个武术天才,于是每天都给安然吃点小灶,而安然这人从小就心清寡欲的,这样的人的特点就是一旦开始了就会坚持到底,于是这些年下来,高手就这么炼成了。

李想也是个执着的人,虽然他和安然的相遇不是那么美好,但是这么多年来他都记着安然,但是一直不敢有所动作。等他上了高中之后,发现竟然和安然一个学校,他的猴儿心又起了。这时候他已经长成180公分的半大小子了,他没有像以前那么怕安然了,于是他在高一的某一天跟安然告白了。他说安然,我喜欢你,你能跟我处朋友么?安然非常简洁回答他:不能。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是李想还是受到了打击。他跟他的哥们儿挨个诉苦,他的哥们儿们被吵的烦不胜烦,就集体去会会那个牛逼的女的。他们找到安然学功夫的地方,安然正在练合气道,就是把几块砖摆那儿,“啊咋!”一声把砖批两半儿。他们在门外看了一会儿,其中一个说:咱回吧。啊,回吧。然后他们集体灰溜溜地跑了。然后李想的哥们儿劝他,天涯何处无芳草,干吗非要单恋一个女版的李小龙。李想看了安然练武的英姿之后不但没有退却,反而更加燃起了追求她的决心。他冲天大喊一声:安然!我喜欢你!他哥们儿都说李想疯了。从那以后,李想改变了策略,他只要看见安然,老远就大喊:安然,安然!有时候犯浑还会跑安然他们班门口喊:安然,我喜欢你!安然那段时间尽量躲着李想,只要看见李想出现就赶忙闪人。但是李想就像头上安了雷达一样,总能准确侦测到安然的具体位置,然后就在她周围20米左右大喊她的名字。安然终于忍无可忍了,她叫李想的同学把李想约出来。接到安然的邀约李想高兴的连姥姥家姓什么都忘了,也就没计较为什么约会地点在食堂后面的无人区。李想的一帮哥们儿本来都等在食堂大门等着恭喜他呢,只见李想进去约会地点不到5分钟,安然就揉着手走出来了,然后她示意李想的哥们儿把他抬出来。被安然教训了之后李想有所收敛,但是他的满腔热情没出抒发,以前被安然追着跑跑出了一定的速度,这会儿加入了校田径队,猛炼短跑。他哥们儿问他你怎么那么拼命,要走飞人路线啊?他说我得再跑快点儿,目标是在安然周围5米喊她不被她追上。然后大家都知道李想为了安然彻底疯了。虽然李想练体的动机不怎么单纯,但是结果是喜人的,这厮在当年的全市高中生运动会上100米跑了个第一,学校奖励了500块钱,一时风光无限。本来他们学校在北京市众多的重点高中里没什么特色,他这个全市第一启发了校领导的灵感,决定大力发展体育特长。算起来,李想也是这所高中的功臣一名。

安然带陈肖到学校外面的一个快餐厅吃东西。陈肖一进门儿就看见曾经被她修理过的潘冬歪戴着一顶鸭舌帽,歪着嘴叼着烟跟一群人打牌呢,那德行要多讨厌就有多讨厌。陈肖就当没看见选了个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了。

安然给陈肖叫了碗蛋炒饭,自己也要了一碗陪她吃。陈肖是想装作没看见脏东西,可是潘冬不想装没看见。他自从瞄到陈肖进来就不错眼珠地看着她。心想这可真是老天爷给的机会,就他们两个女的,看爷爷今天不弄死她。潘冬子的女朋友在旁边看到自己男人一直往别处看,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看见两个美女,一把将他拉过来,“冬子!有什么好看的啊!”

“去去!”潘冬子把牌给旁边的人,提提裤子晃到陈肖他们这一桌儿,“哎呦喂!我当这是谁呢,陈肖,来吃饭啊?”

“滚!”陈肖头也没抬,直接甩给他一个字儿。

安然抬头看了一眼,“长的跟苞米胡子似的,谁呀?”安然的武术老师在东北呆过几年,经常说些经典名词儿。苞米胡子就是玉米里面那一根。陈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这个苞米胡子是什么东东,这厢苞米胡子又发言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冤家路窄啊?”

“你别犯贱,谁跟你冤家。”

潘冬子把烟头往陈肖碗里一扔,“陈肖你他妈别给脸不要,实话告诉你,老子今天就是来找你麻烦的,你……啊!”他话还没说完,安然站起来抄起装蛋炒饭的搪瓷碗敲在他脑袋上。安然是受过训练的人,使用武器时力度控制很好,想让他见血他就得见血。潘冬子用手一摸,混着米饭的浓稠的血粘了一手。“啊~出血了!出血了!”

那边玩儿牌的人听见这边动静儿也过来了。潘冬子女朋友一看自己男人挨打了,嗷一声冲上来,“丫活腻味了,敢打我男朋友……”她伸手想抓安然头发,怎奈何身高差距太大,让安然一手抓住手腕,伸手就给了响亮的一巴掌。这女的被打了之后叫的更大声了,抄起桌子上装筷子的鉄笼子就扔过来,安然飞起一脚就踢回去,直接打那女的脸上了,“长的跟苞米胡子似的……”安然打了人还对她的长相提出了批评。那女的捂着脸大叫:“你打我脸……毁容了……”

陈肖见状忍不住笑,“都说你像苞米胡子了,给你毁容就等于整容。”

潘冬子女朋友回过头去对那群人说:“焦哥,她们就这么欺负你妹子,你管不管?”

那群人里面领头的出来,瞪着陈肖她们俩,看来是要动手的意思。陈肖一看他们人数,加上两个苞米胡子有7个。安然再能打也保不齐会吃亏。于是在那人动手之前陈肖上前一步开口说:“我说,这位什么大哥,你也看见了,我们就俩女的,在这儿吃饭吃的好好的,这小子过来找茬儿,还是他先动的手。这女的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动手才遭此待遇。你们要是有种几个大老爷们儿打我们两个女的,那我也认了,但我的意思你还是想想,这架打不打的起来。”

那焦哥本来也觉得打俩女的挺丢人,听她这么一说,心想还不如讹几个钱打麻将呢。就说:“话虽这样说,但是你看,都见血了,你总得给我们个交代吧。”

陈肖明白他这是要钱啊,要钱好说,“你说吧,多少?”

“这要去医院,得缝好几针呢。还打在脸上,好了也得破相。这样,医药费加精神损失费,你就给1000得了。”

“靠!你怎么不直接喊打劫啊!”

谈判崩溃,战事一触即发。安然把陈肖护在身后,说:“打起来跑!”然后就率先一脚把那焦哥的下巴踢歪了。然后就乒楞乓啷打起来了。陈肖跟男身打是没什么战斗力的,心想还是跑出去叫人比较实际。她看安然一脚踢出去她人就跑了,没命地往门口奔,潘冬子要去追被安然一把拉回来扔桌子上。陈肖跑出去就看见李想和他那帮哥们儿,于是大喊:“李想!安然挨打了了!”

李想本来是下了晚课出来吃东西的,一听说安然出事儿了,马上发动他100米冠军的马力,风一样跑过来。李想这一帮一进门看见已经打起来了,二话不说就冲过去加入战局。快餐店的人见已经发展到群架的性质,就报了警。警察来了把一群人都带到了派出所。焦哥是这一带的混混,进进出出跟派出所的人混个脸熟,本来想拉关系套近乎把责任往安然他们那边推的。安然是谁呀?安庆生的女儿。安庆生是谁啊?刚升到公安部副部长的牛人。陈肖看见那焦哥去套近乎就跟警察说:“叔叔,我没参与打架,我能打个电话让家长来么?”警察说:“行,你打吧。”陈肖拿起派出所的电话,问那人:“我忘了有点儿,叔叔你知道公安部部长安庆生办公室电话么?他今天加班没在家……”

那片儿警看了她一眼,“你打部长电话干么啊,你们这种打架斗殴的还要惊动公安部啊?”

“不是,叔叔你误会了。公安部部长也有子女啊,我不巧就是他的不肖子……呵呵……”旁边蹲着的焦哥一群人一听这后台,得,没戏了。片儿警有点不信陈肖,说:“你打他手机吧。”“行。”陈肖本就是要放话儿吓吓他们的,这时候放下电话来,掏出自己的手机打给刘震。开玩笑,这点儿破事儿把公安部部长找来?像话么。陈肖也考虑到可能对安庆生的仕途影响不好,于是就请了一尊小神来。好巧不巧刘震此时正跟今天下午刚回归的肖同志、安同志夫妇还有羲扬一家人在吃饭。他挂了电话跟肖同志说:“妈,肖肖出了点事儿,我去看看。”

肖同志一听眼睛都瞪圆了,“怎么回事儿?她不是上课呢么?”

刘震就把事儿简单说了。肖同志听了就直接看向警察的头儿安同志。安同志说我去一趟吧,看看那个区的治安怎么回事儿。羲市长一听涉及到市民安全了,说:“我也去看看吧。”于是一群人开着三辆车往一小派出所去了。

当片儿警同志点头哈腰地把公安部长和市长一行人送走之后,恍惚间还觉得不可思议。这种打架斗殴的事儿一天不知道有多少起,今儿抓了几个小毛孩儿,竟然惊动了部里和市委。“这都是第二代啊,碰不得呦!小刘儿你说你怎么把领导的心头肉都抓进来了!”派出所的老鸟儿幸灾乐祸地对菜鸟儿说。“我哪儿知道啊,我这倒霉催的……”

陈肖再三声明了今晚上的事情不怨自己也不怨安然,都怨那潘冬子。肖同志出于自身的优越感,总觉得咱们这样家庭出来的孩子比起那样的混混是天上和地下,自然不屑先去找茬儿。这样想之后她就判定此次事件完全都是那伙儿混混的责任。然后说了陈肖和安然几句,让她们以后见到这样的人绕着点儿走。安庆生从来没说过女儿半句重话,他现任夫人是后妈更不可能说安然什么。这事儿也就这么算了。

羲扬站在陈肖身后低下头在她头上小声说:“你小时候经常闯祸吧,编瞎话编的很完整么。不仔细听都听不出来里面有猫腻儿。”

“原来你是同道中人。”

“彼此彼此。”

安然回头看一眼窃窃私语的两人,像陈肖伸出手,“肖肖,走了!”陈肖蹦过去,拉着安然的手回家了。羲扬看着陈肖的背影笑了。

第二天,安然第一次主动跟李想说了话,她说:“谢谢你,昨天。”

“为你打架,那是应该的,必须的!”李想趁机表忠心。

“我欠你一个人情。”

“不~~~~~~~~用!”

“你还是记着吧。”安然说完要走。李想在后面嘟囔:“不然,你跟我谈恋爱算还我人情得了……”安然回头眼睛一眯,李想吓得脖子上汗毛都竖起来了,什么决心也没了,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哈哈大笑,因为安然给了好脸色。看见的同学都说:“看,李想又犯病了。”

陈肖见过蒋芩的第三天,华北地区普降大雨。那天赶上他们月考第二天,上午考完下午休息。陈肖本来想跟王佳一起去买东西的,到西单雨下的实在是大,俩人就进了一间冷饮店躲雨。王佳说雨下这么大,咱东西也别买了,回吧。于是两人就各自打电话让人来接。没多大一会儿方垚就来把王佳接走了,陈肖打给谁不好偏偏打给了最不着调的肖同志。肖同志正跟老同学打麻将呢,说打完这一圈儿就来接她。王佳走了之后陈肖又等了一会儿,然后再打电话给肖同志:“妈,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啊?”

“快了,快了,你再等一会儿,饿了就吃点东西。”

陈肖放下电话无语了。她想打她姥爷家电话让警卫员来接,想想今天是星期天,警卫员放假了,折腾人家多不好。然后她就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的大雨傻傻地等着她那不着调的肖同志。

要不说这世界上的事儿无巧不成书呢。蒋芩这时候也在西单,也刚好进这一间躲雨。陈肖坐在门口看见蒋芩进来站起来跟她打招呼。蒋芩仔细看了看她,“啊,你是前两天来找安然的……叫陈肖?”

“蒋老师好。您怎么知道我叫陈肖呢?”

“听安然说起过。安然可是我的得意门生。”

“是,安然英语学的真好。”

“我作为她的老师也是相当骄傲啊。”

“蒋老师坐这儿吧。”

“好。”蒋芩掸着书上的水,说:“这雨下的真突然。”

“蒋老师有人来接么?”

“啊,我正要打电话呢。”蒋芩说着拿出电话来,“喂……我被大雨搁在西单这儿了,你来接我一下吧。这儿打不着车,我出去就全湿了……在2000年饮吧……好,我等着你。”

陈肖听她打电话的口气不可能是长辈,平辈的话……有可能是男朋友么?“蒋老师……的男朋友?”陈肖小心地问。

“是啊。”蒋芩大方一笑。

“啊。”陈肖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她知道苏黎喜欢羲扬的事儿。从苏黎的表现就能看出来些,再说那天苏黎找羲扬摊牌的时候她和王佳就在对面的超市,隔着玻璃看的一清二楚。苏黎那么激动地表达着什么,羲扬后来生气地走了。那两人之间肯定有一腿。本来陈肖认为只要是男人都会喜欢苏黎的,漂亮到那种程度基本等于情场无敌。可是看出来羲扬不喜欢她,那么就是羲扬有另外喜欢的人了。这个人就是蒋芩,可是现在蒋芩有了男朋友,让羲扬如何自处?他的那些坚持和为此做出的牺牲还有意义么?

“怎么了?”蒋芩见陈肖盯着她出神,问道。

“啊……”陈肖随便找了借口就说:“蒋老师你听这首歌好听么?”

