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半窗淡月》》 · 兰素轩 · 2026-07-26
《半窗淡月》
作者:兰素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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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
小阁藏春,闲窗销昼,画堂无限深幽。篆香烧尽,日影下帘钩。
手种江梅更好,又何必、临水登楼?无人到,寂寥恰似、何逊在杨州.
从来,如韵胜,难堪雨藉,不耐风揉。更谁家横笛,吹动浓愁?
莫恨香消玉减,须信道、扫迹难留。难言处,良窗淡月,疏影尚风流。
南国的京都已渐渐进入雨季。淅淅沥沥的小雨更令空气变得粘糯。清晨的街道上行人还极少,整个城市仿佛春睡未醒。然而一辆马车匆匆而过,打破了这宁静安逸的景象。马车七转八绕,终于在一座府第停下,这座府第虽建得极考究,可在见多识广的京都人眼中,却显得风雅有余,华丽不足。门匾上清瘦的两个大字,容府。
车夫停下马车,侍立一旁。只见从马车中轻盈的跳出一个女子来。披件玉色缎子斗篷,看不清楚容貌。然而那身姿,确是极窈窕,自有一番风流态度。那容府门口,早已等待两个青衣小厮,匆匆迎上前来,将来人引进府中。
一路分花拂柳,来到一座布置得极清雅的园子。处处碧绿可爱。早有小丫头打伞迎上,扶着来人向园中的湖畔走去。这湖遍种荷花,在小雨的滋润下越发娇艳。却一条极窄的小桥,直通湖中心的水榭。
小丫头让女子独自上了桥,并不跟上,匆匆退下了。原来这水榭中中早有一个人。背对女子。似乎正在专心的赏荷呢。只见他身着宽袍大袖的素白长衫,长发不倌不系,随意披散。长身玉立,飘逸不凡。
女子心中暗赞一声,却又含笑微微摇了摇头,默默地站定了,缓缓取下斗篷,仔细抖了抖上面的雨珠,顺手放到最近的凳子上。
两人皆不言语,只听到雨落到荷叶上的涔涔之声。
许久。那白衣人忽然嗤的笑了一声,转过头来。这又与刚才的仙人之姿绝然不同。一双凤眼直插两鬓,顾盼含情,飞转流光。皮肤是似乎多年不见阳光的阴白。薄唇虽无血色却微微上翘,一见之下,灿若桃花。约摸二十左右的年纪。
凤眼流光,毫不避忌的上上下下将女子打量一番,眼神虽温柔含笑却锋利无比。但见她发如青丝,肤若莹玉,一双如月明眸,幽幽含情。单眉间一点胭脂痣,更添一分俏皮妩媚。不笑时冷若冰霜,艳而不俗。
半响,方微微点头,随意靠在一张贵妃榻上。慵懒无比。柔声道:“萧甲调教的好孩子,为何如此放诞?”
那女子这才双膝跪下,垂头轻声道:“淡月见过尊主。方才不敢打扰尊主赏荷,适以没有立即参拜,请尊主责罚。”
“呵呵,”那白衣人伸手掂起一颗葡萄把玩着,眼波一转道:“好一张巧嘴。我问你方才摇头何意?莫不是取笑本尊?”
女子心头一惊,心道他明明背着自己,又是怎么知道的。故意将身子伏得更低了,颤声道:“淡月不敢。淡月忽见尊主仙人之姿,羡慕不已。而又想到自身粗鄙,怕不配尊主使唤,辱没尊主。是以自嘲一笑。”
白衣人将葡萄一掷,懒懒的说:“是吗?----”话音未落,一到白影已欺上前来,蹲到女子面前,一把提起女子的下巴,一双笑眼对上了女子的眼睛。波回转处,柔声道:“你这双眼睛可不并不是这么说的。”
女子微微一怔,忽然也笑了,美目中精光闪现,两人眼神交汇片刻,方媚声道:“义父交待过尊主乃是高人,勿要自作聪明,欺瞒尊主。没想到淡月刚来就犯下大错。淡月只是方才一见尊主,就知道尊主不是好相与的,是以苦笑。”
白衣人依然没有松手,两人之间呼吸相闻,鼻子几乎靠在一起。
心中虽然惶恐,然女子的目光却执拗的并不退缩。
许久,白衣人才在她耳边似乎很得趣的呵气笑道:“哦,倒是头一次有女子这么说。萧甲的人果然不比常人。只是,你若是好相与的,怕也不会到这里来吧。”
女子猛然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惧色。白衣人不放过她的异样,吹气如兰:“姑娘的身上有血腥气呢。”
此言一出,女子神色顿时大变。
然而白衣人却已轻佻的松开手,又倚回榻中,转而笑问道:“你叫淡月?倒是有些意境。莫不是出生之时淡月星稀?”
女子还有些魂不守舍,并不作答。白衣人仿佛自言自语:“萧甲说你刚满十五,我看倒比同龄女子多了些韵致。”
女子仍不答。白衣人敛了敛神色,然而他那一双凤眼和微翘的唇角,不笑也仿佛带了三分喜色。“我叫容苏轩,官拜南国正三品文臣。自此以后,你便是我亲妹,再无尊主这个称呼。”女子称是。
容素轩转头望望雨荷,温声道:“卿本佳人,以后你就叫容素卿,休提淡月二字。”女子已经神色如常,缓缓起身,做了个辑,柔声答应着:“谨遵兄长教诲,素卿记下了。”
容素轩一笑,下颚朝凳子一努,示意她坐下。温声细语:“妹妹长途赶来,我们兄妹终能一聚。为兄心中真是欢喜的紧。”
容素卿悠悠的坐下,低头娇笑道:“兄长说的是。妹妹也时时思念兄长呢.”
容素轩觉得有趣,又接着说:“为兄自18岁来京都科考,未想到得圣上赏识,竟考得一等状元,这两年仕途平坦,已官拜三品。正所谓皇恩浩荡。素轩粉身碎骨,也难报圣上之恩典。然自古忠孝难两全,咱们父母厌烦京都烦乱嘈杂,始终不肯离开家乡锡桃。幸有妹子常伴膝下,解其寂寥。亦替为兄尽孝,为兄是感激在心的。”
容素卿字字留心,不敢分神。默默背诵着。此时便顺着他,乖巧的说:“兄长又何须此言?都是妹子分内之事。”
容素轩忽又悲道:“然母亲两年前身染顽疾,拖了不出三月,居然撒手去了。父亲悲痛过度,也卧床不起,病了一年多,终还是追随母亲而去。妹子你适奉二老床前,尽心尽力,为兄因为朝务繁忙,竟然连双亲最后一面也没见到,真是不孝!妄为人子啊”他说的悲切,却嘴角微挑,直直盯着容肃卿,眼含厉色。
“如今双亲驾鹤西去,只有你我兄妹相依了。这番将妹子接来京都,一者家乡再无亲人,然长兄如父,今后就由兄长好好照顾妹子,补偿妹子这些年的辛劳。二者妹子也已长成,为兄自会为妹子谋一门门当户对的好亲事,告慰父母在天之灵。”
容素卿心里一凌,然却也在意料之中。于是做出一副娇羞的样子,垂头低声道:“但凭兄长做主。”容素轩依然盯住她的侧脸,温柔的说:“妹子这般乖巧,为兄甚为安慰。你长途跋涉必定累了,且下去休息,家乡旧事容后再细说把。”
容素卿盈盈做个个揖,娇声答了个是。便婀娜的步出水榭。然背后却总觉得有一股寒光,在这春暖之际,居然令人凉澈心扉。
容素卿紧握的拳头里,养得极长的蔻丹早已划破掌心,流出温热的液体。然而她却漏出一丝微笑,因为,至少,她,可以活着了。
过了小桥,自有小丫头打伞迎上来,引她向房间走去。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满庭芳 宋 李清照小阁藏春,闲窗销昼,画堂无限深幽。篆香烧尽,日影下帘钩。
手种江梅更好,又何必、临水登楼?无人到,寂寥恰似、何逊在杨州.
从来,如韵胜,难堪雨藉,不耐风揉。更谁家横笛,吹动浓愁?
莫恨香消玉减,须信道、扫迹难留。难言处,良窗淡月,疏影尚风流。
玉簪
容素卿怔怔地对着铜镜。身后一个十三四岁的黄衣丫鬟正在为她盘发。微风吹动了小轩窗上的水晶帘,叮叮当当的作响,声音甚是好听。
那容长脸的小丫鬟挑起头顶的一半头发松松挽了个髻,其余的依然披散着,只是梳得极顺滑。她边梳边笑道:“小姐真是好头发,滑不溜手。”
容素卿微微一笑,并不作答。那丫头打来首饰盒,寻了一支金纹绞丝攒花珍珠钗。忽然一只玉手轻轻压住她,只见容素卿微笑摇头道:“还是戴那只冰玉簪吧。”
丫鬟无奈只好依言收起,却不解的问:“小姐自从来了府里一个月,公子光首饰就送了好几盒子。全是时新精巧的样子。小姐花容月貌,真是极般配的。为何小姐从来不带呢? 独喜欢当初带来的这支玉簪,真让霜菊不懂了。”一副心直口快的样子。
容素卿依然似笑非笑,不肯答话,这时却见一个粉衣丫鬟端着一盆水轻进来,叱道:“ 霜菊你真是磨牙。每每胡言乱语惹人嫌。小姐自有小姐的道理。由得你说长说短的。”
霜菊不悦,待要回嘴却又不敢。只好无奈的做个鬼脸。容素卿安慰的握了握她的手,回身笑道:“雨梅也太过虑了,你们也知道,我如今只有兄长一个亲人,姊妹以前更是不敢想的。如今合该我们有缘,我自来了,心里便待你们姐妹一般。你们也实在是不应拘礼的。”
雨梅浅麦色的脸上一红,半响方恭敬地道:“小姐宽仁抬爱,奴婢们是极感恩的。可是小姐是尊贵之身,奴婢们又怎高高攀”。
容素卿对着镜子冷冷一笑,心道:尊贵之身么-----到不见得。这容府连丫头都不是简单角色。霜菊雨梅一冷一热,有意思的紧。心里想着,脸上却嫣然笑道:“好了,你们先下去吧。我想独处一会”。
霜菊雨梅同声说了个是,退出房去。雨梅却又回身看了她一眼,才道:“公子还请小姐问心斋一聚,小姐莫耽误了。
素卿手持冰玉簪,起身站到窗前,这窗子正对着那片荷花湖水榭,一派春日美景好不雅致。
原来她住的地方名唤渚莲园,算是这容府的后花园,园子虽是极大的,却只住着她自己,并霜菊雨梅两个丫鬟,还有几个洒水浇园的小厮而已。
那容素轩大约是住在前面府里,只是每到下雨时,必到水榭听雨弄荷。也并不来找她。所以这一个月来容素卿过的极其清静。但是她并不敢掉以轻心,似乎自己是弦上的箭,时时刻刻蓄势待发。即使无人时她也随时戒备,不敢漏出半分情绪,还好在池冰谷中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也并不觉得十分辛苦。然而池冰谷至少还有佩紫她们做伴。。。。。。
想到佩紫,她突然像被针蜇了一下,忽然又露出一丝微笑,将冰玉簪举到眼前嗅了嗅:“容素轩说的不错,果然还留着血腥气呢。”
是夜。池冰谷中。风吹过时发出一阵阵呼啸的声音,这一切,却带给人们一种凄清和萧索之意,尤其当夜色更浓的时候,这种凄清和萧索的感觉,也随着这夜色而越发浓厚了,使人禁不住要想尽快的逃离这种地方。
淡月正在丹房弄药。忽然闪过一抹紫影,却是佩紫正倚在门边笑盈盈的看着她呢。
淡月回头嗔道:“这丫头,怎么这般鬼鬼祟祟的,倒吓我一跳。”
佩紫掠了一下额头上的碎发,凑上前来,笑道“你看”。淡月定睛一看,原来佩紫额头竟佩戴一串晶莹剔透的紫玉串珠。光彩逼人,一看便知价值连城。越发衬托出她蜜色的肌肤,黑得发紫的眉目。娇俏可人,顾盼生辉。
淡月赞叹一声,还没来得及发问。佩紫已经退后一步,傲然说:“你看可美吗?这是义父上次出谷搜罗来的宝物,世间难得一见。今天义母给了我。”说完眼睛直直的逼视着淡月。
淡月如同没注意一般,浅笑点头道:“果然宝物。真是流光溢彩。和佩紫你极相配呢。”
佩紫没得到她期望的反应,有点失落,讪讪的说:“义母叫你去一趟呢”。淡月答应着,慢慢将药品拾掇好,放去了。佩紫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淡月来到渺渺房中,但见渺渺正坐在桌前发呆。桌上是斟满的茶杯。茶却早已是冷了。淡月福下身去,轻声笑道:“见过义母。”
渺渺这才回过来,勉强笑道:“淡月来了,快坐下。”。
淡月坐到桌旁,仔细打量了渺渺一番,敛神问道:“义母叫淡月来可有什么吩咐?”
