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棋逢对手》》 · 拉克西丝 · 2026-07-26
林老先生听,就头,似是自言自语地两个字“姓顾……”,又对他多看几眼,忽然:“老家是在哪边的?”
“北京,不过现在基本都住在本埠。”
两人之间对话来往速度很快,林嘉音直觉上感到有哪里不对,似乎自己爷爷的态度就像是在审查顾醒的户口,但是又插不上口,毕竟对方是的长辈。
林老先生听顾醒那么,就笑下,慢悠悠地道:“是嘉音的爷爷。来边看嘉音,才到吗?”方才自己孙子同顾醒之间的对话,他是稍微有听到,但不是最确切。
“是的,比嘉音晚来个星期。”
“……既然是来专程来看嘉音的,那们很熟喽?”
顾醒看表情有些僵化的林嘉音眼,仍是笑着开口:“还好。”
“还好?”林老先生的视线在自家孙和顾醒之间转圈,就直截当地开口问道:“小伙子,假如不是喜欢孙,干嘛大老远的跑来看?”
拨云见日—2
客厅里顿时一片寂静。
林嘉音觉得自己快石化了,她知道自己这位爷爷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可是没想到在这种事情上也是如此,她动了动嘴,想说些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喜欢?不喜欢?有些东西加入一旦被说破,她甚至都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顾醒的心思她不是不知道的,尤其在方才买衣服的时候,他的举动已经足够说明了,她本来下定了决心要想办法解决,可现在被爷爷这么一问,她原本设想好的方法就全部永不上了。
她现在只有一种冲动,那就是想直接离开这个客厅,或者对顾醒说让他不要回答,可偏偏整个人都动不了,就方法被冰冻在了原地——不过,话说回来,在内心深处,她其实对于顾醒的回答,多少也是有几分好奇的?
在她的右手边,二堂哥林瑞一双腿交叠,侧头微笑,倒是有几分看好戏的态度。
至于坐在她左手边的顾醒,则是面色不变,不缓不急得开口:“是,我会来这里看她,是因为我喜欢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特别反映,就“呵呵”笑了一声。眉头提挑,预期铿锵有力:“不错,现在很少能看到说话这么爽快的小伙子了!”
被两人直接忽视的另一位当事人林嘉音,真恨不得挖个地洞装下去。她原本以为,以顾醒的性格,多少会回答的婉转点,谁知道确实那样直接,坦坦荡荡,且天经地义。
至于自家爷爷对顾醒的评语,林嘉音觉得自己是彻底无语了,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当个木头人来处理——对于这位相认不过十多年、真正相处不过五年的爷爷,她虽然接触得不多,但想来是清楚他的脾气的。
至于顾醒,她觉得自己已经越来越迷糊了,她现在对他这次来芝加哥的目的算是有些明白了,但是不得不说的是,他在很多事情上做的棱模两颗,就像是永远隔着一层雾,又像是让人走进了一个迷宫,看不清摸不透——但总的来说,她必须承认,,自己对他算不上讨厌。
顾醒对于林老先生的评价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勾了一下嘴角,视线却转向林嘉音,眼底有掩不住的笑意。
“说起来,我在国内有个许多年没见过的老朋友,也姓顾,就我知道,也是一直住在北京那边,他年轻的时候倒是同你长得有几分想象。”林老先生又意味深长地说道。
“哦?”顾醒非常配合地接口道:“不知道那位顾先生叫什么名字?说不定还真的认识呢。”
林老先生看了他一眼,脸上表情似笑非笑,就说了两个字出来,然后问:“我那老朋友就叫这个名字,小伙子你认识吗?”
顾醒脸上的表情难得的愣住了——这个名字他怎么会不知道,正是他爷爷的名字,只不过因为身份的关系,这个名字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直接叫出口,大多数人说起顾老先生,一般都是直接叫“首长”或者“老爷子”
他定了定神,面上仍是做出一派镇定的神态:“那位顾先生正是我爷爷。”
林老先生“哈哈”笑了一下,朗声道:“这世界还真是小!我才想着过几个月要回国见见以前那群老同学、老朋友,结果在这里先见着他们的小辈了!”
对于这个场面,林嘉音已经言语不能了,方才被人当面说“喜欢”,现在又弄出一场“世界真小”的戏码,她的心里中有一个想法:姜还是老的辣。
就在这里,始终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林瑞一开口了:“对了,顾先生才到这边,不知道现在住哪里?”
顾醒酒笑着将之前对嘉音说过的在机场发生的事情,又简单说了一下,林老先生听了点点头:“嗯,这事情的确很平常,不过你在这边要待的时间也不断,一直住我孙女这边也不是个办法……”他想了想,就转头问林瑞一:“这边大楼里所有房间都已经租出去了?”
林瑞一点头:“是的,最近租赁情况特别号。”
“那这样吧。”林老先生笑了笑:“我记得隔壁那幢公寓楼里,应该还有一套房间预留着,反正我在芝加哥的时候也不住那里,既然小伙子是我老同学的小辈,那就先借给你住吧。”他对着林瑞一说:“瑞一,你先带他过去看看房子,我同嘉音说会儿话,晚上的时候大家一起吃个饭。”
林瑞一笑着说了声“好”,就站了起来,同时问顾醒做了个手势,然后先是深深望了嘉银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下似乎有话要说,但到底还是没能说出口,只是静静地起身,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房门才合上,林老先生就笑容和善对着自己的孙女招了招手:“来,坐爷爷身边来。”
林嘉音总算摆脱了方才几乎石化的状态,依言坐过去,表情当然算不上很开心,林老先生见了,就笑着拍拍她的肩头:“怎么啦?小丫头不开心了?谁惹你了?爷爷榜你报仇去。”
林嘉音看了他一眼,低垂下眼,有些委屈地回答:“还说是谁惹我了呢……他不过是人家一个普通朋友,哪有爷爷这么问话的啊?”
“普通朋友?”林老先生伸手屈指敲了敲她的额角:“小丫头啊,我知道你心软,可是引狼入室的事情,不能随便坐哦。”
引狼入室?林嘉音停了撇了撇嘴:“人家本来正打算要处理的,结果爷爷你就来了……”
“处理?”林老先生听了就“哈哈”一笑:“你处理他,还是他出来你?”
“爷爷!”林嘉音不由就撅起嘴,别国头去,那有人会这么说自己孙女的,完全是胳膊肘往外弯的典型嘛。
“哟,小丫头真的生气了啊?”林老先生看起来心情很好,笑呵呵地又道:“不过这个小伙子我看着还行,比那个苏家小资强点,不过关键还是要看我家孙女喜欢不喜欢。”
林瑞一同顾醒来到另一幢公寓大楼,楼下前台的工作人员一见林瑞一,立刻非常热情地迎了上来,听到有人要在这边留宿,就有一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态度恭敬地将两人引上了顶楼。
走进去,这套房间看起来比林嘉音的那套房子还要宽敞许多,又是一个三卧室的套件,事业很好,这家可以看到湖景。林瑞一带着顾醒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卷,最后又回到客厅。
“怎么样,还可以吗?”林瑞一站在落地窗,看着远处的景色,问道。
“当然。”顾醒笑着回答:“这么麻烦你们。真实很过意不去。”他想着周围又看了几眼,由衷感叹:“这边的景色真是不错。”
“这当然。”林瑞一神情温和,解释道:“这边算得上是芝加哥中心城区的段最好的公寓之一。”他转身看向顾醒,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爷爷看来对顾先生的印象很好,这套房子平时是从从来不随便让人住的,就算以前我和我哥经常来这边出差,也就不过是住嘉音那边。”
顾醒听他这么说,眼神微动,面上却没有什么变化,只淡淡说道:“林先生,这节叫我名字就好,否则就太见外了。”
见外?林瑞一转身走到了客厅一角的吧台前,笑着道:“既然这样,那大家就都别客气了,你也叫我林先生,叫我瑞恩吧。”
“好。”顾醒点头。
“说起来,你是怎么认识嘉音的?”林瑞一再吧台里转了一圈,不知从哪里拿出瓶红酒来,又拿了两个红酒杯,对着顾醒做了个询问的手势,看着对方笑着点头,这才开瓶倒了两杯,(奇*书*网.整*理*提*供)并把其中一杯递给了坐在吧台外顾醒。
“她来我们公司采访,然后我在地下车库里碰到了她……”顾醒笑了一下,又解释了一句:“她似乎当时似乎迷路了。”
林瑞一听了,就不由放声笑了数下:“哈哈,迷路?”他侧头想了下,说道:“不过这也正常,嘉音是出了名的路盲——走过最少十几次地方,她有时候都能走错方向。而且,关键是……”说道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下,才接着继续说:“她迷路的时候,你绝对不会觉得她迷路了,哪怕是相反的方向,她都能走的信心十足,唉,有时候实在是让人头疼。”说这就作出了一副无奈的模样。
顾醒听了,也笑了下,然后缓缓道:“不过,我倒是觉得她这样很可爱。”
林瑞一抿了一口红酒,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可爱?”他摇摇头:“怎么你和苏岩说话的口气一模一样……”
“哦?瑞恩你也认识苏岩?”顾醒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眼神之中却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
“怎么会不认识?”林瑞一的表情似笑非笑:“他是嘉音在这边关系最好的几个朋友之一……甚至有段时间,我们都以为他会成为嘉音的男朋友呢。”
拨云见日-3
“喜欢怎么样,不喜欢又怎么样呢?”
林嘉音听到自家爷爷那么,就不由反问句,却有掩不住的落寞神色涌上眉眼。
“孩子啊,年纪这么小干嘛就老叹气……”林老先生见这个样子,也不由摇摇头,不过语气却仍是沉稳有力:“喜欢就喜欢,哪有怎么样不怎么样的法?感情事情,本来就没有道理可言,碰到个自己喜欢的人,然后顺顺当当地过辈子,在我们那个时候,是真的很难……”林老先生眼神微暗,仿佛陷入对过往的沉思之中,语气唏嘘:“就像和你奶奶,当年阴差阳错分开,就一辈子也没能见上面,还害得你吃那么多苦,现在这样又能如何呢,再多的钱也换不回你和你爸爸……”
林嘉音看着老人脸上露出浓重的失落之意,心里一软,就柔和声音劝道:“爷爷,别这样……奶奶和爸爸他们从来没怪过你,真的。”知道,是老人心里这个纠缠得很深的结,当初那个还是时局动荡的年代,爷爷带着大伯先行离开,奶奶带着小儿子误了登船的时间,便就此断音讯,最后只得独自一人把父亲带大,生活艰辛自是不用说的,而且终其生也未能等到自己的丈夫归来。
林老先生看一眼嘉音,就叹气道:“唉,小丫头呀就是像奶奶,不仅样子长得像,连心肠软也像。”
林嘉音笑着勾住爷爷的手臂,又亲昵地把头靠上爷爷的肩膀:“嗨,爷爷,小时候可是奶奶手带大的,能不像吗?”
“像当然好……是我的孙女嘛……”林老先生摸摸的头,又有些感叹地道:“可是心肠太软,有时候会被人欺负呢。”
“爷爷,人家哪有。”林嘉音反驳。
“尼?还没有?当年也不知道是哪个,因为个电话,大雪的就开车出去找人,弄得全家人都为尼担心。”他至今还记得那个时候接到管家电话之后的心惊胆战的感觉,想起来,这个孙女有时候也真不是省事的主。
“唉,也就那么一次啦!”林嘉音虽然嘴上那么说,但口气毕竟是弱了几分。
“那种事情还想做几次啊?”林老先生故意板起脸来,以教训的口吻道:“想把爷爷吓出心脏病来是吧?”
“好啦好啦,爷爷就只会记得人家做过的不好的事情……”林嘉音把嘴撅得高高的:“不公平!”
“真要算帐,小丫头做的事还少吗?”林老先生哼下:“一次不打电话过去,是不是打算就不回来?”
林嘉音听,就装傻笑下,没有马上接话。
林老先生仿佛自言自语地:“反正不管回不回来,该是的总是的,逃也是逃不掉的。”
“人家哪有逃啊……”林嘉音抓住自己的发尾有些孩子气地绕来绕去,手指客厅角落里那大堆购物袋:“人家上次乖乖的连工作服都买好,爷爷还这么说人家,真是的。”
工作服?林老先生扫眼那些排成列的购物袋,就本正经地:“这些怎么够?过几天让大伯母陪飞趟巴黎,在那边有几个设计师朋友,好好去定做一批。”
林嘉音皱皱眉头,做一副苦瓜脸:“巴黎?去那边就不要吧。”对而言,所谓的高级服饰只不过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是在必要的场合穿给别人看的,实在是没兴趣整都穿着高级成衣过日子,真要让我选择,宁愿选那些合身舒适的衣服就好。
林老先生听就乐呵呵地刮下她的鼻子:“小丫头,就知道会不想去。”老人脸上挂出副早就料到的表情:“不想去也行,不过该买的该带的一样都不能少,一些东西太少,才这么多怎么够……回去是去管人的,不是被人管,就算想偷懒,也要做出样子来。”见自己孙还想什么,老先生干脆道:“买的东西爷爷来付账,钱这个东西就是用来花的,不用帮爷爷节约什么。”
放在林瑞手边的红酒已经少了大半瓶。
“嗨,起来,其实我们家还蛮感谢那个叫魏什么的家伙的,假如不是他,嘉音还不会想要来边呢……”话的子看起来似乎已经有几分薄薄的醉意,坐在他对面的顾醒,不动声色地将两人的酒杯都放到远处,然后面色平和地转回来,继续静静地聆听。
“第一次见到嘉音的时候是在纽约,当时穿件式样很简单的白裙子,说话轻声轻气地,虽然大家都从来没见过面,倒是都不拘束,只是很少笑。”林瑞笑笑,仿佛在回忆着什么,然后又:“当时就想,这么个普通的孩子,都不像林家人。后来才知道,这位小堂妹实在是不简单。”
顾醒听到这里,就接口淡淡问声:“啊?怎么不简单?”
林瑞轻笑出声:“能够在零下十几度的晚上,自己开车出去帮个只见过几次面的朋友的忙;还能够连着三天三夜只睡六个小时不到,就为赶份计划书……”他晃晃手:“你大概不知道,嘉音来这边转学,当时我们帮她申请的是金融系,但是出国前读的是新闻系,对于什么高数、统计、编程是窍不通,可就是有本事,每门课程都拿A。”
做出这样的事情,倒真的很像她的性格。顾醒嘴角微弯,心里却忽然有些后悔,当初好友要给他嘉音的背景资料,他应该收下的——不为其它,只是想能够更多地了解她,而不是从别人口中滴地将的过往拼凑起来。
“知道嘉音在那边待不少时间,最近才回国,就一直在读书吗?”顾醒继续问,他忽然觉得眼前位嘉音的二堂哥变得顺眼多。
林瑞看他眼,笑着回答:“当然不是。嘉音用两年时间拿到硕士学位,然后毕业,进一家基金公司。”他顿了顿:“爷爷让她从最底层开始做,对外什么都没有。结果,小姑娘不巧给分到个出名挑剔苛刻的人手下做事。”
顾醒沉默不语,在他看来,这种“不巧”很大程度上与偶然性无关,必然性倒是有九成。当年他进自己家公司做事的时候,也曾经被爷爷这么出题考过。其实,看林家人对嘉音的重视以及林瑞说话的口吻,他就知道当初必定是表现不凡,只是心里倒有一种沉重感,不知是为她不为人知的努力,又或者纯粹是因为彼此相似的经历。
林瑞眯眼注视陷入沉思中的顾醒片刻,忽然深呼吸一下,就有些懒洋洋地开口:“唉,不知不觉聊这么久,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他指指被放在酒吧柜面上的钥匙:“钥匙拿着,有什么东西需要搬过来的,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楼下的前台,缺什么也可以同他们说。”
顾醒笑着道谢,林瑞又道:“很高兴认识你,等下七点的时候,我们在楼下见。”说话间,他就走到门口,原本都已经踏出门外,忽然又转头对着顾醒语气半真半假地道:“还有,刚才对你说的那些话,可别告诉嘉音,否则被那小丫头知道可惨。”顾醒笑着答应。
林瑞走到电梯间,却没有急着下楼,他坐到旁的沙发上,原本有些迷糊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清醒无比,嘴角露出道淡淡的笑意,都不像方才在房里微醺的样子。
顾醒此人,就算爷爷觉得还看得过,他出手试探下也是理所当然的——类似于魏平之流的人物,在嘉音的生命中出现一个就够。当初会出那种事情,是因为不知道她,现在可就完全不一样。林家的人,可不是那么好平白被欺负的。
“来,小丫头,告诉爷爷,是不是喜欢那个叫顾醒的小子?”林老先生脸上带笑,就像是一个正在同小辈亲切谈心的老爷爷,不过,在林嘉音看来,自己这位爷爷此刻的表情,更像是拿着糖果骗小孩子的邪恶老巫师。
“嗯……可能吧,至少不讨厌。”林嘉音虽然心里那么想,不过还是乖乖地实话实说。
“啊?不讨厌啊?”林老先生笑笑:“那假如爷爷不出现不开口,打算就让他在这边一直住下去?”
“怎么可能。”林嘉音直觉地否认,但说实话,虽然隐约感到有些不对头,也的确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并且想好个简单的处理方法,但到底要怎么对顾醒开口,也的确是个大问题。
看着自己孙脸上犹豫的表情,林老先生心里已经明白几分:“嘉音啊,你年纪也不小。”
“爷爷,我们不说这个好不好?”林嘉音的表情很是无奈。
“为什么不说呢?有些事情就算不去,也并不代表它们不存在,是不是?”
林嘉音没有话。
林老先生见她这样就叹口气,然后语重心长地说:“小丫头,不能因为一段错误的过去,就把所有相关的东西都否定掉。”他慈祥地笑了下,又说:“有时候呢,感情东西和机遇是一样的,错过了,就不会再有。所以,别放弃每个机会。”
拨云见日-4
晚上吃的是中餐。
林老先生在这边有个非常要好的朋友,曾是香港出名的大厨,退休后就自己开起了餐馆,经营十数年,在海外好几个大城市都有店面,专营粤式菜肴,芝加哥就是其中之一,而林老先生正是最大的投资人。
大老板出现,菜的味道自然是没得挑剔,席间林老先生与顾醒谈笑风生,主要问了顾醒爷爷顾老先生的近况,又提及自己数月后可能回国一事,顾醒谈吐有礼,应对从容,假如是不知内情的人,肯定会觉得这两人像是认识多年,一点看不出他们是今天下午才第一次见面。
他们说得开心,但对于林嘉音来说,倒有些食不知味,就算表面上看来如何的镇定,可是每当顾醒笑着看向她的时候,嘉音总会想起他当着自己爷爷和堂哥的面说的那句话:是,我会来这里看她,是因为我喜欢她——然后,心里就会仿佛有只兔子在里头乱跳,跳得她连平日里喜欢吃的几道菜色都没吃多少。
“对了,说起来,我这孙女马上就要回国去接管一家基金公司,她年纪轻,管理处事经验都不足,你到时候可要帮一把。”两人说着,林老先生就把话题绕到了林嘉音的身上。
顾醒顺口就接道:“这是当然的。”他微微扬起嘴角,语气自然,视线落在左前方,静静望着她,眼中有一份不加掩饰的笑意:“嘉音假如有什么麻烦,我会当作自己的事情来处理。”
林嘉音听了,就有些敷衍地扯动了一下嘴角,正在这个时候,林瑞一给她夹了一块鱼,笑着得:“嘉音,这是你平时最喜欢吃的菜之一,今天怎么都没吃几口?”
“嗯,刚才没看到。”林嘉音拿筷子拨拉了几下,笑着抬头又说了一句:“谢谢啦,瑞一。”
听到她这么说,林瑞一眉头轻扬:“嗯?刚才见面的时候还叫了我一声瑞一堂哥,现在就改叫瑞一了?堂哥两个字就不要了?”林瑞一侧头,双唇靠近嘉音的耳朵,以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嗓音轻声笑着缓缓道:“我说,嘉音,你还真是偏心呐。”他停了一下又得:“不过,眼光还算不错。”
自己的一点小心思被他点破,林嘉音就做了一副无辜的样子出来,压低了声音回答:“瑞一堂哥,你说我假如告诉爷爷,你把三家公司第一季度的财报都推给我看,自己跑去阿拉斯加钓鱼度假,那后果会是什么呀?”