蒋芩凝神听了一下店里放的歌儿,“好听,梁静茹的‘勇气’么。”

陈肖这才听出来是这首歌,就顺着聊:“歌词写的好。我最喜欢那句:我们都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的爱就有意义。”陈肖说完悄悄观察蒋芩的反应。蒋芩面色如常,只是用手指沿着咖啡杯画圈。“是啊,很多时候我们都需要这样的勇气的。”蒋芩看似随意地聊天,陈肖听来就带了无奈的意味。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有些尴尬。

如果说陈肖和蒋芩是的巧遇是偶然,那么接下发生的就只能用宿命来解释了。蒋芩的男朋友进来找蒋芩,蒋芩看见了站起来跟陈肖道别,然后挽着她男朋友的一只胳膊刚要出门,就遇到了进来找陈肖的羲扬和苏黎。事情是肖同志搓麻正高兴不想走,于是羲扬妈妈就打发羲扬来接陈肖。羲扬半路遇上等车的苏黎就捎上她,反正苏黎和陈肖家在一个方向。好巧不巧他们进来的时间刚好撞上蒋芩和她男朋友。

羲扬在看见蒋芩那一刹那眼睛就瞪圆了。当他看见蒋芩挽着一个男人的时候觉得好像有人掐着他喉咙一样难受。他把目光转像陈肖,无声地问这是怎么回事。陈肖也没想到那样巧合,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蒋芩最先反应过来,可是她采取了逃避的态度,挽着男朋友一声不发地走了,似乎不认识羲扬。羲扬看着陈肖的眼神里变换着色彩,有些严厉。陈肖走过去刚想打哈哈说跟安然的老师巧遇,真巧。她应该装作不知道羲扬和蒋芩的事情。在她的立场应该那样,她并没有权利过问羲扬过去的感情,就算有她也不愿去问。她感觉那是羲扬心里的硬伤,一碰必然痛彻心扉,起码现在,在羲扬没主动对她讲起的时候,她是不能问的。

陈肖刚想开口,苏黎在前头对羲扬说:“你别那么看着陈肖。她也是喜欢你,才会约蒋芩出来问问的吧。”

陈肖闻言一惊,第一反应是去看羲扬的表情。她看着他的眼神从愤怒到不可置信,知道他误会了,她急忙过去要解释,羲扬却转身就走。陈肖着急地伸手拉住他的袖子,羲扬用力地甩开,冲她喊:“你想知道什么你问我啊!你找她干什么!还带着她男朋友!”羲扬喊完就大步走了出去。

“不是……”陈肖追出去,她现在必须要解释,不然这误会大了。可是羲扬不给她机会,快步地上车发动车子离去了。陈肖站在倾盆大雨里,欲哭无泪。

在雨里发了一会儿呆,才想起来书包还在冷饮店里,这一刻她想的竟然是回到店里去拿书包的话怎么面对店里那些异样的目光。刚才店里那么多人,一定都看见了她被一个男人甩开她还追出来了。他们一定认为她是个不要脸的人吧。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她进去的时候看见苏黎坐在她刚才坐的地方。她走过去端起蒋芩喝的咖啡就泼在苏黎脸上。

“你这是干什么!”苏黎一下站起来,怒视着陈肖。

“苏黎,你在我背后捅我一刀的感觉很爽吗?”

“我说的不是事实么?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是怎么回事儿,你迁怒我算怎么回事儿啊!”

“你他妈的为了个男人疯了了么?”

“我他妈就疯了!我先认识羲扬的!比你,比蒋芩都早!我是他初恋!”

陈肖一瞬间觉得不可思议,那是苏黎啊,同学了好几年,平时玩儿在一起,以好姐妹相处的人……陈肖看着苏黎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苏黎,从现在开始,你我断交。以后见到就当不认识。”说完她拿起书包走出了冷饮店。

当天晚上陈肖发了高烧。她烧的口干舌燥就频繁起来喝水。肖同志终于被她吵醒了,出来问:“肖肖你怎么老起夜啊……”还没说完就看见陈肖满脸通红,鼻血流下来滴到她手里的杯子里。

“肖肖……你怎么了……这么烫!这孩子,发烧了也不说。你别动……拿卫生纸把鼻子塞上……快穿衣服去医院……”肖同志还处在半睡半醒之间,一下就懵了。

“妈,我没事儿……”陈肖冲她妈妈笑了一下,然后就晕过去了。

在意

在意《青铭》微若妮卡 ˇ在意ˇ

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永远不失去。有些人不明白这个道理,他失去的总是要拼命找回来,找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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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陈肖被篮球拍地的声音给吵醒了。她睁开眼,环顾了 一下房间,发现视线比之前清晰了很多。抬手摸摸额头,一层薄汗,冰冰凉的。感觉舒畅了许多,她掀被下床,到楼下去喝水。

“肖肖,起来了?”她舅妈汪同志和她妈妈肖同志正在厨房里搞股什么,看见陈肖下来汪同志过来摸摸她的额头,“退烧了。”

“你这孩子可真能磨人,那么大个人了还能让雨给淋的发了高烧。”肖同志的教育一向一批评为主。

“也不知道谁忙着修长城不去接我,要不然我能这么惨么。”

“嘿!我不让羲扬去接你了么。”

“没接着。”

“这小子办事儿也忒不牢靠。”

“得,得!自个儿的事儿让人家去本来就不怎么厚道了。”

“我看你病是全好了,都能气你妈了。明天就上学去吧”在肖同志和陈肖的屡次辩论中,只要肖同志没理的,她肯定就拿母女关系来说事儿。

“行啊。我喝点儿水就上去接着睡。我这命啊!病了还得上学……”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贫呢!我告诉你啊,今天我去给你拿月考成绩,你们老师可说你偏科啊。”

“你去跟我们老班接洽了?”

“那可不。你现在是人生中最关键的时期,我可是时刻关注着呢。你给我杀下心来学习,别学那些个不着调的……”

“行行!我考了多少分啊?”

“620.”

“那么牛?”陈肖有些惊喜,看了她舅妈一眼,“舅妈,我上次月考多少来着?”

“545。进步了。”汪同志也非常高兴。

“你也别美,你们老师说了,你实力是有的,就是发挥的不稳定。你知道高考的时候你状态是好还是不好啊,所以你们老师说了,让你这两个月就夯实基础,尤其是文综!你上回文综考的,三科加起来还没有你数学一科分儿多。你怎么学的你……”

“不感冒么。高考要是就考语文数学就好了。”

“你做梦!”

“小点儿声儿,做梦也让你吓醒了。”

“你就贫吧,你就学去吧你!”

陈肖懒得跟她妈再斗嘴,喝了水就回屋儿了。

汪同志听这母女俩斗嘴斗的有趣,就笑说:“你也别说她了,她这回进步很大,应该表扬。”

“她不缺表扬,没人表扬她她自己也能表扬自己。不过她这次是考的不错,他们老师见我都特客气。”

那是因为陈肖么?对你客气是因为陈肖她爸。

“嘭!嘭!嘭……”陈肖来到窗前,拉开百叶窗,她倒是想看看这是谁,大热天的顶着中午的大太阳打篮球。

爱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还是冥冥中的注定?很少有人能确切的知道。但是,两个人之间到底有了多深的牵系,往往是通过伤害来证明。当一个人给了你痛苦,你却无法怨恨的时候,那么,你爱他,毋庸置疑。

当陈肖看清楚下面打球的人是羲扬的时候,她有一点惊喜。就像被抢劫了之后,你发现抢匪又把钱包扔在你家门口,里面除了钞票信用卡、银行卡、身份证等都在。这样比喻不知道能不能说清楚陈肖现在的心情,但是她就是没来由地觉得那仿佛是羲扬给她的暗号。她怀着这样些许复杂的心情看着羲扬夸下运球、上篮、投篮,每一个动作都无比认真,好像对面由个强劲的对手在对峙一样。好像那是场战斗。一个人的战斗。

那种“嘭嘭嘭”的声音持续了3小时45分钟。

第二天,天刚亮,陈肖听见“嘭嘭嘭”篮球拍地的声音,她起身来到窗前看一眼,然后穿衣服下楼。

朝阳初升,金黄色的一个圆。微微的晨风里,羲扬跑动、跳跃的动作优美流畅。他看着篮筐,带球上篮——在跑动的一瞬,余光好像看见了陈肖。他一回头,篮球敲在篮板上飞了出去。他看着陈肖向他慢慢走过来,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

“你这是跟谁拼命呢,弄那么大动静儿。”陈肖走到球场边坐下。夜里发了汗,早上起来还有点体虚。

羲扬看着陈肖,有一瞬间的无措,然后想起来什么,“啊,你等着……”说着便跑到篮球架下面,从运动外套上拿起一束白色的小花儿,跑到陈肖面前,“给!祝早日康复。”

“这是什么花儿?”陈肖接过,那小花儿白色的花瓣儿,嫩黄的花芯儿,还沾着露珠,很可爱。

“不知道,早上遛弯儿摘的。野花儿。”羲扬说着在陈肖身边坐下,还有运动过的微喘。陈肖侧过脸看见汗水顺着他的脖子流下来,晶莹剔透的一片。

“你好点儿了么?”

“好了。”

“你怎么那么脆弱啊,我也淋雨了,你看我都没事儿。”

“我活该倒霉呗。”

羲扬看她一眼,想了想说:“我现在后悔了,那天撇下你走了……”

“是么。”

“蒋芩……她是我心里的硬伤。碰到了就蹦高儿地疼。”

“安然的英语老师?”

“恩?啊,她现在好像是带高三。”

“说说吧……说说你们的事儿。”

“我们……她原来是我英语老师,高一到高二。高三我就不念了。我记得她第一次走进我们班的时候穿着职业套装,头发这样扎起来,像个职业女性。可是一看她脸,就觉得她是在装成熟。明明是个小孩儿的心性儿,偏偏要扮老成……”羲扬说起蒋芩的时候会微笑,带着点无奈和宠爱的微笑。陈肖转过头,看向前面。

“她……她比我大挺多,但是心思很单纯。这要没在学校当老师搁社会上得让人骗的找不着北。我一开始只是觉得这老师人挺好的,上她课也挺认真。我不爱写作业,但是每天都写英语作业。我不爱吃早饭,但是每天都带两份去学校,因为她家离学校远,她经常赶不上吃早饭。我一开始不知道那是喜欢,只是觉得她人好,我就想对她好点儿。后来发生件事儿……你知道,她那种长相、性格,肯定招风。我们学校政教处主任看上她了。那孙子离过一次婚,孩子都好几岁了,还打她主意。她挺害怕的,我就天天送她回家。有一天放学我跟人打比赛,让她先回去……我都说了让她早点儿回去,她不听,非要靠着批作业。那天也赶巧,我打完比赛在体育馆等上公交,刚好看见蒋芩和那孙子坐后排。车上人少,他们俩靠窗户坐着,我看见那孙子对蒋芩动手动脚的。我当时什么也没想,上去把他拉过来就 一拳!他还想跟我撕吧,让我按地上就一顿暴打。要不是蒋芩拉着我打死丫的。完事儿蒋芩还怪我把他打的太狠了。要不是我碰上那天指不定出什么事儿呢!还怪我……”

“打的好!”

“丫真不是个东西,被我修理过之后也没动静儿。后来我才知道他憋着劲儿等着我呢。他朦胧地感觉出我跟蒋芩之间不一般,就威胁她说要向学校告发我们师生恋。蒋芩也是个……她太单纯,被人一吓就蒙了。那天放学我在学校门口儿等她,人都走光了也没下来。我就上去找她。我一推门看见那孙子做蒋芩桌子上,捏着蒋芩的手腕子不知道胡咧咧什么呢。我上去一把把他拽下来,拉着蒋芩就走。……后来……后来蒋芩说要跟我分手,她说我们这样的关系是不对的……”羲扬想起来那一幕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下去——

“我们的关系是不对的!”

“都现在了你才说不对是不是晚了点儿?”

“不晚,我们现在结束吧,只要现在结束……”

“我结束不了!你就那么怕那孙子么?他有什么好怕的?”

“今天学校领导找我谈话了……”

“说什么了?”

“说……说让我注意跟学生之间的距离,说你是名门之后,学校要考虑上面的关系和影响……”

“有什么关系!什么影响!有个屁影响!”

“你不要让我为难……”

“我怎么为难你了?我眼睁睁看着那孙子泡你就不为难你了?”

“你……反正我们这样是不行的!从今以后我们就只是师生关系,私下里也不要见面了。”

“我们都上床了你才说是师生关系不觉得可笑么?”

“啪!”蒋芩恼羞成怒伸手给了他一巴掌。

她那一巴掌打的恩断义绝。蒋芩申请取消了羲扬他们班的课,在学校里见到羲扬避着走,羲扬打电话到她家里她也不接。是真的要跟羲扬划清界限了。

“她那时候没有手机,我就打电话到她家……我打了很多电话,疯了一样一遍一遍……后来我也挺生气,有一段时间没去理她。有天我们班同学跟我说,蒋芩是不是跟政教处主任有一腿,他说他看见蒋芩带着他儿子在学校门口小卖店买吃的。当天晚上我打电话到她家,她接了,我听见里边有一男的说话,好像就是那孙子。我就问是不是他在你旁边?她说下晚自习晚了他送她回去,她不好意思就让他上去喝水。我当时都快疯了,我对着电话就这么……”羲扬比了一个打电话的姿势“我说蒋芩你是傻了还是怎么的,他是个畜生你知不知道?你还敢让他上你家里!我说蒋芩你现在就让他走,不然我就过去。”羲扬说的有点激动,反应过来又有些尴尬,他转头看陈肖一眼,陈肖像感应一样转过脸看他,说:“然后呢?”

“然后我就过去了,那孙子走了。第二天我们校长找我谈话,我一进门儿,看见我妈在……他们问我是不是跟蒋芩谈恋爱,是不是她勾引我……我说是谈恋爱了,但是是我勾引她。校长说这事儿是学校的人反应给他的,为了我的前途,他把这事儿压下来了。我妈说……我妈说……可以考虑给蒋芩调个工作……”

——

“你要把她往哪儿调啊?”

“近点儿的房山区,远一点儿昌平或者……”

“你怎么不把她绑在火箭上送出地球儿?”

“羲扬你冷静点儿。这样对你们都好。”羲扬的母亲不愧是企业家,任何时候都是冷静地、条条有理地叙述事情,“你想想,这件事情被有心人利用大肆宣扬的话,是谁受到伤害最大?是那个女老师。你现在还未成年,她都25了,你知道的,万一出了丑闻,我会保全的只是你的名声。我不排除采取告上法庭这样激烈的手段。”

“告什么呀?”