渺渺怔了片刻,却并不作答,只拉住她的手,半响方道:“你也来谷中十年有余了。当初我和你义父拣到你时,你不过3,4岁年纪,却与一帮比你大得多的乞儿争抢剩饭呢。你是个女娃,身子又单薄,自然是争抢不过他们的,然你却是个不服输的。你义父正因此看中了你。。。。”
淡月心中好生差异,心说她为何无端端说起这些旧事。于是敷衍一笑,讨好的说:“ 正是呢。若不是义父义母相救,淡月如今还不知流落何处,是死是活呢二老的大恩大德,淡月永生难忘。 ”
渺渺闻言却忽然极锋利的看了她一眼,声调一变,冷笑道:“是永世难忘对我们的仇吧。你自小口是心非,是个最有心计的。人前装愚,就连萧甲也看不出你的本心。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 你心里必然想着,即使当初当个乞儿,也比流落到这里好。”
淡月一惊,忙躬身跪下:“淡月不知何事得罪了义母,但淡月着实冤枉。义父义母待淡月如亲生女,淡月有怎么会有这样的心?还请义母明鉴。”说着已是掉下泪来。
渺渺死死盯住她,掏出丝帕为她轼泪,转而笑道:“是与不是,也没什么要紧。何置于就哭了?义母不过是说笑而已,我且问你,你原先有5个哥哥和12个姐妹,现在只剩下佩紫,雪竹,烟萝,品笛,吹笳几个人了。你就不奇怪其他人去哪里了?”
淡月脸色显得更为惊异,思索道:“义父曾说,子女长成不能只待在谷里,只做井底之蛙。定是派那些哥哥姐姐出谷游历去了。”
渺渺冷冷哼了一声,沉吟道:“游历么?说的不错呢。。。。。”她话锋一转,伸手指指桌上的一只精致的玳瑁盒子,说:“你且打开。”
淡月恭敬的答了个是,缓缓开了盒子,原来是一只白玉簪。样式极为普通,边缘却打磨得极锋利的,似乎淡淡的透出一丝冷意。
渺渺定定的看着白玉簪,轻声说:“此乃冰玉所致的发簪,凡人只见它极普通,却不知它是样宝物。竟然锋利可断金啊。它和另一串紫玉珠都是你义父收集的珍宝,今天就把它们送给你和佩紫两个人。就算纪念咱们母女一场了。”
淡月心里估摸了个大概,依然不敢漏出声色,忙要推托。渺渺无力挥了挥手,止住了她,黯然道:“你也无需推辞了,且收着吧。刚才佩紫先来过,我让她在两样之中挑选一样,她选了紫玉串珠,这白玉簪子就归你了。你且退下,我也乏了。你义父还叫你去大堂见他呢。”
淡月只好答应着,捧着盒子退了出来。走在长廊上,天上是月清如水,心中也是一片冰凉。时间怕是到了。倒也好,有个结果倒也不用总是惴惴不安。
淡月心里一片清明,渺渺说的对,那曾经的12个孩子,如今连她在内只剩下一半。她是第10个来到这里的孩子,她来了1年后,义父出谷回来,又带回来品笛吹笳这对双生子。这些孩子都有统一的特点,女孩子都是极美的,而男子都是筋骨奇佳的练武奇才。女孩子从小由渺渺教导察言观色,琴棋书画,制毒配药,甚至狐媚之术。 却独不学武功,只教导了一点简单的防身术。和金针刺穴之术。男孩子由萧甲天天督促练功。如此过了几年,淡月约摸知道了他们的用意。
果然,当淡月8岁那年,萧甲告诉他们,大家所有人的命都是尊主的,生生世世,必须效忠尊主。再后来,就有兄弟姐妹陆续失踪了。
他们是外出为尊主效力了吗?淡月希望这样。因为她知道有的人的失踪,其实是死在了谷中。比如纡青。那也是这样一个月亮如水的夜晚,去林子里采草药晚归的淡月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她藏在灌木中,亲眼看到萧甲的手下活活勒死了纡青,埋在林子里。后来那里长满了灌木,分外茂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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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
每当这样的月色,总会想起纡青。淡月在池冰谷最好的朋友。即使好朋友惨死在自己眼前,第二天还要装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天真的问杀人凶手:“义父,纡青怎么不见了?淡月还等她配药呢.”淡月紧紧地掐着自己的肉,努力克制自己的声音不发抖。萧甲知道她们的交情。若是不问,反会引起怀疑,甚至引火烧身。
萧甲阴阳怪气地盯着她说:“为父派她出门游历了,总不能做井底之蛙。乖淡月,你且等一等,总会轮到你的。”淡月打了了冷战,这阴毒诡诈的人,他到底知道多少?难道,他们发现了躲在一旁的我?淡月心里怕极了,脸上却依然甜笑。。。。。
淡月回忆着往事,已经走到了大堂。大堂没有点灯。但她依然感到那阴厉的人的存在。他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如鬼魅一般。阴风一阵,萧甲已经来到她的身边,伸手拂上了她的面颊。 “真是肤如凝脂.”他的声音如同地狱的召唤:“我的儿,几时养你这么大了?”
淡月娇滴滴的一笑,轻轻握住拂在她脸上的手,媚声道:“义父真是好兴致,竟和淡月玩起捉迷藏了。”
萧甲沉默片刻,猛然将嘴唇贴到淡月的耳边,轻声道:“好孩子,你年岁足了,是时候为尊主做事了呢。”
淡月心下喜忧参半,知道出得狼窝又要入虎穴。正盘算间 ,却觉得耳垂一痛,原来竟被萧甲咬了一口。
淡月虽又恨又恼,依然声色不露。萧甲舔着耳上的血,悄声笑得猥琐:“我竟舍不得淡月呢。不如你今天回房和佩紫商量一下,谁愿意去就去吧。”
淡月大感奇怪,萧甲已不见踪影,空旷黑暗的大堂之上只留她一人。
回到和佩紫合住的厢房,只见桌上点着一盏琉璃灯,佩紫以肘支头,正在等她。听到脚步声,也并不回头,只脆声道:“你回来了。”
淡月答应一声。坐到梳妆台前,对镜理妆。将刚得来的玉簪插在髻上,左右端详。
佩紫回头看了一会子,嗤然嘲笑道:“果然这簪子给了你,义母先让我选,我却瞧不上这发簪粗陋。捡剩了舍给你。不过,这也显示出义母是最疼爱我的。”
淡月一派云淡风轻,对镜点头道:“说得是呢。”
佩紫见她并不着恼,反而心下急燥起来。略一思索,干脆挑明:“义父说准备派我们中的一个出去,你可知道?”
淡月依然淡淡的点头不语。
佩紫呼拉一声站起来,终于沉不住气了。跑道淡月身边,摇晃着她的胳膊,低声娇笑道:“好淡月,从来你也是不合佩紫争的。明天你就去和义父说,让佩紫去吧。佩紫好像看看外边的世界。”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淡月这才回身面对着她,温柔的笑了。佩紫也跟着她笑起来。却只见淡月轻轻地吐了三个字:“凭什么?”佩紫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双目圆瞪,挺了好一会,方伸手指着她,怒道:“你真要和我争??”
淡月反而笑意更浓了,她微微歪着头含笑盯住对方,一派纯真:“佩紫不想留在这里,淡月也不想呢。那可怎么办呢?”
佩紫像不认识她似的看了好一会,双手叉腰,怒极反笑:“好好,既然这样,你就休怪我无情了! ”
于此同时,淡月啊地惨叫一声,突然捂着胸口跌倒在地,表情极为痛苦,慌乱地问:“这是怎么了,我的胸口忽然憋闷得很。。。。。。”
佩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冷冷地说:“这可是你自找的。方才我给过你机会了,谁让你偏偏要和我争呢,简直是自寻死路。”
淡月仿佛越来越难受,拼命撤着自己胸前的衣服,惨声质问:“你竟然如此心狠?真要置我于死地吗?”
佩紫心下也有些寂然,悲悯地望着她道:“你也别怪我,我是必须要走,留在这里迟早是个死。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会为你多烧纸钱,念在姐妹一场,你也不要过多怪我。要怪只怪你命不好吧”说着,滴下泪来。
那边淡月已经气弱游丝,她断断续续的道:“好,我也不怪你。。。只怪我。。。命该如此。。。但我死前,却有一事不明。。。你我都研究制毒之术,若是寻常毒药。。我早应该感觉出来。。。。。你是用的什么奇毒,竟如此歹毒,杀人无形。。。。。”。
佩紫微微一笑,将眼泪一抹点头道:“那就叫你死个明白,这是义母特制的莫问呢。无色无味。狠辣无比。你回来前我就吃下解药,把莫问下到琉璃灯中。只要吸入一刻钟便要人命,神仙难救。若是你刚才答应我,我便马上开门推你出去,毒不致死。要怪只怪你自己吧。”
淡月听了,悲叹了口气,又抽搐几下,再不动了。
佩紫见状,蹲上前来,伸手欲探她的脉搏。只见说时迟那时快,她刚一搭上淡月的颈子,只见一道白光,灿若闪电,狠狠地刺入佩紫的太阳穴。情势顿时起了彻底的变化!
“是那白玉簪!”这是佩紫此生最后一个念头。她轰然倒下,双目圆瞪,毙命当场!
淡月迅速爬起来,退后两步,抱着胳膊端详着佩紫的眼睛,流泪悲叹道:“我早知道,今夜,势必要你死我活。料到你惯于使毒,早用金针封住血脉,你到底棋差一着呢。”
一早,淡月妆扮整齐,来到大堂。只见萧甲夫妇端坐堂上,右手边却有一对如玉少年,生得好齐整模样。一个低头敛神,另一个却无所事事的左顾右盼。见到淡月,还调皮的挤了挤眼睛。
右手边有两个豆蔻少女,均是绝色。堂下众弟子低头肃立,鸦雀无声。淡月走上前来,屈膝跪倒。萧甲竟亲自起身,上前相扶,朗声笑道:“果然是淡月我儿要担此大任了”。
说着眼光向渺渺斜撇过去,问道:“夫人可猜到了?”
渺渺眼眶微红,声音亦不如往日风情万种,带点沙哑。 点头道:“猜是猜到的。淡月,我可问你,今日为何不见佩紫?”
淡月心里冷笑,脸上去故作疑惑道:“正要回禀父母大人呢,昨天我回房后,竟发现佩紫不见了,左找右找都不见人,我以为她去丹房练功了,以前也是常有的事,难道她竟不在?”说完无辜地对上渺渺的眼睛,心说我也只好陪你们遮掩遮掩,昨晚让我们两个生死相搏,大家心知肚明。一个人去后山挖坑,还不知道多少暗哨看到了呢,这惺惺作态,真是恶心。
果然,那萧甲掂须一笑,轻笑道:“必是那佩紫丫头不愿意出这趟差事,找了个什么地方躲了起来也未可知。就由她去吧。”
又拉住淡月的手,细细叮嘱道:“我的儿,此番为尊主做事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必当尽心竭力方不负为父这多年的教诲。若是得尊主赏识可就一飞冲天,也是为我池冰谷增光呐!”淡月乖巧的点头称是。
萧甲转而堆起媚笑,谦卑的态度和往常绝然不同:“以后我儿便是尊主的人了,只听尊主一人差遣便是。前途无量,将来只怕为父的见到女儿还要参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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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心
淡月,现在应该叫容素卿才对。收回思绪,又向铜镜中张了一张,方轻移莲步,出了房门。霜菊雨梅两个丫鬟扶她向问心斋走去。
远远地,只听一阵琴声婉如天籁。忽然高亢激昂,忽然温婉缠绵。真乃是泻玉落珠之声。
雨梅小声道:“这是公子在奏琴呢。小姐快进去吧,咱们先退下了。”
素卿推门而入,发现斋内竟无一人侍候。这间圆形书斋极大,遍地铺满白色地毯,四周堆满书籍,只有中心设一紫檀木矮几,并一只青铜香炉,紫烟冉冉中,容素轩正盘腿奏琴。竟有一副说不出的清雅高洁姿态。素卿悄悄脱鞋赤脚而入,有样学样,和他面对面对坐。
容素轩见她来了,遂收了琴音,柳眉轻颦,抬起头来,展颜一笑。观之竟是极为可亲的。素卿本来满心戒备,忽看到他如此和蔼温柔,倒疑惑了几分。容苏轩随手挑了挑琴弦,目光瞬也不瞬地凝注着她,悠然柔声问:“卿妹看这把瑶琴如何?”
素卿遂捧过瑶琴,反复摩挲,细细观之,嫣然赞道:“当真好琴!这把九霄环佩琴木料极好,必是百年的良种梧桐所制,镶嵌的美玉极润极清,妹虽不才,也深知此宝物是难得的。”
她小心的把琴又放回几上,目光有些恋恋不舍,接着含笑道:“梧桐制琴,上段声音太清,下段声音太浊,然妹听兄长弹奏,清浊相济,轻重相兼。必是这上乘良木的中段所制,更是天下罕有!”
容素轩一双柔媚的凤眼泛出赞许的微光:“卿妹果然高才,倒配得上这瑶琴的知音了。想来我这书斋满是经济文章,是玷污了它。倒是你那水榭极清雅,借得水声润色,必定更具滋味。这琴,就赠与卿妹吧。
素卿微微一笑,淡淡地谢了一声,并不推辞。
容素轩见状似乎更来了兴致,索性向后一撤,秋波闪动,上下瞧了他几眼。半歪在地毯上,懒散风流,妩媚妖娆,竟难以言表。
只听他忽又柔声一笑,缓缓道 :“卿妹无需道谢。你自来了京都,为兄的朝务繁忙,亦不能常常相陪。心中愧疚的很。你平日里弹琴作画,也可稍解寂寥。待为兄得出空闲,必定陪妹子到处游玩观赏一番。”素卿连忙低头答应着。
容素轩的眸光肆无忌惮的在对方的脸上游走,似乎要把每一个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此刻,突又微微笑道:“自家兄妹,何须如此拘束。卿妹何不抬起头来?”