“呵呵,嘉音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林瑞一笑容亲切:“堂哥不过帮你把把关而已,不要那么担心。”
“哼,谁担心了……”林嘉音还要再得,就听见自己爷爷在那里开口笑骂:“你们两个当着客人的面,私底下嘀嘀咕咕地得什么呢,真是没样子。”
两个原本凑靠在一起的人迅速分开,林瑞一笑着回答:“没有什么,就是嘉音说她忽然想吃剁椒全鱼。”他语气中带了几分纵容的味道,倒像是真有那么一回事情似得。
喂喂,谁要吃那个了?林嘉音忽然觉得有些头疼,自己这位二堂哥睁眼得瞎话的本领似乎又上一层了,这么蹩脚的借口都能找出来,还把事情都推她身上,刚才明明是他先开口的,他自己倒是撇得一干二净——实在是想不服都不行。
“剁椒全鱼?这菜简单,让他们做去。”
林老先生一声吩咐,约摸过了十几分钟,就有一盘上面撒了红艳艳碎辣椒的全鱼,被端到了林嘉音的面前。
“喜欢吃就多吃点,不够再让他们去做。”林老先生笑呵呵地看着自己的孙女,全然没有察觉那张笑脸下隐藏着的一分无奈——她今天晚上胃口本来就不好,吃不下太多东西,再来这么一盘全鱼,虽得份量是不多,而且鱼肉吃下去不觉得饱,但是对于林嘉音而言,实在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她瞅了个空,就狠狠地瞪了自己二堂哥一眼,然后开始认命地——吃鱼。
一行人吃完晚饭,又多聊了几句,这才坐车回到了位于市中心的公寓楼下,林老先生与林瑞一不住这边,就只有林嘉音与顾醒下了车。大家在车旁寒暄了几句,道了别,看着车子远去,林嘉音抱着鸵鸟心态,转身就想进大楼,却不料还没迈开两步,就被顾醒一把握住了右手。
她回望过去,在一片浓重的夜色里,顾醒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只听见有醇厚的男音响起:“我们谈谈。”他这句话虽然得得沉稳,其中却隐隐带了几分恳切之意。
林嘉音本想拒绝,可是忽然想到之前同爷爷的谈话,又有些犹豫。
她自认已经从当年失败的恋情里走了出来,这次回去数次面对魏平,心境却能平静如波,便是一种证明;可在另一方面,她仍在下意识地拒绝一切与恋情有关的可能,是这样吗?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心里是清楚的——自己的确是在这么做,因为曾经被欺骗、被背叛,所以觉得不去触碰,就是能够避免伤害的最好方法。用好友方莹的话来得,她林嘉音就是一头背了壳的蜗牛,还是非常固执地整天只顾埋在壳里、都不愿意偶尔把头露出来换换新鲜空气的那种。
“去湖边走走,怎么样?”见她良久不回答,顾醒淡笑着又问。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林嘉音开口低声说了一个字:“好。”
他们走的是沿着密西根湖的那条人行道,从公寓大楼出去,步行几分钟就到,因为天色已暗,周围几乎没什么人影,偶尔可以看到有骑着单车的人从身旁穿梭而过,总体来得还是非常安静的,水声与风声交杂在一起,有着异样的和谐,只是听在耳中,分不清究竟哪股才是风起,哪股才是水波;与白天相比,空气中多了几分凉意,不过并不会让人觉得寒冷。
顾醒自从抓住了林嘉音的手之后,就再也没有放开,她也没有反对——他的手,宽大而有力,虽然只是松松地笼住了她的五指,却有源源不断的暖意传来,那感觉似乎并不仅仅温暖了她的手,仿佛连着心底某处也一起暖和了起来。
两人来到一处有沙滩的地方,顾醒终于停下了脚步,但是并没有放开手,他背依着栏杆,虽然两人之间距离并不遥远,但他的脸庞因为隐在暗处,背对着光源,所以林嘉音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两人彼此默默对视了片刻,顾醒终于开口:“嘉音。”
“嗯。”林嘉音轻轻应了一声,然后站在原地没有动,怔怔看着他的脸庞向自己一点点靠近,直觉上感到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打破了两人之间这种奇妙的氛围。
她看了眼薄唇紧抿的顾醒,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从包里把手机拿了出来。
屏幕上来电显示跳出的是苏岩的名字,她犹豫了一下,向顾醒得了声“抱歉”,就转身背对着他走到一边,把电话给接通了,低低开口:“苏岩?是我。”
电话另一头,苏岩的声音听来很是疲倦,但仍是音调温和:“嗯,你最近还好吗?”
“一切都好。”假如把自己身后那那位男子的突然来访,排除在外的话。
“真是抱歉,原本说好下个星期就去芝加哥看你的,谁知道有个项目的合作计划被对方全盘推翻了,只好重做,估计是暂时没空了。”苏岩一面道歉一面抱怨,最后重重叹了口气,隐约可以听到那边有电脑键盘的敲击声和纸张的翻动声,似乎还有人低声讨论的声响。
林嘉音听他这么一得,又听到那些背景音,就知道他应该是在忙,不由就笑了一下:“没事的,你的公事要紧。”她想了想,又得:“再说,顶多到七月,我就要回去了。到时候我们可以在本埠见,又或者,可以在香港见,我回国后应该会去一趟香港。”
“哦?”苏岩的声音明显多了几分欢欣的色彩:“原来你不是说,估计要到八月底才能回来吗?”
“公司有很多事情要交接,所以爷爷催着我早点回去。”今天下午她同爷爷之间的谈话,其实多半是围绕着国内那家公司的管理运营事项进行的。
虽得之前她也有过三年多的工作经验,但那段时期的前两年,她并没有直接参与管理工作,虽然一直有被大伯父以及两位堂哥抓着参加各个公司的高管会议,但是有不少细节问题,还是需要人指点的。[奇+书+网]为此,爷爷还特意从身边调派了一位特别助理陪着她一起回国。
“那也好,你回国前记得同我说一声。”听到这个消息,苏岩当然是高兴的,之前林嘉音匆匆而走的时候,他最担心的一点,就是她会一去不返——苏家的产业大都集中在本埠、香港与欧洲,在北美洲却是鲜少有涉足。假如嘉音真的因为报社与汪秋星那件事的关系不再回国,他就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那是一定的。”
“好,就这么得定了。”
挂了电话,苏岩长长舒出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平静了许多。
今天早上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总是有股不安的情绪在跃动,先给家中长辈挂了电话,然后就打到了嘉音的手机上,谁知倒是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他就不由在心底笑了一下自己的多心,然后便安下心来继续工作。
拨云见日-5
林嘉音这边才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回包里,就转身去看顾醒。
他还是站在之前那个地方,没有移动半步,仿佛一座雕像,看见她转了身,这才缓缓从原本靠着的栏杆上直起身来,向着她站着的方向踏上前了一步。
因为这一步,他整个人踏进了光亮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的波动,只是眼底神色深邃,就像是一片黑沉沉的乌云。
“我要收回我之前说过的话。”
“啊?”林嘉音被他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头雾水:“什么话?”
“我原来说过,我们先从普通朋友做起。”他勾了嘴角一字一句地缓缓道:“可现在,我后悔了。”说话间,他又走近一步,忽然双臂一展,就把她环在了身前。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林嘉音不由微微仰起头,脑海里有了刹那的空白,他的气息、他的体温,如汹涌而来的海浪将她一点点吞没,恍惚之间,她似乎觉得自己看见了周围行道灯的光芒,如散落的星光在他眼底闪烁,宁静而幽远,足以迷惑人心。
“你后悔什么了?”她问,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有点傻,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她脸上一烧,真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给咬掉。
“后悔什么……”顾醒望着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笑着低下头去,轻轻地吻住了她的唇。
林嘉音一惊,想要后退,却反而被他抱得更紧。他的手臂力道很大,箍得她动都不能动,可偏偏唇上的用力却很轻,如同一片羽毛在她嘴角唇边来回摩挲着,有淡淡的珍惜的味道在里面。一时间,她觉得周围仿佛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耳边只有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如沙场上的鼓擂,一下又一下,敲得她头晕目眩,什么都想不到,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林嘉音觉得,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又或者其实只不过是短短几秒,顾醒终于抬起了头,但是搂住她双臂的力道并没有因此而放松,手指攀上了她的背部,来回轻抚。
林嘉音一面努力平复自己的气息,一面低低叫道:“放开我!”
“不放。”顾醒直接了当的回答让她无语,可是凭自己的力气又是完全挣脱不开的,只能[这么被他紧紧抱住,一气之下,林嘉音干脆撅了嘴孩子气地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顾醒伸手握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一点点转回然后托起,彼此双眼相对,她能清楚看到他的嘴角虽带笑,眼底却无笑意:“林嘉音。”他以极其郑重的口吻叫她的名字:“你到底想逃避到什么时候?”
逃避……林嘉音不由暗自握紧了双拳,被他这句话堵得说不出一个字来,到底是哪个在乱来,居然还说她逃避,这个算不算恶人先告状?
“顾醒,你实在算不上是一个君子。”想了半天,林嘉音嘴里才吐出这么一句气呼呼的话来。
“我从没说过我是。”他的笑声低沉有力,仿佛连着胸腔一起在共鸣,一面又道:“这个问题以后有大把的时间来讨论,现在我觉得我们还是别转移话题的好……嘉音,你是打算继续逃避呢……还是接受?”
听到他这么说,林嘉音不由咬紧了下唇,明明被占便宜的是她,可为什么情况却好像反了过来,他理直气壮地指控她逃避——这真是什么和什么,完全就是有理也没处说的典型。不过,必须承认的是,她并不讨厌顾醒此人,也不讨厌他的吻,更不想否认,其实自己对他已经动心、有点喜欢……
可是在她的心里,总有一股阴影难以抹去,初恋虽然已经过去了六年,那个人也已经被忘却得差不多,但那种被背叛的感觉却难以抹去……其实她真的不如表面上显示得那么坚强,她也会难受、也会哭泣、也会怕受伤,只是从不在外表露出来而已。
当初魏平的事情给她的打击有多大,只有她自己心里才清楚。原本以为要过一辈子的人,突然说变就变——那种滋味,甚至让她想起了高中的时候,一直甚是疼爱她的父亲突遇车祸,就此离开她和母亲。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经受了一次、两次被人抛弃的事实之后,能不能再承受住第三次?
她的视线慢慢移动到顾醒的脸上,望着他专注而灼热的眼神,心里不由一动,思绪飘移之间,爷爷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感情就同机遇一样,若是错过就不会再有……
顾醒见她神情仍是犹豫,牙齿咬住了下唇,眼神游移,不由轻声叹了口气,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压抑住心底飞窜的情愫,用上前所未有的耐心,把她整个人都拥在了怀里,也不说话,只是这么静静地站着。
刹那之间,林嘉音只觉得心里仿佛有什么一直在坚持的东西,慢慢融化了,她甚至有种直觉,若是放弃眼前[这个人,或许才是真正会让她后悔的。
两人相拥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林嘉音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却仍是清楚地传到了顾醒的耳中:“你刚才说我在逃避或者接受……我逃避什么了?又要接受什么?”
顾醒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怔,然后回过神来,眼角笑纹一点点扩大,他低头看到她脸上那抹略带狡黠之意的笑容,就扬起了眉头,凑到她耳边低声问:“怎么,让我当着你家人的面说一次不够,还要在这里大庭广众之下再说一次?”
当着家人的面……林嘉音就想起今天下午他当着爷爷和二堂哥面说的那些话,脸上不由红了一红,只是幸亏有夜色的遮掩,所以看不真切。
“我是一点都不介意,只是你确定想在这里听?”顾醒笑着又问,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和脸颊上,让人觉得又酥又痒,她原本想好的话一下就说不出口。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林嘉音在心里气呼呼地想,脸上表情维持不变,忽然笑着开口:“你不觉得这样太快了吗?我觉得,似乎还需要再互相了解一下……”
“我觉得,我对你已经很了解了。”顾醒听她这么说,就慢条斯理地开口:“至于我自己……”他笑了笑,声音低沉有力:“顾醒,男,三十二岁,无不良嗜好,喜欢工作、收藏红酒以及……林嘉音。”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他的语调柔和而缓慢,视线落在她有些飞红的脸颊上,心里一动,双臂微微收紧:“还有什么要问的?”尾音上扬,消失在她的唇边。
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林嘉音总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给拐骗了。
她抬头看了眼拉着自己的手并且目视前方的顾醒,就不由悄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指尖还未离开,就听见他笑着低声问:“怎么了?不舒服?”
“不,没有……”林嘉音故作镇定地放下手指,却发现他停下了脚步,侧身过来看,在他身后,是散发着明亮光芒的路灯,还有偶尔驶过的汽车,忽而靠近忽而远去。
“没有肿,也没有破皮。”顾醒看完之后,悠悠地下了结论,然后仿佛自言自语般又开口道:“我记得自己明明是很小心地……”
“谁说、谁说……”林嘉音看着他带笑的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干脆就扭头不去理他。
顾醒送她到了房间门口,见她转身就要进门,却不放手,也不说话,只是笑看着她。嘉音被他看得感觉浑身不对劲,就低声问:“还有什么事?”
顾醒就“嗯”了一声:“明天有空吗?带我去芝加哥观光如何?”
林嘉音想了想,就点点头:“明天应该有空。”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话虽然这么说,顾醒却还是没有离开,嘉音就奇怪地又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顾醒勾了嘴角,抓住她的手,低声道:“晚安吻。”他虽然这么说,却是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看着她,眼底笑意浓郁。
林嘉音忽然明白过来,她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双手勾住他颈脖,在他右脸颊上用唇轻轻点了一下。做完这个动作,她觉得脸上有些发烧,谁知还未等她站稳,腰上忽然一紧,原来是顾醒伸臂勾在了她的腰际,然后俯下头,一手捧住她的头,低笑着开口:“笨丫头,晚安吻应该是这样的。”
他的吻让她心跳加剧,彼此的唇辗转厮磨,却又似乎与前两个吻有所不同,更为热烈,迷迷糊糊之间,林嘉音只觉得唇齿被他撬开,有温热的舌滑入她的口中,带了几分诱哄,勾住了她的舌尖,互相纠缠,逐渐地,仿佛连肺部微薄仅剩的空气,都要被他一并夺去——她从未试过这样的接吻,以前与魏平之间,也不过是双唇轻触而已——到了最后,她只觉得双腿发软,完全站不住,幸亏有他的手臂扶住她,否则恐怕真要跌坐到地上去。
第46章10-1
芝加哥的夏季,说热也热,说不热也不热,只要有风、有阴凉处,哪怕温度再高、太阳再晒,人也不会觉得热得难受,总的来说比本埠那种闷热的夏季要舒服得多。
可就算是这样,林嘉音走在路上,还是觉得自己的脸上会时不时的烧成一片,而罪魁祸首,就是昨天晚上才从普通朋友升级到正式男友的顾醒。
早上,她才打开房门,就看见门外站着的某人手里握了一束颜色鲜红的玫瑰,花瓣上还挂着水珠,接入手中香气满怀,然后便是一个悠长的早安吻。当然,在林嘉音看来,这完全是某人自说自话定下的规矩,她是从来没承认过:早安吻、晚安吻一个都不可少,可主动权显然不在她的手中,就算是抗议也完全无效。
然后,在去公园的路上,时不时就会被他在嘴角偷去一个吻,林嘉音只好再次抗议,让某人稍微注意下公众影响,顾醒却是不理不睬,最后她被惹急了,趁着两人相拥的瞬间有些孩子气地踩了一下他的脚,他不以为意,反而一派坦然地继续搂住她说,等习惯了就好,让面皮本来就很薄的嘉音,彻底无语。
两人以极其缓慢的龟速逛了一圈市中心的某个公园,转眼之间,就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
顾醒非常绅士地问她想吃什么,林嘉音想了想,脑海中忽然跳出一个念头,就拉着他去了前天同朋友一起吃饭的那个意大利餐馆。
坐下没多久,顾醒显然就发现了这家餐馆的与众不同,望着她轻轻挑起眉问:“我们在本埠第一次约会的那家意大利餐厅?”虽然他用的是疑问句式,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这人的反应也实在是太快了。林嘉音笑着点头,但随即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叫……在本埠第一次约会?”在她印象里,那只不过是一次非常纯粹的应酬饭局而已。
“难道不是吗?”顾醒低声笑着反问,然后慢条斯理地说:“我以为,那个时候……我表现得已经很明显了。”
林嘉音看着他带笑的眉眼,仿佛一只偷腥成功的猫咪,心里有些郁闷,明明几个月之前还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为什么忽然之间就变成了亲密的恋人?缘分的奇妙,有时候实在是让人迷惑又为之着迷……她眼珠一转,就干脆学着他的口气,慢条斯理地笑着回答:“但在那个时候,我可是什么都没感觉到。”
顾醒听她这么说,也不接口,只是望着她柔和地笑了笑,忽然伸过手来,指尖轻轻抚上她的眼角,眉头微拧:“昨晚没睡好?”
他不问也就算了,一问林嘉音就有些不自在起来,她昨晚的确失眠了,最大的原因,却是因为两人分开前的那个“晚安吻”,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尤其是当着这个始作俑者的面,就只好支支吾吾地回答:“嗯……还好……”
顾醒凝视了她片刻,忽然眼底笑意弥漫,然后握住她的手,凑过去低声道:“以后我会注意……早点让你回去休息。”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从容,脸上表情也很温柔,可听在林嘉音耳中,总觉得其中另有涵义,不知为什么,脸上就又莫名地红了一红,幸亏这时,餐馆的侍者开始陆陆续续上菜,总算是把她的这种尴尬给暂时遮掩了过去。
两人饭吃到一半,顾醒放下刀叉抬起头来,却发现林嘉音盘子中的食物几乎没怎么动,不由皱了下眉,就问道:“怎么了,菜不对胃口?”
林嘉音看了眼盘子里的烟熏鹅肉色拉,直接了当地说:“不是,只是天气有点热,不大想吃东西。”她从小就在温度偏高的日子里会吃不下饭,经常只吃西瓜之类的水果来对付一天,哪怕现在面对的是她平日里比较喜欢的一道菜,却也同样是没胃口。
顾醒点头,淡淡说了一句:“倒是我疏忽了。”菜是他点的,也是按照她的喜好点的,只是没想到她会因为天气原因吃不下。
“没事。”林嘉音笑了一下:“这和你没关系,这个色拉我其实是很喜欢的,只是今天没胃口。”一边说,她还是放下了手中的果汁,握着的叉子在盘子里戳了几下,略微吃了几口,然后还是放下了叉子,继续拿起饮料杯转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见她这个样子,顾醒就不再多说什么。等吃完饭出了餐馆,林嘉音正打算按照原先想好的预定行程,带着他去博物馆,谁知顾醒却停下了脚步,说自己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
“嗯?你真的不想去吗?可是来这边不看那两个博物馆,会有遗憾的……”
望着她认真的表情,顾醒忽然叹了口气:“你身体不舒服。”
林嘉音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他指的是方才的午餐,就笑着说:“没有,这只是一种习惯,没什么的。”
“不行。”顾醒坚定地表示反对:“你刚才除了半杯果汁,几乎就没吃什么东西。”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就算要去看博物馆,也要等你先吃点东西再说。”
林嘉音怔怔望着他,片刻后反应过来——他,是在关心她吗?虽然有些专断独行,却不让人觉得反感。
顾醒看着她,又问:“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林嘉音抬眼看着他一脸严肃的表情,忽然就笑了出来:“我想吃白灼虾。”
顾醒听了就点点头:“这个简单,我们去昨天吃晚饭的那家餐馆?”
林嘉音摇摇头:“不要。”
“嗯?那你想去哪里吃?”顾醒很有耐心地继续问。
“我想吃……”她侧着头,眼睛眨了一下,多了一分调皮:“自己家里做的那种。”
自己家里做的那种白灼虾,说穿了就是把新鲜的活虾买回来洗干净了,接着烧一锅开水,放入葱段、生姜片、料酒,然后把干净的活虾扔进去煮上两、三分钟,等虾壳发红了,捞出来剥了壳,加一点调料,就能吃了。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望着厨房里那个忙碌切葱姜的高大男子背影,林嘉音自己也觉得有些无语——方才不知道是怎么了,莫名地就想恶作剧一下,所以才说想吃白灼虾,谁知顾醒居然很一本正经地拉着她坐了出租车,两人一起去买了活虾和葱姜回来,她甚至还亲手把猫咪围单系在了顾醒的身上,然后就被某人勒令去餐厅里等着,不许再进厨房,只能坐在外面干等。
白灼虾的做法很简单,不多时满满一盘虾就被端到了餐桌上。然而,林嘉音的注意力却没有在那盘食物上,反而望着顾醒有些出了神——她不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模样,前一次看到,只觉得有趣;而这次看到,似乎又多了些其它的味道,让人觉得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触,但究竟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上……
顾醒看她坐在椅子上发呆,也不催她,只是拿了两幅碗筷出来,又把手洗了,就坐在一旁,开始慢悠悠地剥着虾壳。等到她终于回过神的时候,就把盛了小半虾肉的碗转手放到她面前,又推了醋碟子过去,笑着开口:“吃吧。”
林嘉音抬头望了他一眼,又看了眼自己面前剥好的那些虾肉,忽然就笑着问:“在你面前,我到底还有什么隐私?”她真的无语了,这人怎么连她不喜欢剥虾壳这个坏习惯都知道?
顾醒直到把手里那只虾的虾壳剥完,这才停了手,一面擦拭手指一面慢条斯理地回答:“你的习惯么,想想也知道了。”
林嘉音看着他,就故作凶狠地问:“什么意思?”
“你说呢?”虽然没有明说,但眼里流泻出的笑意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林嘉音瞪了他一眼,哼哼,不就是说她懒的意思么?她就是懒得自己动手那又怎么了……想归想,但还是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虾放到嘴里,用力咀嚼,就像是在借这一反复的动作在泄愤。
顾醒看了她一眼,然后面不改色地继续开始剥虾壳,这次直到盘子里的白灼虾全部都变成了虾肉堆在林嘉音面前的碗里,他才住了手。
“这么多,吃不掉的。”林嘉音自认已经在很努力地消灭这些虾肉了,可还是不管用。
“能吃多少就多少。”顾醒声音柔和,眼底有笑意:“吃不完的,我来处理。”
处理这两个字,让林嘉音不由想到了之前与爷爷之间的对话,她曾大言不惭地说假如他们再不出现,她会自己处理顾醒这件事,结果被爷爷笑着问:你处理他,还是他处理你?她当时尚且对爷爷说的这句话不以为意,现在看来,想不承认都不行——的确是她自己反而被人给处理了,想想也实在是有些丢脸。
尽量吃掉了一半的虾肉,林嘉音终于放下了筷子:“嗯,我吃饱了。”
顾醒把碗拿过去,看着她淡淡道:“等下你先休息,博物馆我们明天去吧。”
明天?林嘉音忽然想起之前爷爷给自己做的安排,就轻笑出声:“明天恐怕不行。”
“嗯?”顾醒挑眉,满脸询问之意。
林嘉音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下,然后才说:“明天下午我要飞巴黎。”
“哦?”