“诱拐未成年人是一项很重也很不光彩的罪名。”

“妈……你在……你在威胁我?”羲扬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母亲。

“这不是威胁,我在跟你商谈。像大人之间的商谈。羲扬,你17岁了,不小了,你必须学会像一个成年人那样考虑问题。你觉得是现在分开把伤害降低到最低好还是闹的满城风雨让大家都指指点点说那女老师是个勾引学生的……你说哪种方法更好?”

羲扬那时候完全不是他母亲的对手。她是一个商场精英,他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不管他有过么不甘愿,那一刻,他知道他败下阵来,他被轻易地说服了。可是他心里抓心挠肝的难受又是那么的强烈,强烈到他觉得他随时可能像科幻片里演的那样自爆。

“我把我妈送走以后,转身就进了教学楼,直奔政教处,进门儿就把那孙子拖过来一顿胖揍。我必须得做点儿什么,不然我会难受的……难受的……”

陈肖侧过身,看着羲扬。他难过的用一只手挡住面向陈肖这边的侧脸。“你……现在是哭了么?”

沉默,无声。陈肖伸手给他理了一下有些汗湿的头发,算是无声的安慰。羲扬突然伸手把陈肖搂在怀里,紧紧地锁紧手臂,好像想让陈肖也知道他的痛苦一样。陈肖还不忘把那束小花儿举起来省的被他压扁了。

“哎,跟你说个事儿。”由于拥抱的姿势,陈肖的头是放在羲扬的肩膀上的。她这样和他说话就像是耳语。

“恩?”羲扬的脸是压在陈肖另一侧的肩膀上,声音出来闷闷的。

“我跟蒋芩是碰巧遇到。蒋芩……今天之前,蒋芩,对我来说只是安然的英语老师。”陈肖觉得有些误会一定要找机会说清楚,不然就像埋在心里的地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炸的粉身碎骨。

羲扬听了好一会儿没有反应。陈肖想提醒他,就拍拍他的背。他更用力地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说:“对不起。”

陈肖把羲扬送的那束洁白的小野花儿插到一个罐头瓶子里,透明的瓶子被洗的亮晶晶的,能看清楚里面每一根碧绿的杆子。陈肖把这一束插花作品放倒床头柜上,心里漾起了满满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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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肖对着袁浙送的那束价格不菲的花儿发了一下呆,回过神儿来发现袁浙正看着她,觉得有点尴尬。“你坐。”

袁绍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杂志,他指着杂志说:“这个主题是我们公司策划的。”

“你们公司也办杂志。”陈肖随意地说。

“不是。这本杂志的总公司在美国。这是我们跟厂家还有杂志合作的一个文艺广告。现在的经营模式不一定是广告公司或者杂志单独做宣传……”一说起他的专业他就有点儿滔滔不绝。他说着看了陈肖一眼,发现她眼神儿有点虚,想必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见状微微一笑,马上转了话题说:“你和我们公司的小耿是高中同学?”

陈肖微愣,想这人怎么说话跳跃性这么大,刚才还说业界的事儿,怎么转到——“耿静楠?是啊。”

“她是我们秘书室的人。给我工作也有两三年了吧。”

“是么。”

这回换袁浙微愣,想说陈肖这样的回答他要怎么继续接话?第一次见面没觉得她是这么无趣的人啊。是生病了精神不济?“是不是累了?看起来精神不太好。”他赶忙又转了个方向。

“有点儿。”

“那就躺下休息一下吧。”

“那袁总,我就不送你了。”

袁浙一愣,然后有些无奈地说:“我看着你睡着了再走。”他是想拔腿就走,跟这个大小姐相处实在是无趣至极。她不懂看脸色,不会讨好,也不可爱。由于她的家庭背景,注定了她也不是那种能随便诱惑上床的人,而且他对病人也不感兴趣。但是他得给介绍人面子,得做给他母亲看。不能进来说了不到两分钟话就离开。所以他忍了又忍,挑了一句最温馨的话,给自己一个留下来又能得到好评的理由。

陈肖心里琢磨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一个大男人大咧咧地坐在这儿我能睡着?可是鉴于目前两人之间有点儿不尴不尬的关系,只好忍着。她拿了一个苹果给他:“吃苹果。”

袁浙接过来,看了看,“这……我怎么吃啊。”

陈肖又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在社交场合,需要人衣冠楚楚举止优雅,就算是吃自助水果,也都是切成小块放在小碟子里,用银色的小叉子叉着吃。没有谁会捧着整个的苹果这么啃啊。袁浙之所以有这样的反应,是他已经习惯了那个圈子里的规则,并且每时每刻都是按照那规则在生活。估计他在家里吃水果也是切成小块儿的。“啊,抱歉,我忘了。”陈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腿上的手说。

“忘了什么?”

“忘了你的身份。我随便惯了,吃苹果就那样连皮咬着吃。”

袁浙看看手里的苹果,红彤彤的,“女孩子那样吃苹果很可爱。可是我是一大男人,那样不是有点不合适么。”他给了个认为体贴的回答。

陈肖看着之前羲扬给她切的那一碗苹果块儿,想要不要给他?又觉得他现在肯定不想吃,自己又有点舍不得,就作罢。袁浙也看见那碗苹果块儿了,想这女孩儿是不是在为难自己,明明那儿就有切好的,虽然并不想吃,可是像他这样的男人注意细节又讨厌被人忽视,自然心里有些许不舒服。但良好的教养让他不屑跟苹果这样的小问题纠缠。还是说点有用的话吧,“陈肖——你家人都叫你肖肖么?”

“恩。”

“冒昧问一句,我可以这样称呼你么?”

“啊?还是叫名字吧。我妈也陈肖、陈肖的叫。”

袁浙点点头,“等你出院了,一起吃个饭吧。我们也应该互相了解了解。”

“再约吧。”

“好的。”他看看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还有点事。”

“我送你吧。”陈肖赶忙下床,刚才就一时不想动就没送出去。

“你休息吧。”袁浙走到门口,回身想跟她说句再见,确看见她深吸口气,腮帮子鼓的像一只偷了很多粮食鼹鼠,然后又如释重负地吐出去。如释重负……想到这个词那一瞬,他心里有些许的不愉快。他手里拿着苹果晃晃说:“谢谢这个。”然后就开门出去了。

袁浙一开门,看见一个男人倚在墙上,嘴里叼着烟。他看他的眼神有些挑衅,让他的不愉快升了一级。“先生,这里不能吸烟。”

羲扬把烟从唇间拿下来,冲他晃了晃,那是一支没点燃的烟。袁浙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羲扬看着他进了电梯才开门进了陈肖的病房。

“没睡么?”

“没刚才有客人。”

“谁呀?”

“一传媒公司的老板。”

羲扬没去计较她的答非所问,晃晃手里的车钥匙说:“我自动请旨,接你回家。”

“我妈回来了?”

“刚到。听说你病了就飞回来了。我说,你爸妈……”

“恩,就差离婚了。”

“还是因为那年的事儿?”

“恩。那之后他们就没怎么见过面了。”

“啊,我爸妈没什么问题也不见面。他们都忙着为了社会主义建设奉献呢。”

“没什么问题有时候就是最大的问题。”

“谁说不是呢。他们那辈子人,太没意思。”

陈肖抬头看他一眼,那意思是,我们就有意思了?羲扬看懂了,点点头,“我们也没什么意思。就是见天的作妖儿呗。”

陈肖要去洗手间换衣服,羲扬说:“你就这儿换,我出去给你把风儿。”

陈肖换了衣服,把羲扬给他买的洗漱用品和他盛粥来的保温壶都放到一个装水果的塑料袋里,然后又拎起另一个装水果的大塑料袋,才出来。

羲扬见她这么仔细,不禁说:“都扔这儿得了,你还真拿回家啊?”

“都是时鲜的水果,东西也都是新的。”陈肖垂眼看着手里的塑料袋说。

羲扬接过她手里的两个塑料袋,“走吧。”

在车上,羲扬状似不经意地问:“勤俭节约的好习惯,是在福建山区养成的么?”

“你知道?”

“我后来去你们学校找过你,就你去山里的那一年。”

“嗯。”

“不惊讶?”

“惊讶。”

羲扬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要是认识的人都能看出她的改变,这改变面对他的时候尤为明显。那像是动物的一种伪装行为,面对危险和威胁的时候变色或者缩回壳里。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直沉默到家。

羲扬把车停在两家之间的小操场旁边。陈肖要开门下车的时候羲扬抓住了她的手。陈肖就保持着一手放在车门上的姿势定在那里。

“陈肖,呆一会儿,就一会儿。”

陈肖放开要开门的手,坐回去。只是不说话,也不看他。

“我现在不住在这儿了。”羲扬说。“我回国就没回来住过。”

“买房子了么?”

“我在三里屯儿那买了一户SOHO。”

“……你们家原来在东钓鱼台那套呢?”

“还放那儿呢。三里屯儿这套是我自己买的。”

“嗯。”陈肖听着羲扬说,时不时出个声证明还活着。本来也没什么好尴尬的,她似乎是个悲观的人,在很久之前,在她和羲扬的感情还如胶似漆的时候,她就想过他们分手之后的事情奇Qīsūu.сom书。她那时候就有种他们不会长久的预感,没来由的,就是有。要不是他握着她的手,也许她会更自在点儿,配合着他胡侃一会儿。

“我看着这个操场,就想起我们那时候。”羲扬打开车窗,趴在那儿看着那昔日打篮球的小操场说。“那时候我为了一女孩儿,大夏天的,从中午开始,在这儿打了三个多小时的篮球儿。就我一个人。”

“三小时45分钟。”

羲扬回头看她一眼,“你知道?”

“你弄那么大动静儿我能不知道么。”

“那你不下来,让我在那儿晒着。”

“我也怕晒。”

“嘿……你小没良心的。我现在还记着我那时候的想法,我想这是一场战斗。”

“你一个人的战斗。”

“是,我自己跟自己较劲。”

“这不好。跟自己较劲。我们都应该学着放手,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

“陈肖,你这是在说服我么?”羲扬突然用严肃的口吻说。

“恩?不是。我随口一说。我都撇了20奔30的人了,早就不干那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了。”

“你才多大,20才过了一半儿。”

“一大半儿。要四舍五入的话就30了,”

“有你这么算的么?”

“我是说真的。”

“哪一句?”

“不是四舍五入那句,上一句……我不在意了。等我再老一点儿,老到已经记不起还有个男生儿在这儿顶着大太阳为我打了一下午的篮球……我那么老的时候,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跟谁在一起,甚至你是谁,都完全的不在意了。到了那时候……”

羲扬握着陈肖的手蓦地收紧,又松开。陈肖抽回手,放在膝盖上。“我打算回北京工作了。我们家里给我安排了相亲。”

“今天在医院那人?”

“恩?……啊,是啊。”

“相亲……这像你陈肖干的事儿么?”

“也没什么……王佳都要结婚了。”陈肖没有了刚才的紧张,慢条斯理地说话。可就是这样的态度让羲扬觉得她真的不在意他了,就算还有一点儿怀念,她也在用力地抹去,抹去关于他的一切,用另外一个人的感情或者婚姻。

“我送你上去吧。”羲扬有些烦躁,他觉得他快要发火儿了,所以赶紧离开现在的气场,开门下车到后座拿出陈肖的两包东西,送陈肖上楼了。陈肖跟在羲扬后面,一直看着他的脊背,亦步亦趋。她数着他的脚步,从小操场到她家的门口,一共301步。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给“胯下”平反!

其实我真不愿意说这些破事儿,我不想别人说我愤青。于是乎我心平气和地说——

最近互联网管制也太严了吧。严的没道理又夸张。我在某文学网上写篇文,我想写“胯下运球”,结果他不让我发!胯下怎么了?胯下就是淫秽的词儿么?这都什么想象力啊!能提出把“胯下”给禁掉的人绝对不是平常人,估计他一天24个小时都在意淫才能到这个境界——别人一提“胯下”他就能想到淫秽上去。 另外“高潮”、“裸体”等字都不能写。那小学教科书估计也得改,书上说记叙文要有开头、结尾和高潮。高潮部分尤为重要。

你想保持网络环境清洁不是这么保持的。而且也别再以什么“危害青少年身心健康”为理由再搞什么网络扫黄。有能耐你让那帮小孩儿别上网啊。他自己有好奇心自己要浏览黄色网站,那是那些大人的错么?他到了那个年龄他自然就会有性幻想,这是什么违反法律违反自然的事儿么?你要是青春期性教育能跟上,让他科学地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儿不就得了么。你要是再抬杠说要是他知道了就像做爱怎么办呢?——那谁管的了啊!天要下雨,人要做爱,这你管的了么?再说,你凭什么管吧!你为这就大张旗鼓地在网络里禁止这禁止那,你烦不烦啊!你要不放心你们家孩子你用裤腰带把他栓着,你走哪儿都带着。

网络媒体跟电视跟报纸不一样,别什么都想控制。人家爱看A片怎么了,看A片的就都不是好人啊?那全世界的男人都不是人。现在更扯的是不光是视频,连字也要禁,那人家要发一篇篮球教学怎么办?人家要发一篇男性医学论文怎么办?人家有妇科问题需要帮助怎么办?难道都要被迫写错别字?