素卿稍微一顿,只好依言抬头,正对上那双凤眼。那凤眼中满含戏谑,男子伸出手,指着她幽幽叹道:“好一张芙蓉面。卿妹这点胭脂痣,正如花蕊一般。更添一番艳色。然而越美的东西就越毒,你说呢?”这缓慢而轻微的语声,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千钩巨石般砸在对方的心上。
容素卿果然面上变色,双拳紧握,又勉强而笑,努力不现出怒形,只咬牙不作声。
容素轩见了,反而得趣,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道:“卿妹还是这个样子好看,年纪轻轻的姑娘家,若总是四平八稳,反而不可爱了。”
话锋一转:“不过卿妹生气也是该的,谁能想到这点俏丽的胭脂痣,竟是极恶毒的追心蛊呢。”笑声中颇有学幸灾乐祸的意味。
说着,长袖微拂,飕然已经来到身边,两人紧紧相靠,玉样的手指闪电般袭来,瞬间女子的几点要穴转眼已被封上。
容素卿不禁惊慌失措,却又动弹不得,只有一双惊恐的杏眸诧异的瞪着对方。却听那男子柔声一笑,又自低语道:“萧甲越发老颠倒了,竟要用这蛊迫你受制于我。我却再瞧不上”。话音未落,素卿只觉身上一软,眼前漆黑一片,再也撑不住,头一歪,昏厥在地。
再次睁开眼睛,却惊诧的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温和而散发着淡淡松香的怀抱,容素轩目光闪着,低头逼视着自己,这目光既是关切,又是爱怜,伸出莹白如玉的手掌,轻轻握起她的纤手,柔声安慰道:“莫怕,我只是帮你解了追心蛊而已。”
素卿顿时目光凝注,惊愕半晌,期艾着说不出话。容素轩似乎觉得她的样子很好笑,也并不再说什么,只是松开她,慢慢踱到矮几旁边,缓缓阖上了眼睛,复又奏起琴来。
素卿心头好不疑惑。上下打量两眼,心中亦不禁生出猜忌之心,临出谷前渺渺亲为她种上这极恶毒的追心蛊,为的是让她完全受控于尊主的掌握,她也只好认命。
如今容素轩反而轻易就解了,让萧甲等的一番苦心付诸东流。似乎是极矛盾。
或许是想采取怀柔之术,收买人心,让她感恩戴德?却又不对,采用追心控制她,岂不更保险简单,又何必多此一举?
百般捉摸不透,只好暂时放下,先表明态度再说。于是连忙跪倒在地,冲容素轩重重磕了个头,故意颤声道:“尊主大恩,淡月永世不忘!今后刀山火海,只任凭尊主差遣,淡月万死不辞。”
琴声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良久良久,只听男子轻声道;“也罢了,自家兄妹,休戚与共,不必如此。只是----过往的种种不愉,便忘了吧”。
容素卿如雷轰顶,竟说不出话来,呆呆地愕了半晌,心里竟也忍不住泛起一阵难言的惆怅。
两人皆陷入沉默,那琴声含情带悲,仿佛无限心事袭上心头。原来却一曲潇湘水云。
一曲终了,素卿久久不能释怀,只见素轩走来,低头向她向她伸出一只手,秋波闪动,颔首笑道:“今天偷得浮生半日闲,卿妹就陪我一起用饭。”
素卿思潮紊乱,怔愣片刻,方伸手过去。两手相握间,男子的手柔软冰凉,笑靥中的厉色仿佛从来只是幻觉,此刻只余无限柔情。
这种柔情,似乎连天下最为铁石心肠的人都能溶化。
素卿心中自是一动,分不清心头是何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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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寂寞深闺,柔肠一寸愁千缕。
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
倚遍栏干,只是无情绪!人何处?
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
两年的光阴弹指一挥间流过。
时节已是盛夏。屋外知了声声,格外呱躁。珍珠帘内,素卿半靠在榻上,手捧一卷史书,却一个字也没看到眼里,心情着实烦闷。已来到容府几年的光景,然而容素轩却一味温柔体贴相待,也从不曾命令她做任何事。每隔三五日,总会和素卿共进晚餐。平日若是下朝早了,也会到渚莲园中陪她弹琴作画,偶尔还会谈论些朝廷时事,神色和蔼柔和,像是涓涓溪流般逐渐滋润着她本来冰冷的心。当真待他如亲妹一般。嘘寒问暖,悉心照料。再也不见当年的阴厉之色,仿佛初见的情景只是错觉。
淡月从初来时的日夜揣测不安,满腹疑惑,渐渐顺其自然的平静下来,她毕竟只是一个从小被冷落和压抑的孩子,虽然一直受着最冷酷的训练,然而心底深处,却始终渴望着一份温暖。
时间久了,有些霎那竟然会忘记身旁男子的身份,心底的感情潜移默化中慢慢竟对他产生了莫名的依赖。。。。。 虽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此人绝非善类,想那萧甲之狠,渺渺之毒,池冰谷中风声鹤唳,如人间地狱。却只卑微的臣服与这个被称为尊主的男子。甚至可以为他出生入死。容素轩那张精致完美的面具下面,又该是怎样一幅骇人的形状。。。。
然而每每又被他温柔又饱含宠溺的眼光溶化,暂时忘记自己仅仅是一个工具。或许是因为在人生苦难的十几年中,从来没有人如此柔情的待自己吧。也从来没有感受到家的感觉吧。。。。
素卿蓦然回忆起前几天两人在水榭中,正下着小雨。她画了幅荷花图,容素轩看了看,笑着点头赞好。遂接过笔来,提了七个字:雨荷初至绽碧琼。竟然是非常天真郑重的样子。两个人靠的极近,素卿闻到他白色衫子上淡淡的松香味道。。。。正想着,素卿脸上一红,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念头非常可怕。不敢再想下去。
还好正在此时,霜菊提了个食篮进来,向素卿略福了福笑道:“小姐,公子今天下朝被三殿下拖去了,特意派人回来说,叫小姐晚上不用等他吃饭。”
遂将食篮放在云石紫檀桌上,确是一篮紫竹编筐、绿丝为带的佳果,指着笑道:“这是各地方上贡的稀罕水果,圣上赏赐给公子的。公子派人送回来让小姐尝尝。”
素卿嗯了一声,又盯着水果看了一会, 自言自语道:“最近他倒是和三殿下出去好几次了。”又问霜菊:“大哥这阵子和三殿下走的近吗?”
霜菊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子,方道:“公子朝廷上的事咱们却不知道。不过以前也不见这三殿下到府上来过。不过公子应该和二殿下极好的,二殿下倒是来过几次。”说着朝素卿一笑:“公子还命我去倒茶呢。这二殿下真是人中龙凤,极英武不凡的。”
素卿看她那副思春的样子,不禁扑哧一笑,打趣道:“原来霜菊竟是瞧上了二殿下!不如今天我就去和大哥说去,把你送给二殿下使唤,岂不成全了你的心?”
霜菊听了又羞又急,忙上前拉住素卿的袖子,忙忙得说:“小姐好坏!成心戏弄霜菊!纵使那些殿下们再好,也越不过我们家公子去!”
素卿恍然大悟状:”原来霜菊的心上人竟然是大哥,我今天才算知道了。”霜菊听了,把脸羞得绯红。更加不依不饶的拉扯起来。素卿慌忙盈盈站起身来躲避,两个人笑成一团。
正难分难解之间,却见雨梅进来了,身后领着着四个小厮,合力抬着一盆冰,预备给房间消暑用。霜菊忙住了手,退到一边,还不忘偷偷向素卿吐了吐舌头。素卿一笑,重新靠到塌上,看起书来。
夜已深。容素轩回忆刚才蓝澈的那番话,不觉微微一笑,心中早有了打算。心情极为舒展,闲庭信步,已踱到了渚莲园。抬眼见水榭中一排宫灯还亮着,不觉走了过去。
只看见素卿穿件藕荷色家常绸衫,缎子般的乌发随意披散,半干未干。似乎刚洗了澡。袖子高高卷起,嫩藕般的胳膊露着,玉样的侧脸娇憨无双。一卷书早掉在地下,人却趴在石桌上睡着了。不禁摇头失笑,遂轻轻伸手推他:“卿妹快起来,在这里睡要受凉了。雨梅他们怎么都不见人,任由着你。”
素卿正睡得迷迷糊糊,信口说:“我叫他们先去睡的,想一个人消散消散。”抬眼看原是素轩,放渐渐清醒了。但见他与平日不同,身穿月白夹银线缎子长袍,腰挂美玉,长发束冠。
又见他面色不若往日里苍白,因笑问:“这么晚才回来? 可吃了酒了?”素轩含笑点头,挨着她坐下。
素卿便闻见他身上传来胭粉香混合着桂花酒味。不若平日的松香,略皱了皱眉。伸手到了杯茶,想给他压压酒意。却发现茶早凉透了。正犹豫间,素轩伸手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突地轻笑一声,道:“给三殿下灌了几杯,怕是要醉了。”
素卿咦了一声,又仔细的看了看他。只见他虽然双目春水流转,却清晰明净,语声清朗,哪有半分醉意? 沉吟片刻,却并没有出声。
素轩慵懒地斜倚在阑台上,淡然一笑向她道:“卿妹要问什么吗? ”素卿眼波中略有好奇,微微颔首。
素轩又端详着她道:“卿妹是要问我,自从太子殁了,二殿下和三殿下便水火不容。而我和二殿下素来交好,最近为何又与三殿下频繁交际吧”素卿只是点头不语。
素轩笑笑,伸手按按眉心,悠悠道:“二殿下文韬武略,的确是人中翘楚。颇有圣上当年的风范。这些年辅助朝政,大臣没有不赞扬的。就连我这三品官位,也是他大力保荐的。并且还是皇后娣生子,先太子的亲弟。都说他立为太子,是早晚的事。而三殿下在朝堂上的表现并不出众,私下里纨绔骄纵,声名不好。而且他的生母,不过是一个嫔妃而已。这两人,似乎谁强谁弱,显而易见。”说完看向素卿。
素卿目光一闪,望着他,唇角挽笑,断然道:“这是世人的看法。大哥却未必是这么想的罢。”
素轩笑而不答。只顾随手向湖里散着水榭中预备好的鱼食,借着宫灯的光亮,引来无数鲤鱼争抢。
素卿默默地看了会,又忍不住问:“大哥上次说圣上有五位皇子,那么四殿下与五殿下又如何呢?”
素轩木然看着鱼群,没有一丝情绪的表露,闲适的答道:“四殿下是个薄命人。虽然年轻,才华却与二殿下不相上下,甚至还略胜几分。并且骁勇善战是个武学奇才。这次和北国的边境之战,我朝屡战屡败,四皇子蓝凌临危受命,居然大获全胜。圣上龙颜大悦,封他为真武大将军。然而却为他生母所累,他母亲是涣衣局的女奴,圣上年轻时不知怎的,大醉之后阴差阳错的有了他。四殿下出生不久,那女奴便不清不楚的死了,连个名份都没有。也没有人去查是怎么死的。蓝凌自小便送给安贵人抚养。备受歧视。他纵再好,也不能继承大统的。至于五殿下,是三殿下一母所处。年纪还尚小。”
素卿听了,不禁冷笑一声,愤然道:“可见圣上迂腐。若四殿下真的出类拔萃,可以托付天下,又何必纠缠有她母亲的出身? 反而因小失大了。”
素轩心中一动,回头细细打量了她半响,忽然指着她笑道;“你这丫头平日里最爱装大,是个最老练的。今日说这番话却漏了相。真乃稚子也。这种不敬的话,今后休要再提。”素卿心中不服,待要回嘴。但见他似乎意味阑珊,神情竟有些落寞,便不作声了。
半响,容素轩方向湖中拍了拍手,回眸一笑,嗔道:“被你这丫头搅了半天,居然这么晚了,还不快回去休息。”
说完亲自将她送回房,方自己回去了。素卿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发了回怔。这才悄悄进屋。又怕吵醒了偏屋的雨梅等人,遂也不叫人服侍,自己胡乱睡下了,竟睡的格外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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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
倚遍栏干,只是无情绪!人何处?
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
相公
连着几日不见容素轩的踪影。霜菊也说好几天不见公子回来用饭了。
素卿有些微微的失落,先是缠着丫鬟陪她下棋,又捧起了一本书。然而却一点没有看书的心思。
懒懒的想,难不成容素轩真的打算把自己一直当米虫养在家里了。这差事还真是好,如果是佩紫来了,岂不是要欢喜疯了。一念及此,骤然心中刀刺一般。其实这一切始作俑者不正是那个人吗? 池冰谷中九死一生,不是他说忘记就能忘记的。。。。。
素卿对着镜子出神,忽然听到到霜菊“小姐小姐”地边嚷边跑进来。倒吓人一跳。
素卿嗔怪的看了她一眼,霜菊马上捂了捂嘴,随即笑道:“霜菊可有好消息告诉小姐呢。”
素卿不以为然地梳理着头发,意味阑珊的淡淡道:“还能有什么好消息,整日呆在院子里,可憋闷死了。”
霜菊眉开眼笑的凑上前来接过梳子,大声道:“所以说是好消息呢。今早公子上朝前说,他最近忙得很,以前答应要陪小姐出去逛逛的,总没有时间。干脆就让日朗陪小姐出去吧,日落前回来就行。”
素卿猛一抬头,把霜菊拿梳子的手恪飞了,急急得问:“当真?”