“大概要一个星期之后才能回来。”林嘉音笑着又继续多说了一句:“这是爷爷安排的。”
林老先生的意思?顾醒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心里却难得地生出了一股感叹:他这样算不算是作茧自缚呢?
10-2
接下来的日子,林嘉音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不停旋转的陀螺。
先飞去巴黎订购了一批东西,然后又去纽约与林氏高管层开会,等再次回到芝加哥,已经是十几天之后的事情了。
“嗯,我很好,是的,已经下了飞机,现在在车上,应该马上就到了……好,那等下见。”
才挂了电话,林嘉音就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大伯母露出了一个若有深意的笑容,问道:“又是你那个男朋友打来的?”她就笑了一下,没有作声,只是点了点头。自从她离开芝加哥后,顾醒天天会给她都电话,通话时间经常要上一、两个小时,虽然只是闲聊,但她却觉得很开心,仿佛两人之间的话题永远都说不完似得。
“听瑞一说,这人是特地追你到这边来的?”林嘉音的大伯母是位五十多岁的女子,保养得极好,若是不知道年龄,看上去顶多以为她不过四十出头,她看了眼微笑不语的林嘉音,就又说:“现在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事,我是弄不明白也不想多管,不过,嘉音,有句话我还是要说,你年纪的确不小了,有合适的是该试着相处下,家里长辈可都关心着呢。”
对于这位大伯母,林嘉音不敢像对付自己爷爷那般撒娇,毕竟是隔了一层关系的,只好笑着“嗯”了一下。
“这些话,实在是不该我来说,但真的是为了你好,嘉音你也别嫌我啰嗦。爱情这东西,太虚无缥缈了,说到底,女孩子还是要找个对自己好的人;当然,假如能找到自己也喜欢的,那是最好的……所以如果有这种机会,千万别随便放掉。”大伯母停了一下,又说:“其实我开始是觉得苏岩不错,可是一来你不喜欢他,二来他家里那几位长辈……”她笑了一下,看林嘉音的神色有些不太自然,就没有继续评价。
她侧身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才接着说:“至于现在那位顾先生人怎么样,我没接触过不知道,也只是听瑞一和你爷爷提过几句,所以不好下判断。但他这样的做法,也算是上心了,嘉音你接受他,我们都觉得是个好的开始。”
林嘉音点点头。她知道,这些话很大程度上是爷爷他们托她说的,毕竟是家人的关心,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其实人和人之间,到底合不合适,是要相处出来的。想我当初和你大伯没结婚之前,还见了面就吵架呢,现在不也一样这么多年过下来了?”大伯母说到这个,忽然就抿了一下嘴角,似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眼底那抹真挚的笑意,却是无论如何都掩盖不去的。
林嘉音见她这幅表情,倒有几分好奇心起来了:“哦?真的?”她虽然同这边的家人相认已经快五、六年了,但之前她将大把的时间都花在了学习和工作上,除了逢年过节,很少会飞去纽约,所以有些事情也只是知道个大概。
比如自己伯父伯母的婚姻,她只知道当初他们似乎也是双方家长的意思,而且当初大伯母在嫁入林家之前,还有一位曾相爱了两、三年的初恋情人,原本以为自己这位大伯母会不愿意谈起这段过往,可现在看来,似乎也并不是那么回事情。
“是呀,那个时候我还小,家里逼我嫁给你伯父,我就认为都是他的错,很讨厌他,所以每次见他面就同他吵架,还拿东西砸他,有次还在他头上砸开了一道口子血直流,结果把我自己给吓得哭了一场,还要你大伯父像没事人一样反过来安慰我……”大伯母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后来才渐渐明白过来,其实都是他在让着我。”她说到这里,忽然就对着林嘉音笑了一下,眨眨眼:“你可千万别学我。”
林嘉音不由失笑,忽然觉得这位大伯母与自己之间的距离一下拉近了。
大伯母望着她,长长舒出了一口气:“嘉音,其实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是很奇妙的,有时候看表面并不能知道什么——假如你不踏出那一步,永远不会知道那人究竟是适合的还是不适合的……所以,你能走出来,我们都很高兴。”
正在这时,车子停下了,坐在前排副驾驶座上的女子回过头来:“夫人,打扰一下,我们已经到小姐的住处了。”
林嘉音听了,就笑着开口:“那大伯母,我先下去了。”车门早已被司机打开,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女子手中拉着一个小型拉杆箱,见她下了车,就笑着递过去并开口:“小姐,您的行李。”
她转身正要离开,深色的车窗玻璃忽然摇了下来:“嘉音,我要在这边见几位老朋友,还要过两天才会走,你假如有什么事情,直接同我联系。”
林嘉音点点头,挥手说了一声“伯母再见”,就走进了公寓的大门。
回到住处,略微收拾了一下,又吃了点东西,这才发现已经快八点了,林嘉音就打了个电话给顾醒。没多久,他就出现在了门外,看到她便上前一步,双臂一拢,搂住她来了一个深吻。
等林嘉音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了,而顾醒正抱着她,伸手摸着她那一头湿漉漉的长发,皱了眉道:“头发怎么也不擦干?小心着凉。”
“房间里不冷啊。”林嘉音不以为意地回答。
顾醒摇摇头,又问:“擦头发的毛巾哪里有?”
“浴室里就有。”
话音未落,林嘉音就觉得身上一轻,原来是顾醒放开了环住她的双臂,片刻之后,她忽然感到有人在用毛巾揉她的头发,抬头一看,果然是顾醒,他的动作很轻柔,擦着擦着,林嘉音就不由双手抱住了膝盖,在沙发上蜷成一团,闭上眼,头靠在扶手上,懒洋洋地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觉得有人在拧她的鼻尖,睁开眼就看到顾醒似笑非笑的表情:“怎么?那么长时间没见,才看到我就想睡觉?”
林嘉音看着他,虽然眼里带笑,但那笑容不知怎么就让她打了个寒战,赶忙坐直了身体笑着回答:“没有啊……”她想了想,忽然从沙发上跳起来:“你等我一下。”
顾醒把手里的毛巾扔在一旁,看着她急匆匆地把自己的小箱子从门口那边拖过来,打开后在里面摸了半天,这才拎出一个体积不小的袋子来,塞到他的手里。
“这是什么?”入手的份量沉甸甸的,似乎是个长方形的盒子。
“礼物。”林嘉音笑着回答。
“我现在拆开可以吗?”顾醒问得非常彬彬有礼。
林嘉音点点头。
除去外包装,里面露出的是一个红酒瓶子,顾醒的眼睛似乎在刹那之间亮了一下,然后抬头去看站在一旁神情有些局促的女子,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这个礼物……我很喜欢,谢谢。”
他只说过一次,他喜欢红酒,她就记住了——他知道她在感情方面有些被动,最初的时候没有回应,也是在预料之内,可到底是有些失落的;但现在,那些失落似乎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喜欢就好。”林嘉音开始还有点担心,因为她对红酒了解得并不多,这瓶酒还是请了大伯母一位在巴黎的品酒师帮忙挑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对他的口味,可现在看他的表情,她就放心了,似乎还有种莫名的喜悦感。
顾醒对着那瓶红酒看了片刻,忽然笑着又说:“不过,以后你还是别送我红酒了。”
林嘉音愣了一下:“嗯?为什么?”
顾醒靠近她,把红酒放在一旁,双手搂在她的腰际,低下头去沉声道:“你说过你酒精过敏,这酒只能我自己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
林嘉音偏过头去干笑了一声:“这个……”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他的表情,仿佛下定了决心似地开口:“假如我说,那个其实是假的呢?”
“哦?什么是假的?”顾醒虽然心里早就明白,但还是做出一副不解的样子,挑眉问道。
林嘉音咬咬牙:“就是那个……酒精过敏的事情……”因为林妈妈的规定,在外应酬一律不许喝酒,再加上她酒量实在不怎么样,所以凡是碰到要喝酒的场合,她就会说自己酒精过敏。
“嗯?假的?”顾醒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就不由扯起了嘴角,笑声低沉,缓缓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林嘉音听他这么说,就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上次同你爷爷和堂哥一起吃饭,有一道菜是醉蟹,还有一道甜点是酒酿园子,你都吃了不少,而且没什么特别反应,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了。”顾醒难得地好心解释给她听,然后摸了摸她的头发,忽然想到什么似地又开口道:“不过以后回国,有什么应酬场合,记得还是这么说,不要改口说自己会喝酒。”
“我知道了。”林嘉音乖乖点头。这话其实就算他不说,她也是知道的——假如她在外头喝个烂醉回家,估计母亲大人那关首先就过不了。
顾醒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笑意弥漫,握住她的手低声问:“那么既然没有酒精过敏,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林小姐陪我共饮一杯?”
10-3
林嘉音对于顾醒居然能在自己住的地方找出一整套水晶酒杯来,觉得很是稀奇——她向来没有喝酒的习惯,家里连一瓶酒都没有,照理说,应该也不会有酒杯才对。不过这边的家具摆设,从一开始就是管家在帮她照看,所以到底当初家里有没有买过酒杯,她自己也有些说不清。不过顾醒有本事找出来,也算是很厉害的了。
顾醒开了红酒,给她倒了小半杯:“你先试试味道,假如不喜欢就别勉强。”
林嘉音听他这么说,接过酒杯之后,就挑了眉,以开玩笑地口气问:“嗯?一般喝酒的时候,不是劝人喝得越多越好吗?”
顾醒拿了酒杯坐在她身边,片刻后才开口:“宿醉的感觉可不好受,不过你假如一定要试,我也不反对。但是记得醒来的时候,可千万别哭鼻子。”他停顿了一下,还未等林嘉音开口,又接着用非常平淡的口气道:“对了,我明天的飞机回国。”
林嘉音愣了一下,皱皱眉头,低声问:“这么快?”想了想又问:“证件和行李什么都拿回来了?”
她的口气似乎让顾醒很是开心,就揉了揉她的发,笑着回答:“补办的证件我都拿到了,再不回去,公司那些人估计就要造反了。”她不在的这段日子,虽然他都有通过电话、电脑与国内的总部保持着联系,但毕竟同亲自处理有区别。
林嘉音点点头,窝在沙发里轻声问:“明天几点的飞机?”
“早上十一点半,直飞北京。”
“那我开车送你去机场吧。”林嘉音想了想,就说了一句。
顾醒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道:“那我们估计早上六点就要出发了。”
“嗯?从这边出发的话,顶多一个小时就能到机场,算上出关的时间,最多也就两个小时……你打算八点就在候机处坐等?”林嘉音知道他话里有话,就非常正经地扳着手指做了个计算题。
“当然不会,多出来的时间,给你迷路的时候兜圈子用。”顾醒笑眯眯地回答。
林嘉音也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既然这样,那好,你自己去吧,我不送了。”
顾醒叹了口气:“你真狠心。”
“明明是你先嫌弃我的,还好意思说……”林嘉音话还未说完,剩下的抱怨声就消失在了彼此的嘴角——趁着她不注意,顾醒一手勾过她的肩膀,一手扶住她的后脑勺,用最直截了当的方式,结束了这场毫无营养的对话。
唇齿厮磨之间,有葡萄酒的酒香传来,很轻很淡,若有似无,却让她觉得有些头晕目眩的,仿佛马上就要醉倒。亲吻过后,顾醒紧紧拥她入怀,嘴角一抹笑容很是得意,又带着几分餍足,声音低哑暗沉:“好了,我们暂时不讨论这个问题。”他伸手拉过落在她肩头的发尾,轻轻抚摸着,一面问:“现在我想知道的是,我回国后,你大概还要在这边待多久,才会回去?”
林嘉音的头靠在他的胸口上,右手则抓住了他的衬衫领口,整个人显然还没回过神来,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开口,声音之中带了几分慵懒:“嗯……大概……两个星期之后吧。”要和几位在这边的朋友碰个头,还要开一些会议,再加上要把之前买的东西一起打包整理带回去,没个十天半个月估计是不行的。
“要这么长时间?”顾醒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是不满,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缩短到一个星期吧……一个星期后你回国,嗯?”
一砍就砍一半,她算是见识到了,怪不得曾听好几个人说过,顾家大公子行事雷厉风行且吃人不吐骨头——林嘉音有些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半晌嘴里才吐出两个字来:“奸商。”
“承蒙夸奖。”顾醒听到她的评价,一点也不生气,只是问:“那你答应了?”
林嘉音被他半抱在怀里,仔细地想了想,这才抬头说:“怎么算,也要十二天吧。”
“十天,不许再长了。”顾醒说完,就低头去吻她,直到她气喘吁吁双颊飞红,这才放开她,但仍是轻啄着她的嘴角,气息不稳,但仍不忘说一句:“你不说话,就当你是答应了。”
此时林嘉音已经被他吻得七荤八素,连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哪里还能开口,只好半闭着眼,胡乱地点了点头。等之后清醒过来,想到自己究竟答应了什么,却是反悔也来不及了。
从林嘉音住的公寓回来,时间已经指向十一点。
顾醒坐在床上正打算休息,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但还是接通了。
“喂?阿醒?”电话另一头传来把中年女子温柔的嗓音。
顾醒就应了一声:“妈,是我。”
“听晓然说,你定了明天的机票明天要回来?”
“嗯,明天早上十一点从这边起飞,到北京的时间……应该是后天中午吧。”
电话那头的女声“哦”了一下,又说:“你在那边玩得还开心吗?”
“还不错。”顾醒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语气起伏。
“听说……你去那边是为了追个女孩子?”
顾醒似乎并不意外听到这个问话,他仍是十分平静地“嗯”了一声。
“阿醒,那女孩子怎么样?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家里人看看?”电话那头的女声听到他这么回答,虽然说话的声音很平淡,但问题却是一连串地扔了过来。
顾醒听她这么问,就无声地笑了一下:“过段时间,她就要回来了,到时候会有机会的。”
“阿醒,你年纪不小了,有女朋友是好事——你看看人家苏家老大,年纪同你差不多,儿子都有了;就连若若,前阵子也生了个女儿了,假如你们当初没分手,现在我也能抱孙子了……”
顾妈妈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慈母形象,倒是让电话这边的顾醒有些哭笑不得,怎么都无法将她同平日里行事果断刚绝的女强人形象联系起来,不过在听到“若若”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眉头还是皱了一下,只好开口打断了自己母亲的唠叨:“妈,假如没什么其它事,我先挂电话了,明天一早还要赶飞机呢。”
听他这么说,顾妈妈反倒停顿了一下,片刻后才开口道:“阿醒,那你自己小心。”
“好的。”
挂了电话,顾醒捏着手机,神情有些无奈:若若……这个名字已经好久没听到了,自从他那年出国,两人就再也没了联系。这么多年,看来她应该过得很好。想到这里,他就轻轻笑了一下,伸手去关了灯,合眼睡觉。
第二天早上,顾醒只提着一个公文包就出现在了嘉音住的公寓楼下,神清气爽。相比之下,因为挂着黑眼圈而不得不靠太阳眼镜来遮挡的某人,就显得有些精神萎靡不振了。
“怎么了?没睡好?”顾醒看她连着打了两个呵欠,就摘了她的太阳眼镜,手指抚上她的眼角,有些担忧地问:“还是之前累到了?”
“没事。”林嘉音从他手里抢回自己的眼镜,笑着调侃:“放心,从这边到机场的那条路我开过很多次,保护不会迷路,及时把你送到机场。”连着忙了十几天,飞机就坐了好几趟,现在猛地停下来,就算晚上休息得再好,还会有种没睡醒的感觉,不过影响不大就是了。
两人正在说话,穿着西装的管家走到林嘉音的身旁,轻声道:“小姐,您的车子已经停在门外了,这是钥匙。”他一边说,一边抬起了手,掌心里正是车钥匙和遥控电子锁,上面还挂着一个毛绒绒的钥匙扣。
林嘉音看了一眼门外停着的车子,正想说什么,却被顾醒给拉住了。
“我们叫车去机场。”
林嘉音脸上带了一抹疑惑之色:“为什么?”
“我不放心。”顾醒并没有多做解释,只淡淡说了四个字,就转身对那位管家道:“麻烦你帮我们叫一辆出租车来。”
管家看了一眼顾醒,又看了一眼林嘉音,两相比较判断之下,就非常识时务地把钥匙收起,走开去叫车了。
虽然知道他是好心,可林嘉音还是忍不住,有些无奈地开口嘀咕:“你还真把我当小孩子了……”
顾醒看着她有些不满的神情,就笑了一下,表情虽然温和,语气却是坚定地:“在这种事情上,我不会让步。”
林嘉音听他这么说,就抬眼看了他半晌,忽然又打了个呵欠,口齿有些模糊不清地开口:“知道了知道了……”
顾醒听她这么说,嘴角就轻轻扬了起来,手臂搂上了她的腰,两人一起往门外走去。
看着顾醒进了海关,林嘉音站在原地,好久都没有动,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了,这才举步离开。走出机场大门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就叹了口气,又有些郁闷。
原来两个星期的安排,这下要被缩短到十天完成——她这位新任男友留下的难题,还真是要让她忙上一阵子呢。
10-4
三个星期之后,本埠。
周一是例会时间,但报社财经部的会议室里气氛却极其压抑。
部门王主任气冲冲地拿着当别家报社报纸的两份财经版面走进会议室,然后把它们全部给砸在长方形的黑色会议桌上,一指怒骂:“你们是怎么搞的,自己看看,这么大的新闻居然全部漏掉!反而是两家竞争对手的报纸财经版面都有刊登,这条线你们是怎么跟的?今天编前会议上,主编都发火,是不是都不想做啊?”
薛如月早上就看过两份报纸,当时就知道今早上肯定逃不掉被骂的下场,但还是装模作样地拿起其中一份报纸来看,顺便翘个兰花指,以便能够让周围的人都看见指甲上才涂的新款甲油。
两家报纸的财经版面给的都是头条,虽然标题不一样,但消息内容却是大致相同,都与海外某实力雄厚的财团有关:“七亿美金成交,本埠市中心标志性商业建筑被收购……”、“海外财团收购本埠商业房产创新高价……”
“薛如月,房产这块这条线不是直都跟着的吗?怎么这种消息居然都不知道?!”王主任开始名,不遗余力地大发雷霆。
薛如月的眼底就闪过丝不耐,但因为把自己的脸大半挡在报纸背后,所以谁都没有发现,等到把报纸放下的时候,脸上已经挂着一丝急于辩解的神色:“王老师,今天早上看到个消息的时候,已经去想办法联系,可是这家公司直很少和媒体打交道,问其他些圈子里的朋友,他们也都不知道……”
“可人家是怎么拿到消息的?”王主任对她的说辞显然很不满意:“既然有人能拿到个消息,就证明一定有渠道!”
薛如月就有些委屈地低下头:“我也打电话问那两家报社发篇稿子的记者,他们都是公司传过去的新闻稿,事先也不知道的。”
话虽这么说,可心里早就把王主任给腹诽无数次——虽然漏稿子是记者的大忌,但有时候种事情总是不可避免的。薛如月在行混的时间也算不久,圈子里人脉关系也算不错,可今天这个消息,硬是没听到任何风声,也实在觉得有些奇怪。
“没关系就想办法去搭上关系!”王主任拍桌子,视线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开始分配任务:“小薛,不管用什么办法,去给这家公司的负责人做个专访;小胡,去采访两个商业房产方面的专家,让他们谈谈近期本埠商业房产的租赁买卖近况,和未来半年的预期走势;小许,去把最近年里市中心商业办公大楼的成交记录调出来,做个表格;另外,让摄影记者去拍照片回来。这些稿子今晚上就要用,都明白?”
会议室内众人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但都还是乖乖起身走出去开始做事。
“喂,李总啊,知道今天那个新闻吗?就是七亿收购的那个……对啊,人家想问问看,李总对那家公司熟悉吗?……不清楚啊……好的好的……打搅真不好意思。”
薛如月挂电话,看眼时间,已经将近十半,之前打十几个电话出去,可还是什么消息都没有得到,再么拖下去不是办法,就只好转身去敲王主任办公室的门。
“找不到联系的人?”王主任对她的说法显然很不屑顾:“找那两个发稿的记者,问他们要公司的名字和地址,他们肯定会有,有地址,自己去公司办公室外等着,等别人愿意接受采访为止——这种方法还要教?”到这里,王主任就摇摇头:“想当初,我们部门有记者为能够独家采访到家公司的负责人,就去人家办公室外等整整一个下午,小薛,不是什么,在这行也算老人,怎么做事还比不上……”王主任叹口气,把那个名字咽下去:“人家当初个新手呢?”
薛如月当然知道王主任要的是谁,心里就有些不屑——林嘉音当初的辞职,虽然别人不知道什么,但可是有内部消息的,就为一万元,实在是很不光彩,偏偏王主任还好意思拿出来——可她的面子上还是不敢做出来什么轻蔑神情的,只好头称是,然后退出去。
薛如月拿到公司名字和地址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十二,也顾不上吃饭,直接开自己的车子杀过去。公司地址就在本埠的市中心繁华地段,到目的地,把车子停,才发现原来处所在是幢带独立花园的小洋房,门口墙壁上挂着写有公司名字的铭牌,只是站在门口看不到建筑物,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郁郁葱葱的高大行道树。
薛如月路找进去,报上报社的名字和自己的来意,同前台小姐纠缠许久,对方才好脾气地会帮她打个电话给公关负责人,并请她在门口的沙发上等消息。一面等,一面不动声色地看周围那些虽然线条简洁但价值不菲的摆设布置。
过了二十多分钟,前台小姐终于走过来,很客气地告诉,公司暂时不接受任何媒体采访。薛如月不由有些气急,当场就要求前台小姐再打个电话,她亲自去说,前台小姐自然不肯,两人正在争执间,门外走进一行人来。
薛如月正在同前台小姐理论,原本并没有注意到来人,但忽然听见个有些熟悉的嗓音正低低柔柔地在那里讲话,一怔之下回过头去,叫出那人的名字来:“林嘉音!”