婚礼

婚礼《青铭》微若妮卡 ˇ婚礼ˇ

爱是恒久忍耐的恩赐,爱是不嫉妒——《圣经》——————————————————————————————

因为病了,所以陈肖工作的事儿也搁了下来。她妈妈肖同志本来是打算回来照顾陈肖一段时间的,可是在家里见到陈同志的第二天就买了飞机票走了。走之前告诉陈肖“上你姥姥家住去”。弄得陈同志好不尴尬。陈同志也没脸对着陈肖,在家里陪了陈肖一天就一会儿一个电话的不得安生。陈同志也走了,临走时说了跟肖同志一样的话:“上你姥姥家住,你舅妈会好好照顾你。”然后给了陈肖一张卡一叠钱。

陈肖躺在地板上,数着她老爸的钱,心想这要换成钢镚儿数那更过瘾。对于她父母这种幼稚的避而不见行为陈肖只能报以无奈一笑。事情的起因真的很好猜,一个有钱人,离家很远,身边围绕众多年轻貌美的女子——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他不出轨的可能性比萨达姆和布什结亲家还小呢。

肖同志和陈同志是恋爱结婚的。肖同志毕业之后就在新华书店工作。不用说您也知道这是一分十分清闲的工作。肖将军就这么一个女儿,很疼爱。本来打算让她进军队文工团的,可惜肖同志天生五音不全,肢体僵硬,连强人所难都没办法。她毕业之后就在书店给她要了这么一个清闲的差事。那时候陈同志是一个到北京投奔亲戚的愣头小子,刚来北京没有工作就做零活儿。有段时间他固定给书店送书,书就由肖同志点数对单之后入库、上架。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虽然陈同志模样长的还不错,个子也大,可惜了家世不好,出身小城镇工人家庭,就这一点来说跟肖同志是不配的。肖同志一开始也没考虑过要跟一个搬运工怎么样。可是陈同志想了,他很想跟这个北京姑娘怎么样,就算他知道她的家世显赫,父亲是将军,他也没因此消停了那颗贼心。

那时候新华书店还是纯国营单位,那时候的国营单位的特点之一就是全面关心员工的人生。单位领导眼看着肖同志已经到了适婚年龄还没找,就出面找她谈话说要帮助她解决终身大事。肖同志回家跟肖将军夫妇一说,肖将军觉得这样也挺好。肖母说先问问家世再见面。要是家庭情况不是太好就不要见面。还有不能是单亲家庭,单亲家庭出来的孩子都不合群,结婚之后容易家庭不和睦。

单位领导给介绍的这位,虽然门庭没有肖同志高,但也是个书香门第。男方自己也刚大学毕业,在机械厂任工程师。肖母对这门亲事很满意,催着肖同志赶快结婚。肖同志自己倒是没那么待见男方,她怎么看他长的都太普通,那种脸见过10次都记不住。性格也不讨喜,见了几次面都不愿意跟他说话,他要么不做声,出声就说他们厂里的机械。谁关心那个呀。当她回家跟她妈妈抱怨这些的时候,他的这些缺点在肖母眼里却都是优点。肖母说男人长的俏命不好,招风,话多更不好,油嘴滑舌的,一看就不实成。这样看来,就算肖同志没那么满意,这门婚事也基本定下来了。

有一次陈同志送书没看见肖同志,就问起签收的大姐。大姐一听他问,就充分发挥市井小民的强项——冷嘲热讽加八卦嚼舌,说:“我说小陈啊,你就别惦记了,她们家什么家庭啊,那不是你能惦记的,啊!”

“我没有……我不是……我就问问她哪儿去了,每回来都能看见,今儿没看见就问一问么……”

“哪儿去了?跟对象儿见面去了。是我们主任给介绍的,这次出去见面是我们主任给的假——随便见,不扣工时……哎!你干吗去呀?”

陈同志那时候就是一浑小子,他认定他心爱的姑娘让人给抢跑了,他就要把她抢回来。他采取的策略是一边讨好肖同志,一边威胁肖同志的相亲对象。他每次到书店都要给肖同志带点儿好吃的,甜言蜜语的哄着,甭管肖同志穿什么他都说像天仙。他跑人家相亲同志的厂门口等着人下班儿,看见那人骑自行车过来了,跑上去一把把那人从自行车上拉下来打了一顿。一边打一边骂:“你个孙子,你勾引我女朋友?你他妈找死呢?!”他很有策略,速战速决,重击两下就跑了。同厂的人都没明白怎么回事儿他人就跑没影儿了。反正现在全厂人都知道他们工程师因为一女的被一小混混打了。这事情闹的有点儿严重,不光是男方家里不高兴,肖母也十二分地不高兴。肖同志的哥哥听说这事儿之后怒了,找了几个哥们儿在书店附近堵着陈同志。当他看见陈同志和肖同志一起从书店走出来,还有说有笑的,就更怒了,招呼哥儿几个,冲上去就给他一顿暴打。陈同志不认识肖同志的哥哥,见一帮人冲过来以为抢劫的,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把肖同志拉到身后护着,“X!那么多人,小爷今天出门遇见扫把星了嘿。英州你别怕,我就是不要命也要你……”肖同志被他这句话震住了,还没反应过来,这位刚才放了豪言壮语的壮士就被打趴下了。肖同志尖叫着扑上去拉开打他的人,陈同志被消的都鼠迷了还冲肖同志一笑,笑过了之后才感觉疼,捂着肚子在地下哎哎直叫。因为这件事儿肖同志一个月没给她哥好脸色。肖哥哥心里郁闷的很,本来是为了妹夫出头才打的那小子,到最后这混蛋却成了他妹夫。

肖家当然不同意肖同志嫁给陈同志。肖母一度把肖同志禁足在家不让他们来往。但是这就好比往燃烧的正旺的炉火上滴水,反而会烧的更旺。肖同志什么也听不进去,就一门儿心思的要跟了这个外地来的愣头小子。这天要下雨,姑娘要嫁人,这谁也挡不住。你能关她一天、一个月、一年,你能关她一辈子么?于是乎,在肖同志和陈同志坚持不懈的斗争下,二人终于冲破层层障碍喜结良缘。结婚当天肖母还跟肖同志说过这话:这个人是你自己选的,你也知道我们全家都不待见他,以后要是日子过不好你可别后悔,也别埋怨我们当初没劝住。

刚有陈肖那会儿他们日子过的是不好。因为肖母十分不看好这门婚姻,不待见陈同志,更埋怨女儿不听话,二人结婚时基本没从肖家捞到什么好处。要不说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呢,在失去肖家的支持下,肖同志动用了认识的一切人脉搞定了陈同志的户口和他们的住房。虽然是单位分房但是还是要自己出一部分钱的。交了这部分钱之后他们家简直是一贫如洗。那时候刚有陈肖,肖同志产后身体不好不能上班,只有陈同志一人在外面赚钱。那时候陈同志的亲戚在一个饮料厂给陈同志找了个工作,陈同志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学习。陈同志说了,跟你相亲那小子不是大学生么,小爷我就考个大学,省的你们家看不起你。肖同志闻言很高兴,心想陈同志不但仗义会疼人,还很上进。她把这事儿跟自己嫂子说了,嫂子建议陈同志还不如学门手艺或者考个资格证什么的比较实用。肖同志觉得有理,就到书店买了会计学的书给陈同志,说:老陈,咱不考大学,咱考会计师,大学生有的是,中国会计师才几个啊。除了这两项,陈同志还要每天凌晨2点多就要起床,骑着三轮车到火车站拉蔬菜海鲜什么的送到菜市场。也就是说陈同志每天的睡眠时间也就4、5个小时。虽然辛苦,但是那时候的陈同志很来劲。他娶了他喜欢的女人,这个女人给她带来了房子、孩子还有幸福。三九天他顶着凛冽的寒风骑着三轮车拉菜,鼻涕冻出来留在脸上冻成冰棍儿,但是他想着家里的妻女浑身又有了热情,铆劲儿地蹬车。陈同志冬天干活儿冻了脚,夜里痒的睡不着觉,一挠就钻心地疼。肖同志每天都给陈同志泡一盆冬青水洗脚,别人给的偏方说这个之冻疮。肖同志捧着陈同志长满冻疮的脚,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陈同志就搂着她说别哭,别哭,我没事儿,冬天长冻疮不正常么,再说长脚上又没长脸上,我这拾掇拾掇出去别人还得说你家男人俊。就算日子再苦,肖同志也从来没有后悔过,因为她的男人每天都那么精力充沛地为他们的小日子拼搏着。尽管他的工作在肖家人看来不那么体面,但是肖同志就是能看到他的好,就是觉得他好。

和娘家的矛盾激化是因为陈肖生病的事儿。那时候哦陈肖都两岁了,小孩儿健康情况不太好,经常感冒发烧的。有次陈肖半夜发高烧,陈同志夫妇赶紧抱着去医院挂急诊。俩人在医院陪了一宿,第二天肖母和肖同志的哥哥、嫂子来医院看陈肖,肖母就把这对小夫妻 一顿数落,说家里穷的连个孩子都养不好。肖同志的哥哥把肖同志拉到一边说妹妹你跟他离婚吧,离了婚你回家来哥养你跟孩子,但是我不能养他啊。肖同志一听就怒了,说看在你是我哥的份儿上我就当这话我没听见。可是陈同志无意中听见了,而且深受打击。当晚陈同志回家有点儿晚,还喝了很多酒。肖同志扶他上床的时候他拉住肖同志说:英州,我们离婚吧,我给不了你幸福,你跟孩子跟着我就是受苦……肖同志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他可能是听见哥说的话了。英州,你跟我离婚,再找个好的,你那么好,一定能找个更好的、有钱的……他要是干嫌弃你带个拖油瓶我就打残他!小爷我就打的他连姥姥家都不认识……肖同志转身去厨房拿出一个笤帚嘎达,把陈同志按床上一顿抽,一边抽一边哭:你怎么那么孬种,你怎么那么不争气!别人看不上你你就自个儿作践自个儿!我打你个不争气的!我就他妈不离!谁劝也不离!我这辈子就跟定你了,你说也不行!你敢不要姑奶奶今天就打死你这儿!也省的我看来寒心……陈同志第一次看见肖同志这么有爆发力的时候,他被她给震住了,被她的愤怒和眼泪给震住了。那时候住筒子楼,邻居听见这屋里打起来了就过来劝架,一开门看见俩人抱着哭呢。

陈同志身高184cm,他的智商比身高要高,不然仅仅一个高中毕业的水平是怎么考到会计师资格的?他拿到证就到饮料厂的财务上班了,肖家对他也没那么排斥了。肖同志的父母心疼外孙女,经常把小孩儿接过去住。陈同志就有更多的时间看书。他不像当时的文学青年看什么小说散文的,他看那时候翻译过来的卡耐基丛书和一些跟经济学有关的书。他的目的非常明确——赚钱。他是个不安分的人,有个不安分的灵魂,注定要做一番跟大多数人不同的事业。他不再满足于会计的工作,他浑身的细胞都像安上了雷达一样,日夜都在搜索着机会,一个赚钱、赚大钱的机会。

陈同志的第一桶金来自于东北三江平原。那时候三江平原刚开发,一眼望不到头的肥沃黑土地将建设成中国的粮仓。陈同志看新闻看到的时候后脑勺一麻,他知道他等的机会到了。他去了一趟东北,跟那儿的农民签了个合同,他答应要给他们弄两台播种机。因为三江平原太大了,靠人力耕种基本不现实。农机站一看有人送机器来了,高高兴兴地跟他签了合同,还说拖拉机也缺,你要是有就都送来。陈同志回来之后找饮料厂的厂长,他说:我有个亲戚在唐山,就是生产加工农机器具厂的厂长,厂里拿出点儿钱来就当入股,赚了咱对半儿分,陪了算我的。厂长一听,似乎可行,就说:你小子鬼精鬼精的,这好事儿你能想到我?我这不是没钱么,有钱我就自个儿赚了。可这是挪用公款啊!我是会计,你是厂长么。言下之意就是我们俩不说谁能发现啊。陈同志用尽了一切人脉弄了一笔钱和公家的批条儿,低价弄了两台播种机到三江平原。这一次他分到了4万块。他用这4万块当敲门砖结识了某银行行长,然后他用两瓶儿五粮液把行长给灌倒之后贷到了一笔在当时来说着实不小的款,这笔贷款的1/10其实都用来行贿机械厂的领导了,然后他 又跟机械厂签了一个先付预定款,机器运抵后再付全款的合同。这一次他包了一个火车皮运送农机。这一次,他赚了600多万。在改革开放初期,只要你有胆子伸手去捞,遍地都有黄金。陈同志不只是有胆子,他有个能包天的大胆子。所以他发财了,所以他现在成了很多人仰视的人物。

陈同志当着外人一直说自己只是运气好,国家政策好才有幸过上好日子。他当着商业杂志的记者也这么说。实际上是有这一部分原因,他好像先天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在政策变以前就能根据点蛛丝马迹察觉出风向来。在东北平原上赚了钱就辞了工作,倒腾农机倒腾了两年觉得没什么油头了就撒手撤出那片广袤的土地。那时候除了他还有别人往那儿倒腾农机,大伙儿就像苍蝇叮肉一样叮在那个地方想赚个腰缠万贯。陈同志撤出之后马上就有政策下来,管制农机交易。而此时此地的农机市场也基本饱和了。陈同志回到北京之后肖家人建议他还是找个单位上班,手里的会计资格证不能浪费了。陈同志觉得要是就这么找个单位上班儿那就不是浪费证的问题了,那是浪费人生。他眼看着大街上私家车、公家车都越来越多了,就开了个修车厂,修车洗车很赚钱。陈同志的修车厂开到第四家分店的时候,他在东北认识的一朋友找到了他。这个人的意思就是让陈同志把没有出处的车改装一下。陈同志当然知道这车的来路不明,可是他管不了那么多,他只是帮助别人改装车而已,就是检察院问起来他也这么说。凡是违法的事儿都是有暴利可图的。可以说这个改装事业基本奠定了陈同志日后发展的经济基础。陈同志钱赚的差不多了,就把几个修车厂给兑了出去。那时候周围的人都不能理解他为什么把能生金蛋的母鸡转手给了别人。陈同志说我不是给,我开修车厂没花几个钱,兑出去赚了不少。这是事实,更大的事实是这找上门来的东北朋友是个拉皮条的,不拉人肉皮条,他是专门给人销赃的。那段时间全国的丢车案件频发,有一大批专业的偷车人才分散在各地。事情终于闹大了,都上了《焦点访谈》,引起了中央的重视。陈同志在那之前就收手不干了,他说要去南方看看,那儿有很多机会。

1992年,中国改革开放以后第一次房地产热,陈同志就是在这个时候涉足房地产业的。一直到现在,经历了经济的几次起伏,陈同志总能找到让他的资产做大再做大的机会,总能在不景气的时候避其锋芒,找到迂回的解决之道。也许他这个不安分的人天生就是个企业家的料。