霜菊道:“怎么不真?今天公子特意没让日朗跟着进宫,只带风清一人去了。此刻他正在前庭等着小姐呢。特意打发我来问问小姐,可高兴出去走走?”
素卿高兴得一下子站起来,一双曈子里波光盈盈,“快给我找出门的衣裳,别耽误了?”
霜菊答应着,开橱导出一件雨过天晴绫罗裙子,又为她低低盘了个流云髻,依然别上冰玉发簪,并无十分装饰。然而唇不点自红,眉不画也黛。艳若桃李,不可方物。
两人随即来到前庭,见过了日朗。这日朗是容素轩最亲近的随从,年龄也和素轩差不多,面目普通,勉强算的上清秀。平日里很少说话。初来时素卿也暗自奇怪,这容府下人极少,来来去去不过是雨梅,日朗,风清几个人。并不像三品大员的排场。先是猜侧他或许是故意低调行事,掩人耳目。后来才发现容素轩真的不喜欢人多服侍,极爱清静。
素卿点头含笑问:"“日朗,你预备带我去哪里逛去?”
日朗恭敬的低头回道:“但凭小姐吩咐。”素卿想了一会,霍然眼前一亮,含笑娇声道:“往日里常听霜菊她们说,城隍庙前的庙会最是热闹无双,我却从没有机会去过,不如今日便去逛逛,如何? ”
马车缓缓而行,素卿到底年幼,撩开帘子,看个不停。自从被池冰谷收养以后,一直在谷中困了十余年。 池冰谷四周早被萧甲布上劫界,暗哨林立,若没有他亲自引领,插翅难飞。小时候虽然是被遗弃在街上的孩子,记忆却不清晰了。直到来到容府,大户人家的小姐,也不作兴随便出门的,所以平日极少有机会上街。所以这次出府,那种兴奋之情,是无以言表的。
大约一盏茶时间,日朗便叫车夫停了车,霜菊搀了素卿出来。原来容府离这市集并不远,只是闹中取静而已。但见四周人来人往,满是贩卖小玩意的小贩,琳琅满目。一家家店铺相接,一眼望不到边缘。还有不少耍把式的艺人,逗得行人们哈哈大笑。素卿哪见过这些,不禁大喜。拉着霜菊一家家逛了起来。
逛了不长时间,日朗已经快抱不下买的玩意了。要知道容府里的吃穿用度虽然都是极好的,素卿也算是见过不少搜罗来的奇珍异宝,但是这些个市井玩意,大部分还是头一次见。于是见啥买啥,弄得日朗十分头大。
此时,她又看中了一只泥老虎,回过头来刚要往日朗怀里塞,发现几乎要塞不下了。这才哧的一声笑道:“日朗你好差劲,居然搬不了了。不如你先把东西放回马车上,就在马车上休息下,不必跟着了。逛完了我们自去找你。”
日朗犹豫片刻,又一看确实行动不便,于是点头答应,嘱咐霜菊说:“小姐不认识路,你要好好照应小姐。别光贪玩去。”
素卿目送他转身走了,心中反而疑惑,盘算道:“我不过是故意试探他,没想到他倒真走了。霜菊这丫头我早试过她的经脉,并没有武功。雨梅倒是深藏不漏,今天却不跟来。我身上又没了追心蛊的控制,难道容素轩就不怕我跑了?还是太自信,深知我根本就跑不了? ”
正苦苦思索间,却见霜菊拉着她说:“小姐快看,那边有猴子戏呢。”说着已经挤上前去。素卿也觉得有趣,才要上前,忽然对面扑过来一个人,跌倒在她脚下。素卿一惊,忙退后一步,定睛看去,原来是一个5,6岁的乞儿,衣着褴褛,抬着脏乎乎的小脸,可怜巴巴的伸手讨钱。
素卿看到这幅情景,恍若若隔世。几乎滴下泪来,依稀觉得这个乞儿正是当年的自己。她蹲下身来,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取出自己荷包,却发现自己带的钱已经花了一多半,只好取出剩下的所有散碎银子,放到他的小手上。
与此同时,身后伸来一只手,却是送过来整整一锭银子。小乞儿惊讶的忙着嗑头,素卿回头一看,那人却转身走了,只留一个身着宝蓝长袍的挺拔背影。
小孩子千恩万谢的走了,素卿也忙忙得去找霜菊。好不容易挤进看猴戏的人群,居然不见了霜菊。她倒并不着急,心想走散了便去停马车的路口集合,总丢不了的。因此便放了心。自己看了一会猴戏,又发现前面不远有人在表演喷火,倒是新鲜。便匆匆挤进人墙,饶有兴致的看了起来。
看了一小会,素卿察觉到了不对。这耍把式的是个四十上下的精壮汉子,衣着破烂,看似潦倒不堪。满脸还带着谄媚的笑容。正是这一笑,却让素卿发现他眼中精光一闪,一股疠气转瞬即逝。手中虽然耍着把式,目光却时时向自己的方向飘来。
素卿开始还以为他是要对付自己,极为纳闷。心想自己初来乍到的,又养在深闺,谁认识自己?莫不是容素轩和什么人结下的梁子?再定睛细看,却舒了口气,原来这汉子是冲自己身边的人来的。
素卿马上转身开溜,隔得这么近,若是误伤了无辜的自己,可就不好。还没为尊主效过一回力,就莫名其妙的惨死街头,岂不是天大的冤枉!走了两步又幸灾乐祸的回头看了眼那尚不知情的倒霉蛋。正是这一回头,却走不动了,原来倒霉蛋正是刚才那宝蓝色的挺拔背影。
素卿愣了片刻,身体不听大脑指挥的先行了一步。只见她一个健步冲进人群,一把拉住那蓝衣人的手,匆匆喊了声:“相公,别看了!到处找你吃饭呢!”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唉,我果然是个俗人。
到底有没有人在看呢?
丝帕
那蓝衣人正看得兴兴头头,被他这一喊下了一跳。正惊诧间,素卿先发制人,拉住那人的手就往外跑。边跑边瞥了耍把式汉子一眼,只见他忽然遭此变故,正在发愣呢。喝了口什么东西却忘了喷火,嘴巴滑稽张成了0型。素卿得意一笑,跑得更快了。
男子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跑了几步,方渐渐回过味来,挣扎着要抽出手来。素卿不由分说,越发狠狠攥住,只挑小路钻来在钻去。
跑了半天,直到跑进一条僻静的胡同,素卿方觉得那人追不来了。这才把手松开,掏出手帕擦了擦汗,靠着墙壁只顾喘着粗气。
待呼吸稍平,却见那高大的蓝衣男子双手抱胸,一双深邃的鹰眼正似笑非笑的俯视着自己呢。
素卿被他看得颇有点别扭,这才意识到两个陌生孤男寡女正尴尬独处。
只好掩饰性的伸手压了压鬓边蝉翼般的乌发,秋波一转,面上故意作出茫然之色,颦眉寻思良久,方讪讪地咧了咧嘴,支吾道:“那个。。。。。原来我竟是认错人了,这位公子见谅,见谅。。。。”
边说着边回头打量去路:“那个。。。就在此别过吧。。。后会无期啦。。。。。”说完转身要走。心想看在你给乞儿一锭银子份上,我不忍心见死不救。你若再出事,别出在本姑娘面前就行了。
男子听了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一个箭步挡住了素卿的去路,拉住她的手,正色道:“娘子这是要去哪里?不是要回家吃饭吗?”声音虽略为沙哑,却极有磁性。
素卿吃了一惊,刚要怒斥一声登徒子,又隐约觉得不对,好像是自己先拉的人家的手,轻薄别人再先!
正在又羞又气间,只觉那男子猛然间双眉一杨,变了脸色!
素卿不由得心内一惊,来不及开口,那男子竟腕上发力,猛然捉住她的胳膊!
顺势将其向身后一带,挺身赤手隔开了一阵刀风!
安置好了素卿,蓝衣人随即凌空跃起,身躯笔直,竟宛如一枝凌风之竹。他的身形暴长,燕子三抄水,“嗖、嗖、嗖”三个起落,又前拧十丈。
素卿这才惊魂未定的一看,原来那耍把式的精壮汉子居然跟来了,此时手持一把弯刀,转眼就与蓝衣男子缠斗了起来。
素卿心说倒霉,匆忙闪躲一边,偷眼观察,发现二人武功都是极高的,或者蓝衣人还能略胜一筹。只是并没有武器,就失了先机,时刻须留心防备。两人你来我往,缠斗了十几回合,却只能打个平手。
素卿很是焦急,心想这地方着实僻静,四下无人,这样打下去要到何时。
忽然看那汉子眼里贼光一闪,知道不好!果然那汉子猛地跃起,将弯刀向蓝衣人头顶劈去。蓝衣人忙退后一步,谁知这竟是虚招,风声飒然,汉子已经脚下加劲,嗖然三个起落,掠出八丈远近,直掠到素卿身边,一把抱住,将弯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蓝衣人只好凌然收了手,两人相望片刻,汉子森然道:“要让她活,你就乖乖束手就擒罢。”声音异常沙涩,像刀片划过锈迹斑斑的锅底,让人心头一阵一阵发麻。说完还将弯刀收紧几分。
素卿脖子上一痛,知道必定是流血了,顿时全身抖作一团,软绵绵的几乎站不住,带着哭腔颤巍巍地求道:“这位大侠,你别冲动啊,我根本不认识他。。。冤有头债有主,不要连累无辜啊。。。。我冤枉啊。。。。我还年幼,不想就这么死了,求您放了我吧。。。。。我上有八十老母。。。。”
汉子被她哭得烦躁,鄙夷的瞟了她一眼,呵斥了声闭嘴。素卿委委屈屈的不敢再言语,依然抽噎个不停。只一个劲地向地下瘫去。汉子只好狠狠用力扯着后领,将她提起来。
蓝衣人冷冷的看着对方,剑眉微剔,怒火上涌,带着静静的威压,低声道:“放了她,便饶你不死。”
汉子猥琐的笑了,嘲弄的说“你倒是嘴硬,死到临头还。。。。。”忽然只觉小腹一阵剧痛,这一痛实在出乎意料之外,拿刀的手不禁跟着一松。素卿借机嗖的一下窜出了他的控制。急忙躲到蓝衣男子的身后。
原来她趁方才两人缠斗之际,早已拔出偷上的冰玉簪藏在袖中,预备防身之用。没成想果然派上了用场。
汉子恼羞成怒,也不理小腹上冒血的伤口,正要拼命扑上来,忽然周围出现了5个持剑的人,护在蓝衣人和素卿前面,前后夹击,向他袭来。那汉子暗叫声不好,撒出一道烟雾,顿时伸手不见五指。众人再见天日的时候,汉子早已不知去处。
那五个人上前跪拜,领头的抱拳道:“将军,可要追?”蓝衣人面无表情的挥挥手,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势。沉声说:“罢了。”
转头打量着惊魂未定的素卿,皱眉道:“你流血了。”说完掏出一方丝帕,上前轻轻捂住她的颈子:“我带你去包扎一下”。
素卿微微愣了一下,极力潋去面上的惊愕之色。慌忙摇头,喃喃道:“不必,皮外伤罢了。没事,这次就算我倒霉吧。没想到堂堂都城的治安这么差!”
男子面色凝重,似有不悦,还要再说什么,素卿忽然跳了起来,将他推开,急急忙忙的嚷道:“坏了,我的家人找不到我该着急了,我要先走了!”说完转身就跑。
男子伸手抓了个空,只留那条染血的丝帕握在手里。他默默望着那抹天青罗衫的纤细背影,虽说仍傲然立在当地,动也不动一下,然冰冷的脸上却划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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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茶
素卿匆匆向停放马车的街口跑去。不想经过刚才一通乱逃,居然迷失了方向。只好按照模糊的记忆左转右转,足足乱走了半个时辰,才喜出望外的见到自家的马车。
马车旁边,霜菊正心烦意乱的走来走去呢。猛然抬眼看到了她,真如同见了救星一般,提着裙子便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哭丧着脸道:“小姐你去哪了?急死霜菊了!都怪霜菊不好。。。。。啊,小姐,你的脖子怎么了?受伤了!”素卿轻轻的推开了她,先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摸摸自己的颈子,轻声安慰道“不碍事,皮外伤而已,早就不流血了。莫怕。”说着向四下张望了片刻,掀开马车的帘子,问道:“日朗呢?莫不是找我去了?”
霜菊还在战战兢兢的盯着素卿的伤口,听见问话,这才如梦初醒,匆匆赶过来把扶住素卿,口中答道:“是呢,他刚才在市集上没找到小姐,就忙忙得回府里去了,说是多带点人来继续找。嘱咐我在这里等着小姐。我们这便回去吧.”