薛如月坐在二楼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看着林嘉音身上价值不菲的高级手工套装,眼底就不由闪过一丝羡慕又妒忌的神色。
“好久不见,原来来里做事啊,真是巧!”薛如月脸上堆笑,不过最后三个字得倒是很恳切——假如林嘉音不出现,估计还得和那位难缠的前台小姐绕上阵子呢,哪有么顺利就进来的道理。就冲,还是蛮感谢的。
林嘉音听她这么说,只是笑笑,也没接话。
“唉,就嘛,像你这种高学历的‘海龟’,当初留在报社和我们抢饭碗有什么意思呢,还不如找个和自己专业对口的工作呢。看看这里环境又好、待遇肯定也不差啦……”薛如月继续笑着半真半假地恭维,到半,忽然想到自己来里的目的,就赶忙又问:“对,你现在在里是做什么工作?”
林嘉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反问道:“你来这边是想做采访?”
“是啊,就是为今天早上那个消息嘛!就是你们公司收购那幢商业办公楼的事情。”薛如月赶忙把自己的来意:“对,看在以前大家都是同事的面子上,看看能不能帮帮忙?王主任给的任务,要找你们公司负责人做个专访。”
之所以敢这么直说,是因为方才看到那位前台小姐对的态度很是恭敬,这么看来,林嘉音在家公司里的位置应该不会低——虽然以前在报社的时候是看不惯她,不过那个时候大家有利益冲突,现在就不一样,就是好话略微低声下气也没什么大不,毕竟还是工作比较重要。
林嘉音听她这么说,沉思了下,然后站起身来:“等一下,我帮你去问问。”就走出会议室。
不会儿,就回来,身后还跟着名中年子,身着铁灰色套装,带副金边眼镜,看起来就很精明干练。
“这位是我们公司总经理的特别助理王士,有什么问题,可以同他说下。”林嘉音对薛如月笑着,然后又把薛如月的来意给略微介绍一下,王士一听,就点头,笑容和善地道:“我们张总现在有忙,暂时抽不出空来,假如薛记者不介意等上小时左右的话,倒是可以安排一下。”
薛如月喜出望外,连忙道:“恩,当然可以,完全没问题。”
王士看下时间,就又问:“对,也不知道薛记者吃过午饭没有?”看见薛如月摇摇头,就笑着说:“假如不介意,不如出去一起用个饭?正好我也没吃过。”
薛如月自然是答应,又看向站在旁始终没话的林嘉音:“对,吃过没有?要不我们一起去?”
林嘉音摇摇头:“我不饿,你们先去吧。”
薛如月同王士一起出去用饭,回到公司后又把采访任务给完成——虽然只得十五分钟的采访时间,而且那位张总话几乎滴水不漏,几个关键问题都只给模棱两可的答案,不过总比什么都没有要来得强,而且个采访可算得上是独家新闻,多少也算交差。
下午三点不到,薛如月就心满意足地拎着包走出洋房大门,王士态度非常友好地跟着送她出来,前者到底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就问了句:“对,我那个朋友林嘉音在你们公司现在是做什么的?”
王士听她这么问,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笑着回答:“原来薛记者不知道?林小姐可是我们的老板呢。”
10-5
张晓然站在公司的茶水室里,动作机械地拿着两个杯子,泡咖啡和绿茶。
她虽然今天打扮得体、妆容精致,脸色却是阴阴的,仿佛乌云盖顶——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想她堂堂一位总裁特别助理,居然沦落到去做普通秘书的工作,心里实在很是不爽,可又不好说什么,胸中一口闷气完全发不出来,因为下这个命令的人正是她的顶头上司。
更让她郁闷的是,现在坐在老板办公室内与顾醒谈话并等着她送茶水进去的大客户,正是之前她一直都看不太起的林嘉音。
也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这位林小姐不过是出国一趟,回来之后似乎所有的情况就都变了——头衔从原先报社的“林记者”,变成了现在林氏在国内基金公司的“老板”;除此之外,更成为了自己老板的女友。这种事情,张晓然向来是嗤之以鼻的,并且一直以为只有童话中才有,不正是典型的丑小鸭变天鹅的戏码吗?
可事实终究是事实,容不得她不承认,就算再怎么疑惑、不解,现在的她在那位林小姐面前也只好恭恭敬敬地。而且,现在的林嘉音,的确是已经今非昔比,不论其它,单看这次她过来,身边跟着的那两名助理就能知道——都非常专业且精明能干。在方才那场会议上,于细节处毫不退让,直把自己这边说得哑口无言,却又不显得咄咄逼人;至于林嘉音,虽然话语不多,但每次开口必定切中要处,可说让张晓然印象深刻,与以前的懒散和气几乎判若两人。
把泡好的绿茶和咖啡放上托盘,张晓然走到办公室门口,在王秘书略带同情的目光下,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出的是顾醒沉稳的声音。
张晓然走进去,只见顾醒与林嘉音隔着办工桌对面而坐,两人的手中,都拿着一本摊开的文件夹,显然正在商讨合作事宜。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不敢抬头看那两人的表情,只是先把绿茶放在林嘉音手边,低声说了一句:“林总,这是您要的茶,小心烫。”然后把咖啡放在顾醒手边,在转身间,视线不经意地瞥过了林嘉音手腕上带着的那只手表,心里不由一震,面上却不敢表露出什么情绪来,只是道了一声“打扰”,就快步走出了办公室,仿佛瞥见了什么不该知晓的秘密般。
王秘书见了她站在门外有些奇怪的表情,就轻声而好奇地问了一句:“晓然,你怎么了?”
张晓然只是摇头,半天才勉强说出一句:“没什么。”
可心底到底是有些恐慌的,尤其是想起她自己之前对林嘉音曾有过的冷淡、漠然和敌视,心里就越发地动摇起来——看来自己表哥这次是动真格了,假如林嘉音日后真的升格成为顾夫人,她的日子可要怎么过?
林嘉音抿了一口茶,手中的钢笔笔尖停在纸面上的某处,以平静的口气说:“这里是否需要修改一下?我觉得三年的时间太长……”
顾醒笑着看了她一眼,神情有些无奈:“嘉音。”他轻声叫她的名字,嗓音低沉:“从你回国到现在,整整两个星期,除了在机场我去接你那次,就没再单独见过面,只是打打电话;好不容易见一次,又是谈公事……”
会议开完其实事情就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他其实纯粹是找了个无关紧要的借口把她单独留了下来,偏偏她一点都不领情,还是一本正经地同他谈公事,让他实在是好气又好笑,想要发作却又舍不得,只好先举手
林嘉音听了,就抬头看了他一眼——顾醒的眼神温柔如水,她心中一动,脸上平淡的表情有些放不住,只好扯了嘴角低声嘀咕:“还说呢……假如不是因为你说要人家十天就回来,我至于把这么多事情都带回来做吗?”
就是因为某人的独断独行外加威逼利诱,害得她提前回到了本埠,在时差还没调整好的情况下,强打精神连着开了三天的视频电话会议;而且这还不够,也不知之前她去巴黎的时候,这位顾大少同自己那位瑞一堂哥到底谈了些什么,居然莫名地达成了一个合作协议,虽然不是什么大项目,可细节谈判最后都落在了她的身上,这两笔账,哼哼……
“好吧,是我考虑不周。”顾醒承认错误十分爽快,话音未落,就已经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桌面上的手,笑着问:“那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
林嘉音不想这么简单就放过他,挑挑眉,手指点在了文件上,用半开玩笑地口吻道:“假如这些公事能谈完的话……”
顾醒就笑着摇了摇头,把两人面前的文件夹往桌边一推,差点就要落到地上,他却看不也不看,只是笑着回答:“没问题,这些东西交给别人去做就行了,我们来谈点其它比较重要的问题。”
他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身边,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手上微微用力,把她从椅子里拉了起来,然后双臂一圈一紧,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话音仿若一声深远悠长的叹息:“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想我?”
林嘉音把头埋在他胸口,咬咬唇,到底是抵不过多日来的想念和他温暖的怀抱,心里某处一软,原本的坚持渐渐投降,双手慢慢绕上他的腰侧,半响才低声说了一个字:“想。”
虽说之前忙得晕头转向,但感情这东西到底不同于其它,是无孔不入的,并不单单仅是一个“忙”字就能打发的。从两人在芝加哥分开到现在,已经快将近一个月,聚少离多,她怎么可能不想他,只是她向来就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所以有些话也不过是在心里想想,假如真的要让她用甜言蜜语直接说出来,却还是有些难度的。
顾醒虽然听她只说了一个字,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慢慢溢上来,他没有马上接口,眼底却漾起了柔和的笑意,不由伸出手去,轻轻抚摸她落在背后的长发,然后,用手指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深深地吻了下去。
林嘉音却是不依,左右挣扎努力想要抽身出来,最后甚至把脚尖踩上了顾醒的鞋面,他没办法,只好松开她:“怎么了?”
“这里是办公室,你稍微收敛点。”她斜睨他一眼,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由就转头看了眼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
顾醒不由笑了起来,伸手抓住她的肩头把她的脸扳了过来,低下头去,嘴唇几乎就要贴上她的耳垂,声音低哑:“不怕,没人敢随便进来,而且这边的隔音设备也很好。”
林嘉音听了,更是狠狠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虽然她努力想要摆出一副正经的模样,可声音里却带了一种懒洋洋的语调,所以听起来反而有几分撒娇的味道。
顾醒听了,忍不住又在她嘴角厮磨了好一会儿才放开,知道她快有些恼羞成怒了,就只好规规矩矩地搂住她坐在沙发上说话:“有个朋友最近新开了一家酒吧,叫我去捧场。”
林嘉音点点头:“然后呢?”严格来说,这似乎是他的事情,同她应该没什么太大关系吧?
“我想你和我一起去。”顾醒抓住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来回摩挲着:“顺便给你介绍下我那些朋友。”他望着她的眼:“所以才问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
林嘉音想了想,今天的确是没什么事情要忙,就点了点头,虽然她不是很喜欢这种应酬,但既然已经选择了他,也就等于选择了他的生活圈,而且不喜欢并不代表对付不来。
“好,那我们等下先去吃晚饭。”顾醒见她答应,就挑了挑眉,笑着说。
等下先去吃晚饭?林嘉音诧异地低头看了眼手表:“可现在才三点啊,要不我先回公司处理点事情,等下……”
顾醒却不管,径直拉住她的手,就往门外走去,一面打断她的话道:“公事永远是忙不完的。”
林嘉音听了,就不由有些无语——这话从他这位工作狂人口中说出来,真是怎么听怎么奇怪呢。
晚上九点。
林嘉音下了车,站在门口抬头看自己面前这间酒吧的名字,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一字一字把那几个字给念了出来:“红酒酒吧?”
顾醒把车钥匙扔给一旁的侍者,握住她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又看了一眼,就道:“应该是这里没错。”前提是,假如他没记错地址。
林嘉音看了他一眼,笑着道:“你朋友开的?这名字真不错。”有够直接,而且通俗易懂。
顾醒听她这么说,就笑了一下,然后拉住她的手往店里走去。
酒吧里的光线很暗,不过顾醒才一踏进门口,就已经有人在那里候着了,态度极其恭敬:“顾少,钱少在楼上二楼包厢,我来带路。”
顾醒淡淡“嗯”了一声,就搂着林嘉音一起上了楼。
平地惊雷-1
推开包厢的门,那是一个套间,里面的灯光反倒不像底楼那么昏暗,一盏小型水晶吊灯灯光璀璨,把摆放在房间内的各式水晶酒具照得熠熠生辉,靠墙角边,则放置了一整套的意大利进口黑色真皮沙发,外头房间里正中的茶几上开了几瓶红酒,有五、六个人分散坐在周围,正在喝酒聊天。
他们年纪大都在三十岁上下,穿着打扮都很随意,见到顾醒走进来,就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互相打了招呼之后,视线就全部集中到了站在顾醒左手边的林嘉音身上。
“林嘉音,我女朋友。”顾醒的介绍简单明了,就说了几个字而已。然后,那些站着的人就一个个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有两人干脆就很爽快地对着林嘉音叫了一声“嫂子”。
林嘉音有些无语,见顾醒也不解释,就只好装作没有听到,不过面上倒是平静如常,笑意盈盈,在顾醒的介绍下,同各人都打了招呼,虽然这些人都有不同的背景和来历,但她也不见局促或是紧张,就像是在与普通人打招呼。
顾醒与林嘉音坐定后,酒吧的老板钱晟就拍着他的肩膀说:“阿醒,你今天带了嫂子来给我捧场,真是太给我面子了!要喝什么酒,尽管说!”然后,又探身向着坐在顾醒身边的林嘉音道:“第一次见嫂子,也不知道嫂子喜欢喝什么类型的酒?”
“酒就算了,她喝了会身体不舒服。”顾醒面不改色地代林嘉音回答,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还是让周围几个人听傻了眼,直拿眼神不停地瞟他,脸上都带着几分惊讶的神情。
钱晟听了也愣了一下,但随即反应过来,倒是没什么诧异地又问:“哦,没关系,那嫂子喝果汁吗?我让他们弄点鲜榨的果汁上来……”
林嘉音听了,就笑着点点头,同时抬手掠了掠耳边的发丝,正想说橙汁就好,却听到旁边有人迫不及待地凑过来,对着顾醒说:“嘿嘿,顾少,说起来,你可算得上是情场得意、商场失意嘛。”
他这么一说,旁边就有两人闷声笑起来,其中一人也开口道:“有道理啊。说起来,本埠那幢楼是怎么回事情?上两个星期还听我家老头子说,你是势在必得,怎么转眼就被人给抢了?”
他话音未落,就听见钱晟在一旁低着头连声咳嗽起来,在座的人大都是有些眼力的,知道钱晟这种反应,这事估计是不好多提,就算好奇心再重,也没有再多问什么。但其中偏偏有一人没怎么注意到,接了话头往下说:“是啊是啊,顾少,说来听听,到底怎么回事情?还有,敢把你到手的东西都给抢走的那个林氏,又是什么来路?”
林嘉音听了这几句,便是再迟钝,也知道他们到底在说的是什么事情了——当初她在没回本埠之前,因为要交接的关系,曾对林氏在国内的几个项目进行过一些了解,这个商业办公楼便是其中之一。
在当时看来,竞争收购对手有好几家,且实力雄厚,相比较之下,林氏在本埠根基不深,所以优势并不大。谁知在她回来后没多久,居然就传出了收购成功的消息,而且价格比预期的要低。她当时也有所疑惑,甚至在签字之前还特地同美国的林氏总部沟通过,不过因为项目收购的主要运行人是她二堂哥林瑞一,所以就没有多做深想,可现在看来,似乎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略微沉吟一下,将方才那些问话联系起来,就明白整件事情与顾醒脱不了干系,便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着低声道:“我出去一下。”说完,也不等顾醒有所反应,就自顾自走了出去。
房门才关上,钱晟就对着最后开口那人冷笑了一下,然后向周围几个朋友高声道:“我说,你们刚才不是叫着要打牌吗?现在人都到了,还不快去?”
他虽然这么说,可是等外面的人几乎都进去了,反而转身过去拍了拍顾醒的肩头,笑着用只有他们两人之间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阿醒,有两手啊,还真给你追到了!”钱晟正是之前在顾醒出国前提供资料的那人,笑容是一贯的吊儿郎当,不过对顾醒与林嘉音之间的事情倒是比别人都要知道得清楚得多。
顾醒并没有马上接话,视线落在了那扇紧闭的房门上,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钱晟毕竟同他一起从小长大,看他这样子,也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就有些惊讶地问:“阿醒,难道……她还不知道那个收购的事情?你没说?”
“没必要。”顾醒波澜不惊地回答。
钱晟听他这么说,就有些不赞同地摇摇头:“阿醒,啧啧,你这脾气……”
顾醒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无非是钱晟觉得他专断独行,又不屑于解释行事的用心,很容易引起人误会,可他性格就是这样,所以也没什么好说的,就笑了一下。
钱晟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他知道顾醒不会听,可有些话还是要说:“我觉得吧,你自己告诉嫂子,总比别人告诉她要强得多吧?”他看了眼里间那几个正在打牌的人,就撇撇嘴角:“不过你放心,像那种没脑子的家伙,以后不会再让他有机会出现在我们圈子里。”
顾醒双手十指交叉着放在膝盖上,淡声道:“出不出现无所谓——我其实一般也不怎么来,今天是因为你们几个说要见见她,所以才来的。”
钱晟苦笑了一下:“好吧好吧,是我考虑不周……”他忽然想到刚才在林嘉音手腕上看到的那只手表,就拍了拍顾醒的肩头:“不过,阿醒,你居然这么快把那只女表给了她,真是让我有些吃惊——假如我没记错,那可是老爷子送你三十岁生日的礼物吧。”
“老爷子送我这表的意思,就是让我拿去送人的,难道你要我自己带?”顾醒难得地冷幽默了一下,慢条斯理地回到,视线却不由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他现在戴着的男表与林嘉音手上的女表正是一对,样式很简单,国产的牌子,与那些名表动辄几十甚至上百万的价格完全没得比,他是在去机场接她的时候,把表送给她的,当时只说是一个小礼物,她没多想就收下了。
事实上,那只女表背后还有另外一层含义,凡是参加过他三十岁生日宴会的人都知道,当初老爷子在送东西的时候说得很清楚,这女表日后顾醒送给了谁,谁就是顾家的长房长孙媳妇。
钱晟对这事当然是清楚得很,所以在看到林嘉音手上带着那只表的时候,甚至以为自己是眼花了,可现在看来,似乎顾醒已经定了心思——只有那位当事人之一,似乎还不甚了解的样子。
而且就他所知,似乎苏家二公子同那位林小姐的关系也不浅,想到这里,钱晟忽然拍了一下手:“唉,我怎么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什么事?”顾醒见他面色大变,就顺口问了一句。
钱晟“嘿嘿”笑了两声,视线飘向别处,语气有点尴尬:“今天他们还叫了苏岩,说人多热闹,我原本想下午就打电话告诉你的,可是忘了……”
林嘉音站在走廊顶端的窗户前,拿在掌心的手机屏幕上散发出一阵微弱的蓝色光芒,图标显示电话线路通畅,铃声在不停地响,十几次之后,终于被人接了起来,男子暗哑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浓厚的倦意:“嘉音,我在加州,现在这里才早上六点……有什么事情啊?”
林嘉音表情平静,开口就问:“瑞一,我之前签字的那幢商业楼收购案,是顾氏让给我们的,对吧?”
林瑞一在电话另一头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起来:“哟,他告诉你了?我还以为他都不打算让你知道了呢……”
“林氏是用什么作为交换的?”不等林瑞一把话说完,嘉音就打断了他的话继续问道。
因为是从睡眠中被吵醒,神智有些不清,所以林瑞一最初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以为自己堂妹只是单纯的好奇,所以就直接回答道:“我们帮他拿了两笔美国市场的订单,他没告诉你吗?”
林嘉音深吸一口气,视线不由就落向了窗外,这个时间夜色正浓,伸手不见五指,她也不知到底在看什么,片刻后才深深叹了一口气:“原来真的有这件事。”
林瑞一听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却也知道自己堂妹的口气似乎有哪里不对:“嘉音,怎么了?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到问我这个?”
林嘉音轻轻扯了一下嘴角,轻描淡写地开口:“没什么。”她顿了顿,又说:“就这样,麻烦你了,我挂电话了。”然后,就用力按下了通话结束键。
挂了电话,又在窗边站了不知多久,等回过神的时候,林嘉音觉得自己似乎全身都麻木了,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决定去面对该面对的人和事。可是,她转身往包厢走了没几步,就忽然听到身后有个熟悉的男子嗓音在叫着她的名字:“嘉音,你怎么也在这里?”
平地惊雷-2
林嘉音回头看去,只见楼梯口站了一道修长的男子身影,脸庞因为背光看不清,可是要辨认出来人对她而言并不难。
“苏岩。”不知为什么,林嘉音似乎并不意外他会出现在这里,微怔之后,嘴角就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好久不见。”
苏岩点头,向着她所站的方向走近了两步,整个人便有大半个身体站到了灯光下,他穿了一身淡色休闲服,更显得整个人长身玉立,打量了她两眼,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喜悦:“是,好久不见。”
“工作忙完从香港回来了?”林嘉音略微偏了头看他,眼底有一股淡淡的笑意在流动。
“对,昨天才忙完,下午回的本埠。本想明早去找你,给你个意外的,谁知道居然会在这里遇到。”苏岩看了她一眼,忽然又笑着继续说:“这个是不是就叫有缘?”