2002年的时候陈肖18岁,肖同志41岁,陈同志40岁。男人40,正当壮年,像陈同志这样一个有巨额资产、经历丰富,高大英俊又睿智,要用品牌来比喻的话,这个时候的陈同志就是LV级别的极品男人。那些小姑娘见到陈同志这样的男人后,转身再看她们的小男朋友,那就是美特斯邦威和LV的差距啊。所以说陈同志跟他的行政秘书搞到一起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陈同志一直做的很小心,他珍惜他的家庭,也珍惜肖同志,她是他共患难的妻,无人可以取代。但是他低估了女人的智商。他在江西胃出血那次肖同志去照顾他,尽管他小心的掩饰,还是在肖同志堪比侦查部队的强大侦测能力和他小秘有意无意的泄露之下露馅儿了。陈肖记得那天她父母坐在客厅里长久的一言不发。终于陈同志出声了,他说我不会离婚的,这件事在我的人生里就是一个意外,她也就只是一个女人而已。我可以开除她,把她开除公司,开除中国,开除地球儿都行,可是我不能跟你离婚。肖同志说不离婚也好,省的家里老人操心。然后肖同志就收拾细软走人了。肖同志走的前几天陈同志还能沉得住气,到后来陈肖见陈同志脸上的表情慢慢地变成了“弃夫“两个字儿。肖同志这次算是有计划的离家出走吧。她挥霍着陈同志的钱到任何她曾经想去的地方玩儿,买任何以前想买没舍得的东西,以前从来不打麻将的人跟几个人到澳门赌城游了一圈儿,输进去北京四环的一套三居室。虽然她不见陈同志也不接他电话,但是她还花他的钱让他安心。

当这一对父母因为出轨事件闹的身心疲惫,各自找地儿疗伤的时候,似乎忘了他们还有个女儿叫陈肖的,刚高考完,且面对着她人生中第一次爱情不知所措。

陈肖没去她姥姥家,事实上这些年都是她一个人生活,她早已经学会怎么照顾自己。她会按时吃药,不吹空调,多休息。这些不用别人看着她自己都能做到。她早就不是小孩儿了,可是她的家长只在想到婚姻问题能想到这一点。陈肖把她爸爸的钱扔在他们主卧的梳妆台抽屉里,到自己包儿里拿了几百块钱出去买了点生活用品和吃的,还有一些盗版的压缩DVD。这一段时间,她一个人在家里睡觉、喝水、吃面看电影或者电视剧。每天都是这样的度过,觉得生活平静而美好。这样的状态让她不由地又想起那年的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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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她高考结束,本来计划一家人去海南岛玩儿的,现在父母闹成这样,两个都不知道去了哪里,这个计划只好搁浅。她的朋友们都跟家人去旅游了,安然一个人去了日本参加武术培训。仿佛一瞬间,世界上就剩下陈肖一个人了。更让人不能忍受的是那两个离家出走的父母忘了给她留钱。她是不会打电话跟陈同志要的,虽然没人问过她对这件事情的看法,但是她心里对陈同志是不谅解的。她希望陈同志能感觉到她在疏远他,最好迁怒到那个小三,每天打她一顿。反正家里有保姆定时来做饭,她倒是饿不死。

有天她在西单闲逛逛到肚子疼,她想快点儿回家又没钱打车。她蹲在路边用手顶着疼痛的部位,默念着:公交快来吧……这时候有辆奥迪停在她面前,摇下玻璃,伸出一个脑袋来,“陈肖,大热天你蹲这儿干吗呢?”

“我肚子疼。”

“怎么了?”羲扬赶忙下车把她扶起来。“送你上医院吧。”

“不用,不用。这个不用上医院。”

“那就上车吧,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那个夏天,幸好有羲扬。不过现在想起来,到底那是幸还是不幸还真说不清楚。自从那天羲扬捡到她以后两个人就那么自然的天天呆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看碟,有时候一起运动,打打羽毛球什么的。两人最常做的就是到卖DVD的地方淘那些喜欢的电影。那时候陈肖喜欢《蓝色大门》这样的有点忧郁的青春电影,羲扬喜欢那些有很多长镜头的欧洲电影。他喜欢安哲罗普洛斯,还喜欢一个有吉普赛血统的导演,陈肖想不起来他叫什么名字了。这样和羲扬在一起,就好像他们是男女朋友,又好像是刚结婚的小夫妻。

发生关系好像是顺理成章的事儿。不知道是不是受电影的刺激,有的电影里是有一些激情的镜头。那天羲扬打电话给陈肖,让陈肖去他们家帮他搬东西。陈肖说没钱打的,羲扬说你过来我给你付不就得了。羲扬嫌他们家客厅里家具摆的太集中,显得空间小,就打算挪动沙发。陈肖心想你可真会想人选,我这细胳膊细腿儿的能有什么力气啊。经过两个人的奋战,终于把客厅里的沙发全都靠边儿,中间腾出一大片的地方,都能打羽毛球了。羲扬指挥陈肖擦地板他自己倒腾那些摆设。完工之后羲扬拉开落地窗的窗帘,一大片阳光撒了进来,让这样的空旷显得温馨。陈肖累的躺在还微湿的地板上,深深地深呼吸。“累死了!”

“吃西瓜么?”

“不吃。开空调吧,热。”

“你感冒还没好,不能开空调。给你吹电风扇吧。”羲扬搬来一个旧的台式电风扇放在地板上给陈肖吹风,然后倒了两杯冰水一杯放在陈肖头顶上,一杯自己喝。羲扬在沙发上看着陈肖,空旷的空间很少东西,最明显的就是一个陈肖一个电风扇和一杯冰水。刚擦过的地板泛着洗洁精和木头的清香。他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很美。他拿来相机,对着陈肖咔嚓咔嚓地拍了几张。

“哎,起来吧,地上湿的。”

“我不起来。你就是那黄世仁。”

“行行,我地主老财。你快起来,我们吃饭去。”羲扬过来拉她一条胳膊往起拉她。她赖在地上不想动,“非礼了!地主老财非礼良家妇女啦!”

“嘿!我今儿就非礼你了……”羲扬蹲下来挠她痒痒,两个人闹到一起去了。不知道是个怎样的契机,羲扬就把陈肖搂到了怀里。陈肖一抬头看见羲扬注视她的目光,心咯噔跳翻了个儿。屋子里一瞬将安静下来,只听见外面的蝉鸣和老旧电风扇运行时的“嗡嗡”声。突然杯子里的冰块“嘣!”地爆裂,那声音突兀、清脆。羲扬翻身将陈肖压在下面,低下头吻了她。

在资讯这么发达的时代,性对于一个18岁的人来说并不神秘。就算没自己做过也看过电影、小说什么的,反正大家都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儿。不过知道是一回事儿……在那过程中,陈肖很清醒,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她不怕,就是有点紧张。在他进入的那一刻有疼,但是没小说写的那么厉害,以至于疼的女的大声尖叫。陈肖只是闷哼了一下,那疼痛也只在他冲破的那一瞬间,很快就过去了。只是觉得羲扬抱住她的力道太大,箍的她快喘不过气。

“羲扬……”

“恩?”

“你箍的我太紧了。”

“你也箍的我也很紧。”

“啊?我没有啊。”

羲扬把脸闷在她的颈间笑了。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我怕你觉得不安,才用力抱你,我自己也觉得不安……”他用一手拨开她额上的头发,没有再说下去。

“那……你怎么不动啊?”

“我……我怕你疼。”

“……不疼。”

完事之后陈肖才知道这是一件多么需要体力的事情。她现在两腿发软,就像爬了万里长城一样。连腰、连胳膊都使不上力气。羲扬抱着她去洗澡,一手把她按在胸前一手给她洗头发。

“站好了啊,我要给你冲水了。”

“我还真是个劳碌命,刚搬完沙发又要做这运动……”陈肖在那儿小声嘀咕。可惜浴室本就拢音,羲扬听见了把她的头扳过来,用力揉着她的脸说:“你这反应怎么那么奇特呢……”

“额真么起兔了?”她两颊被挤压着,发音不准。

“小样儿。”羲扬笑了,给她冲着头发,“留长点儿,长点儿更好看。”

“恩。”

羲扬先给她洗完了,让她穿自己衣服先出去,自己才冲洗了下。等羲扬洗完了,擦干了头发,又找到衣服穿起来,走到客厅,看到陈肖已经闭上眼睛了。

“睡着了?”没回应。

羲扬在陈肖旁边躺下,刚闭上眼睛——

“羲扬。”陈肖突然出声。

“恩?”

“我们之前都没牵过手。”

“恩。”

“也没亲吻过。”

“恩。”

陈肖不再说话,微微侧过头闭上了眼睛。羲扬的手摸过来,抓住陈肖的手,轻声说:“我们一直这样在一起吧。”

“一直?”

“一直,直到你或我有一方死了。”

“……跟求婚似的。”

“咱们都圆房了就等于结婚了。”

“……”

羲扬嘴角握着陈肖的手,嘴角向上弯起来,笑的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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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佳的一个电话打破了陈肖的宅女生活。

“你明天跟迟乐乐一起过来试衣服吧。”

“什么衣服?”

“你丫……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我伴娘了?你是不是连我哪天结婚都忘了?”

“没忘,真没忘!明天几点啊?”

“早点儿。”

王佳结婚这天,陈肖站在王佳旁边木头桩子一样杵着。迟乐乐在她旁边不时小声说着话。

“方垚来了。”迟乐乐眼睛是帅哥探测器,只要方圆1里之内出现帅哥她都能看见。

陈肖像方垚看过去,他还是那副闷骚表情,坐在同学那桌低头不语。这人平时要是就少言寡语的也有好处,真正难过的说不出话的时候别人也不知道他难过。陈肖转过扫了一眼那一桌,看见羲扬也来了。发帖那天羲扬也在,王佳也发了一张给他。按说他们不过几面之缘,没什么交情,不用亲自来吧。羲扬一抬头,陈肖就调转了视线。

整个婚礼的过程,陈肖总是忍不住去看方垚。王佳把那个装着千纸鹤的瓶子给了陈肖,说你下楼的时候帮我扔了。陈肖没扔,她知道王佳也不想扔才给了她。王佳实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方法保存这个瓶子和这个瓶子代表的爱情,她只有交给信任的人,让她保留着她少年时代爱情的见证。王佳需要保留这样的见证,爱也好,恨也好,都是那么弥足珍贵。

张小娴有句话写的很有意思:当人们失去一样东西的时候才知道它的可贵,同样的道理,人们往往在得到之后才知道曾经拥有的是什么。

王佳得到了一个婚姻,这一刻她明白了曾经的那段爱情,明白了这些年来对方垚执着的恨。

方垚在整个婚礼的过程中表现的还算正常。别人过来敬酒就喝,没人敬酒的时候就不停地喝矿泉水,好像他很渴一样。陈肖想到一个文艺片里的台词,说女人失恋了就拼命的喝水,因为哭的太多了身体缺水,男人失恋就拼命的跑步,因为悲伤都变成汗水从皮肤里渗出来就不会流泪了。照方垚这么喝水的趋势,保不齐等会儿他就找个地儿大哭一场。她又看向羲扬,突然想到,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个也许还真的也许不远了,在她自己的婚礼上,羲扬也来了,当她看到他坐在下面的时候她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她不禁又转过头去看王佳,她正在被司仪撺掇着跟新郞热吻,新郎的脸挡住了新娘的脸,让她看不见她的表情。陈肖想,如果这一刻新娘是自己,不管脸上的表情是甜蜜的、忧伤的、皮笑肉不笑的还是面无表情的,心里一定是难过的,难过的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当人们看着她眼含泪光的时候,还以为是新娘子为幸福而哭。其实是为了告别曾经的幸福而哭。

这时候司仪宣布新郎新娘一起倒香槟。迟乐乐赶紧牵起新娘的婚纱下摆,她看一眼陈肖,用手肘碰碰她,“愣什么神儿啊,快拿香槟。”

苏黎拿出相机让羲扬把这个场景拍下来。羲扬举起相机的时候在镜头里看见了陈肖,陈肖的眼睛正定定地看着他,但是好像又没看见他,只是看着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再见陈肖,她就经常出现这种眼神,好像放空一样空虚的眼神。

陈肖陪着王佳去各处敬酒,伴郎伴娘的主要作用就是替酒。新郎新娘今天晚上要春宵一度,不能喝太多。伴郎伴娘为了能酒后乱性春宵一度才应该多喝一点。陈肖端着酒杯站在羲扬他们旁边那桌,看见苏黎坐在他旁边,不时地交谈着什么。她的难过从心底一点点蔓延上来,也许是这婚礼引发的感触,也许是别的一些什么,让她突然想要羲扬旁边的那个位子。她试着说服自己,这不是飞蛾扑火,他也有复合的意思不是么,他还喜欢自己不是么?要是在跟别人结婚之前他们都没遇到那就是他们命里无缘,可现在他们又见面了——他们都还没结婚的时候见面了。在这些念头都涌出来的时候,她是真的喝多了。

她尽量保持步子不乱地走到了洗手间,还没到女厕所就忍不住在洗脸池那儿吐了。朦胧间她觉得有人在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她一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脸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们一直在一起,直到一方死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画了一个《菠菜星球的故事》,很好玩儿。有空看看

旋转寿司

旋转寿司《青铭》微若妮卡 ˇ旋转寿司ˇ

人生就像吃旋转寿司,你要在想吃的东西转到你面前之前就做好准备,即使这样,你也总是没有太多的时间夹到足够你喜欢的吃的东西。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人要随时调整自己的生命点。该得的,就牢牢抓住,该失的,就潇洒放手。要是都得,总有人为你失去,都失,也太对不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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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佳婚礼之后就跟老于蜜月旅行去了。陈肖于是失去了唯一外出的理由,心安理得的“宅”在家里。王佳在的时候还时不时地call她出去走走,王佳走了就没人能请的动她了。这期间刘铁打过两次电话找她出去玩儿,她说感冒一直在继续,不去。迟乐乐找过她逛街,她说没钱,不去。苏黎发过一次短信给她,说在云南演出,看见卖蜡染的桌布,问要不要给她带一块。陈肖没回。而腾跃同学最过分,每天一通电话来找她吃饭。陈肖烦了索性就关机。这斯神通广大竟然打听到她家座机,这天他又打电话来骚扰:“陈肖,出来吃饭吧。”

“不去。”

“这次哥们儿发现个地儿,吃野味儿的。”

“我跟没跟你说过我出身贫困山区?野味儿是我们那儿的主食。”

“得了吧,你们家的贫困山区河里流的的是石油,山上出产的是黄金,点火都用一百面额的,10块太小不稀罕用。我不跟你说废话啊,这儿有一帮人等着你呢,快点儿来,哥哥打车钱都给你报销。”

“那就更不去了。”

“我跟你说,你要是不来就便宜那帮王八蛋了啊!”