素卿淡淡的哦了一声,两人遂上了车,自回府中。
一进大门,就见雨梅笑盈盈的迎上来,福身道:“小姐回来了。公子说的果然不错。”
素卿心中一惊,拉住雨梅,皱眉问:“大哥这么早就回府了?”雨梅依然恭顺的回答:“正是呢。公子一回来就碰到日朗领着一群家丁往外走,说是小姐不见了。公子就止住了他们,说小姐必定是一时贪玩,马上会回来的。”
说着抬起头来,不由惊叫了一声,失声道:“小姐,你这是。。。。”素卿安慰的冲她笑笑,略挥了挥手,并不回答。雨梅也就不再多问。只凑上来仔细看了看伤口,知道伤势并不严重,这才放了心。吩咐霜菊取了玉露生肌膏来,亲自为素卿敷了。方提醒道:“公子在问心斋呢。”素卿愁眉苦脸的点了点头,又拉了拉衣领,磨磨蹭蹭的去了。
问心斋中,紫铜香炉焚点着麝香,容素轩独自坐在几前,几上设了紫砂水平壶和各色茶杯,正用小炉煮水。
素卿悄悄地倚在门旁,也不作声。素轩抬眼看了看她,轻轻一笑,招手唤她过来。边冲洗茶壶,边温声说:“算你有口福,今儿刚得了上好的君山银针,你便来了。”
素卿默默地看着他修长洁白的手擎着紫砂壶,细细的冲洗品茗杯,忽然低声说:“我做了桩蠢事。”
素轩并不抬头,依然进行着手上的动作,闲闲的说了声:“是么?”素卿点点头,目光追随着他的手,将方才发生的那桩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原来她匆忙拉走蓝衣人后,这才发现此人贵气逼人,不怒自威,心知他必非常人,恐怕还是皇家子弟。又见他虽年轻,武功却极好,而且几个随从训练有素,纪律严明。口中称他为“将军”。这才顿悟。
素轩做完了高山流水的动作,方停了手,凤眼如飞,溜了她一眼,颌首笑道:“卿妹心地纯善,原是可赞的。谁料却坏了那正主的事。”说完打开一只精致的盒子,细心的将里面的茶叶拨入紫砂壶。
素卿点点头,愁眉紧锁,声音越来越低:“谁曾想他竟然会是四殿下。。。。。”素轩只顾专心冲入长而细的水流,像没听见一样。素卿也不在意,自言自语的说下去:“到底是谁要暗算他呢?’
素轩用壶盖轻轻刮去壶口的泡沫,戏谑轻笑:“若不是卿妹美救英雄,此刻他便知道是哪个想要他命了。”
素卿心底突地荡起了一阵不安的漪涟,幽幽一叹,心虚道:“所以我说做了件蠢事,真真鲁莽!大哥不怪我多事么?”
素轩把紫砂壶中的茶汤倒入公道杯中,再把均匀分到闻香杯,略闻了闻,微微摇摇头,沉思了一会,却嫣然含笑道:“卿儿心善,怎能责怪?而且。。。。。倒也未必是坏事。”素卿不解,待要追问,又料他未必肯说,只好定下心来看他布茶。
只见他有条不紊的做了凤凰点头,重洗仙颜, 内外养身等手法,方将闻香杯中的茶汤倒入品茗杯中,放在茶托上方,双手拿起茶托,齐眉奉与素卿。
素卿莞尔笑了,接过茶杯,细细鉴赏过汤色,方轻轻抿了一口。不禁赞好。
素轩也自品了一口,才放下杯子,正色看着素卿,笑笑:“那么依你之见,谁最想杀他?” 素卿也放下品茗杯,认真地思索片刻,方回答:“自然是北国人最恨他。”
素轩听了,摇了摇头,不置可否。一双眸子依然含笑,笑意却远没有深入眼底。一瞬间叫人觉得他笑得妩媚,一瞬间觉得那笑只是他脸上的一层面具。
他悠悠长叹一声,缓缓沉吟:“无情最是帝王家。”
素卿听了,心头莫名一痛,惊讶的抬头望了他一眼,他早已恢复了平日的云淡风轻。似乎刚才语调中的悲伤只是错觉。此时,男子慵懒的向后靠了靠,依然含笑:“累了一天了,卿妹去休息吧。”
素卿答应着,站起身来,做了个辑,便向门外走去。刚到门口,那个温柔的声音又传过来:“伤口莫忘记天天换药,千万别沾水。”素卿停了脚步,并不回头。沉吟片刻,终于还是把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大哥不怕我不告而别?”身后的声音依然恬淡温柔“:卿儿会么?”
素卿怔了怔,再不说什么,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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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蛊
这场意外过去了好几个月,再没有动静,素卿也就慢慢把它抛在了脑后。不知不觉已经是秋高气爽。
最近几天,容素轩一反常态,称病在朝堂上告了假,天天留在府里。不是在问心斋里看书写字,就是在渚莲园中陪素卿弹琴。此刻,他正懒懒的靠在水榭栏台上,听素卿弹奏一曲四段锦。素卿心不在焉,频频出错,终于勉强收了尾。
素轩看看她,无奈的含笑摇了摇头,示意她起身。自己坐到琴前,素手轻抚,却是一曲梧叶秋风。琴声舒缓流转,如天籁一般。然而却凄然悲切,声韵哀凉。素卿竟被镇住了。琴声停了片刻,方勉强笑道:“大哥为何好好的作此悲声?”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容素轩站起身来望着他,宠溺地拨了拨她额前的散发,安慰的一笑道;“不过是见到秋风萧索、梧叶凋零,有些感触罢了。”
素卿知道他定有心事,不忍见他愁闷,于是忙嫣然笑道:“大哥琴艺高超,卿儿悦服。只是刚才卿儿那曲并未尽全力,不如再奏一首,让大哥指点一二。”素轩自然知她心思,只好含笑点头。
素卿凝神危坐,轻调琴铉,便奏起一曲高山流水。
正自陶醉间,忽然有人拍手笑道:“真乃绝色也。”素卿一惊,忙收了手。却见一年轻公子,身着松花织锦长袍,腰缠玉色镏金缎带,头戴镶宝紫金冠,大步走上水榭。边走边大笑道:“怪道素轩你连日不上朝,原来竟是金屋藏娇,缠绵住了。多亏我拦着下人不叫通报,自己进来。现抓个正着!”
容素轩起了身,微微作了一辑,含笑道:“原来是三殿下大驾光临。”又示意素卿上前见礼:“此乃臣妹素卿。”素卿盈盈拜倒,柔声道:“参见三殿下。”三殿下蓝澈满脸堆笑,情不自禁待要搀扶,又看看素轩,这才讪讪收了手,笑道:“原来是素轩的妹子,倒是我唐突了。小姐快快免礼,我与素轩自家人一般,你也不必拘束。”
素卿答应了一声,这才起身。蓝清大剌剌的捡了张凳子坐下,又示意他二人入座。自有丫头撤了上前斟茶。素轩便向素卿略点点头笑道:“大哥和殿下有事相商,你且退下吧。”素卿正迫不及待,听到这话忙答应着,又向蓝清行了礼。方袅袅的去了。
蓝澈仍恋恋不舍的盯着那抹窈窕的背影,唏嘘道:“真是天香国色,不愧是素轩的妹子。罔我自认阅美无数,今日才算真正开了眼。”素轩含笑喝茶,并不答话。
蓝澈这才收了眼光,堆笑道:“不知令妹可曾许配人家?' 素轩拨弄着杯盖,淡淡的答道;‘素卿尚且年幼,懵懂无知。况我们兄妹这才相聚,实不忍让她早早出嫁,且过两年再作筹划吧。”
蓝澈被他这样一来,也说不出什么话了,这才作罢。沉思片刻,忽然话锋一转:“老二今天得了旨,入长老阁理事了。”
素轩放下茶杯,不以为然地笑着点头:“原也在意料之中。”蓝澈紧紧盯着他,还要说什么。却见素轩懒懒挥了挥手,笑语盈盈:“登得高越发摔得惨,殿下无需介怀。”
说完自顾自站起身来,靠在廊柱上,默默地看着湖面。
身后的蓝澈沉思了许久,方疑惑的说:“我真猜不透,你为何选择弃老二而帮我?”
素轩回眸一笑,顾盼风流,几令秋光失色:“殿下不信我?”
蓝澈沉默了片刻,放声大笑道:“我信!不信又能怎样呢?姑且放手一搏!”两人遂低声交谈了许久,蓝澈方告辞去了。
素轩望着水面,忽然秋波一转,笑道:“鬼鬼祟祟的,有话要说么?”
原来素卿并没有回房,只是在园子里的树荫下远远的看着,直到蓝澈走了,才悄悄上了水榭。
素轩回过头来,拉了她的手,两人一并倚在栏杆上,轻笑:“卿儿不喜欢三殿下?”
素卿默默点头,素轩接着问:“莫不是怪他言词轻薄?”
素卿瞪大眼睛,噘起嘴来:“大哥小看我了。”又换了郑重的语气:“我观此人,外表虽故作轻浮,人前示弱,实则城府极深,包藏祸心。看来大哥是下了注了。”
素轩长吁一口,也不作声。两人默默待了半天,素卿以为他不想说话了。这是,却听他悠悠带笑叹道:“若是有一日,再无嘈杂,只卿儿一人陪着我,便好了。”
素卿心弦一颤,个中情愫,再难理清。容素轩,到底是个什么人呢。纵精通观心之术,也再猜不透。
然而没有预兆的,她一瞬间做出了天大的决定。
索性放手,就暂时沉迷与这样的温柔,纵然一切只是他伪装的虚情。只是他完美的感情面具。
素卿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卑微下去,即使在池冰谷,她也从来没有这样卑微。他们的胳膊靠在一起,隔着布料可以感受到他的温度,让人踏实安心。
在淡淡的松香中,素卿突然觉得累了。她厌倦了自己赖以生存的谨慎,小心翼翼的揣摩防备。一刹那突然决定放弃抵抗,缴械投降。
她缓缓地靠向男子,素卿带点惨淡而满足的微笑,闭上眼睛,却无声流下了泪水。就此种下比追心更毒的蛊。。。。。。他真的比萧甲可怕千倍万倍。。。。。。容素轩周身一顿,却并没有作声,就这样任由她靠着,只安慰的抚摸她的肩膀,嘴角微挑,无声的笑了。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到底有没有人看?给我点意见吧?拜托
夜宴
那日之后,容素轩又变得忙碌起来,一个多月都不见人影。
素卿却并不着急,自从她下了决心,整个人反而轻松了,整日和霜菊他们有说有笑,日子过得并不寂寞。这一日午睡起来,便命霜菊找出各色颜料,趴在窗前的书桌上描花样解闷。
忽然雨梅轻轻叩门进来,身后跟着三个小丫头,均托着漆盘。
素卿搁了笔,抬头看到他们,奇怪道:“这是做什么?”
雨梅招手命丫头们放下东西退出门去,方恭敬的回道:“再过五天就是宫里的中秋赏月家宴,三殿下特意邀请了公子和小姐去参加呢。这是公子特意为小姐定制的衣裳首饰,还请小姐细细过目,若有什么不好的,就吩咐他们重新作去。”
素卿听了,沉思了半日,方莞尔一笑:“知道了,先搁着吧,一会我再仔细看看。”雨梅答应着刚要告退,素卿又问:“大哥可回来了?”
雨梅回道:“没呢,看这时辰,怕是被人请去了。”素卿略一踌躇,方挥手让她退下了。
珍珠帘内,素卿正对着及地琉璃镜细细打量,但见镜中的自己身着精致的鹅黄色撒花洋褶裙,长发分股拢结系起,发髻盘叠成螺状,别一只垂珠金步摇。
反绾的髻下留一发尾,垂在肩后,前额配一精巧的描金华胜,又在两鬓饰以钿花。黛眉朱唇,打扮得艳丽无双,宛如仙子一般。
素卿微微一笑,觉得溜金珥珰太华丽了些,遂开了首饰匣子,预备另寻一副。
正在此时,只听房门一响,于是急急的边找边问:“霜菊,可是马车备好了?公子呢?”
来人并不作声,素卿这才回头一瞥,原来却是素轩正微笑着望着她呢。
素卿展颜一笑。柔声问:“可是等急了?”
素轩微微摇头,走到她的身后,仔细地从匣子里捡出一副翠玉的,亲为她戴上。
他的指尖微凉,划过她的腮边,动作温柔小心。
又认真端详了一会,方笑道:“好了。这就去吧。”遂携了她的手,一同出了房门。
马车里,素轩懒懒得靠在锦塌上,以手支头,似乎盹着了。
素卿心里有些紧张,又不敢出声,怕吵了他。只好掀起帘子,向街上看去。看了半日,终于忍不住,放下帘子,轻声唤了声大哥。
素轩也不睁眼,只闲闲漫应了一声。素卿迟疑了一下,方轻声问:“大哥有什么嘱咐的?”
素轩这才睁了眼,轻声笑了下,方道:“卿儿举止娴雅,斯文大方,并不会失礼于人前。为兄并没有要嘱咐的。”
素卿留神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低声道:“大哥知道,卿儿说的不是这个。” 语气中略含一丝无奈的萧索。
素轩凤眼如飞,斜邈了她一眼,复又颌上眼帘,懒洋洋的说:“这次入宫,卿儿怕是会遇到那个人呢。。。再见亦是有缘。卿儿说呢?”