“都做了这么多年朋友,假如没缘能成吗?”林嘉音听他这么一说,脸上不由扯开抹笑意,原先心里的些微不适便逐渐消散了。
“对了,你是来这里玩吗?自己一个人还是?”苏岩笑着又问。
林嘉音犹豫了一下,还是坦然道:“我是陪朋友来的。”
“哦?真难得,什么朋友?”苏岩这话虽然说起来有些漫不经心的味道,但心里却有些紧张,按照嘉音的脾气,能够让她陪着来酒吧的,应该不会是什么普通朋友。
林嘉音静静看着苏岩,嘴角就露出了淡淡的笑,不知道为什么,苏岩看着她的笑容,忽然想到来这里之前所接到的那个电话,是圈子里一个朋友打来的,说顾家大公子有女朋友了,要介绍给圈子里的朋友们认识——这本该是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可他隐隐之中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似乎只要林嘉音一开口,有某种原本存在于两人之间的微妙平衡,就会被彻底地打破,再也回不去——可偏偏越是如此,他越是想知道答案。
等待的时间似乎只有一秒,又似乎有一分钟那么漫长,然后,他听到了答案。
“是陪我男朋友来的。”
有那么一刹那,苏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甚至以为自己听见的并不是林嘉音的声音,虽然眼前站着的女子,的确是轻轻掀动了嘴唇。半晌后,他终于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男朋友?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苏岩,你知道,我是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林嘉音表情认真地解释,两人的视线对上,她看见他眼底一片迷茫与震惊,就不由低了头,略微移开了视线,然后就扯动嘴角继续慢慢道:“这件事情,本想等你回来我们见面的时候再说的,没想到提前被你发现了。”
“哦?他叫什么名字?我认识吗?”苏岩暗自深呼吸一口气,勉强压抑下心头隐约传来的如针刺般的痛楚,但是背在身后的手却在微微颤抖着。
“嗯,你认识的,是顾醒。”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林嘉音的嘴角不由往上微微翘了翘。
居然会是他……苏岩望着她带笑的脸,以及忽然温柔下来的眼神,心里不由一疼,却有有些恍惚——他与她,分开不过短短一月,然而在这短短几十天中,所有的一切都已经不再一样。
再次开口,苏岩的嗓音已带了几分莫名地嘶哑:“你……喜欢他?”
林嘉音抿紧嘴笑了笑,并没有回答这个答案很明显的问题。
苏岩当然清楚她的脾气,她的沉默不作声,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正是最好的肯定,他只觉得心里苦涩,缓缓开口自嘲道:“我好像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林嘉音见他转眼间仿佛变了一个人,原先的淡雅温和全数消失不见,多了几分颓然之色,心里到底是有些不忍,不由走上前一步想要说些什么,可还未等她开口,苏岩忽然探身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挣扎了片刻,最后只是低声道:“嘉音,别怪我说句不中听的话,你们认识才多久?你……你了解他吗?你真的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林嘉音看着他的表情,就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有心要岔开话题,就笑着开口:“苏岩,我怎么觉得你说话的口气,越来越像唠叨的老婆婆了……”
她话音未落,就看见苏岩垂了眼,紧紧皱起眉头,以一种急促的语调道:“嘉音,我什么时候会拿你的事情开玩笑?我说的都是认真的,你知不知道顾醒他的……”
就在这时,两人忽然听见有把低沉的男子嗓音响起。
“苏岩,请你先放开我女朋友的手。”
林嘉音转头看去,就见顾醒已经站在了两人身后,双手换胸,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苏岩看到顾醒,双眼微微眯起,忽然笑了起来,脸上重又恢复了原先的神色,但对他的话却恍若不闻,抓住嘉音手腕的五指反而略微收紧,淡声道:“顾少,你管得可真宽,我不过是同嘉音说说话而已。”他顿了一顿,就话里有话地接着说:“难道,你连嘉音交朋友、聊天的权利都要管吗?”
顾醒听他这么说,就笑了一下:“普通朋友自然无所谓,可某些别有用心的宵小,自然是要提防一下的。”
林嘉音见这两人针锋相对,就觉得有些头大,她正想说些什么,却有一个吊儿郎当的男子嗓音比她更快地开了口:“啊哟,阿岩,我的苏二少爷哇,你总算来了,我们大家都等你好久了,还不快过来先自罚三杯?”
就见钱晟从顾醒身后不远处的包厢门里转了出来,他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走廊上这三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扯了苏岩就走,后者见状,只好先放开了嘉音的手,进了包厢。
不知道为什么,林嘉音觉得自己暗自松了一口气,她转身,却不料顾醒忽然上前一步挡在她的身前,两人视线相对,林嘉音就咬咬唇,有些孩子气地别开脸去,顾醒看了她半晌,眼底神情几多变化,最后只是伸手出去握住了她的手——正是方才苏岩拉住的那只——然后手指略微用力,缓缓地与她的手指相扣在一起,这才淡声道:“进去吧。”
离开酒吧已经将近晚上十二点。
林嘉音坐在车子里,看着街道上依然璀璨闪烁的霓虹灯从眼前忽掠而过,心里正在犹豫要不要说那件事情,却听到一旁正在开车的顾醒忽然开口道:“以后别再同苏岩多见面。”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是普通,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如何一样,可字里行间却带了几分不容反驳的命令口吻,林嘉音听了先是一愣,然后就好脾气地笑着解释:“苏岩他是我朋友……”
顾醒听她这么回答,就没有接口,但握住方向盘的手背上,却有青筋暴起,只是车厢内光线暗,所以林嘉音并没有注意到,她原本以为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两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谁知待到车子停在了她家门口,熄了火,顾醒打开了车厢顶灯,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一字一句道:“他并没有只把你当朋友。”
林嘉音一开始并没有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忽然便冒出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可片刻后就反应了过来,脸上的表情不由有些无奈:“顾醒,我只是当他朋友。”
“可是他的想法显然与你的不一样。”顾醒看着她,扯了一下嘴角,慢慢说道:“你知道他看你的眼神像什么吗?就像是一头看到了猎物的野狼!”
林嘉音听他这么说,原本压抑着的烦躁就窜了上来,明明是他有事情瞒着她,可现在反倒颠倒了,变成他一本正经地审问她,还是为了点莫须有的事情,这到底算什么和什么?想到这里,她就面色不豫地开口:“顾醒,苏岩是我朋友,你不要这么说他!”
顾醒见她这个反应,就笑了一下,可眼底却无笑意,眼色深沉,隐有暗流涌动,林嘉音拿起自己的包,转身就要去开车门,却发现开不了,就赌气道:“我要下车,你开门!”
顾醒对她的话仿若未闻,只是坐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林嘉音见他这个样子,心里火气更大,就干脆自己俯身到他身前去找车门锁的开关,却不料被他从背后一把抱住,然后下巴被抬起,他的唇猛地落了下来。
这个吻,与两人间之前所有的吻都不一样,顾醒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一手紧紧环住她的腰身,将她禁锢在胸前,动作激烈而狂暴。
林嘉音觉得自己仿佛是经历了一场暴风骤雨,她一开始还能挣扎两下,但是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等到了最后,她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整个人的意识似乎都模糊掉了,全身的力气也仿佛被抽空了,若不是有他抱住她,整个人几乎就要跌坐到地上去。
平地惊雷-3
车厢内死一般的沉寂,只能听到两人急促的喘息声。
林嘉音觉得脸上像是火燎般的烧烫,似乎还有点头晕目眩,嘴角麻麻的,她勉强定下神,却发现自己已经落在了顾醒的双臂之间,车厢内本就空间不大,如今一个座位上挤了两个成年人,更显得狭窄拥挤。
“放开我!”林嘉音今天晚上本来心情就不好,被他这么一弄,更是雪上加霜,脸色就不由有些难看。她话说出口,却不见他有任何动静,再看去,却发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胸口——因为晚上去酒吧,所以她就脱了西装外套,只穿了一件紫色丝质衬衫,而刚才两人在纠缠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她领口往下的两粒纽扣已经全数松开,前襟半掩之间,露出了胸口大片的肌肤。
林嘉音就是再笨,再没有经验,也明白此刻顾醒眼底如岩浆般翻滚的情绪到底代表了什么,她下意识地一手抓紧了衬衫衣襟,略微提高了声调:“放开我,我要下车!”
见他半晌没反应,仍是板着脸一言不发的模样,林嘉音心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是他背着她同堂哥做了交易、还对她的朋友随意指责、现在又这样欺负她……想到这里,她就觉得有些委屈,再加上回国后工作一直很忙,压力也大,鼻子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意,渐渐地连眼眶也有些红了。
顾醒见她这幅样子,脸色一怔,然后柔和了下来,就着车顶的灯光,他看见她的嘴角有些肿起,想来是刚才没控制好力度,不由缓缓松开了双臂,然后抬起手来想帮她轻轻揉一下,可指尖还未触到,就见林嘉音愤愤然地转过了头,避开了他的手,咬住嘴唇哑声道:“开门!我要下车!”
顾醒悬在半空的手只好慢慢放下,垂落在身侧慢慢握成拳,不过最后还是伸直了手臂,去按开了车门的门锁。
一听到那个轻微的声响,林嘉音就撑起双臂,把顾醒用力推开,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头也不回地冲到家门口,按开了电子锁然后闪身进去,仿佛身后有什么凶猛野兽在追逐她一般。
铁门在合上的时候,发出了一记巨大的“哐当”声响,顾醒坐在车里,静静地看着林嘉音的身影消失在铁门后,静静地听着她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远去,再也听不见……直到很久之后,顾醒却仍是坐在那里,也没有想要开车离开的意思。
他望着窗外远处那浓重的夜色,眼神暗沉,忽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眉宇之间闪过了一丝懊恼。
林妈妈习惯在睡觉前去女儿的房间说句“晚安”,可今天晚上当她敲女儿房门的时候,却没有动静,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楼下反而有一丝微弱的灯光可见,林妈妈就看了眼放在走道一处角落里落地壁钟,已经快一点了。她想了想,还是走下了楼去。
林妈妈来到底楼,就看到林嘉音正坐在客厅靠窗边的沙发上,穿了一身印有熊宝宝头像的睡衣,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头,双手环住膝盖,视线不知落在何处,手边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微弱,只照亮了周围不大的一块地方。
“怎么,睡不着就学人坐禅啊?”林妈妈从沙发背后走过,慈祥地摸了摸女儿的头顶,又说:“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晚上睡觉前洗头,怎么老不听呢?”
林嘉音懒洋洋地“哦”了一声,然后换了个坐姿,脸上虽然有倦意,一双眼却十分有神,她仰头看了眼自己的母亲,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来,似乎想说些什么,动了动嘴角,却没有把话说出口。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自己女儿的脾气林妈妈当然最清楚,这幅模样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十有八九是碰到什么问题了,林妈妈坐到女儿对面的沙发上,想了想,又问:“是和顾醒吵架了?”
林嘉音对于母亲敏感的直觉有些无语,可事实也确实是如此,虽然两个人没有正式开吵,可她甩了车门而去的动作,已经无形中做了宣告,两人之间甚至连“道别”都没有一声,但是这能怪她吗?明明错的都是他……想到这里,她就点了点头。
“哦?发生什么事情了?能不能说给妈妈听听?”林妈妈笑着问。
很久之前,林嘉音在感情上的问题,就从不避讳林妈妈,两人经常会像朋友一样谈心,所以就把在酒吧知道顾醒和瑞一背着她做交易,然后碰到苏岩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不过避开了两人最后在车里冲动的那段。
林妈妈听完,就点头道:“好吧,嘉音,这些事情我们分开来说,好不好?”
林嘉音想了想,就缓缓开口:“好吧。”话虽然这么说,不过在她看来,这些事情不管是分开看还是合在一起说,其实不都是顾醒的错吗?反正她正好烦心睡不着,同自己母亲谈谈也好。
“首先,我们先说顾醒背着你和瑞一做交易的事情,这件事情你是怎么想的?”林妈妈斟酌了一下,决定先说这个比较容易的问题。
提到这个,林嘉音就撇了撇嘴:“他们一个拿到了想要的合同,一个拿到了想要的项目,这笔交易做得大家都双赢,算是……合作良好吧。”
林妈妈听了不由失笑,自己女儿这说话的口气怎么听怎么奇怪,与平日里的淡然大相径庭,倒带了几分孩子气,不过所谓的关心则乱,这实在也怪不得她,林妈妈想了想,就说:“既然这样,你生气什么?一个是你男友,一个是你堂哥,对你来说也是双赢啊。”
林嘉音咬住下唇,表情有些委屈:“妈,你怎么这么说啊,整件事情我完全不知道,他们把我完全蒙在鼓里……”其实刚才在车上的时候,她一直很想问顾醒一个问题,他当初去芝加哥找她之前,是不是就已经知道了她是林家的人?可这句话在心头徘徊多次,到底还是没能问出口。
她不想问,是因为害怕——假如顾醒的答案是肯定的,那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就不会是因为她林嘉音这个人,而是为了她背后的林家——那么这段感情对她而言,大概只能算是另外一种讽刺吧?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不希望看到这种情况发生,毕竟,顾醒对她而言是不同的,她不知道再来一次这种打击,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承受住?
“嘉音,他们没同你说,是他们不对。”林妈妈看了眼自己女儿的神色,就笑着开口回答:“但是,其实真正让你不开心的,应该不是他们蒙着你这个作法……而是觉得他们在利用你的感情,去达成商业利益吧?”
林嘉音听了,就默默点了点头。
林妈妈见她脸色黯淡,便笑了一下:“嘉音,这个又要分开来说了,首先,你觉得你爷爷他们会这么对你吗?”
林嘉音摇摇头。
“那就是了。再说,以林家目前的实力,实在没必要去用你去换些什么。”林妈妈对林家的实力也略有了解,她看了女儿一眼,又道:“再说了,嘉音,有时候权利与义务总是联系在一起的,既然你认了那些亲人,就应该相信他们。”
“好吧,我相信他们。可是……”
“至于顾醒那边,到底是利益还是感情……”林妈妈扬眉:“这个答案要你自己去找,你既然有这种疑问,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呢?假如两人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那以后的路是很难走下去的。”
林嘉音听了,欲言又止。最基本的信任吗?或许他们之间的确是缺少这种东西。
“不过,嘉音,你想不想听听妈妈从另一个角度谈谈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林嘉音闷闷地“嗯”了一声。
“顾醒是个商人,他放掉那个办公楼项目,从在商言商的方面来说,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奇怪?会奇怪才怪——林嘉音毫不客气地腹诽着某人,他会放掉这个项目,完全是因为知道事后能接到另外两个大订单吧,否则哪有那么容易。
林妈妈接着又说:“而且,这个项目其实最后是你出面去签约的。你才回国就做了这么一个大项目,你觉得你手下那些人会怎么想?前几天你不是才和我说,公司里原本有两个对你态度不是很友好的高层管理人员,现在对你很和气了吗?”
林嘉音思绪一转,就明白了自己母亲话里的意思,她愣了一下,接口道:“妈妈你的意思是……”
“当局者迷。”林妈妈看着女儿若有所思的样子,就笑着继续道:“嘉音,你不要老把话放在心里,很多事情,其实并不是表面上那个样子的——顾醒是你男朋友,这种事情,妈妈的看法还是那个,你应该直接去问他答案,否则老把心事放肚子里猜来猜去的,反而容易把事情往错误的方向上想。”在她看来,嘉音的那位男朋友,不像是对女儿完全没感情的样子,毕竟一个人再怎么会伪装,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至于苏岩的事情,就更简单了,你为什么不把它看成是吃醋的一种表现呢?”
吃醋……林嘉音听到自己母亲这么说,嘴角就不由抽搐了一下,顾醒之前那副样子像是吃醋吗?说他像是想吃人还差不多!而且最关键的是,他用那种口吻“命令”她不许同苏岩来往,将她的个人意愿和尊严放在什么地位?实在是过分!
平地惊雷-4
“就算是吃醋,也不能不许我同朋友来往吧。”林嘉音一手托住脸颊,有些闷闷不乐地回答。
她对苏岩的心思并不是一无所知,但正因为这样,当在酒吧里见到他那个样子,她心里多少是有些愧疚的。所以,在顾醒说出不许再见苏岩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里真的是非常反感,不仅仅因为他那种强硬的、命令的口气,更因为他对她生活的随意干涉。
“顾醒的那种做法我不认同。”林妈妈见女儿脸上出现的不悦神情,就点点头,然后又说道:“但是,嘉音,你要知道,人一生气,说的话很多时候都是做不得准的。”
“反正我不管,我就是不喜欢他那个说话的样子,生气可不是开脱的理由。”林嘉音或许是觉得开了空调的客厅温度有些偏低,就干脆坐到了林妈妈的身边,勾住自己母亲的胳臂,有些撒娇地低声嘀咕。
“那为什么不告诉他?”林妈妈笑得温和,伸手在自己女儿背上轻轻来回抚摸着:“你完全可以告诉他——我不喜欢你这样说话。”
告诉他?就顾醒当时那个样子,估计她都不会有开口的机会。林嘉音忿忿地想,说到这个,她的嘴角到现在都有些不适,刚才看了镜子才发现,居然有点破皮了,还不就是刚才某人留下的?
“在想什么呢?”林妈妈忽然摸了摸自己女儿的头:“小笨蛋,你不告诉他,他又怎么会知道?人家可不是你肚子里的虫子,你想什么他都会清楚,是不是?”
林嘉音看着自己的母亲,脸上就露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并没有接口。
“嘉音,假如换位思考,你看见顾醒同一个女孩子在那里旁若无人的说说笑笑,你心里会怎么想?”
林嘉音听了,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不过还是没有开口。
“回答不出来,还是不想回答?”林妈妈见林嘉音有些撅着嘴,就用开玩笑的口吻逗她。
林嘉音听了就不依地叫了起来:“我说,妈,你怎么老是在帮着顾醒说话?到底谁才是你女儿啊……”
林妈妈捏了一下女儿的鼻子,笑着道:“有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就已经够我烦心的了,我可没心思精力再去养第二个。”她视线略微下移,看了眼女儿的嘴角,忽然又道:“不管怎么说,你的男朋友甚至以后的丈夫,只要你自己喜欢、觉得开心就好,妈妈其实没什么别的要求。”
林嘉音眨眨眼,笑着“嗯”了一声。
“还有,妈妈说的那些,也不过是些大道理,可最后还是要靠你自己去想通,明白吗?”说到这里,林妈妈忽然把脸板了起来,一本正经地道:“不管怎么说,现在你该去睡觉了,都已经一点多了。”
“好吧。”林嘉音站起身来,也确实觉得有些累了。
“记得睡觉前把头发吹干!”林妈妈在她身后又多嘱咐了一句。
“嗯嗯,知道了。”林嘉音站在楼梯口,笑着打了个呵欠,转了身就慢悠悠地往楼上走去。
进了自己的房间,林嘉音看了眼那个被自己扔在角落已经关机的手机,原本想要打开,可最后考虑了一下,还是没有付诸行动,因为她还未完全理清自己的思绪,更何况明天晚上有个慈善拍卖会,两人终究会碰头的,也不急在这一时。
毕竟,就如同林妈妈所说,感情的事情,到底还是要她自己去想明白的——别人或许能帮一次忙给点建议参考,但不代表以后次次都能帮得上。
早上十点多,汪秋星才走出电梯,就看见张晓然的背影从前台那边一晃而过,她赶忙追上去打了个招呼,笑盈盈地问:“哟,今天顾总来这边了啊?”
张晓然看到她,就停下了脚步,点点头。
事实上,顾醒在本埠有好几个办公室,天星这边也有一个,但他什么时候会出现在办公室,一般不会提前告知,除非是有会议或者重要事务要同高管层商讨,有时候甚至连汪秋星都不清楚,她视线转了一圈,看见张晓然手上端着一杯仍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就又笑着开口:“顾总才到呀?”
张晓然对她这种类似讨好的表现略微有些不解,加上她之前对于林嘉音的坏印象多从她这边而来,但事实证明那些其实都是错误的,使得她无意之中得罪了未来的老板娘,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就指了指手中的咖啡,示意自己要送东西,然后就举步往前走去,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同她多说什么。
不过,汪秋星今天心情似乎很好,对张晓然的敷衍仿若不见,她伴着张晓然走过了半条走廊,又闲聊了几句,末了忽然压低声音笑着问:“对了,有件事情想问一下……今天晚上那个大型慈善拍卖会,顾总有女伴了没有?”
张晓然看了她一眼,眼底就带了几分探究的味道,心里很是反感她问这种很私人的问题,可是又不能视而不见,只好站定了脚步,淡笑着开口:“这事……我还真不清楚。”
汪秋星见她这幅模样,就热络地开口解释:“晓然,你别怪我多事,其实我也是受人之托才问的。”她神情有些暧昧地笑了笑,话音停顿了一下,这才接着说:“就是上次来公司里谈合作事项的那位丁小姐,她似乎以前就认识顾总,只不过上次她来的时候,顾总出国度假去了,所以两人没碰到。昨天我们一起吃饭,就和我说起了今晚的宴会,她也会出席,可惜没有男伴,所以想问问顾总方不方便……”
张晓然听了,心里很是不耐,又鄙夷她这样的多管闲事,但面上的神色仍是笑意满满:“这种事情,我还是那句话,真的不清楚……不如,你让那位那位丁小姐自己打个电话来问问?”
汪秋星没想到张晓然会这么回答,脸上的笑容就有些挂不住——换做以往,张晓然多少也会透漏点口风出来,因为她既是顾醒的特别助理又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妹,多少会知道些别人不清楚的消息,可今天这么一路说下来,张晓然的嘴却仿佛是上了封蜡,几乎是滴水不漏,汪秋星的心里就有些不悦。
原因其实很简单。那位丁小姐所在的公司,是一家颇具规模的国际性房产投资咨询企业,在房产销售推广方面的口碑很是不错,而天星正打算将近期在开发的一幢甲级办公楼的海外销售权委托给他们,所以彼此之间就往来频繁了起来。
汪秋星虽然对顾醒不是最了解,但也知道他目前是没有女朋友的,所以就在那位丁小姐面前多说了几句,然后丁小姐便对顾醒此人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并且暗示,这事若是能成,那日后的返点还可以更多点优惠。
汪秋星一听,当然乐意,就自告奋勇揽下了这件差事,原本以为通过张晓然,是非常容易的,谁知道现在的情况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听了张晓然的回答,汪秋星就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哎哟,这种事情怎么能让人家自己来问呢?”