“那你就拿野味儿喂王八好了。”

“哎呦喂!我都找你多少回了,你总得给我一回面子吧?”

“哎呦喂!我的说了多少回不去了,你总得长一回记性,别再找我出去了。”陈肖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腾跃挂了电话,回头对羲扬说:“我是软硬兼施,动之以理,晓之以情……就是不来!真受挫啊!”

羲扬看着照片,头也不抬地说:“你上赶着让人挫你,人还手下留情么。哎,你少去烦她。”

黄丽影在旁边的等半天了,今天拍片儿拍了一天,她本来已经很饿了,这帮人却没有要走的迹象,于是她就撒娇似的说:“大家还在等谁嘛,羲扬,我们去吃饭吧,我肚子好饿啊。”

羲扬本来打算无视她,这会儿被点名,只好勉为其难地回答她:“我们谁也没等,你饿了就自己吃饭去。”

“一个人吃饭好无聊哦,一起去嘛!腾跃、刘仲,一起去嘛!羲扬昂~~~”

羲扬站起来,向外面走去,经过腾跃身边的时候说:“你让她把舌头伸直了再说话。”

黄丽影见羲扬出去了就想跟过去,让腾跃一把拉住了,“不是要吃饭么,走,哥哥请你。”

“我不,我要跟羲扬一起吃。”

腾跃快无语了,“你没发现人家不待见你么?他让你把舌头伸直了说话你没听见啊?他不喜欢说话嗲声嗲气的女的。”

“人家学不会北京话嘛!”黄丽影撅着嘴,委屈地看着腾跃。

“好好说话!”腾跃被磋磨疯了。

所有熟人的邀约陈肖都可以不理,可是碍于她舅妈那方面,袁浙的邀请是务必要出席的。陈肖拉开衣柜找能应付这种类似于商业应酬的约会该穿的衣服。可能是在家里宅太久了,浑身都没劲儿,想到那劳心劳力的约会,陈肖就忍不住叹气,边叹气边化妆。陈肖见到袁浙第一眼就知道他不是她的菜,但是既然是家里人介绍的,双方的家长也是沟通过的,刚见过一次面就说不合适会显得太嚣张。而且那晚的相处来看,袁浙母亲对自己儿子的满意度是相当高啊,恨不得宣告全世界你看我的儿子多么优秀。要是陈肖第一次见面就打了袁浙的回票,袁浙母亲自尊心上一定受不了,保不齐不会当着陈肖舅妈的面儿说些难听的。陈肖不想因为这个惹的舅妈不痛快,于是决定走迂回作战的路线,就这么拖着拖一段时间,估计以袁浙那种花心大萝卜的特性,他觉得没劲就主动结束这场尴尬的关系也说不定。想那袁浙对她也没多大兴趣,不不然从医院那次到现在快1个月他也没打过电话来。兴许他抱着跟她差不多的想法。

陈肖画了唇彩之后,看着镜子里收拾妥当准备去付约会的女人,突然觉得可笑,这是在干什么,有那必要么,为一个并不喜欢的人费那么多心力打扮。和羲扬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从来都没有为了他打扮过。她和他去过很多地方,爬山下河,露营野炊,去酒吧和电影院,去家具市场和卖盗版碟的地下道。这些场合都不需要穿华美的衣服和精致的高跟鞋。陈肖突然想不起来,那时候是不是想过:如果能一直这样随意地生活就好了,跟羲扬一起。想法太多,一时间烦躁的要抓狂,于是她用力地擦掉唇彩,擦的嘴唇火热通红。然后脱掉裙子,拉出一件衬衫和一条牛仔裤套上,随便提了个帆布包,从抽屉里拿了车钥匙出门去了。

陈肖很少开车,尤其是最近,只要能走着去的地方就走着去,再远一点就坐地铁,连打的都少。反正她除了去超市,总共也没出来几趟。陈肖到停车场找到它爸爸停车的地方,看了下手里的车钥匙,宝马……“靠!停的那么里面。”陈肖七拐八拐终于把车弄出来的时候已经很烦躁了,车子一上路就一脚油门儿踩下去。

来到袁浙定的餐厅门外,把要是扔给泊车小弟,把包儿往肩上一甩就推门进去了。

“请问您有定位吗?”

“袁浙。”

“袁先生订的位么?这边请。”

可能是陈肖开的太快,她到了袁浙还没到。陈肖肚子饿了,又不好先吃,就拼命喝冰水。这时候有人走到她旁边停住了。她以为是袁浙来了,抬头一看竟然是羲扬。

“哎?……你怎么……”陈肖尽量做的像认识的人见面一样寒暄着。

“我来吃饭。”

“啊,我也跟人约这儿填坑。”

“恩。我上去了,我在二楼。”

“好。……哎!忘了跟你说声谢谢,谢谢上回给我解围。”上回王佳结婚陈肖喝的有点儿多,大伙儿闹洞房她不想去,羲扬就偷偷把她给拉走,送回了家。

“不客气。”羲扬看了她两秒整出这么三个字儿就转身上楼了。

陈肖有些纳闷儿,北京城说大不大,可也没小到一出门儿就能遇到前男友的程度啊。陈肖对自己刚才的表现还算满意。可能是遇见的次数多了,陈肖再见到羲扬平静多了,不像刚开始,一见他全身的毛儿都竖了起来。这时陈肖手机来短信,她拿出来见是一串号码,打开一看:肚子饿了就叫两个餐包吃,别喝冰水,你等下就要胃疼。

陈肖合上手机就感觉到胃里一丝丝地疼起来。

袁浙踩着时间点来到餐厅,看见陈肖已经坐在位置上了。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来,“不好意思,我好像迟了点。”

“没,我早到。”

“我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好习惯。一般女士都会晚到几分钟,我本来抱着这种侥幸的心理想踩着点来应该正好,没想到竟然让女士等我,真不应该。”

陈肖已经把寒暄给了刚才那个男人,现在没心情应付这些场面话,于是就说:“点菜吧。”

可能是饿了,可能是别的原因,这顿饭陈肖吃的很快。袁浙注意着陈肖切牛排的速度,不得不加快自己的动作。等陈肖把自己那份儿吃了个精光之后,袁浙只好放下刀叉。

“吃好了么?”袁浙礼貌地问。

“饱了。”

袁浙伸手示意侍者过来结账。陈肖下意识地瞥了下楼梯方向。

二人走到门口,门童先把袁浙的车开了过来,袁浙请陈肖上车,说:“我的一帮朋友在凯富那儿玩儿,请我们也过去。”

陈肖猜到吃完饭之后还有娱乐节目,就点点头,说:“你先。”见袁浙不解,就指指后面的那辆车,“我开车来的。”

“那好。你知道凯富在哪儿吧?”

“在哪儿啊?”

袁浙笑笑,“东三环,长城饭店东边儿。”

“燕莎那里?”

“对。”

“恩,一会儿见。”陈肖说着就上了自己的车。

袁浙到达的时候看见陈肖站在大门口儿等他呢。他快步走过去,请陈肖进去。他以为第一次见面之后他已经了解了陈肖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家境好的北京女孩儿,刚刚适合结婚的年龄,长相身材均拿得出手,从小娇生惯养偶尔闹点儿小脾气,有些小心机但是不太聪明。跟大多数家底殷实的女孩子差不多,一眼看到底,没什么值得探究的地方。这是他母亲给他挑选的适合当老婆的女孩子,他几乎可以预见将来他们结婚后的生活——他还是继续外面的声色犬马的生活,她会像他母亲一样在该出现的场合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场合回避。这次约会她两次都早到,不知道该不该按照惯例理解成她对于约会这件事情很积极,可是看她的装扮,并不像是通常跟男友约会的装扮,好像是非常随意的穿着。且她说话非常简洁有效,做派也很大方,可以说大方到随意的程度。他从来没见过哪位女士当面把那么多的东西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吃的干干净净。也许是前两次见面一次是在商业酒会一次是在医院,这两种场合的关系他没机会看见陈肖这么雷厉风行的一面:约会提前到达,快速地吃完所有的东西,快速地开车。人说看一个人的性格就看他的车轮,开快车的陈肖引起了袁浙的一点兴趣。

陈肖进到包厢里面,扫了一眼在场的男男女女,明白了这大概就是所谓二世祖的聚会。那些男人带来的女人,多半你这次见到她下次就不会再见到她出现了。或者再见到她已经在另一个男人身边。这是社交圈的正常现象。陈肖的朋友圈相对很单纯,就是同学或者是发小,他们一起出来玩儿基本不带另一半。也许羲扬或者她哥哥肖飞在外面也是这个样子,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袁浙介绍说:“这是陈肖。”陈肖点头示意。心里有些好笑,大概这些人介绍女伴都是这样的吧,不说她是我女朋友,只说名字,谁知道下回她又变成谁的女朋友啊,说姘头又太难听,还是说名字最合适。在那群人里,陈肖意外地看见了腾云。

腾云是腾跃的哥哥,原来在空军服役。因伤退役后开了一家广告公司,发展的很好。听腾跃说过他好像也涉足实业,具体做什么的陈肖就不知道了。她和腾云见过两次,第一次是肖飞带她出去玩儿,在他的一帮战友里肖飞指着腾云说:“在这群王八蛋里面,就这个还算个人。他叫腾云,现在转业了,在北京你有事儿尽管找他,他本事大着呢。第二次见面是大三那年暑假,半夜12点陈肖在协和医院的走廊上遇到了他。她是来缝针的,他是来送另外一个女人洗胃的。那天腾云等在急救室外面等陈肖缝完了针,然后在病房里陪着陈肖打了一晚上点滴。陈肖说你不用陪着我,我失血过多,估计马上就要晕过去了。腾云说我守着,你睡吧。那洗胃那女的怎么办啊?医生会办,而且……我跟她绝对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陈肖想是不是也该解释一下,说我割腕也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原因?还没想出结果来她就昏睡过去了。后来因为各自的学业、工作什么的,也就再没见过面,陈肖在节日的时候会转一些祝福短信到腾云的手机里,腾云就会简短地回她:节日快乐。腾云打电话邀请过陈肖两次,一次是参加他的生日聚会,一次是他母亲的生日宴会。第一次因为陈肖在山里当教书匠不能赴约,第二次是因为教书的地方那个实在太穷,经常停电,手机几天没充电没及时接到电话。不过接到了陈肖也是不会去的。陈肖对腾云的印象极好,觉得他和安然有很多相像的地方,比如性格、为人处事的方式。且他就是陈肖偏好的那种男人的长相,一张英俊的硬汉的脸,一副高挑的硬朗的身板儿,是一个身体里蕴含着力量,眼神儿里埋藏着故事的男人。

陈肖自然要在袁浙身边坐下,袁浙所在的位置离腾云很远,他只是举杯像她示意了一下。陈肖也冲他笑笑点点头。

高级会所里玩儿的东西也就那几样,男人们凑了两桌,一桌在打麻将一桌在推牌九。有的在旁边作陪,有的在另外一边聊天喝酒。袁绍被叫去推牌九,陈肖被其中一个女的拉过去聊天。

染着黄色头发的一个时髦女郎问陈肖:“妹妹多大了?看起来好清纯哦,还在上学吧?”

陈肖大量了她一下,妆太浓看不出原本长什么样,不过以皮肤来看25岁以下那是肯定的了,陈肖慢悠悠地饮了一小口红酒,“你猜。”

“我可猜不出来。猜大了猜小了都不好。”

“没错。”陈肖酒杯端在嘴边看了她一眼,那意思是知道不合适还问,脑子忘家里了?

“小妹妹够酷的啊。”陈肖旁边一个有着一头顺直长发的女人看到了陈肖的眼神儿,她好像在忍着笑似的说。陈肖会头看了她一眼,这个人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有很多故事的人。能看出来年龄不小了,但整个人很有韵味。这样的女子好像应该在西藏的壁画前或者凤凰城的小桥上遇到,而不是出现在这样嘈杂的场合。陈肖向她举杯示意了一下,就仰头喝了一口。

女子笑了,拿起旁边的冰水,“我刚做了胃切除手术,不能喝酒,用这个代替,行么?”

陈肖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微笑着看着她喝了一大口水,然后说:“冰水也不要喝比较好。”

“是的。可是忍不住。习惯这东西是可怕的。你有什么特殊的习惯么?”

“没有。”

“那你更可怕。”

陈肖笑笑,再次小口地抿了一点儿红酒。这时候一个婀娜的女人走了过来,端着酒杯对陈肖说:“陈肖,又见面了。”

“恩。”陈肖想不起来这美女是谁,但是直觉地感觉来者不善,于是就跟她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口。本来指望她喝完之后就走开,可是她摆开了要跟她深谈的架势,看来真的不是什么善类。

“你不记得了么?”

“啊?啊……”陈肖想说个模糊的场面话,可是这种场面话的功力在于长期的实践经验积累,陈肖离开这个圈子有好些年了,这种功力已经退化干净了,一时间还真找不到什么说辞来圆场。

“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可记得你呢,第一次见你就印象深刻……在万达的酒会上,你跟袁少一起出席的,想起来了么?”

陈肖使劲儿想了想,还真想起来了,她就是那个小明星么,跟袁浙有一腿的那个(怀疑)。“啊,对,想起来了。”

“袁少人很好呢,也很大方,你说是不是呢?”