素卿心里一震,酸涩的感觉袭上心头,随即点头强笑道:“卿儿明白了。”虽在意料之中,却着实不是滋味。两人皆各自沉默,不再交谈。
当晚皇家家宴,设在御花园中。
两人自正南门下了车,自有宦官引路,但见园内亭台均玲珑别致,疏密合度。奇石罗布,佳木葱茏,其古柏藤萝,皆数百年物,将花园点缀得情趣盎然。
进了垂花门,便有一条抄手游廊,挂着鹦鹉画眉等各色鸟雀。处处雕梁画栋,宛如仙境。素卿看了,心中暗自赞叹不停。
穿过游廊,只见一座上圆下方、四面出抱厦、组成十字形平面的多角亭,亭子极大,上挂着红底金字的匾额,龙飞凤舞三个大字“千秋亭。”
亭内设下案几,可供上百人入座。早有许多华服人物,三三两两,交谈寒暄。太监宫娥各自忙碌有序,穿梭不停。
素卿正看得入神,忽听有人大笑道:“可算来了!”循声望去,不是蓝澈,却是哪个? 只见他身着绛紫锦袍,依然打扮得富丽堂皇。手持一把折扇,一副自命风流的形状。上来就正拉着素轩寒暄不止。
偷眼看了她一眼,马上堆笑赞道:“久也不见,容小姐越发美艳了,怕是整个南国也无人能及。”素卿只好淡淡的含笑敷衍了两句。蓝澈倒也识趣,并不纠缠,搭讪着应酬别人去了。
又有太监来引座,原来,虽然是皇家家宴,却也是男女有别。素卿是女子,又是外臣亲眷,只能坐在后排。素轩转头向她无奈一笑,又俯到她耳边柔声道:“一会还须少饮。”素卿点头应了,朝他笑笑,便跟着太监去了。
随着一声尖锐的“圣上驾到。”素卿随着众人跪倒在地。片刻,方听到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响起:“平身,归座”分外难听。素卿坐下来,好奇的伸长脖子,方能看到亭子正中的宝座上,端坐着一老者,虽然姿态威严庄重,却骨瘦如柴,双目深陷,似有顽疾缠身。华丽的金袍罩在身上,如同包裹着一具骷髅一般,让人看了极不舒服。
他的右手边,端坐一丽人,身着大红织锦凤袍,刺绣辉煌,头戴金丝八宝凤凰飞天冠,面目冷艳,不容对视。恍若神妃仙子一般。必是皇后刘氏无疑。
左手边也坐一妃,容貌平常,看上去极为温和可亲。素卿猜测,应该是蓝澈和五殿下的生母宁妃。素轩曾经告诉过她,圣上并不好色,只有一后二妃二贵人而已。在南国历代君王中后宫最少。但这宁妃却能以极平常的容貌得到宠爱,必定不单单是因为肚子争气的缘故。
皇后和宁妃之下,均是两人一席。应该是依次坐着各位王子和公主殿下。素卿的位子是在太过偏僻,尽管竭尽全力,无奈被人所挡,无法一一看清楚。正郁闷间,只听圣上宣布夜宴开始。便有有乐姬舞者,上台献艺。一时间眼花缭乱,美不胜收。
素卿伸头看了一会子,觉得周身酸痛,赌气干脆不看了。又和自己同桌的女子攀谈两句,原来此人是圣上一个宠臣的夫人。话不投机,无趣的很。
一时间撤下了歌舞,圣上便和臣子们闲话起家常。只听谄媚奉承的话音四起,素卿越发烦躁起来。东张西望间却看到有个身影一闪,她不禁心头一动,又见自己座位偏僻,根本没人注意。于是向身边那位夫人借口小解,匆匆躬身退席。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真的很不会写感情,我想是因为现实中的爱情往往太比不上书里的描写吧。即使再怎么努力,也写不出完美的爱情,张爱玲说的好,世界上没有一份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
再遇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素卿避开人,匆匆出了千秋亭,借着高挂的宫灯,捡了一条掩映在松柏间白石甬路缓缓而行。走着走着,宫人渐少,甚是僻静。
原来尽头通往一条人造小溪,流水叮咚,分外别致有趣。素卿心中一乐,正要向前,突然听到有人怒道:“我不管,这只竹蚂蚱是四哥哥亲手给我编的,赶快给我找去!”却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好不刁蛮任性。素卿往树后一闪,只见一个年约六,七岁的小孩子,身着华服锦袍,趾高气扬的双手叉腰,对着跪在地上的宫女大声嚷嚷。
那宫女颤颤巍巍的磕着头,低声求道:“殿下,宁妃娘娘吩咐了,不能留您独自一人。不如您随奴婢去命太监细细找去。”小孩子越发不依不饶,大声叱道:“只有你整天跟着我,记得我都去过什么地方!还不赶快找去!要是找不到,我告诉我母妃重重的处罚你!”小宫女周身颤抖,却又不敢撇下他去找,吓得惊慌失措,只跪地不起。
素卿见了,眼珠一转,自有了计较。于是故意放重了脚步,从树后慢慢踱了出来,到了小男孩面前,福身道:“小女子参见五殿下。”又向地上的小宫女笑道:“我乃监令容大人之妹。殿下吩咐你找什么东西,你且快去吧。我在此地陪着殿下就是。”小宫女正手足无措间,忽听她这一声,求之不得,匆匆谢道:“还请容小姐陪陛下在此稍等,奴婢去去就来。”说完,爬起来就跑。
小男孩被她这样一搅,弄得措不及防。愣了半天,才甩了甩手,气急败坏的指着他怒道:“哪来的臭丫头,要你多事!”
素卿看了看他展颜一笑,用手指比了比自己的脸颊,脆声道:“羞,羞!小孩子说谎了呢!”小男孩脸上一红,马上不甘示弱的挺挺胸膛,大声说:“你胡说!我哪有说谎?”
素卿紧紧地盯着他,看得小男孩不自然的退后一步。方指指他的衣袖,笑道:“莫再动了,小心你的竹蚂蚱真的掉了哦。”小男孩忙低头一看,可不是袖口早漏出了一抹翠绿。赶快往里塞了赛,红头涨脸的只说了个:“你。。。。。”
素卿见他这副窘相着实可爱,再不忍心捉弄他,这才微笑着摸摸他的头,轻声问:“其实你是想把她支开吧。”小男孩被她摸得一脸别扭,鼻子里哼了一声。素卿更笑了,索性上前牵住他的手。小男孩一动,终究没有躲。
于是素卿牵他在溪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又接着问:“有人跟着,你不开心啊?”
小男孩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头,狠狠的往水里一抛,撇嘴道:“他们整日跟着我,什么都要管!四哥哥好不容易回来了,他们也不让我找他玩!”
素卿沉默着还没作声,小男孩又说:“四哥哥可好了,他是我们南国的大将军呢。”说着露出一脸崇拜:“我长大也要像他一样!这个蚂蚱就是他做给我的。臭丫头,你要看看吗?”说着就从袖中掏出来。
素卿又好气又好笑,只好接过来,嗔道:“你这孩子好没礼貌,你应该叫我姐姐!就叫素姐姐吧”。
小孩子翻番白眼,不屑一顾得撇嘴:“你还说我呢!如此无礼!谁见到本殿下不是毕恭毕敬的。。。。。”素卿不去理它,只低头端详那只蚂蚱,果然栩栩如生,翠绿可爱。
又听见小孩子在一边继续道:“不过我并不讨厌你,就告诉你吧,我叫蓝漓,我母妃叫我漓儿的。”素卿见他一片童真,越发乐了,索性伸手搂住了他。笑问:“他们为什么不让漓儿找四哥哥玩呢?”
蓝漓被他搂得浑身僵硬,半天才叹气道:“我偷偷听他们说的,说是四哥哥没有母妃,身份卑贱呢。”停了一会又奇怪的问:“素姐姐你说,四哥哥真的没有母妃吗?”
素卿心中感慨,抬头看到月如银盆,虽然华贵逼人,月色却清凉如水,心头生出一丝冷意。又想起中秋是团圆佳节,而自己孑然一身,漂泊无依。连生身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想来和那四殿下多少有些同病相怜。
蓝漓等了半天也不见她说话,不耐烦地推了推她,素卿这才回过神来,凄然道:“你四哥哥有母妃的,只不过四殿下的母妃是天上的仙子,已经乘着风去月亮上了,不会再回来了。”蓝漓听了,也抬头望着月亮,半信半疑的自言自语:“当真?四哥哥看月亮的时候,能见到他的母妃么?”素卿默默地点点头,一大一小两个人都痴痴的仰望着天空,不再说话了。
身后传来纷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安逸的氛围。蓝漓愤愤地回头一看,原来刚才那小宫女回来了,带着好几个宫娥太监跪了一地。只有一个中年的宫女并不下跪,上前一步,不卑不亢的低头道:“殿下又任性了,娘娘找不到你,正着急呢。快快跟奴婢回去吧。”
蓝漓虽然顽劣,看样子却也忌惮这人几分,只好看了看素卿,满脸不情愿的爬起来,傍若无人的走了两步,又恋恋不舍的回头道:“素姐姐,我先走了。你以后进宫玩,别忘了来找我啊。”素卿也站起来,含笑答应着,又挥了挥手,示意他放心去吧。蓝漓这才前呼后拥的走了。那中年宫女若有所思地死盯了素卿两眼,也跟着去了。
素卿目送他们走远,再不想回席枯坐,于是回身重新坐下,一手抱着膝盖,一手伸到溪里弄水玩。又看到水里倒映的月影,心里想起了素轩。他正如这镜花水月一般,抓不住,摸不透。索性狠狠地掬了把水,预备向水中的月影砸去。身便突然有人影一动,素卿心中一惊,忙忙得转身,手里的水倒泼了那人一靴子。
素卿抬头一看,居然是那日在集市上救过的蓝衣人,四殿下蓝凌。他似乎很喜欢蓝色,这次着一袭黛蓝长袍,肩膀上洒着月亮的光晕,变成了浅蓝。而他英俊坚毅的脸庞似乎也染了月色,越发清冷了。
两人都不说话,男子便自顾坐下。素卿倒有些过意不去,讪讪的笑:“你的靴子湿了。”男子沉声说了声无妨。只默默的盯着月亮。隔了半天,方问:“你的伤可好了?”声音低沉,却极有磁性。素卿不以为然地豁着水,笑答:“早好了,你别挂心。”蓝凌转头仔细的看了看她,果然一片白腻,并没有疤痕。这才移开了眼光。两人沉默了许久,素卿莫名的有些尴尬,因笑着搭讪道:“你不去宴席上应酬应酬?”蓝凌不屑的哼了一声。素卿正自悔失言,却听他冷言道:“娘子这是赶我走么?”素卿大惊,猛地一抬头,却见他歪头看着她,嘴唇抽动,却是在笑呢。这一笑有别于素轩的慵懒风流,像一道阳光一闪而过。
素卿不觉失了神,片刻,才又羞又气的娇嗔一声:“哪个是你娘子?”蓝凌微笑不答,半响才郑重地对上她的眼睛,沉声道:“你对漓儿说的,我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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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素卿听了,却是完全在意料之中。原来,方才在那宴席之上,她东张西望间,无意中瞥到一个眼熟的身形一闪,心里便有了谋划。故意借口离了席,暗自端详,果然是蓝凌,只见他低头和一个侍卫交谈两句,转头要向回走。于是欲擒故纵,刻意站在最明亮的宫灯下踌躇了一会子,捡了条偏僻的小路走,意欲引他过来。未成想竟遇见了五殿下蓝漓,索性随机应变,半是真心半是迎合的说了那一篇话。
面上却故作惊讶,愣怔半响,才脸颊一红,避开他的目光,垂下了头。又偷偷用余光瞄他,却发现蓝凌依然低头含笑望着自己,越发把脸红破了。
蓝凌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甚为有趣。不禁沉声一笑:“上次见面,娘子可是豪放的紧,现在怎么反不好意思起来?”