张晓然就摆出了一副“原来你也知道这个道理”的神态,紧接着说了声“抱歉”,转身往前直走几步,绕过秘书办工桌,顺道给了王秘书一个眼色,然后敲门进了顾醒的办公室。
汪秋星一个人被拉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没能要到自己想要的情报,又因为张晓然忽然之间有些奇怪的态度不解,心里就有火气往上直窜,可是不能在这里发作,只好恨恨地转身往来路走去。
她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把门一关,就拨了个电话去魏平那边。
“什么事?”电话那头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有什么语调起伏。
汪秋星看了眼自己无名指上闪闪发光的戒指,就笑着说:“今天下午陪我去一趟叶之会所,我在那边预约了造型师,为晚上的慈善拍卖会弄个造型,你也一起来,我已经帮你挑好了晚上要穿的衣服。”
电话那头就安静了片刻,然后魏平略带不耐的声音传来:“我穿西装就行了,没必要专门去一趟。”
汪秋星就娇声道:“你怎么这样?人家好不容易才约到叶之那边的首席造型师……”她话还未说完,就被魏平给硬生生地打断了:“我下午还有个会要开,你自己去吧。”
汪秋星脸上表情立时僵硬,她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之前在张晓然那边守的气,以及魏平现在的冷漠,令得她心火上冲,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就用有些咬牙切齿的语调道:“魏平,我不管你有什么事情,这可是我们两人领证之后第一次参加社交活动,你必须要来!”不等电话那头有任何反应,就又连珠炮般地开口:“别忘了,你现是我的丈夫,我有权利要求你这么做!”说完,就“砰”地一声把电话给挂了。
魏平拿着电话听筒坐在自己办公室里,脸上就露出了一丝不耐的神情,他看了眼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忽然很有种冲动,想把它从这边十几楼的窗口扔出去。
平地惊雷-5
当天下午,叶之会所。
叶之会所与其说是一家会所,还不如说是一家美容沙龙比较恰当。
它的老板是一位法籍华裔女子,中文名叫叶喜,在国际时尚界颇有名望,而叶之会所在全球好几个大城市里都有连锁。但此刻,难得来此地的叶老板叶喜,正一手拿着粉盒,一手叉在腰间,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外带了几分无可奈何。
至于站在她身后的两位助手,因为年纪尚轻,早就已经在肚子里笑翻了天,可面子上还要因为老板在场和面前女子的身份,不得不努力憋着,所以导致她们两人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约摸又过了几分钟之后。
“大小姐,请问你睡醒了密友?!”
叶喜看着在自己面前明目张胆闭着眼睛睡觉的林嘉音,觉得自己额头上青筋都要爆出来了,终于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声。
撑着脸颊的手偏了一下,林嘉音睁开眼来,一时间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半晌后才反应过来是在造型师这边,她看了眼站在自己面前的叶喜,就笑了笑,嗓音带了几分才睡醒后的慵懒:“弄完了?”
叶喜听她这么一说,脸色更加难看,连嘴角都开始抽搐了。
林嘉音就顺势对着自己面前的那面镜子看了看,就有些诧异地“嗯”了一声,她记得自己睡着之前,发型已经做得差不多,可现在再一看,还是只有已经完成的发型,脸上依然是清清爽爽的,什么妆容都没有。她就不由瞥了眼时钟,已经四点多了,从下午两点开始,她就一直待在这边,这都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却只弄了个头发——由此可见,梳妆打扮实在是一件很费时间又很费精力的事情啊。
林嘉音心里正在感叹着,却看到叶喜打扮得非常精致的脸孔慢慢逼近了自己,用非常流利的中文道:“嗯什么嗯?”大造型师的发音标准异常,但同时却面色难看地、毫不客气地道:“才帮你弄完头发,你就睡着了,你让我怎么给你上妆?啊?”
某人就很无辜地眨了眨眼,笑得淡然却有礼:“叶老板,你那也是因为你这边环境太舒服了。”
叶喜抬起头,做了一次深呼吸,努力平息下自己的心情,正色道:“好吧,大小姐,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有人会在五点左右来接你,所以现在,我们只剩下半个小时不到……”
林嘉音就点点头,一副随人摆布的模样:“嗯,你动手吧。”
叶喜的眼角就跳了一下,什么叫“动手吧”那么难听,她好歹也是小有名气的造型师……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听到有人敲门,一名助手就去开了门,两人低语了几句,那名助手回来低声道:“老板,有点麻烦。”
“什么事情?”叶喜把林嘉音的下巴略微抬起一点,左右打量了一下,就回头有些不耐地说:“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今天整个下午都不要来打扰我……”
那名助手脸上表情略微带了几分尴尬地看了眼林嘉音,然后说:“是这样的,刚才他们把林小姐礼服给送过来的时候,不小心被另外一位小姐看到了,然后那位小姐希望……”
“希望什么?”叶喜不耐地问:“说话别吞吞吐吐的。”
“那位小姐觉得很喜欢那件礼服,所以希望林小姐能让出那件礼服……”助手总算把话给说完了,林嘉音听了,就似笑非笑地望着叶喜,后者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就板了脸孔道:“开什么玩笑,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可是那位小姐坚持,她说不介意出两倍的价格,甚至希望可以同老板以及礼服的主人谈一下……”助手显然也有些为难:“她也是我们会所的几位VIP客户之一,老板……”言下之意,轻易得罪不起。
叶喜就冷哼了一声:“哪位VIP有那么好的眼光?我怎么不记得了?”叶之会所的VIP向来是有数量限制,当初本埠这家店只发出去了12张贵宾卡,她基本都有印象,却不记得有哪张卡是给这种蛮不讲理的客户的。
其实叶喜这次来本埠停留的时间不过两天,一方面是来这里帮林嘉音做出席晚会的造型,另一方面也是受人之托,把林嘉音上次在巴黎订做的几套衣服给带了过来,其中有一件就是今天晚上预定要穿的礼服。原本是想给她送过去的,可是林嘉音说既然要到这边来弄头发化妆什么的,那就干脆在这边换好了,谁知居然会被外人给看到了,而且关键是还被人好巧不巧地给看上了。
林家是什么背景叶喜是清楚的,她自己的叶之会所里就有林家的投资在,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得罪林家的人,但事情毕竟出在她这里,所以脸色就不好看。
那位前来回报的助理自然是有几分眼力的,她不仅知道自己的老板心里正很不舒服,而且也明白眼前这位第一次见到的林小姐不能得罪,但有些话还是要说明白的,所以就低着头道:“是那位客户编号为011的汪小姐。”
林嘉音不由挑了挑眉头,汪小姐……又是一位非常有钱的汪小姐——不会正好是那位同她冤家路窄狭路相逢的汪秋星小姐吧?
“汪小姐现在就在门外。”助理又补了一句。
林嘉音看了眼脸色不豫的叶喜,就笑着开口:“既然人家都找上门来了,那就不如请人进来吧,站在门口也不是什么解决的办法。”
叶喜给助理做了个眼色,那助理就跑去开了门。
汪秋星脸上挂着微笑走进房间,在看来,对方既然愿意谈谈,那显然就是对开的价格动心,换而言之,礼服到手的可能性很大,想到,的心情就非常之好。
可是,下刻,当看清那个坐在沙发上面带慵懒笑容的子时,不由就瞪大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那个人、那个人居然会是林嘉音?!
汪秋星第反应就是自己看花眼,第二个反应就是自己走错房间,等确认两个假设都不成立之后,终于反应过来,失声道:“怎么……怎么会是!”
林嘉音只是看着,表情淡淡的,也没话,反倒是站在身边的叶喜有些惊讶地问声:“嗯?原来们认识?”但是听那位汪小姐的口气,似乎是惊吓大于惊喜的成分,怎么看都有些问题。
汪秋星才注意到的存在,就勉强拉开丝笑容:“叶老板,原来也在里……”到此刻,自己都已经不知道自己在些什么,心里又气又急,林嘉音既然会坐在里,那肯定是在过去的短短个多月之间,发生什么所不知道的事情,可偏偏又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就像是有猫爪子在挠心般难受。
叶喜对于汪秋星此人并没有什么印象,再加上通过助理的转述,对于此人的印象已经先入为主好不到哪里,再看眼端坐在那里不动声色的林嘉音,就决定不再开口。
这么一来,房间里的气氛就立刻冷下来,叶喜站在那里不话,她的两名助手自然也是大气不敢出,汪秋星见叶喜无视,张脸已经有些青青白白的颜色上去,再看林嘉音正好整以暇地坐在那边端茶杯喝茶,仿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连带个人都没有看见。
汪秋星从小就是被人宠着长大的,之后的事情也是帆风顺,哪里受过种气,正想发作,却看到林嘉音轻轻放下茶杯,抬头看眼,就慢条斯理的开口:“汪小姐假如没什么事情,就请离开吧,里还有事情要忙。”
12-1
被林嘉音这么一说,汪秋星才想起自己来的本意,看眼房间中或坐或站的几个人,忽然意识到一个直被所忽视、也不愿去相信的问题,难道林嘉音就是那件礼服的主人?
这个念头太过强烈,也许是让汪秋星觉得太过震惊,甚至压过林嘉音请离开的话内容,忘要有所动作——不过这个念头浮上来不久,就被汪秋星给直接否决掉。
林家的情况也是知道的,林嘉音算是出身知识分子家庭,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但父亲早逝,母亲也在其父亲过世之后辞工作,据是身体不好,再加上受打击——样的家境,就算是在普通人看来,也只能是马马虎虎。
当初,魏平父母就是嫌弃林嘉音家里是单亲家庭,又无钱无势,否则也不会花心思把她和魏平送做堆。所以,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林嘉音能有那个实力去买动辄几万、几十万美金一件的高级定做服装。而且,估计现在能出入个会所,也是傍上谁的结果吧——想到这里,汪秋星心里不由后悔,当初那件事情发生后不久,因为忙着要处理天星贷款申请的事情,所以就没把放心上,谁知居然又被这人翻身,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再想办法,让她在本埠混不下去才好。
汪秋星心思急转,正想着要如何避免让这个林嘉音再见到魏平——她上来这边原本就是为买那件礼服,所以就让魏平在楼下等着,假如林嘉音这时候下去的话……还未等她想完,叶喜却已经有些不耐烦,本来说好五点之前会帮林嘉音把所有的事情都打理好的,结果现在一拖再拖,时间已经过了四点四十,虽然林嘉音没说什么,但她向来以客户的要求至上,就心急起来,也不管林嘉音还坐在这边没有开口,先皱着眉直接道:“汪小姐,既然没什么紧要的事情,不如还是先出去吧,这边手头事情很多,不能接待,抱歉。”然后,就再也不看她一眼,径直拿自己的工具,开始工作。
汪秋星有些目瞪口呆地听着叶喜说完那些话,然后后者就留给她一个背影;至于林嘉音,则根本就没有再看她一眼,只是好脾气并笑嘻嘻地任由叶喜在的脸上上下其手,期间,两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也是旁若无人,就仿佛汪秋星此人完全不存在似的。
汪秋星一路气呼呼地下楼,看到魏平的身影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才想上去同他抱怨一通,却看到他正在同什么人交谈,走近看,居然是顾醒。
汪秋星就有一些意外,叶之会所出入的大都以女客为主,即使偶尔有男客来,也基本是为接人,假如这么推论的话,难道顾醒是来边接什么人吗?她面带笑容地走上前去,正好听见魏平在那里说了句:“是,我们打算在九月份办酒,到时候顾总可一定要赏光……”
顾醒听他这么说,嘴角就扯出个淡淡的笑容,看似有礼但其实隐隐带几分疏冷,就像平时在办公室里工作时候的样子,声音波澜不惊:“好,知道。”
看到他这个笑容,汪秋星正要上前的脚步忽然微滞,心里不知怎么“咯噔”一下,隐约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种类似的笑,可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什么人身上看到过。
与此同时,顾醒已经看见走过来的汪秋星,就向她点了点头,然后对着他们两人说:“我与人约了时间,不如下次有空再谈吧。”
汪秋星看着顾醒走进电梯,就压低声音追问魏平:“你同顾总说些什么?”
魏平看了她一眼,心里实在有些反感她什么都想知道、控制的脾气,但也不能不理,只好语气平淡地回答:“没什么,我们才碰到打个招呼,几句客气话,就提了一下九月要摆酒的事情,你就来了。”然后又问:“你不是上去买衣服?买到没?”
汪秋星重重“哼”声,恨恨地道:“别提那件事情!”然后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就挽住魏平的胳臂:“走吧走吧,时间也差不多,再不走就怕要迟到。”
魏平就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却是对汪秋星在楼上到底遭遇什么,一点兴趣都没有,在他看来,那种做法实在是属于很没礼貌的,而且会来叶之会所的人,大都非富即贵,就算汪秋星被那件礼服的主人给当场赶出来,他也不会觉得奇怪。
更何况,这是汪秋星个人的事情,与他无关,既然不要他问,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因为事先已经打过招呼,所以顾醒走进房间的时候并没有受到什么阻拦,他的视线在房间内扫了一圈,只看见两名助手模样的身穿会所制服的年轻女子站在一旁,然后就听见右手边不远处,一座敞开的深色雕花木制屏风后有低低的女子交谈声传来。
“裙摆是不是太长?拖地上那么大截,万踩到摔跤怎么办……”
这个低声嘟哝的女子嗓音正是顾醒所熟悉的,他视线落向那座屏风,隐约可见人影绰约,眼底不由就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
一旁的助理上前一步,笑着低声打招呼:“顾总,林小姐还在换衣服,要不您先去旁边的客厅里坐会儿?”
顾醒摆摆手:“没关系,就在这里等……”
两人的交谈声虽然不大,但还是惊动屏风后的人,林嘉音原本正在低头试鞋子,听到顾醒的声音,不知怎么的,心里一愣,就分神,脚下一个没站稳,人就往旁边倒过去。原本正蹲在她的脚边帮忙整理裙摆的叶喜眼明手快,赶紧站起来把她拉住,可因为旁边没有可扶手的地方,除了屏风就是镜子,而且两人的重心都没站稳,结果就听到“哎哟”声响起,两人在地上摔成团。
因为这片地上铺着厚实的长毛地毯,所以林嘉音并没有怎么摔痛,但毕竟是仰面倒在地上,所以不免有些头晕目眩,可还未等她回过神来,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就已经被人严严实实地抱在怀里。
“有没有哪里疼?哪里不舒服?有没有摔到头?”
顾醒双臂紧紧环住塔,表情紧张迭声地问,林嘉音下意识地想要回答,但是抬起头来,却正好看到他薄削有型的嘴唇,脑海中忽然就飘过昨晚两人之间的那个吻,然后又想到他的那些话,就别过头去,没有开口。
“嘉音,说话,觉得不舒服们现在就去医院。”顾醒当然知道她还在闹脾气,所以只好扳过她的脸来,神色严肃地问道。见她仍然没吭声,眉头不由一皱,干脆一手勾住她的腰,一手穿过她的双膝,将她打横抱起来,就要往外走去。
见到他这幅样子,林嘉音急忙勾住他脖子,叹口气,低声道:“没事,……快放我下来。”
顾醒站定脚步,望着:“确定?”
林嘉音连连头,敢忙回答:“确定。”
顾醒深深看了她一眼,却没有放下,反而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双手仍然环在她的腰间,没有说话。林嘉音看了他一眼,正想说什么,听到身后忽然有个声音没好气地说道:“大小姐,把鞋子穿好,再卿卿我我也不急,好不好?”
林嘉音头一低,伸手去推顾醒的手臂,示意他放手让自己去试鞋子,却听见他开口慢慢道:“把鞋子拿过来吧。”
叶喜看了眼顾醒,面上的表情就不由带了几分僵硬,心里腹诽几句——刚才分明是她好心去拉嘉音一把,只不过因为没站稳,所以才会摔在她的身上,谁知道这个人过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她拎起来,像扔沙包一样往后扔出去,幸亏有两名助手接住,否则估计还要再摔上一次,实在是无妄之灾……想到这里,觉得还是不要得罪眼前位顾总为好,就转头吩咐:“把林小姐刚才试的那双鞋子拿过来。”
助手应了一声,片刻后就捧那双鞋子走过来——那是一双与嘉音身上淡紫色礼服配套的紫色高跟鞋,精巧的造型,细细的带子,仿若纤细的藤蔓散落在鞋面上,顾醒接过鞋子放在一边,然后让嘉音坐在沙发上,自己则屈膝盖半跪在地上,手握住她的一只脚,另一手拿鞋子帮她套上,然后开始系带子。
林嘉音被顾醒的一系列动作完全惊住,片刻之间居然不出一句话来,只能怔怔地低头看着他——她体质偏寒,所以他的手心温度比她的脚部温度要高出不少,那热意舒适而温暖,似乎不仅仅熨贴了她的肌肤,仿佛还沿着体内的血脉逆流而上,将她心底的某处也一起灼热了。
12-2
顾醒帮林嘉音穿完鞋子,就松开了手,让她站起身来,试试鞋合不合脚。
林嘉音低着头,也不看他,拎着裙摆略微走了两步,就点点头,对着叶喜说:“嗯,蛮合脚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叶喜也点点头,上前帮理了理鬓边方才散落下来的发丝,然后把包递给她,双掌一合在胸前,舒了口气:“好啦,看上去很完美,现在可以出发了,我的大小姐。”
林嘉音转身笑着说了声“谢谢”,正要举步往外走去,却被顾醒给拦住了。
“就这样?”他语气淡淡的,似乎听不出什么情绪来,视线在她身上一转,忽然说:“外套呢?”
顾醒这句话是对着叶喜问的,后者一头雾水,半天才反应过来:“啊?外套?”这件礼服是露肩设计,为的就是突出修长的颈部和圆润的肩部,怎么可能还会有外套?那不是画蛇添足吗?
“对,外套。”顾醒慢慢地开口,看似和善的笑了笑。
叶喜觉得自己快疯了,这个男人……她抽抽嘴角,看了眼还在摸不着头脑的林嘉音,只好暗地里叹了口气,决定先乖乖地投降认输,满足此人的要求:“我个人觉得加外套不太合适,不如配条披肩怎么样?”
望着那两个走出去的身影,叶喜几乎是有气无力地挥着手,一面欲哭无泪地握紧了拳——她发誓,以后再接任何同这两位有关的造型任务,一定要提前三天烧香祈祷,保佑整个过程平安无事才好。
到了拍卖会所在的现场,顾醒似乎毫不避讳,从下车开始就紧紧握住了林嘉音的手,径直往会场里走去。因为他们到的时间有点晚,所以路上并没有碰到多少人,偶尔有几个打招呼的,也都是顾醒的朋友,毕竟林嘉音的身份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正式公布过,所以这个圈子里认识的人还不多。而那些人看林嘉音的眼光,都是惊讶的,不少还带了几分探究。
林嘉音当然没空去管这些,进了会场后才发现,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差错,她与顾醒两人的座位居然被安排在了同一张桌子上——对于这点,她记得,原本顾氏与林氏的席位中间,起码应该隔着两张桌子。
这其实只能算是小事,林嘉音也懒得去管,只是笑了笑就落了座。谁知道,坐下之后,她的一位助理却走了过来,脸上表情虽然看似平静,但手里却紧紧抓着一张纸条。林嘉音抬头看了他一眼,就问:“怎么了?”
“林总,是这样的。”身着正式西服的中年子看了眼周围,就低下头来以手掩嘴,轻声道:“张总下午回本埠的飞机误点,刚才才落地,正从机场往这边赶,但是路上塞车,估计要七点多才能到。”
林嘉音就点点头,以询问的口吻道:“那么现在的情况是?”
这次慈善拍卖,林氏捐了几件价值上千万的古董,可说是最大的赞助者,所以主办方非常重视,特地在拍卖开始前,安排了几分钟时间给林氏的代表上台发言,而原定的发言人正是林氏在国内的执行总裁张总。
“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张总恐怕是赶不到了。我之前同主办方这边协商过,想试着把发言的时间往后挪,可主办方的意思是,这次慈善拍卖会的时间安排非常紧凑,不能随意改变,假如林氏的代表不能按时上台发言,就只能取消了。”
林嘉音听了,就了然地笑了笑,伸出手去:“把演讲稿拿来吧。”
中年男子把手中拽着的纸条递出去,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口气:“林总,还有五分钟左右您就要发言了,假如稿子上有什么地方不清楚的,我现在可以解答……”
林嘉音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语,低头快速将纸条上的字扫了一遍,就抬头笑了笑:“我知道了,稿子基本没什么问题。不过,以后再有这种突发情况,麻烦事先告诉我一声,我不喜欢这种突发状况。另外……”林嘉音的嘴角扯出了一抹秀气的弧度,但眼底却带了几分少有的冷肃之色,慢条斯理地开口:“俞先生,你的工作能力的确很强,不过有一点还请你要明白,现在你是我的特别助理。我希望,下不为例。”
中年男子面上的表情虽然如常,但心里却多了几分惊诧,他不动声色地再次打量了一下自己面前这位年纪尚轻的女子,忽然发现自己先前的判断需要推翻重来,就恭恭敬敬地弯腰道:“是,林总,我明白了。”
林嘉音看着他,片刻后才缓缓道:“那么,还有其它什么事情吗?”