要搁陈肖几年前的脾气,这女的阴阳怪气儿的跟她这儿胡扯六拉的,她早就一杯酒泼过去了。干什么?来示威?陈肖心里好笑,她到以什么身份来示威的啊。挑拨离间?反正这女的最低期望值就是让陈肖心里不痛快。“我还真不知道。”陈肖别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轻蔑地说。

那女的也算是个有心机的,忍住了没说什么,就跟陈肖错身而过去袁浙他们那桌儿看打牌了。陈肖又觉得无聊了些,只好小口小口地抿着酒打发时间。

这时旁边的直发美女说:“没想到你是个有段数的。”

“过奖。我只是不分场合地说实话而已。实话有时候杀伤力更大。”

“有意思。我叫李桥,他们都叫我小桥。”

“陈肖。”

“陈肖我有些喜欢你了。”

“why?”

“你知道,人总是会喜欢跟自己性格相反的人。我喜欢那种用简洁的话语表达清晰的立场的人。。”

“谬赞。”陈肖跟她碰下杯,喝了一口。

李桥看着她的眼睛说:“你还是不要在这种场合一口接一口地喝酒。难道你没感觉到你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待会儿她们集体来跟你喝一杯的时候你连个搪塞的理由都没有了。”

“谢谢忠告。”陈肖又碰了一下她的杯子,喝了一小口。

“陈肖,我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小桥笑起来是那种双眼迷离的类型。简直是个祸水啊。

是谁说过洗手间是最容易听到秘密的地方?陈肖在听到外面有两个女人正谈论着自己的时候,马上就想起了这句话。

“Miya姐,你觉得袁少的新宠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袁少怎么换口味了?跟清水面条儿似的就领出来了。她比你差多了。”

“她条件还不错。”

“哪儿不错啊。脸蛋不出彩,个子也不高。”

“比你高多了吧?”

“哪有!刚才我过去探她口风儿,她跟我一样高。”

“你看清楚,你穿着12寸的高跟鞋,她穿平底鞋。”

“这个更令人费解,参加这种有钱人聚集的派对竟然穿平底鞋牛仔裤,是想鸡立鹤群么?”

“要我说,就你那眼光,你一辈子也别想出息了。”

“Miya姐,我是替你抱不平,你怎么反倒替她说话?”

“我是就事论事。她身上的穿戴,随便哪一件拿出来都比你这一身都贵。”

“不会吧!我这条裙子可是在燕莎买的。”

“燕莎也分贵贱。你知道她身上那件白衬衫是什么牌子么?Gucci。”

“什么?那是什么时候的款式了,我都没看过。根本没看见上面的Logo。”

“这一款是典藏版的,Logo在袖扣上最明显。还有她脖子上那条,是Tiffany的限量版。手表是Versace,不过是款男士表。”

#奇#“真没看出来,袁少还真宠她啊。她拎一破帆布包进来,我以为袁少刚泡的一大学生呢。”

#书#“这话你可别出去说,让别人笑话。你知道那包儿是什么牌子么?”

#网#“也是名牌儿?”

“是Lanvin的新款。你真是什么都不懂。”

那黄头发还想说什么,却听见冲水的声音,然后陈肖就从里面出来了。陈肖向她们点头示意了一下,就走到洗手台那里洗手。刚好两个擦手的毛巾被这两个女人用过了,她就随便在牛仔裤的屁股上抹了抹。然后就出去了。

“这回我可没走眼,她牛仔裤是Versace的。”黄头发后知后觉地说。

听了那两个女的的对话,再回到包厢,觉得这儿就是一个隐晦的色情交易市场。有钱的男人来这边撒钞票,寻欢作乐,显赫身世,漂亮的女人来这边撒青春,吊凯子,为后半生寻求个保障。不管出去是多么风光的男人女人,在自己的圈子内部,都□裸着欲望,对金钱、对地位、对性的欲望。陈肖不禁看向腾云,腾云在这里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像他那样的人是不可能喜欢黄头发那样肤浅的女人的,看来看去,这场子里唯一能配得上他的——难道是李桥?

陈肖眼睛看着腾云,不知不觉地就走的离他们那张桌子有些近。腾云突然抬头看了她一眼,好像早就知道她在那里看着他一样,眼里没有一丝惊讶。“肖肖!来,替我摸一把牌。”

陈肖有些诧异他竟然叫她的小名,当着这些人,她还过去替了他的位置。牌桌上有人见到这么有意思的状况说话了,“腾总,想让新人给你转运啊?还是想让小桥下课了?”

“可不么,一直没胡牌,就你们赢了。”腾云避重就轻地说。他状似不经意地看了打牌那桌一眼,正好遇见袁浙看过来的目光。腾云不闪不避地给了他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肖坐在腾云的位子上,腾云就做在陈肖旁边,时不时地指点她出牌。自从陈肖上桌,就一直赢,且赢得都很大。其他三人的抗议声引来了大家的围观。

“腾总,你是不是故意输给我们,好让这小姑娘翻本啊?”

“没有的事儿。她手气好我也没办法。”

袁浙这时候也下桌了,走过来看陈肖他们打牌。“陈肖,有没有把握啊,就敢替袁总下桌?”袁浙笑着说。

“手气还不错。”陈肖随意地说。她知道他们圈内的规矩,不管是谁带出来的女伴儿,只要你对她有意思,就可以表示。要是她的男伴儿明确地表示了她目前的所有权,那就算了,也不至于伤了和气。比如今晚的情况,腾云这样的行为会让所有人觉得他对陈肖有意思,袁少弃了牌局走过来就表示他不准备让贤。大家心里明白,都在隔岸观火。

陈肖知道腾云不可能真的对她有意思,他也许是看她无聊就让她玩儿两把。至于赢钱,只是意外的收获。牌桌上有个人一直输,就要求换手。袁浙就替他坐下了。几圈之后袁浙也输,都是陈肖一家赢。另一个人调侃袁浙道:“袁总,早知如此就应该把陈肖给看好了,要替也替自己下桌儿,钱都给别人赢了。”

腾云看了袁浙一眼说:“陈肖赢的就是陈肖的。”

“谢谢你借我本金撑场面。”陈肖边摸着牌边回腾云的话。

袁浙看一眼专心致志打牌的陈肖,回头喊了一声:“阿霞,来,替我转把手。”

“袁总也要请外援啊?”

大家都经常一块儿玩儿,大部分人知道阿霞也就是miya(小明星)以前跟过袁浙。众人看戏的热情空前高涨,目光都聚集在了牌桌上。

“腾总,袁总也有美女助阵,也玩儿双剑合璧,这回你的优势没了。”

腾云头也没抬,不紧不慢地说,“美女也分等级的。”因为陈肖是袁浙带来的,这样说是给了袁浙面子。唯一觉得没面子的只有Miya。

腾云的嘴巴真毒,他刚说完这话,陈肖亮开刚抓完的牌,“呦!这怎么好啊。”

“怎么了?”袁少侧过脑袋来看了看陈肖的牌,“不是吧?”

“怎么了,怎么了?”众人都好奇。

腾云一伸手推到了陈肖的牌,“庄、七对、天胡!你们说得给多少钱吧!”

“哎呦喂!小姑娘你应该去买注彩票试试。保不齐就让你中个大的。”

“袁浙,你今晚儿领来的这是什么人啊,赌神俯身?”

“是啊,袁少你得请客啊,她赢了我们一晚上了,到了还来个天胡。我打麻将打了半辈子了,第一次看见天胡嘿!”

袁浙大乐,说:“请,请,肯定是要请的。”

“哎,小姑娘,叫陈肖是吧,下回也帮我下回桌儿。”有人表示了对陈肖的兴趣。

袁浙玩笑似的说:“哎!哎!哎!都说了请客了,怎么着,吃了鸡蛋还惦念我们家下金蛋的?”

陈肖虽然赢了钱,但被比喻成某种雌性禽类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陈肖下桌的时候腾云数了厚厚一叠钱给陈肖,陈肖说不要,袁浙拿过来塞到陈肖手里,说:“拿着,别不懂事儿。”陈肖听这话心里有点儿不高兴。就说:“谢了,腾云。我先走了,你尽兴。”

袁浙不动声色地跟在陈肖后面走了出去,好像是说好了一起回去一样。两人在等电梯的时候Miya走了出来,“袁浙,搭个便车。”

袁浙闻言看一眼陈肖,她看着电梯上升的数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袁浙点点头。电梯里,Miya一直在跟袁浙说着他们共同认识的人的事儿,明显的排挤陈肖。陈肖总算明白她非要跟他们一块儿走的理由了——她以为她有机会跟陈肖同车,然后让陈肖领教她的手段。可惜陈肖没给她这个机会。她的车开过来,她连再见都懒得说,上了车就绝尘而去。

在陈肖开走那辆宝马的时候,Miya就知道差距在哪儿了。也许她身上那些名牌儿都是她自己的。也许她本身就是个名牌。只是Miya自己孤陋寡闻不知道而已。

“阿霞,你今天过分了。”袁浙在车里清楚地说出了他的不满。

“你觉得我过分了么?给个理由拜托!”

“你别以为你挤兑她我看不出来。我跟你说实话,她跟你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比我清纯?没有谁一开始就是一身风尘味儿的。”

“她永远不会沾染风尘,她不需要。我告诉你,她是我母亲看中的女孩儿,是我母亲给我选的妻子。你不要惹她不愉快。”

“妻子?……呵!”Miya用不以为然地说:“你都有多少个老婆了还要你妈给你找?”

“那不一样。那些只是玩儿玩儿。”

“我……也属于那些之列吗?”Miya定定地看着袁浙,看的眼里都泛出水来。

作者有话要说:小太爷脖子不舒服,走了~~~~~~

像我这样的人

像我这样的人《青铭》微若妮卡 ˇ像我这样的人ˇ

你战胜了苦难,它就是你的财富;你让苦难战胜了你,它就是你的屈辱。我必须要在跌倒的地方站起来,因为我的痛苦只有我自己能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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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部的隐约疼痛让陈肖睡的极不安稳,恍惚是在梦里,可是意识却知道自己在做梦。她梦见那个夏天,她坐在地板上看一部很煽情的电影。电影出字幕的时候她转过头去对羲扬说:为什么我觉得挺难过的|Qī-shū-ωǎng|,可是就哭不出来呢?难道我泪腺不发达?

那是电影里的男主角死了,又不是我死了,你怎么哭得出来。

你死了我哭什么!

我死了你不哭?

不哭,我在你咽气儿的前一秒就切腹自杀。

你还切腹呢……你是日军小队长啊?

切腹不快么。

切腹多疼啊!

疼也没办法啊,别的自杀方式死的太慢,我必须在你死之前就死了,不然那会比死还难过……不然我偷我姥爷的枪对着太阳穴——邦!

你把脑袋都轰个大窟窿,上了天堂我怎么认你啊?你不会早点儿死,选个好受一点儿的死法。

我不信死了还有另一个世界接纳我们,我们只有一辈子,只有这一辈子。到了那个时候,我肯定是想多看你几眼,我要拖着,拖到你咽气儿的前一秒……

恩,这样好,不然你要是死的太早,我临咽气儿了还要伤心。

然后羲扬低下头吻了她。

陈肖说你能不能控制下,别随时随地都发情?

这是我的爱情在发酵,不能也不需要控制。羲扬理直气壮地说,那样子有些狡猾又有些调皮,让人心里暖暖的。

陈肖意识的主体就像看电影一样看着自己的梦境,看着他们甜蜜依偎的样子心里觉得更难过。因为她知道她在做梦,她知道她马上就要醒来了。

她挣扎了一下,才醒过来。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还在回味着刚才的梦。恋爱中的人总是重复地说些无聊的对白,重复地做些别人看来毫无意义的事儿。她在意识里嘲笑与自我嘲笑了一番,然后起身。在她要掀被下床的时候,一头栽倒在地上。陈肖心里一悸,赶忙把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大脑,过了半天也没觉得疼,就试着站了起来。走到洗手间一照镜子,额头上一个大包,红肿着,估计一会儿要变成青紫的。“嘿!我这倒霉催的。”她今天有一个面试。

陈肖快速地收拾妥当以后下了楼,拿出手机一看时间,想坐地铁的话还要步行个10分钟,肯定来不及,又反身上楼去拿车钥匙。她挑了挑那几把车钥匙,挑了一个比较不显眼的天籁开走。在去面试的路上,她时不时地看看额头上那个青紫的大包,想要不要找个诊所包一包,这样太难看了。后来又一想包上会更难看,于是把刘海往下拨了拨,挡住一点就算完事。

来到那家广告公司,被安排在小会议室等待面试。等待面试的人很多,这是不是可以从一个侧面说明这家公司目前运营的还不错,在经济不怎么繁荣的时候还要招这么多人。陈肖看着那些貌似精英的人面容肃立地调戏着笔记本电脑,有几个看起来太年轻的毕业生有些不安地东张西望着,有几个不放松假装放松的家伙时不时地掏出手机来看时间或者发短信。没有人说话,但是仿佛能听到他们的心声,已经焦躁到歇斯底里的程度。这样的场面让陈肖不由地想起她刚毕业那年第一次面试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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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北京人?”

“是。”

“北京人……毕业了怎么不回北京发展?”

“文凭太低。”

“哦?那你认为你这太低的文凭就能进我们设计院么?”

“试试呗。”

“你看起来不怎么紧张么。甚至可以说太过放松。”

“不紧张,也不放松。”

刚才发问的考官有点气恼,刚想给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姑娘来几句,中间坐着的考官抬抬手示意他先别说话,伸手拿过陈肖的简历看了看,然后他亲自向陈肖发问:“小姑娘很有意思么。不过,你并没有毕业是么?”

“是。我学分没修满。还有一科马哲缺考。”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在学校的时候是个不称职的学生?”

“可以。”

“你承认的这么快,你还想要这份工作么?”

“想。我想工作。”

那主考官有看了看她的简历,“你大学三年级之后在学校的时间就不多了。这段时间在哪里实习?简历上写的是——小学教师?哪里的小学教师?”

“桥西村。桥西村民办小学的老师。”

“教什么?”