素卿更是挂不住,翻身站了起来,跺脚恼道:“不合你轻口薄舌的,我且走了。”说完转身就走。
蓝凌见状微微一笑,便不再取笑她,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人遂沿着来路,慢慢朝千秋亭走去。
蓝凌的嘴角微扬。人人都说他是个冷面冷心的人,时间久了,他自己也就这样认为。现在方知道,并不全是,心底里那种莫名愉悦的感觉竟让自己都诧异。
正沉思间,只听素卿带笑咦了一声,抬头一看,却见千秋亭中又与方才不同。四条回廊皆悬挂满各色花灯,琳琅满目,照得恍若白昼一般。花灯上又贴了大红筏子,题着各色灯谜。贵族内眷们正三五成群,解灯谜取乐,好不热闹。
蓝凌朝上座看了看,方知道圣上和皇后等均退了席。见素卿好奇,便笑着解释道:“ 此乃我朝中秋佳节传统的灯谜会,若是猜得了,只写在纸上,交于负责太监,果真猜中,便有彩头。”素卿听了,啧啧称赞道:“当真有趣。”
蓝凌见她这般高兴,便引她来到一盏四角平头灯下,但见上面题的却是:今日秋尽四个字。又有一行小字写道:射一药名。素卿看了,故意寻思,口说难猜。又歪头问蓝凌可猜到了。蓝凌便摇头笑道:“你别支吾我,不如你我二人各自写下,如何?”于是两人来到桌前,早有太监备好笔墨递过来。展开一看,果然写的都是明天冬三个字。两人相视一笑,自有太监捧上彩头,原来是一对素扇。
乘兴又看另一盏,谜面却是,暗香梅尚度,烟波终渺杳。射一植物。素卿看了笑道:“这题目雅得很。”遂提笔写了,蓝凌一看,写得是秋海棠。不禁微笑点头,素卿又看他的,写得却是蓬莱樵子。也笑了。
两人连猜几盏,又得了几样玩意。抱在手中不便,蓝凌便招呼了个小太监收着。素卿便扭身坐在栏台上,笑道:“不猜了,此刻人也倦了,才也尽了。”正说着,眼神忽然一滞。蓝凌见了,便顺着她的目光回头一看,见一架华丽的围屏灯下,却有一对璧人,正低头细语,分外亲密。不禁冷笑一声,道:“葳蕤又缠着令兄呢。”
素卿仔细端详,但见那女子一身华丽的妃色宫装,神态娇蛮,含嗔带嗲,娇滴滴花朵般模样。略定了定神,笑问:“葳蕤是哪家的小姐?”蓝凌双手抱胸,淡淡的答道:“她是皇后的长女,二殿下的亲妹。”素卿惊叫一声,方笑道:“原来是长公主殿下。”蓝凌便不再作声。
容素轩似乎感受到了两人的目光,抬头往这边张了张,微微一笑,温暖和煦。又俯首在葳蕤公主耳边说了句什么。那葳蕤连连摇头,居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容素轩无奈一笑, 温柔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复又喃喃的说了一番话,葳蕤方露出三分喜色,放手让他走了。
素轩随即朝着二人翩翩走来,远远的向蓝凌笑道:“见过四殿下。”蓝凌也淡淡一笑,点头道:“容大人,好久不见了。”声音客气而有距离。素轩丝毫不以为意,宠溺的拉过素卿,柔声问:“卿儿见过四殿下了?没有任性失礼罢。”肃卿便撇撇嘴,不悦的回:“大哥太小看我了,卿儿在大哥心中如此不堪么?”蓝凌只微微一笑。并不说话。素轩笑着摇摇头,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向蓝凌笑道:“我这妹子被我惯坏了,一时便口无遮拦,四殿下勿怪才好。”蓝凌依然含笑不语,素轩又接着说:“臣前几日得了两坛好酒,说是远道取北国雪山上的冰泉水酿的,极为难得。一坛供奉了圣上,还剩一坛,并不敢自己独享。若是四殿下赏光,不如到去我府上品鉴一下,必令使我府蓬荜生辉。”蓝凌听了,沉默了半日,又往肃卿脸上看了看,才应道:“容大人客气,来日若得闲必去。”
素卿正陪他们谈笑应酬,忽然觉得一道冷冷的目光投来,让人身上一凉,待回头找去,却哪里找得到?心上不禁疑惑起来。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暗香梅尚度,烟波终渺杳”所作的解释: 因为轩轩确实才疏学浅,尤其不通古代文化,灯谜之类,此谜语乃是网上所寻。愚昧如我,原本以为是传统段子,顺手用于此处。后来才知道是一位作者的辛勤作品。而且由于轩轩并不理解内涵,所作的解释也不对。
唯有在此感谢那位作者,并表示抱歉~~~~~
云起
只听内廷太监敲起梆子,原来已经到了子时。筵席便散了。素轩兄妹辞了蓝凌,自有宦官引路,出得宫门。
容素轩便问素卿可累了,素卿摇摇头。容素轩含笑道:“若不倦,且陪我走走罢。应酬了半日,怪乏的,咱们也该自在赏月。”
说着便吩咐马车自回府去。虽然当空月色正浓,脚下却委实看不清楚。素卿未曾留神,忽然被碎石一绊,踉跄了下。容素轩便笑笑拉过她的手,相携而行。
侧脸望去,如霜的月光下,白衣的素轩居然有出尘之姿,素卿怔怔的握着他的手,觉得自己是握着一把银色的沙子,正一点一点地流失,再握不住。
觉察到她的目光,素轩便转过脸来,眼若秋水,低声问:“怎么?”素卿低了头,心中凄惶,并不作声。素轩感到了她轻微的颤抖,不在多说什么,只默默地脱下自己的罩衫与她披上。
两人一路无语,如同身在一个银色的梦中。
多年后素卿回忆起那夜的月光和月下的人,依然感到亦真亦幻。。。。。。
秋去冬来。南国的冬天远远比不上北国寒冷。素卿虽然自恃身体健壮,却不得不在霜菊雨梅的唠叨下,换上了大毛衣裳才匆匆出了府,马车疾驰而行。
原来刚入了冬,边关守卫派出快骑传来急报,北人突然在边境发起侵略,气势锐不可挡,短短一月邻北的五州三郡接连遭到屠掠,场面惨不忍睹,南国兵士虽誓死抵抗然不及北人剽悍,加之素闻北人攻城必屠,士气不战已溃。北人乘胜追击,手段辛辣残忍,令人发指!
圣上听闻,勃然大怒,将手中的九龙翠玉盏摔的粉碎,当下拔出配剑咆哮着要御驾亲征,但随之一阵剧烈咳嗽,喘息着颓然倒坐在龙塌之上。
真武将军蓝凌临危受命,即日带领三万精兵赶赴边界平乱。
出发前日派人来容府送了消息,约素卿一见。
马车在别鹤楼前停下,素卿刚一下车,便有蓝凌的随从,也是当初集市上那五个武士的头目,名唤青艺的年轻人迎上来奇Qīsūu.сom书,引着素卿进了包间。遂躬身退下。
素卿只觉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忙解了斗篷,定睛一看,蓝凌正端坐在桌前,一袭蔚蓝锦袍,英姿飒爽。自从中秋之后,素卿还是头一遭见到他。
只见他一手执壶,自斟自饮,沉稳从容,云淡风轻。素卿一见之下,莫名的松了口气,安下心来。
随即上前坐下,也拿了个酒盅,向他面前一伸,笑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且与我满上,共饮一杯." 蓝凌也不作声,只依言给他倒酒,两人酒杯一碰,都喝干了.相视而笑.
笑完,素卿便说:"走的竟这么急.”
蓝凌看着他,嘴角一挑:"娘子舍不得我?”
素卿轻拍桌子,秀眉微皱,嗔道:“ 又混说了,合你说正经话呢.”
蓝凌便收了笑容,向后一仰,半天才叹气道:"事发突然,刻不容缓。”
素卿拢拢头发,想了想,疑惑道:“我也曾听大哥说过,上次你奇谋突袭,重创了北军主力,按常理他们应该休养生息一段才是。怎么这么快。。。。”
蓝凌又斟了一盅,攒眉点头道:“这次北国的袭击几乎完全是掠夺性的,并不攻占城池,只是四处烧杀抢掠,所到之处,如人间地狱一般,颇不合常理。”
素卿听了,也深觉蹊跷异常,沉吟道:“莫不是有什么诡计?”
蓝凌抬头看她那副严肃思考的样子,倒是心里一松,反宽慰她:“你别忧虑,无论怎样,我都会赢。”声音虽低,却坚定,自信,带着静静的霸气。
素卿看着他,展颜一笑,提起酒壶,自斟一盅,朗声道:“不错!四殿下一定会凯旋而归!素卿就此敬你一杯,为你饯行了!”蓝凌便微笑着又和她干了一杯。
素卿放下酒盅,忽然想起来,又道:"刚才出门的时候,大哥托我告诉你,他的那坛好酒埋在后花园子里,等你回朝的时候喝呢”
蓝凌只顾深深的盯着她,并不回答.素卿脸上一红,忙低了头,沉吟片刻,才低低说了声:"四殿下,你保重.”
蓝凌心头一颤,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化作"你放心"三个字.
两人又坐了一会,素卿方站起来,笑道:“明日一早就要出发,定有许多琐事处理,素卿就不耽误殿下了。”
蓝凌只默默看着她,愣怔不语。半天,才略点了点头。素卿便披了斗篷,说了声保重,转身欲走。蓝凌情不自禁的站起身来,向前跨了一步,伸手欲留。却又犹豫了一下,生生的收回了手。只是沉声唤了声素儿。素卿便回了头,正对上他那双深潭般幽黑的眼睛。
两人静静的对视着,许久,蓝凌才叹了口气,郑重地说:“从此后,只叫我凌。”
素卿浅浅的笑,轻轻点了点头。
蓝凌舒心的笑了,紧绷的线条变得柔软起来,分外好看。伸手仔细的为她将斗篷系好。动作小心翼翼,竟显得有些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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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折
素卿心知蓝凌出发在即,必有许多繁杂事务,百忙之中安排这次见面,已属不易。便执意不让他相送。蓝凌见状也只好罢了,亲自扶她登上马车,又目送马车走远了,这才回去。
素卿上了马车,方敛去脸上的笑意。心内五味俱全,不可言表。
一时回到府门口,却见门前甬道上早停了一辆马车,极为华丽,细看其纹饰图腾,似乎是宫中之物。车前还立着四个侍卫模样的男子。素卿便揣测是三殿下来了,也不以为意。
进了府门,却见家仆们个个神色张皇,静声屏气,不似平日。素卿不禁好生奇怪,问了下人,回说二殿下驾到。素卿越发好奇,信步就往园子走去。
正好霜菊倒了茶出来,见她来了,忙摆摆手,上前拦住,压低声音说:“小姐,二殿下和咱们公子在问心斋说话呢,适才发了好大的火,把案几都掀了。”素卿诧异的哦了一声,好奇道:“这是为了什么?”
霜菊摇了摇头,一脸纳闷:“不知道啊,没想到二殿下那么和气的一个人,发起火来当真可怕!”
又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央道:“我的好小姐,快别到后面去,公子不让人过去呢。你且厅上略坐一坐,我这就去给你倒了茶来。”
素卿敷衍的答应了,又推她:“你自去忙吧,无须管我。”霜菊只好去了,边走边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两眼。
素卿急忙穿过园子,向问心斋走去。抬眼环顾, 问心斋外果然一个人影不见。因为天冷,书斋的门窗都关了。素卿略一踌躇,便往窗下一蹲,把耳朵贴在窗缝上,居然什么声音也没有,安静的好像没人。
素卿又听了一会,还是没有动静。不免泄了气,只觉得腿麻,身上又冷。正准备起身离开,忽然,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响起:“难道在你心中,我连那个废物都不如?”声音说不出的悲凉萧索。
素卿乍听之下,觉得这话甚是古怪。又一时分不清哪里不对。忙蹲回原地,继续听下去。
却听到素轩的声音,带着他一贯的慵懒徐徐响起:“殿下何意?臣并不懂。”
那男子似乎强忍怒气,耐着性子低声劝道:“他能给你的,我哪样给不起?何况日后这天下都是我的,除却江山,想要什么,不过是你一句话。”
素轩似乎笑了一声,方淡淡道:“殿下说笑了,臣不敢奢望。”
“你---”二殿下已经气极,反而说不出话。半响才厉声问:“你是定要与我为敌了? ”
素轩不语。屋内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二殿下已经换了口气。似乎是平静了下来。
只听他低声敛气道:“素轩,难道你就忘了素日的情分?我们一起吟诗作画,何等投契。在这满朝文武之间,我只认你是个知己。你为何变的如此无情?”言辞恳切,略带点哀伤。
谁知道素轩油盐不进,依旧淡淡的,漫不经心:“殿下厚爱,臣不敢当。”
二殿下并不理睬,兀自说下去:“我深知你才高不凡,极力向父皇保举你登上监令职位,以你的年纪,这在南国各朝各代也是前所未有的。”
素轩听了,便带笑回道:“殿下的提携之恩,素轩自是感激不尽。”
二殿下听了这话,停了片刻,怒极反笑:“你会感激吗?素轩是没有心的人呢。”
笑完,突然声调一变,声音冰冷的令人心悸:“素轩是在自寻死路。”
容素轩似乎这才生了点兴趣,含笑哦了一声。
二殿下冷冷一笑:“父皇命我入了长老阁代任太子之职理事,这次又由我替他为四弟出征授旗,素轩这样聪明的人,岂会猜不到圣上的用意?却为何连连忤逆我,莫不是在和我赌气?”说到后来,竟生出了一丝侥幸的希望。
忙忙得解释道:“父皇命我迎娶子妃,盖因为我年纪已到,不得不为。我是无奈听命,莫非你连这苦衷都不明白?”焦急的声音微有颤抖,似乎在急切等待对方的反应。
片刻,却听得素轩扑哧笑了一声,才回道:“殿下娶妃,乃是好事,岂容为臣质疑?况素轩身份卑微,又岂敢和二殿下赌气?殿下折杀我了。”
只听彭的一声巨响,冷不防把素卿吓了一跳,心知定是二殿下盛怒之下把紫檀木书架推倒了。
屋内两人都不说话,沉默良久,二殿下方森然道:“素轩,你一直是在利用我的吗?竟没有一点真心?”
没有回答。
“你就不怕。。。。。。”二殿下的声音再次想起,却嘶哑的莫名怪异。让人浑身汗毛直立。
素卿听了,不知怎么,心中大乱。只恨自己看不见里面的情景。
正焦急间,素轩的声音依然温和平淡,仿佛置身事外一般传来:“殿下当然可以用强,素轩身为人臣,也唯有领命而已。”书斋中静的可怕,素卿也不由摒住了呼吸。
仿佛过了很久,只听见响起极清脆的一声耳光,素卿不禁浑身一颤!