“是,没什么其它事情了。”中年男子回答完毕,就自动自发地转身离开了。
林嘉音看了眼他的背影,笑得依然落落大方,心里却老早将远在大洋彼岸的林瑞一给骂了个臭头,所谓的发言实在只能算是一件小事,对于俞助理这种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而言,怎么可能会处理不了,却偏偏要推给她,假如不是有人唯恐天下不乱,见不得她偷懒,俞助理又怎么会有这种胆子?更何况,这位俞助理之前曾担任林瑞一的特别助理长达五年之久,帮着旧主也是正常。这笔帐,她是记下了,等日后有机会,一定会好好的还回去。
想到这里,她转头向着身旁的顾醒微微一笑:“不好意思了,等下我要失陪一会儿。”
顾醒望着她,眼底闪过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却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用了握了握她的手,然后点了点头。
汪秋星在拍卖会正式开始之前,一直在主办方提供的休息室里与人打电话,谈的内容正是她最近才涉足一项投资,虽然时间开始不久,但收益却非常不错,所以当她跨入会场的时候,整个人看上去眉飞色舞,坐下后也难得地没有多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在魏平身边,笑容灿烂。
她的这种表现,让魏平都有些诧异,不明白自己的妻子怎么会突然间改了脾性,不过,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却让他无暇再去顾及她的反常。
当拍卖会主持人宣布,请本次拍卖会最大赞助公司林氏代表上台发言之后,不仅魏平睁大了双眼,更令汪秋星原先的好心情,在顷刻之间荡然无存。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站着的那位子——她穿着自己之前才看中且很喜欢的淡紫色露肩晚礼服,身形高挑,耳边、颈间还有手腕上的钻石首饰,在灯光的映照下熠熠璀璨,与她脸上优雅的笑容相映成辉,整个人几乎无可挑剔……
然而,最重要的是,那个人,居然会是那个林嘉音!怎么可能?!
汪秋星直觉地握紧了手,连指甲掐入了魏平的手背内都不自觉,她似乎听到身边有不少人在窃窃私议,互相询问着台上之人的身份,片刻后终于有人得到答案,说台上那位女子是林氏在本埠的掌门人,同时也是林家老爷子唯一的嫡亲孙女;然后,还有人开始说着另一个消息,这位林小姐同时还是顾大少的现任女友……
各种声音如潮水般涌入汪秋星的耳中,就算她不想听,也无法逃避,同时,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嘶吼: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会是那种身份?!她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怎么可能会是那个海外林家的后人?肯定是哪里搞错了,一定是……
然后,魏平两个字忽然跳入了汪秋星的脑海中,她仿佛想起了什么,就屏住了呼吸回头去看,果然看到魏平的目光动也不动地望着台上,她心里又气又恨,原本就掐在他手背上的指甲猛然用力往下按去,一面恶狠狠地道:“看什么看!”
魏平吃痛,就下意识地挥开了她的手,汪秋星一个没提防,手背撞在了桌沿上,她低呼出声,揉了片刻,抬起头来,却发现魏平仍在看着台上,她抬起脚就用力踩在了他的鞋面上,魏平这次总算转过了头看着她,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表情是忍耐地:“你到底在做什么?闹够了没有?”
汪秋星就冷笑一声:“怎么,你还知道痛啊?不是看到她,就连魂都丢了吗?”
魏平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怒气,虽然他也很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情,为什么林嘉音忽然就成了林氏在本埠的掌门人——但汪秋星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不顾场合的乱来,更让他觉得心烦,就压低声音道:“你到底在什么,我不懂。”
“不懂?还是装不懂?”汪秋星一面冷笑着回答,一面看了眼台上正在发言的林嘉音,又看了眼魏平目不转睛的姿态,觉得自己几乎都能吐出血来。她的丈夫,当着她的面,用不加掩饰的惊艳目光看着另外一个女人……她忍无可忍地开口低吼:“魏平,你这种表情让人觉得恶心!”
魏平听了她最后这句话,终于收回了视线,他看了眼汪秋星脸上的表情,忽然也冷笑着低声道:“汪秋星,你知道吗,你脸上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12-3
林嘉音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陌生的面孔,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
那个时候,她还小,有一次要在操场的领操台上对着全校的学生读稿子,前一天晚上因此而有些紧张地睡不着。最后,还是自己的父亲坐在床头边,很和蔼地摸着她的头,笑着说,假如紧张的话,就在心里把台下那些人都当成是白菜萝卜就好了。这个方法,对她而言的确有用。此后,无论是当众读稿、发言、又或者是辩论,她几乎从未碰到过心慌的情况,哪怕是被临时拉上台的,都能很快进入状态——只是,自己的父亲,却已经不在了……
心里忽然有些伤感,但面上却仍是带着灿烂的笑容,等发言完毕,听着台下的掌声,林嘉音反倒觉得有些恍惚,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片刻后,就感到顾醒悄悄地握住了她的左手,转头看去,却发现他的眼底闪着淡淡的担忧和怜惜之色,林嘉音心里一动,望着他专注且不加掩饰的目光,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开始渐渐明朗起来,就笑了一下,轻声说了三个字“我没事”,然后,被他握住的那只手,慢慢有了动作,一点点地反握住了他的手指。
顾醒看着她,嘴角的弧度缓缓扬起,他动了动嘴唇,正想说什么,却看见林嘉音的俞助理再次走了过来,低声道:“林总,刚才有六家媒体通过主办方来打招呼,想做个关于我们公司的访问。另外他们还想问问您,有没有兴趣做个单独专访?”
林嘉音抬头看着他,微笑着开口:“对公司的采访可以去找张总,他应该马上就会到了,细节你们去把握。至于我个人的专访,没有这个必要。”
俞助理听了,就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安排事情去了。
没多久,拍卖会正式开始,林氏几样东西都顺利拍了出去,拍卖会结束后,就是酒会,林嘉音原来打算去转一圈就离开,却没料到在入口不远处碰见了苏岩,他手里挽着一名年轻女子,见到林嘉音与顾醒走在一起,便迎了上来。
四个人互相点头之后,林嘉音的视线就不由落在了苏岩身边的那名女子身上——她身形娇小,面容精致如洋娃娃,身上是一袭绣工华丽的旗袍,手中握着一只镶满珍珠的小包,笑容甜蜜可爱。
“这位是沈若若,我的高中同学。”苏岩在介绍身边女伴的同时,视线却落在林嘉音的身上,笑容温润:“顾总和若若应该不陌生吧?都认识好多年了,我就不帮你们介绍了。”然后,他又对着沈若若道:“这位是林嘉音林小姐,我的好朋友。”
林嘉音笑着伸出手去同沈若若的手轻轻握了一下,然后就看见沈若若笑眯眯地看向顾醒,开口道:“阿醒,你好啊。”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就像是南方那种入口酥软的精细甜点,含在嘴里怕化了,恨不得一口吞下去。
顾醒见了她,眉宇间的神色到底是略微有了动容,但只有很短的时间,转瞬即逝,他虽然语气平稳无波,不过脸部表情称得上极其的和颜悦色:“好久不见了,若若。”
沈若若点头,笑容甜美:“是好久不见了,自从你出国后,我们就没怎么见过了,那年连我的婚礼你都没来。”她说话的时候,一双大大的眼睛动也不动地看着顾醒,眼底有抹异样的光彩掠过。
林嘉音就是再迟钝,也知道这两人之间有一点不对劲,她站在一旁,望着沈若若与顾醒互相聊了几句,忽然对上了苏岩别有深意的目光,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便笑着说了声:“抱歉,先离开一会儿。”然后,也不等顾醒的回答,就轻轻松开了原本握住他的手指,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林嘉音来到走廊上,原本想去休息室坐一会儿,可是没走了几步,就看见走廊一侧的露台上空无一人,她犹豫了一下,便穿过了厚重的窗帘和落地窗,站在了露台的栏杆旁,她深深呼出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又叹了一口气,就在这时,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嘉音。”
她回过头去,看见有一名男子逆光站在打开的玻璃门旁,虽然脸孔有些看不清,但是他的声音她却是认识的,林嘉音站直了身体,嘴角勾起一抹公式化的笑容:“原来是你。”
魏平从阴影处走出来,面无表情,看了她半晌,才开口说了一句话:“今天这个样子……才是你真正的样子对不对?”
林嘉音听了,只觉得无话可说,又有些想笑——什么叫做她真正的样子?他与她相恋数年,她在他面前从未有过弄虚作伪的举止,向来是坦白而直率的,她一直以为他应该是清楚的,谁知现在却发现,原来不止她不曾真正认识过他,甚至连他也不曾真正明白过她……
“魏平,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林嘉音神色平静地望着魏平,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悲哀,曾经以为会陪伴一生的感情,现在看来其实也不过如此,到底是社会太现实,还是当初的她太天真?
“一直就这个样子?”魏平的面色忽然沉了下来,隐隐有种不甘心在他的眼底流窜:“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对我隐瞒你真实的家境情况?”
林嘉音一怔,正想说些什么,就听见魏平又开口道:“当初,我只知道你父亲早逝,家里就一位母亲,靠着以前的一些积蓄过日子;可现在呢?林家的大小姐……”他忽然拔高了声调道:“当初你假如如实告诉我你家里真正的情况,我又怎么会被我父母逼到那个份上?”
“你到底想说什么?”与魏平略显激动的神情不同,林嘉音脸上还是一片平静之色,连语气也是平静得很。
什么叫家里真实的情况?他以为她是故意不告诉他的吗?其实在当时,她除了知道家里在几年前突然多了那么几个亲戚之外,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有关林家的一切,也是在她到了美国之后,才渐渐了解知晓的。可他现在居然在责怪她没有告诉他真正的情况?甚至还怪她因此害得他被父母逼迫?这位魏先生的逻辑思维,到底是怎么一种混乱的状况?
“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你明明知道的!”魏平看了她一眼,忽然有放软了语调,叹了口气:“嘉音,这些年来我没有忘记过你……”这句话的确是实话,尤其在今天晚上知晓她的真实身份之后,他的心里更是悔恨到了极点,倘若当初能够再多坚持一下,那么现在陪在她身边的就是他了——当然,在这点上,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如今林嘉音身边的那位顾家大公子不是他能够扳倒的,但是这应该并不妨碍他与自己的前女友叙叙旧、帮个忙,毕竟,汪家虽然有钱,但若是要与林氏相比,就完全没有可比性。
听到魏平忽然无缘无故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林嘉音心里很是清楚,必然还有下文,所以她只是冷冷看着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没有丝毫犹豫,慢慢开口道:“魏平,这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
听她这么一说,魏平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尴尬。
假如不是因为与汪秋星之间已经势同水火,他急着想要跳出那个牢笼,也不会走这步棋来找她——他从小到大的事情都由父母一手安排,其中唯一的一次例外,也就是同林嘉音的恋情,在父母坚持不懈地反对了数年之后,也终于以他的妥协告终。这一路走来,可说几乎没受过什么太大挫折,可现在却要他将面子放在一个曾经被他抛弃的前女友脚下,实在是非常艰难困苦的一个挑战,但有时候人被逼急了,别说面子了,就算是里子都不要,也是可以的。
“就当是看在我们以前的情分上……嘉音,你帮我这一次好不好?”
林嘉音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听他说汪秋星是如何的霸道、如何的不讲道理,他又是如何想要跳出天星公司另谋发展,可却被汪秋星发了狠话:他魏平若是赶走,她汪秋星便有本事,让他在本埠找不到新的工作……
最后几句话听起来很是耳熟,当初汪秋星威胁她的时候,似乎也是如此说的,林嘉音不由有些想发笑——难道那位小姐就没有其它可以说的话了么?老是这么翻来覆去的两句,也不怕人耳朵听出茧子来吗?
魏平见她嘴角微动,脸上的表情似是笑了一下,以为是有了希望,就赶忙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连声道:“嘉音,你答应了是不是?是不是?”
林嘉音将手用力一抽,挣脱他的掌握,然后正了脸色道:“魏先生,希望你能适可而止。”
说完这句话,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转身快步向外走去,心里实在是有些火大,原本只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呼吸两口新鲜空气,可偏偏有这种无聊人士来打扰,实在是让人很无语。
12-4
林嘉音双手撑在休息室洗手台旁的桌面上,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多了,她想了想,决定等下出去找俞助理让司机把她送回家去。今天从下午开始,她就觉得自己没清静过——去会所弄造型,碰到了胡搅蛮缠的汪秋星;来拍卖晚会,被人赶鸭子上架去台上发言;然后,又碰到了魏平……还有那位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有些奇怪的沈小姐。
打定了注意,她正打算出去找人,却不料休息室的门忽然开了,走进来一位身着深蓝色晚礼服的女子,打扮成熟稳重,她看见林嘉音在,也不意外,反倒走了过来,笑着伸出手:“林总,你好。”
林嘉音在转身之间,匆匆打量了她一眼,确定自己与此人应该并不认识,但是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已经示好,她也只能伸出手去与之轻握了一下,笑着道:“你好,请问你是……”
“哦,我姓丁,单名个雁字。”女子笑着从自己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就递了过来。
林嘉音接下一看,原来这位丁雁女士是某家规模不小的国际房产投资咨询公司在本埠的主要负责人,她点点头,就说:“很高兴见到你。”
丁雁嘴角微扬,落在林嘉音身上的目光带了几分打量之色,嘴上却仍是恭维道:“林总方才的发言,真是非常精彩,令人印象深刻。”
“多谢。”林嘉音听她这么说,就公式化地笑了一下。
丁雁笑笑:“对了,听说林氏最近有兴趣进军本埠的房产界,还希望以后大家能有合作的机会。”
林嘉音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好的,我知道了。假如没什么其它事情的话,我还与人有约,要先告辞了。”丁雁并似乎对于林嘉音这样的回答并不以为意,仍然笑着道:“是吗?那我就不打扰了。”她嘴上虽然这么说,整个人却仍然站在林嘉音的面前,没有丝毫要移动脚步的意思,林嘉音见她这样,也就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静静望着她,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
丁雁与她对视了片刻,嘴角忽然浮上一抹奇异的笑,她微微眯了眼,缓缓开口道:“对了,说起来,我同林总的男友顾总以前还是同学,不过今晚上顾总似乎非常忙,我都没能同他说上话,还请林总代我向他问声好。”
林嘉音淡淡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但并没有开口回答,只是望着她,丁雁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何况她真正想说的话也已经说完了,就非常配合地向着旁边侧跨了一步,让开了位置。
丁雁看着林嘉音施施然地走出休息室,门缓缓在眼前合上,将那个淡紫色的背影一点点掩住,直到再也看不见,她脸上的笑容忽然就冷了下来。
林嘉音回到酒会现场略微转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俞助理,也没有看到顾醒,她在靠近门口的一处角落里略微站了站,只觉得呼吸似乎有些不顺畅,约摸是空气不够流通的关系,就离开了会场,向着门口缓缓走去。
她一面走,一面只觉得头晕沉沉的,心里有些烦躁,忽然很想快点回到家里,才靠近门口,就有侍者迎上来问是不是要车,考虑了片刻,她就发了个短信到顾醒的手机上:我先回去了。然后正想让侍者帮忙叫辆车子来,忽然就听到有人说了一句:“不用叫车了,嘉音,我送你吧。”
她回过头去,就看到苏岩正从距离门口不过几步之远的一个沙发里站起身,向着这边走过来——那个沙发原本就落在暗处,所以刚才她走过来的时候,竟没有注意到。
苏岩见林嘉音脸上的表情略微犹豫了下,就用半开玩笑的口气道:“怎么,有了男朋友,让我这个朋友送下都不行了?”
“苏岩,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了?”林嘉音听了他的话,不由失笑:“有人送我当然求之不得,这可是帮我节约车费呢,怎么会不行?”
“我说,你如今也算是老板了,还会在乎这点车费?”苏岩示意侍者去开车过来,一面同她说笑。
林嘉音看着他带笑温和的眼神,心里的烦躁感忽然去不了不少,就故意正了脸色道:“老板当然更要带头节约啦……”
两人说了没几句,侍者就已经把苏岩的跑车给开到了门口,林嘉音坐上车后,系好了安全带,抬起头来,看到苏岩的目光似乎正停留在车窗外某处,就不由好奇问道:“怎么了?”
苏岩飞快地转过头来,对她笑了笑:“没事,你坐好了。”话音未落,跑车就轰鸣一声,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林嘉音被苏岩开车这起步的方式给吓了一跳,虽然等片刻后车子开上公路的时候速度已经慢了很多,但她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就皱眉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苏岩并没有马上回答她,直到车子上了高架,他才开口低声道:“嘉音,顾醒他……对你好吗?”
林嘉音似乎听到了他的这句话,又似乎什么都没听到,她双眼仍然直视前方——虽然时间有点晚了,但本埠的高架上仍然显得有些拥挤,一眼望去,尽是来往车辆的车灯灯光,让人觉得有些眼花。
看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她的声音缓缓响起,仿佛带了一种无奈,又好像在压抑着什么,而这种口气,是苏岩之前从未听见过的:“苏岩,你到底想让我说什么呢?”林嘉音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忽然叹了口气,又接着一字一句地道:“或者,握是不是该问你,那位沈小姐与顾醒是什么关系?”
她不是傻子,与苏岩认识那么多年,他的想法她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昨天晚上,她才告诉他自己有了男友;今天晚上,他就带了那位沈小姐出现在她与顾醒的面前。再加上,顾醒当时的反应,以及那位沈小姐看顾醒的眼光,她林嘉音就是再笨,也多少能猜到这两人之间或多或少应该有什么不寻常的过往……
苏岩听她这么说,脸上的神情忽然一怔,随即眼神微暗,笑容里多了几分苦涩的味道:“嘉音,我承认,我带沈若若来今天的晚会是有目的……但是,不管你信不信,我绝对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情……”
“我知道。”林嘉音嘴角扯出一道弧度,声音平静:“苏岩,你是我朋友,所以我才会直接问你,她到底是什么人。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带她过来。”若不是相信这点,她根本就不会当着他的面,这么直接地说出那个问题。
苏岩听她这么说,片刻后,忽然低低叹了口气:“沈若若……她是顾醒的初恋女友。”
林嘉音听了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就仿佛苏岩说的不过是“今天天气很好”这么一句普通至极的话。
“他们的母亲是好友,顾醒同她也算是从小就认识……我同沈若若是高中同班同学,我们高一的时候,顾醒就经常来接她上下课,直到我们高三顾醒出国,两人才分手。”
林嘉音抿了抿嘴角,仍然没有说话,但心里却不知道为什么,在考虑着几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的问题:看来这两人是青梅竹马,从高中就开始谈恋爱了……不,或者也有可能更早就开始了……早恋吗?呵呵……
“他们分手的时候,沈若若闹得很厉害,有一次不巧被我看到,她居然会跪在地上哭着求顾醒不要走,可到最后还是没有用……”
苏岩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没有再继续往下说,车厢里一下变得寂静无比,林嘉音看着车窗外的车流和高架两旁流光溢彩的霓虹灯,脑海中就闪过了沈若若那精致的脸庞和娇小的身材——想必当年十七、八岁的时候,应该是更为出色的吧,可即便这样,顾醒还是不为所动……
想到这里,她忽然有些明白苏岩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但是,这其实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毕竟,到了这个年岁上,谁会没有点过去呢?至于当年顾醒与沈若若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怕也只有当事人才会清楚,旁人看到的听到的,未必就是真相——见到了自己男友的初恋女友,心里到底是会不舒服的,更何况之前她对此一无所知;但是,她呃并不打算就因为苏岩的这段话,便对顾醒随随便便下什么结论。
“苏岩,假如你是因为这个而为我担心,其实完全不用。”林嘉音舒了一口气出来,语气之中无意间就多了几分开玩笑的口吻:“我若是要与人分手,绝对没有向人下跪的习惯……”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岩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嘉音,我想说的是——你真的了解顾醒吗?”他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昨天晚上我们去的那个酒吧老板,你有见过,对不对?”
“你说的是钱晟?”
“是他。”
“嗯,这人我有印象。”林嘉音点点头,她还记得顾醒在介绍的时候说过,钱晟算是同他关系很好的发小之一。
“钱晟在圈子里很混得开,大家都要给他几分面子,主要就是不管什么情报资料,他都能弄到,因为钱家上两代都是国家情报安全系统里的一把手……”苏岩说到这里,忽然冷笑了一下:“而就我知道,顾醒在去芝加哥找你之前,曾经让钱晟调查过你的背景。”
12--5
苏岩的蓝色跑车拐了一个弯,缓缓停在林嘉音的家门口,时间已经过了十点半---因为路上有些堵车,苏岩为了快点送她回家,所以略微绕了下路,谁知道不巧,反而碰到那一段正好在夜间修路,反而把路上的时间拖得更长了一些。
晃眼的车前灯光扫过,只见距离林家门口不远处早有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只是熄了火,又落在暗处,所以不太容易被注意到---那车子静静地停在那里,咋看之下,倒像是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猛兽,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跃起噬人。
而在那辆车的前门旁,有个高大是身影,正略微低着头斜斜靠在车门上,不知在想什么,见到苏岩的车子出现,目光猛然一紧,原本就薄削的双唇更是抿成了一条直线,然后慢慢地站直了身体。
林嘉音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家门前停着的车子与站着的人影,自从苏岩告诉她,顾醒在去芝加哥找她之前曾让人调查过她的背景,她就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话,视线始终落在窗外,苏岩见她这副样子,自然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林嘉音虽然看着窗外,但其实视线却没有名犬的焦点,只是任由景物从眼前掠过,车子停住之后,她就低头解了安全带,推开车门提了裙摆出去,抬起头来,却看见那停在自己家门口的车子和人影,不由就一愣,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道:“顾醒?”然后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有些诧异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她话音未落,就听见旁边传来一下轻轻的关车门响动,原来苏岩也已经离开驾驶座站到了外面,脸色微沉,显然对于顾醒的出现并没有什么正面反应,而另一边,顾醒正一步步向着两人走过来,脸色平静,身上的西装外套和领带都已经脱去,深色衬衫从领口出解开了两粒扣子,似乎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颜色深沉,定定望着她,缓缓开口:“嘉音,你要回家,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林嘉音一手扶着车门,看了他片刻,然后就随意地笑了一下:“我不是给你发了个短消息吗?你没看到?”