“语文、数学、英语、音乐、体育、美术……还有思想品德和自然。”

“一个人教这么多门课?你可够忙的啊。”主考官好笑地说,其他人都陪着不咸不淡地笑了几声。“你这个简历写的也太马虎了,小姑娘,你记住,以后投简历找工作一定要把实习后面这一项填上,你以为实习之后的总结考官一定不耐烦看么?这就错了。我最不耐烦看的是你的那些什么专业证啊,四六级什么的。那都没什么用处。我有兴趣地反而是你的想法,你这个人是不是能成事。你明白么?好了,你回去等消息吧。”

陈肖站起来,本来想转身走的,但是她还是站住了没动。在主考官跟她说那些填写简历注意事项的时候她又想起了陈同志的话:陈肖你要这样得过且过到什么时候?这个世界哪有那么顺利就能达到的目标?这是世界就没有顺其自然这一回事,你至少为自个儿扑腾一下,挣扎一下,失败了,输了,丢脸了……这脸也丢的光荣。

“我是有预谋的。”陈肖像站军姿一样站的笔直,大声说。

考官本来以为她要出去了,没承想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就下意识地问:“什么预谋?”

“我没写实习总结是预谋。空白着,您就会亲自问我原因。因为我这总结比较长,那么点儿地方写不下。”

“你怎么知道我会问呢?我要是不问呢?你不会用一张纸附在后面?那样我还觉得你比较有诚意。”

“抱歉,我还真没想到这个主意。”

“好吧,还有点时间,我就听听你说你的实习心得。”

“谢谢领导!……我喝口水……”陈肖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她想借着喝水的功夫争取点时间想想说什么,组织一下语言什么的,可是那瓶矿泉水被她咕咚咕咚管辖去大半瓶她脑子里还是一团乱,什么也没想起来。

“我实习……教书的地方叫桥西村。那地方很偏僻,只有一条土路通向乡里。那儿有座小桥,桥东边儿叫桥东村,桥西边儿叫桥西村。桥西村比桥东村大一点儿,有百来户人家。桥东村人更少,有……我也不知道有多少人。”

“你在讲故事呢?”考官甲说。

“抱歉,我得从头说,我尽快……”

主考官看了那个急躁的考官甲一眼,“你继续说。”

“是!”陈肖再整了整军姿,站的更直了。

“你是不是当过兵啊?”

“报告!预备役。已经提前退役了。”

“为什么?”

“因为素质不合格。”

“哈哈!”考官大笑,“我还没见过谁把不合格说的那么理直气壮。好,你接着说。”

“是。我去那儿,不是实习。只是后来我没有实习单位,就写了小学教师……我是逃跑去那儿的……不是从预备役逃跑啊,我那时候已经退役了。我受了点儿打击,就背包去旅行。走到江西跟福建两省交界的地儿,生病了,发了高烧。然后就在一赤脚医生家里养病。”

“就是那个什么桥西村的?你怎么会到那里去旅行?”

旁边一个女考官插话说:“局长,这叫背包旅行。时下流行这个。就是背个包随便去哪儿,不一定有目的地。”

“恩……是,那医生是他们村的。我也是没有目的地地瞎走,就走到那儿了。那赤脚医生的老婆是个麻利人儿,照顾的我挺好……我就给她200块钱给她高兴够呛。我有天跟村长聊天,村长说山坡上有个小学,桥东村和桥西村的小孩儿都在那儿上学……”

——

哎呀,党老师又病了,听他家婆娘说也治不好了,癌症。癌症这个东西是要死人的,放在医院也治不好,就拉回来了。他们家也没钱给他治病。那要花大价钱的。就是这村里也没有谁有那能力。还不如回家等死,也给老婆孩子省心。村长粘着烟卷儿,跟陈肖闲聊着。

那你们村里就组织捐款吧。人多力量大。

哎呀,捐什么款。谁有那闲钱……捐钱我也不是没想过,也不是我这个村长不管事儿,他这个病啊,那是绝症,没救的。他要是去了,我就会让村里照看他老婆孩子,也让他走的安心。现在这事就不要提了,这是没法子的事……哎呀,现在急得是老师,娃子们的老师……

“那天我去看了那个重病的老师。然后我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村长当他们小学老师……”——

村长,你可以向乡里申请派个老师下来。

申请了。我骑着自行车到乡里找乡长,又到县里找教育局……我都找不着门。找着了他们说现在没有老师,教育资源也缺乏……谁也不愿意到这穷山沟沟里来啊……

您可以申请建希望小学,或者一直递申请要老师。有很多大学生志愿者什么的都赶潮流,到这样的地方当老师。

那些人……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党老师第一次厥过去的时候来了那么一个哪里的大学生,谁知道……没几天就走了,乡里也送过一个男老师过来,他原来在他们那儿是教体育的,说是有作风问题才下放到我们这里。他也不会教个书,没几天也走了。娃子们可怜哦……

陈肖舔舔干裂的嘴唇,把收插在牛仔裤的后屁股口袋里,犹豫了一下又一下,终于还是说:那什么,村长,你们这儿给民办老师工资是多少?

“我们那儿,总共有31个学生,一年级有11个,最多,二年级有9个……我走的时候六年级就剩1个了……我们一共就有两间教室,1、2、年级一间,3、4、5、6年级一间。我教一年级念完拼音就叫他们每个拼音写一行,然后教二年级。有时候一年级太吵了就放他们出去玩儿。三年级往上的孩子都很听话,他们好不容易盼到一个老师来,都小心翼翼的对待。他们里面有个大王……也不是,他不打架,他最大,小的都听他的,我把他选为我们学校的风纪委员,专管纪律。我上课的时候他都坐一年级教室,他会帮我看着那些小孩儿,他特别有领导能力……”陈肖又喝了一口水,“我们风纪委员是个有志向的好学生,他虽然数学不好,可是很有想法。在那个地方,最常见的机械交通工具除了拖拉机就是飞机。那儿附近有个军用飞机场。有时候飞机从脑袋顶上飞过,轰隆作响,孩子们就特别高兴……我跟他们说我哥哥是空军少校,就是开飞机的。我的风纪委员说他将来也要开飞机,带着我和他姐姐飞到北京去看□。……”

——

老师,我开着飞机带你去北京!老师你去过北京么?

去过。

那你看见过□了么?

……见过。

天按门是不是发光的?这样……他用手比着发散的动作,憧憬地问他心目那神圣的□的样子。

……呃,晚上的时候发光。

白天肯定也发光,就是太阳太大了看不见。你说是不是,老师?你不给我们讲过吗,星星永恒地在天上,只是白天太阳光太强,我们就看不见星星发出的微弱光芒。对不对,老师?

嗯……对,后半部分对。

他们大班长拿草叶丢他一下,说:你咋知道□发光来?你看见过?

看见过。你忘了前些天来放电影,刚开始就有一个五角星,还有□,那□就会发来。

老师你说天按门比咱学校大多少倍?

大……大不了多少。

村长说可大了,比村里所有的房子加起来都大。

老刘头的话也作数?他也没看过天按门。老师看过,是不是,老师?

他说的也……天按门挺大,比咱们学校大……100倍。

啊?!一百倍?!这是所有孩子的和声。

“我们的比□小100倍的校舍,在一场台风过后就完蛋了。听说上面有拨款下来给台风受灾区,我就让村长把我们学校也报上去了。等了两天没有消息,我就和村长去乡里找乡长……”

——

乡长不在。

那我们进去等。在乡政府门口,陈肖和一个乡镇干部僵持着。

你进去也不在。你们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我们尽量想办法,好吧?

不好。我要找乡长。

你这个人……都说了乡长不在了。

不在我就等着,我等着你管不着吧?

你愿意等就等,可是你不能进去等。这里是政府办公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陈老师,咱走吧。村长拉拉她的袖子说。娃儿他娘还让我回去做事来。

陈肖没理村长,就盯着那个干部说:政府?你算个什么政府?陈肖的意思是谴责他们的不作为,这个干部没理解上去,以为他看不起他官小。

怎么不是政府?我们这里就是乡政府,管着30多个村!乡政府也是政府,乡长也是干部!

陈肖差点笑场,但是更生气。这时村长又拉她,陈老师……

你回去吧!回去吧,回去吧!我自己在这儿等着。

“村长回去了,我自己就坐乡政府门口的台阶上等着。我就要等那孙子出来……对不起,口误……我要等那乡长出来。我要问问他我们村小学的物资哪儿去了。我要替我的学生们要回他们的东西,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必须做的……”

陈肖顶着大太阳从上午一直坐到下班时间。她从来没有如此执着过一件事。这地方正午的最高温度有40度,地面温度接近60度。她在那儿像是放进了蒸笼里,浑身冒的不是汗,是油,她感觉她的脂肪都从毛孔里蒸发出来了。一整天,她没喝水也没吃东西,最后她已经头昏眼花了,竟然还没死过去。她后来突然想到她连乡长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也许他已经从她面前经过她都不知道。乡长也没想到她其实不认识他这点。躲在乡政府办公室一天没敢出来。眼看到了下班时间,她还在那儿,没办法乡长只好把她请进去了。

陈肖灌下两大杯水之后觉得有了些力气。开门见山地对乡长说:我来要我们的物资。台风过后国家有赈灾物资,我们村小学上报了的,我来领。

你们的什么物资?

砖、水泥、木头以及一切盖校舍要用的东西。我们的校舍被狂风暴雨拍塌了。

啊……这个……这个赈灾物资是有。可是那要给重灾区的。你们村不是重灾区。

这个不由乡长您说了算。您说不是就不是,那不行。您得给文件给我看看,上面是不是指定了重灾区。

这个……咳!这个是由我们下面报上去的。

那就请您尊驾去我们那儿看看,房倒屋塌,遍地畜生尸体,那不是重灾区难道是地狱?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乡长当了好几年,还没有人这么当面辩驳的他无话可说呢,心里极不痛快。你是桥西村的老师?我怎么听说桥西村的老师姓党,是个男的呢?

党老师癌症晚期,现在卧床不起。我是代课老师哦。按照规定,代课老师是没有权利申请物资的。

陈肖气极反笑。乡长,您用这套说辞打发掉了多少人?成功过么?我告诉你,我本来没想把这事儿搞大,你要是非要这么来,我不介意跟你撕破脸。

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说:你知道手机是干什么的么?我们村几乎隔一天就要停电一次,还好昨天有电……陈肖拨通了电话,喂!是中央电视台么?我这里有个问题要反应啊……

别,别,别……乡长一听中央电视台赶忙去抢她的电话。

陈肖闪躲了一下,对着电话说:啊,是这样的,我们这里刚刮了台风,但是我们乡长调度得当,情况已经得到了控制,请求领导给予表扬。

乡长这才放下心来,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你这是要干什么……

乡长,乡长也是干部。您干部培训的时候听没听过“不作为”这个词儿?说的就是政府职能部门不办事儿。这个不作为是很大的过失,我仅凭着你的不作为就可以去告你你信么?

你是什么来历?是刘老头找来的?

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专门让贪官污吏闹心的人。

你说谁贪官污吏?

没说您。您犯不着对号入座。您清白不清白也跟我没关系,我就想要我们的物资。

好,好,你先回去,物资还没到,到了就通知你们。

我不回去。你还没弄明白么?零上40度的高温我在外面等了一天,我能就这么让你就哄回去了么?

那你想怎么样吗?

借纸笔一用。陈肖自己拿过乡长桌子上的信纸和笔就提笔在上面写了“保证书”三个大字。写完了拿给乡长。您在上面签个字儿吧。

乡长哭笑不得地看着“保证书”。这个……不用了吧,我又没犯错误,签什么保证书。

谁说保证书非要犯错误才签。保证物资按时按质送到也叫保证书。还是我改成军令状您看着比较舒服?

乡长死活不肯签那保证书。他更怕到时候出了什么纰漏,有了这个白纸黑字更脱不了干系。陈肖也不逼他,就说:行,你不签就不签吧,但是你要对着中华人民共和国起誓,保证物资在一个星期内送到。

好好好,我发誓,我发誓,我对着毛主席发誓。

好,毛主席就在毛主席纪念堂里等着你呢,你可别食言。

你这女娃子,说话怎么那么骇人呢。

行了,天儿也不早了,我也回我们村里了。

我想知道你的来头,你不是本地人,听你口音像北方人。你从哪儿来的呢?

北京!离首都不远。

4天后,盖房子的物料送来了,陈肖更不敢放松了。一连两个礼拜,她几乎天天都不睡觉,手里掐着个大棒子看着那些砖、沙石和木料。村里有很多人的房子也成了危房,他们会在晚上来偷小学校的木料和砖。晚上守在外面困是一个,最要命的是蚊子太多,又很毒。陈肖要是一直坐在一个地方不动就会倍叮的跟如来佛祖似的。于是她就走来走去,蹦来蹦去,跳着偶像组合的舞蹈,最后连秧歌都上了。后来村长替她守了两夜,这才好一些。

村小学修好那天,她教她的学生唱了“绒花”,小时候她在合唱团唯一领唱过的一首歌。那些孩子的音乐素养很差,要教很久才会有调儿出来。后来陈肖把这首歌定为他们的班歌。

“好了,小陈,你就说说你在山区当老师之后的心得吧。”可能陈肖说的太长了,考官不耐烦听了。

“心得……心得……我有个特殊的学生……”陈肖像中邪了一样,心里也知道再说下去难免会显得不合时宜,但是她停不下来。她从那个落后到不能想象的地方回来之后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因为提起来就有种无法言说的难过,让她郁闷的抓心挠肝的。可是今天话匣子打开了,就关不住了。“他很特殊,因为他不会说话。主要是他听不见。他还是婴儿的时候发烧,让那赤脚医生给打了一针,然后就聋了。他每天怀里揣着一个大馒头,赶着一群鹅在学校下面的山坡上放。我给他画过几幅画儿,有他也有他的鹅。他好像不喜欢我画的他的人物素描,可能是把他画丑了?对,他叫细毛。细,在他们那儿是小的意思。细毛不是我的学生,他算是我的朋友。他带我去看过他们家打井,还带我去过开满野花儿的山岗……我想回馈他点儿什么,除了给他画画儿……我想给他讲讲我的事儿,教他唱儿歌,或者教几句英语让他回家炫耀。可是……他,他不会说话,我也不懂手语。他也不懂。没有人教给他。我走的时候把所有的画儿都送给他了——那时候乡里派了个老师下来,我就回来了——他把大馒头往怀里一揣,把画儿卷一卷拿在手里。那天他第一次抛弃了他的鹅群,在路边陪着我等车。等了很久车来了,他看着我上车,看着我走远,走了很远他还站那儿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