顾醒对她的问话没有回答,也不想回答,他正是因为看了她发来的那个短消息,这才匆匆赶到了门口,却只看到她坐在苏岩车上远去的背影,他自己随后开了车赶过来,只是没有想到,他明明比他们晚离开会场,却反而要多等几十分钟,才看到苏岩的车子出现……
想到这里,顾醒的目光就愈发的暗沉了几分,他看着林嘉音低头站在那里,昏黄的路灯灯光落在她的身上,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竟让他有种捉摸不定的感觉,心里就愈发烦躁起来,不由向着她伸出收去,一字一句:“嘉音,过来。”
听他这么说,林嘉音眉头略微动了动,但人却站在原地没有动,甚至连脚尖都没有移动一下---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如潮水般几乎就要将她淹没过顶,让她忽然之间觉得很疲倦……疲倦到不想面对任何一个人,只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她看着顾醒片刻,终于是轻声开口:“我今天很累了,有事……我们明天再说好吗?”
顾醒看着她,没有接口,林嘉音见他没有打算回答自己的问题,只好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身向家门口走去。
谁知,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人从背后一把用力抱住,不过毕竟是她所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怀抱、所以她的身体在最初的紧张之后便轻松了下来,随即,她听到有个低沉仿若耳语般的熟悉嗓音响起:“我们谈谈。”
林嘉音低着头,脸上的表情隐在暗处,眼角眉梢都带了几分无奈:“顾醒,我们明天谈好不好……”她现在想做的,就是自己一个人去理清已经一团纷乱的思绪,否则,问题越积越多,只怕连她自己都无法再保持这种平静的面具。
“不,就现在。”顾醒略微低了头,语气坚定---林嘉音只感到有男子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后耳边,似乎还隐约带了一股浓郁的酒味,同时,她觉得圈住自己腰间的双臂力道越来越到,竟让她觉得有些生疼,不由皱了眉低声道:“你先放手……”
顾醒听了她的话,双臂略微放松,但仍是犹如铁钳让她动弹不得,然后脚步微动,竟是打算就这么将她抱着带走,林嘉音就不由有些恼怒了,这个男人为什么老是只按照他自己的意愿行事?她气急之下,便拔高了声调:“顾醒,你弄痛我了,快放手……”
她话音未落,顾醒就觉得有一股力道压在了他的左臂上---不知什么时候,苏岩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面色不豫,正伸出了手扣在他的肩膀上,沉声道:“放手!你弄疼她了!”
顾醒望向苏岩的视线锐利如刀,眉头微挑,冷笑着道:“苏岩,看在你哥哥的面上,我不同你一般计较---不过你最好还是先把你的手拿开!”
苏岩却没有任何退让的打算,他也冷笑了一声,道:“顾醒,你还是先把你的手从嘉音身上拿开!”见顾醒不为所动,他就人不知伸手去扳那两条环在嘉音腰间碍眼异常的手臂,再次高声开口:“我叫你放开她,听到没有!”
顾醒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但因为手里还抱着个人,所以重心有些不稳,再加上苏岩出手的时候力道很大,一推一带之下,在顾醒怀中的林嘉音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听到一声闷哼。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正伏在顾醒的胸口处,而被她压在身下的那个人则双眼微闭,眉头紧蹙,她心里莫名地一慌,不由颤声道:“顾醒,你没事吧?”
片刻后,顾醒慢慢睁开眼,一手抚上她的脸庞,对于自己的状况不闻不问,反而低声对她道:“你……有没有哪里跌到?”
见他这个样子,林嘉音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只能摇摇头来回答,她咬紧了下唇,站起身来,然后把顾醒扶起来,正想仔细看他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地方磕到,却发现眼前一暗,原来顾醒高大的背影已经挡在了她的面前。
“苏岩,我们不妨把话说清楚。”顾醒缓缓站直了身体,嘴角勾出了一抹讽刺的笑。“你把沈若若找来,到底为的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这种不入流的做法,实在是让人失望。”
“我为的是什么?”苏岩冷笑:“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做过什么,嘉音难道没有权利知道?---就因为我是她的朋友,所以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去伤害她!”
“伤害她?真正伤害她的,似乎正是你把……”顾醒若有所指地冷笑着回答。
“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林嘉音听他们两人说到这里,不由有些无语,她正想说些什么,让他们两人停口,忽然看见顾醒上前两步,压低了嗓音,不知在苏岩的耳边冷笑着说了一句什么,随即,就看见苏岩脸上猛地露出了一种不敢置信的表情,忽然毫无预兆地挥拳。
顾醒头一偏,可到底因为距离太近,还是没有躲过---因为他背对着林嘉音,所以她根本看不到顾醒到底是哪里被击中了,只看到他身形一晃,脚下后退半步,等到站稳了,忽然也一拳向着苏岩挥了过去。
望着眼自己面前那两人扭打做一团的大男人,林嘉音只觉得担心异常,毕竟两边都是对她而言很重要的人,她不想看到任何一方有什么损失,可又插不上手,她动动嘴唇,想说些什么,可话临到了嘴边,还是只有那句:“你们两个快给我住手……”很可惜,她的这句话对顾醒与苏岩而言,完全没有任何作用,两人反而有越大越激烈的趋势。
林嘉音看了他们半响,见他们并没有停手的迹象,实在是被气得不轻,心里被压抑了许久的情绪,也在此刻尽数上冲到了头顶,终于忍无可忍地从包里拿出手机,按了三个数字键,等接通之后,就飞快地说了几句话,这才挂了电话。
做完这一切,她就转身向自己的家门口走去,可是,或许是因为实在太过气愤,情绪波动太大,没走两步,右脚的鞋跟忽然一歪---幸亏旁边就是墙壁,她及时扶住了才没跌跤,可脚踝处还是有一阵剧痛传来。
林嘉音忍住痛,按下自家电子门的密码,这才发现身后变得安静了不少,她回头一看,原来那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手,正齐齐看着她,顾醒眉头一紧,正想说什么,她却冷笑这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头,同时做了个“请”的手势:“你们两位继续,不要停!”说完这句话,林嘉音正要举步迈入自家大门,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似得转过身来,表情平静地道:“另外,我叫了警察,相比警局的场所,更能让两位尽兴。”说完,她就头也不会地走进了大门。
13-1
第二天早上九点。
林嘉音原本打算睡个懒觉,最后是被林妈妈给弄醒的
“小懒猪,还不起床!”
林妈妈毫不客气地堆着自己女儿的鼻子和脸颊下手,直把嘉音整个人都卷成一团缩在被子底下,这才停手:“小懒猪,再不起来,我可要掀你的被子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妈妈总算看到自己女儿揉着眼睛,从被子里慢腾腾地钻了出来,鼻尖红彤彤的,满脸委屈地看着她:“妈,你干嘛啊……”
“都这么晚了,还不起来?”林妈妈低下头去:“早饭都要凉了。”
林嘉音半眯着眼哀号了一声,抓过被子就往头上蒙:“妈,我昨晚上很晚才睡的,让我再多睡一会儿……”
林妈妈拉长了音调“哦”了一声:“昨天晚上?你不说我倒差点给忘了---又是吵架,又是打架,最后还是警车来,你都折腾些什么了呀?”
林嘉音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像个毛线团一样在床上翻来滚去,装作没听到这些话,林妈妈看了又好气又好笑,知道这样是说不通的,干脆坐下来,把女儿从被窝里挖出来,正色道:“我等下要出门,估计要傍晚的时候才回来,你不想起来的话,我也随便你,不过楼下客厅里坐着的那位先生能不能等,我就不知道了……”
楼下客厅?先生?林嘉音翻身坐了起来:“谁?谁在下面?”
林妈妈看了她一眼,仿佛想起什么似地,就笑着回答:“还不就是你看上的那棵好菜?”
那棵好菜?林嘉音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的妈妈在说的是哪个人了。嘴角不不由抽搐了一下,心里暗自恨恨地道,那家伙哪里是棵好菜?根本就是棵花心大椰菜,还是带刺的,外加有些暴力倾向---但她随即想起一个问题:“妈,现在才九点,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某个起床后惯性思维迟钝的人终于还意识到了另外一个严重的问题:“他是怎么进我们家的?”
林妈妈挑眉:“早上六点我出去,就见他在门外等着了,八点多回来,他还在,刚才叫醒你之前我出去花园散步,结果看见外头人还在,所以我就让他进来坐一下,顺便喝口水。”
林嘉音只听得目瞪口呆:“妈,你你你……”
李妈妈拍了她一下:“我什么我?让你好好去想清楚,沟通一下,结果呢?昨晚上闹了还不够,今天大早就换这么个大活人站在家门口……再这么下去,周围那些老邻居们,估计会觉得我们家出了什么事情了呢。”
林嘉音以手掩面,不由哀叹了声,然后认命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等到林嘉音下楼的时候,林妈妈已经出门了,整个客厅里空荡荡的,连一丝声响都没有,有大片的金色阳光从靠近花园一侧的落地窗外照了进来,落在深色木地板上,勾勒出长短不一的斑驳光影,似乎还能看见有飞尘在空气中飘动,假如不是还有个人影背对着楼梯口坐在沙发上,她几乎就要以为自己眼见所见的,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油画。
林嘉音一手扶着楼梯的扶手,小心翼翼地往下又走了几步,因为楼梯上铺了厚实的地毯,她穿拖鞋又轻软,所以没发出什么声响,她最后在楼梯口站定,望着那个男人背影,昨晚上的火气此刻已经去了不少,可一些其他的事情又浮上了心头,缠缠绕绕,让人心里不舒服,但躲避到底不是办法,所以她只犹豫了片刻,就低声开口:“顾醒……”
沙发上那个身影缓缓转过来,嘴唇紧抿,下巴线条紧绷,虽然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视线之中却带了几分凌厉,只是他的视线一落在她的身上,不知为什么,就一点点柔和了下来,到最后只听到他轻叹一声,站起身来:“嘉音……”话音未定,他的视线忽然落在她有些红肿的右脚脚踝上,眉头一拢,直直走了过来,在她面前站定,语气有些急促:“你的脚怎么了?”
林嘉音就低头看了一下,然后笑着开口:“有些扭到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昨天晚上扭到的?”顾醒的脸色似乎比方才更沉了两分,可是林嘉音并没有注意到,只是点头道:“嗯,不过没什么关系,睡了一觉已经好多了。”
顾醒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到底是没说出口,最后只是把手伸给了她,林嘉音握住了他的手,就一步步慢慢向沙发走去,一面走一面看似不经意地问:“你早饭吃过看没有?”
顾醒就点点头,嘴角有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伯母让我进来的时候,说正好买多了早饭,所以就吃了一点……你呢?”
“我也吃过了。”林嘉音话音虽然轻,心里却非常明白,原来自己母亲一早就有打算,要让他进来了---想到这里,她就抬头问了一句:“你到底在我家门外站了多久?”
顾醒没有马上回到,只是扶着她坐下,这才语气淡淡地开口:“站了多久有什么差别吗?你现在肯见我就够了。”
想起自己昨天晚上的举动,林嘉音忽然觉得脸色一热---她是在是气昏了,那么多事情叠加在一起,本来就已经弄得她心绪不宁,最后他们的那场架,就像是点燃了炸药导线的最后一点火星。
但是,不管怎么说,打电话报警这种做法,虽然事先知道,就算是警察来了,多半也拿顾醒和苏岩没什么办法,但现在事后看来,也是在有些不太近人情以及冲动了……
“那个,昨天晚上……”林嘉音想了又想,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把话说出口,不过还好顾醒似乎并不放在心上,眼底反倒有些深深浅浅的颜色在浮动。
“下次记得提醒我,原来我家嘉音也是会生气的。”顾醒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叹息,但似乎又带着几分笑意,他的话音顿了一顿,又开口:“现在,我们好好谈谈?”他来之前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好好同她谈谈,现在有了这个机会,更加不能放过---对于嘉音的脾气,他也算是了解得不少了,假如不把握机会,把这个小鸵鸟的头从沙子里拉出来,恐怕以后有得好磨了。
林嘉音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好。”
“你有什么想先同我说的?”顾醒坐在她的对面,笑着问。他虽然今天难得地穿了非常休闲的衣物,但却正襟危坐,倒有几分一本正经的意思。
林嘉音仔细想了想,就开口:“很多。”
顾醒听了她的回答,就不由低笑一声:“听起来……似乎有些罄竹难书的味道?”
林嘉音摇头:“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微微眯了眼,就接着道:“顾醒,我说话不喜欢绕弯子……首先,我想说,我同苏岩只是朋友,不管怎么说,我不希望看到你们两个再出现昨天晚上那个样子……”
顾醒听了,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还有呢?”
“然后,我觉得。。。。。不太喜欢有些时候你说话的口气……”说道这里,林嘉音忽然想起前天晚上他们从酒吧回来,顾醒对她说的关于苏岩的那些话,她的嘴就微微抿了起来。
“哦?”顾醒的视线落在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上,心里略微有些飘忽,然后注意到她有些犹豫的表情,仔细一想,就明白她所指的到底是什么,便温和地笑着回答:“好,我知道了,|Qī-shū-ωǎng|还有呢?”
还有……林嘉音眨了眨眼,想到沈若若和那位丁小姐,脸色不由更不好看了,就动动嘴角反问道:“还有?你觉得呢?”
顾醒慢条斯理地开口:“我觉得的话,应该还有不少吧……比如,为什么不问我关于沈若若的事情?”
林嘉音就瞥了他一眼,挑眉反问:“我问的话,你肯说吗?”
“只要是你想知道,我就会说。”顾醒的神色看起来很是坦然,他想了想又道:“我同沈若若之间算是青梅竹马,当年我们分手,是因为我要出国,但她却不肯出去,当然,这并不代表我现在会对她还有什么想法,过去的就是过去了---而且,其实我当年对她的感情,可能更像是兄长对妹妹的那种。”说完这一切,他就笑看这林嘉音:“这样的解释,你还满意吗?”
林嘉音转过头去,不想看他似笑非笑的表情,低声道:“勉强可以接受、”
“至于你之前说的那两点,我明白了……尤其是第二点,我会想办法,但是你要给我时间……”顾醒俯下身体,拉住她的手,柔声道:“还有吗?”
林嘉音听了,就没有说话,牙齿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毕竟,她心头最大的疑问,到底还是不敢直接问出口---之前就有的疑问,虽然被自己妈妈开导之后去了不少,可是昨晚上苏岩所说的那件事情,又加深了她的怀疑,现在就像是块石头压在那里,沉甸甸的,不知为什么,她竟有些怕起来。
13-2
可是,她到底在怕什么?
林嘉音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她在这个事情上的反复考量,面对顾醒的不敢问不敢说,现在回过头去想想,竟是有几分出乎意料之外的患得患失。意识到这点,林嘉音不由就低头抬头看了眼顾醒与自己交握的双手——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甲剪得平整干净,虽然只是轻轻一拢,但却给人以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
有某种隐隐约约的念头窜入脑海之中,不知为什么,林嘉音忽然想起一句被人说过用过无数次的古话:执子之手……刹那之间,她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害怕,因为在乎,所以会害怕,怕知道的那个答案不是她想要的,怕失去眼前这个男人,怕再一次受到伤害。
然而,有些东西,并不是因为害怕就能一直逃避下去的,既然是迟早要面对的事情,那么晚痛不如早痛。
倘若事实真的像她所担心的那样、像苏岩所告诉她的那样,那么再想解决的办法也是可以——顶多是面对再一次的分手,毕竟他们认识不过半年,同当初那长达几年的感情相比,就算是会痛,应该也会好很多吧。
想到这里,林嘉音就不由暗自深深吸了口气,看着顾醒温和带笑的目光,缓缓开口:“是的,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想问你。”
她的语气有些郑重,与之前有略微有些不同。顾醒被她的表情所影响,也不由正肃了脸色:“你说。”
“你去芝加哥之前,是不是就已经知道我是谁?”
顾醒看着林嘉音专注但又有些紧张的眼神,立刻就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事情,他定定望住她,一字一句开口:“我不知道。”他接着又补充道:“你那次离开,什么消息都没给我留下,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已经不见踪影了,所以我只好找钱晟要你的资料。但是,我只看了你辞职的原因和在芝加哥那边的住址。”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下:“看来我应该在你身上装个定位装置,这样就不用去麻烦钱晟了。”
林嘉音听了他的话,却没有笑,只是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去闷声说:“你还想有下次?”
“不想。”顾醒的笑容消失,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抚摸着世上最易碎的东西:“所以,嘉音,有话不要闷在心里,你要告诉我,我不喜欢猜你的心思。而且,不管你信不信,对你……我不会说谎。”
林嘉音沉默了片刻,抿了抿唇,低声道:“我信你。”
信任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其实很难;可是对于她而言,假如两人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那也就没有再相处下去的必要——所以,她选择相信,相信他、也相信她自己的判断。
顾醒听到她的回答,虽然只有三个字,可是却让他的眼里莫名地燃起了一种莫名而灼热的光芒,他慢慢站起身来,低下头去,额头抵上她的额头,两人都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对方的影子,连呼吸都似乎交缠在了一起。
“嘉音,我很高兴……”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暗哑,凌厉的脸部线条仿佛被无形的手一点点抚平划开,眼底俱是温柔似水的笑意,让林嘉音看了只觉得心脏莫名跳快了一拍。
下一刻,他的唇就落了下来,轻轻柔柔的,像是早春的微风带动才发芽的柳枝条掠过嘴角,林嘉音微微闭上眼,感到他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如潮水般将她淹没——他急促的呼吸中带着种青草和阳光的清爽味道,与她的呼吸纠缠在一起,仿佛想通过这种亲密的接触,诉说着什么,有淡淡的情感在两人唇齿相偎辗转之间传递,她觉得心里有些酥酥痒痒的感觉,又像是喝了一杯醇厚的红酒,整个人晕乎乎的,却并不让人觉得反感。
渐渐地,两人的身体越贴越近,林嘉音的双臂不由自主地攀上了他的肩头,原本想就这么环住他,可心里忽然又想到一件事情,原本只是模模糊糊的,却不知为什么,越来越清晰,心里倒有些莫名的火气上来,干脆反手一把推开了顾醒,身体往后贴在沙发靠背上,脱开了他的怀抱。
顾醒原本正一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一手圈在她的腰间,极其缠绵地感受着她清新而细密的气息,只想就这么抱着再也不放开,正情动之间,谁知却忽然被她用力一推,力道虽然不大,却也让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定眼看去,就见林嘉音正表情似笑非笑地瞪着自己。
“怎么了?”他虽然擅长猜别人的心思,而且十中八九,可是唯独对于她,却不想那么去做,不管什么事情,他希望听她自己说出来。
林嘉音就斜斜看了他一眼,慢腾腾地开口:“我刚才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在拍卖会里碰到一位小姐,说是你以前的同学,要我代她向你问好。”
顾醒就笑了一下,双臂重新环上她的腰间,问道:“哦?哪位小姐?姓什么?”
“一位长得很不错的小姐,人家姓丁。”
话一出口,林嘉音就看到顾醒的眉头略微一紧,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她心里的那口气就更加不舒服了,想想之前说的他是棵花心大椰菜还真是没说错,干脆冷哼一声,七手八脚地把他绕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扒了下来,右手一撑沙发扶手,就打算站起身来离开。
顾醒当然不会让她就这么离开,也不想放开手,闹脾气的林嘉音两根细长的柳眉会微微拧起来,一双眼却瞪得大大的,乌黑乌黑,有些红肿俄嘴唇微微撅起,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咪,怎么看怎么可爱——他发现自己很是喜欢看她这幅样子,可是又舍不得她生气,就伸出手去先搂着她坐下,手指轻轻抚着她背后的长发,笑得温和,明知故问地说道:“怎么,生气了?”
林嘉音对于此人的恶劣行径实在是懒得多说,但是又挣不开他的手,就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她就抬头看了眼客厅角落里放着的落地古董钟,慢条斯理地开口:“时间也不早了,下午我还有会,顾先生应该也是业务繁忙,我就不多留了……”
顾醒听她这么说,就叹了口气,可眼底却有掩不住的笑意:“怎么,真生气了?”不等她回答,就又接着道:“那位丁小姐,的确是我的大学同学。”话虽然这么说,可总有种意犹未尽的意思,似乎还留了半截没有说完,林嘉音当然能够听出来,况且当时在休息室的那次见面,虽然时间很短,可是那位丁小姐对自己的敌意,恐怕就是瞎子都能看出来,而其源头必然是与顾醒脱不了干系,但是她并没有马上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丁雁怎么会在本埠出现,这个问题其实顾醒也很想知道——当年在英国的那些事情,似乎已经都快忘得差不多了,偏偏在这个时候被人翻了出来,而且还恰巧被嘉音知道了,按照丁雁以往的心机和行事风格来说,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她故意这么做的。
而且,丁雁这件事情,一旦处理不好,恐怕眼前这个丫头又要翻脸了,昨天晚上他算是领教了,她真正发起脾气来是什么样子的,居然就直接打电话报警了。虽然那些警察都没敢把他同苏岩怎么样,甚至都没有带回去,可到底还是尴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