二殿下因为怨愤而变调的声音紧跟着追入耳膜:“你果然没有心!既这样,莫怪我无情!”说完大门被彭的一声踢开,素卿惊慌之下还来不及闪躲,二殿下已大步冲了出来。所幸他的眼里已见不得旁人,自顾自拂袖而去。
素轻失措的站了起来,正在六神无主,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只听素轩在斋中笑道:“大风天里蹲了这半日,卿儿不冷么?快进来罢,莫伤了风。”
素卿只好依言进去,随手把大门掩好。定睛一看,问心斋中一片狼藉,满地书简七零八落,案几上的笔墨砚台都泼在地上,把雪白的地毯也染污了。
又仔细打量素轩,但见他半歪在塌上,嘴角微挑,秋波流动,神色与往日一般无二。只是苍白的右脸上显出一片微红的手印。素白的衣袖也溅了斑斑点点的墨迹。
素卿心上一紧,情不自禁的抚上他的脸,柔声问:“疼么?”素轩便压住她的手,含笑略摇摇头,又说:“真是不懂照顾自己,冷得手冰凉,我且给你晤一会。”素卿默默地看着他,良久才轻声问:“他说的是真的?二殿下就要立为太子了么?”
素轩牵起她的手放到嘴边,呵了口气,又塞到自己的袖中,才翩然一笑,叹息道:“弓拉太满,总会折断啊。”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暧昧的一章~~~
丑祸
素卿悠悠的叹了口气,方才二殿下的一番话始终如诅咒般缭绕心头不能消散。她猛地一下抽回手来,下意识的坐远了一些,转头盯着地上的污迹, 沉吟着把二殿下的话重复了出来:“大哥,你当真是没有心的人么?”声音悲哀无望。
素轩听了,略一诧异,飞快地掠了她一眼,随即恢复了他特有的温柔懒散,只听他含笑说了句:“你只放心。我心中自然待卿儿不同。”
素卿听了,脸上泛起冷笑,一日之中却有两个人叫她放心,只是这两个人,有着天壤之别。孰真孰假,又怎会分不清楚?只是为何心不由己,身不由己?。。。。。难道遇见他,就是命中的劫数吗?素卿想着想着,只有越发厌恶自己,突然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推门走了。
因为心中抑郁难舒,加上在户外着了风,当天晚上素卿便发起热来。素轩得到禀报,马上请了宫中太医亲来诊治。还好只是偶感风寒,并不碍事。只得卧床了几日,每天按时服药。素轩一得了闲,必亲来探视,饮食药剂,无不一一仔细嘱咐。素卿只是淡淡的。几天后,方渐渐痊愈了。
正在这几天,萧墙之内,却出了一幢丑祸。
原来皇后刘氏蓄养面首的事情暴露出来,隐约被圣上知道。圣上遂设下圈套想查看这件事情的真假。而在皇后和情人偷欢之后,情人出宫时却恰巧和皇后的嫡女,葳蕤长公主撞个正着。葳蕤公主大惊之下,不由分说高喊捉刺客。正被埋伏在储凤鸾的宫廷内侍们捉住。圣上一见暴跳如雷,命令内侍秘密审问。谁知那男子趁人不备,居然咬舌自尽了。这下便陷入了死无对证的僵局。圣上虽然恼怒,却无十足证据,再加上皇后的家族势力,以刘后之父,首辅刘之兴,国舅御史大夫刘长举为首的大臣们极力作保,只好重压之下放弃了废后的决定,只将刘后禁足在储凤鸾中。也算是额外的恩德。
又因为皇后祸乱内廷,乃是是滔天丑闻,遂封锁了消息,不得外传。
事非所愿,流言如瘟疫般蔓延,宫廷内外各色人等虽不敢明面上谈论,然而背地中的谣传却比事实更加不堪入耳。
二殿下被亲母所累,其势力大受打击。圣上虽然表面上待他如常,却又一道圣旨,将三殿下也升入长老阁共同主事。立太子之事自然变得遥遥无期。
素卿虽在病中,也从霜菊的片言碎语中理出了个大概。又苦心揣摩了一番,这才渐渐明了。 这一日,刚服了药,因身上躺的乏闷,便起了身,随手披件紫貂大耄,倚在美人塌上,出神的盯着香炉的青烟,似是痴了。
珠帘一动,却是素轩来了,素卿抬眼见他身披白色狐裘,知道他刚下朝回来,便莞尔笑了,示意他坐到炉边。素轩便脱了大衣,又走过来伸手在她额上一探,笑着点头道:“可大好了。”这才坐下。
素轩又问她今天饮食可好,素卿敷衍的答了几句。忽然凝眸一笑,道:“恭喜大哥,好精妙的一着。纵使二殿下各方缜密筹划,日夜防备,也再想不到祸起后宫呢。”素轩听忽听她说起这些,也不答话,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素卿沉吟片刻,方长叹口气,又向后倚了倚,才又说:“唯独可怜葳蕤长公主,无意中却成了害她母后的帮凶,却叫她以后如何自处。”
素轩目光闪动,轻声笑了,闲闲的开口:“为兄的还以为卿儿不喜欢她呢。”
素卿闻言,略怔了怔,才接着冷笑道:“果然巧妙呢。没有人比皇后的亲女更能坐实这件事了。只是葳蕤公主无端端的,怎么会大夜里不在自己寝宫歇息,却去了储凤鸾?”说完抬头锋利的看了素轩一眼。
素轩越发来了兴致,静听她说下去。
素卿顿了顿,方慢慢的说: “据卿儿猜测,不外乎是些女儿心事,不方便人前说的,也或者是公主在自己的婚姻大事上有了主意,希望先得到母后的支持。是以要深夜前去。”说完,定定的看着素轩,等待他的反应。
没想到素轩竟含笑颔首,不以为然地闲散开了口:“不错,正是我撺掇公主那个时候去的呢,夜半无人私语时,母女二人也好放心叙话。卿儿可满意了?”
素卿见他这就应了,反一是语塞,说不出什么来。只有调转了眼光,看向窗外萧索的枯枝。素轩突然笑了声,道:“卿儿是在为公主不平吗。”声音说不出的旖旎。略带调侃。
素卿又自默然半晌,突地长叹一声,这才回头望着他,许久,方也笑了,只不过笑中带悲,但见她摇头轻声道:“不过是兔死狐悲罢了。”
素轩听了,略叹了口气,起身坐到素卿的身边,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如水的目光深深的嵌入素卿的双眸,素卿从他的瞳孔中依稀看到自己的影子,那样的渺小无助。素轩温柔而郑重的问:“卿儿,你在怕我么?”素卿微微颤抖,许久,才胡乱摇着头,嗫嗫道:“我大约是疯了罢。。。”
素轩便顺势把她拥进怀里,温柔怜惜,仿佛珍宝一般。素卿浑身略僵了一下,欲离开他的怀抱,却再也没了力气。素轩安慰的抚摸着她的后背,只静静不语。两人就这样相偎着,只余一旁香炉的青烟渺渺。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 清醒地堕落。写到这里想起了张爱玲笔下的葛薇龙。
遇刺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两人正默默相拥,静寂中,就连屋角几上的铜壶滴漏中的流沙声,似乎也变得十分清晰。忽然只听一阵细微的脚步进了房来。素卿一阵惊慌,就要推开素轩。谁知素轩却像没听见一般,见她挣扎,越发臂上发力,素卿竟一时动弹不得。原来却是雨梅见公子来了,特意奉茶上来。此刻冷不防见二人这般形状,不禁脸色一变,却马上低头敛神,只做没看见一般,匆匆放下茶盏便退下去了。
当晚,雨梅进来伺候梳洗,素卿便留神她的神态举动,俱与平常一般无异。心里不免又对她堤防了几分。
素卿因为前两日生病睡得多了,加之心内烦乱,只在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约莫到了二更时分,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打斗声,隐隐约约,似乎从园子里传来。她不禁心上一紧,一骨碌爬起来,急忙披上大髦,打开房门,仔细听着。果然过了片刻,又听见有人大喊“来人!”似乎是日朗的声音。
素卿心说不好,匆忙冲出房门,拔腿向问心斋跑去。霜菊等人这才听见了呼喊,慌慌张张的跟在素卿的身后跑出来。刚跑到书斋门口,只觉一道身影擦身而过,快如闪电一般。随后日朗也提剑冲了出来。素卿不禁大惊,正失措间,却听见素轩的声音传来:“日朗莫追。”依然如往常般平静柔和。素卿这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急忙进了书斋。边走边问:“出了什么事?”
话音未落,却猛地惊愕失色!只见素轩捂着右胸站在当中,鲜红的血早已把象牙白的衣衫浸透,如同开着一朵朵妖艳鬼魅的花。素卿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紧紧拥住他,回头大声吼道:“快请大夫!”素轩嘴角抽动,似乎想笑却没了力气,只在她耳边柔声说了句:“莫怕,我并没事。”说完便向她身上一压,顷刻失去了知觉。。。。。。
一时御医来了,先止住了血,细细包扎诊断过,回说伤口虽然不浅,所幸未伤及要害,只是失血过多引发的昏迷。又命雨梅跟下去,调配汤药。
素卿这才略放下心,回身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着素轩失血的脸,比平日里更苍白了许多,几乎和身上的衣衫一般颜色。白色的嘴唇紧紧抿着,仿佛仍在思索什么。 此刻的他没有了往日里慵懒销魂的微笑,却莫名的让人感觉亲近了几分。似乎这样,才像一个真正有血有肉的人了。
素卿轻轻的抚上他的脸,凝视了许久许久,才自言自语的喃喃道:“素轩,你累了么?你在做梦吗?即使梦中,也不会有我吧。。。。”指尖缓缓滑过他的额头,鼻尖,和冰凉的嘴唇。。。。。他的样子纯净而无害。至少这一刻,他收起了自己的面具罢? 一刹那,素卿忽然闭上眼睛,毅然吻上他的唇,合着不知道何时滴下的泪珠,以一种绝望而奋不顾身的姿态。。。。。她的滚烫紧紧贴着他的冰冷,倔强而坚持,执着却无望。。。。。
素轩一夜未醒,霜菊等多次来请素卿回房休息,素卿执意不肯。渐渐的便趴在床边睡着了。忽然觉得有人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忙抬起头,才发现天已经亮了,素轩正躺在床上,带着疲惫的笑容望着她。素卿心中一喜,只看着他不说话。
沉默一会,素轩便柔声道:“我说过不会有事的。”素卿嘴角一抿,心中虽恼怒,但见他虚弱的样子,十分不忍。于是便坐直了,淡淡的说:“你甘愿挨这一剑,自然是心知没事的。”说完便站起来,准备命霜菊他们端药。素轩待要拉她,却不防备牵动了伤口,闷哼了一声。素卿听了一惊,忙回了身扑过去,看他依然满脸含笑,才知道是故意诓她的。不免无奈的长叹了一声,这才正色问道:“这么正正当当的当胸一剑,大哥怎么会躲不过去呢?为何。。。。。”素轩便在枕上凤眼一眯,闲闲得说:“那刺客并未打算要我的命。我若不配合一下,岂不是辜负了那正主的一番苦心?”
素卿略怔一下,疑惑道:“莫非竟不是二殿下?”素轩便嗤的笑了一声,方摇了摇头,轻声感慨道:“卿儿冰雪聪明。我与二殿下不睦,如今朝廷上下无人不知。后宫之祸又起,二殿下备受打压。因此恼羞成怒,欲除掉我,倒也颇合情理。这便是那人的目的了。”
素卿留神听着,也略略点头,又听素轩继续笑道:“那人倒是个急性子。可惜这么快便行动,反而露了破绽。二殿下虽然受此挫折,然百年之虫,死而不僵。其多年积累的丰厚人脉,以及刘后的家族势力还在。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那人不过是定要我和二殿下彻底势同水火,尽早将二殿下置于永不超生之地而已。当真阴险狠辣呢。”又略想了想,放低声音自言自语道:“这样的性情,只怕是。。。。成也为此,败也为此。。。。”
素卿这才顿悟,踌躇片刻,方沉吟道:“所以大哥准备将计就计,故意受伤,让那人以为离间的目的达到了?”素轩微微点头,欣然一笑,懒懒的道:“且叫日朗宫里走一趟,在朝堂上告假。只如实说便是。不出三日,那正主自然就往我们府上来了。”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让LG给提意见,他说激情可以有!又有人说文太清~~~~这一章发展到吻戏了,虽然还是偷吻的~~~因为这些角色们,个个别扭难搞,我服了他们了~~不敢勉强他们,惟有尽力而已~~~~
亲们怎么说?
今天晋江好慢!
竹枝词 刘禹锡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无关
果然一语言中。第二日早晨,素卿正在房中喂素轩吃药,雨梅便进来回道,三殿下亲来府上探视了。两人听了,不禁对视一眼。
素轩无声的笑笑,推开药碗,看着素卿的眼睛说:“既如此,只说我吃了药睡下了。就请卿儿去前面代为周旋一下罢。切莫怠慢了贵客。”素卿闻言心里一动,略作犹豫,方边答应着边站起身来。
雨梅忙赶上前来,接过药碗,陪笑道:“小姐自去吧,奴婢来伺候公子喝药便是。”素卿走了两步,又回头满怀深意的看了素轩一眼,这才推门去了。
蓝澈正在前厅等的不耐,心不在焉的拿起盖碗喝了口茶,一抬头,只见一位身着樱草色家常裙袄的丽人款款而来。眉如春山,眼若秋水,好一幅妩媚模样。
蓝澈见状,心头一喜,忙忙得抛开盖碗,迎了上去。但见那丽人盈盈一福,口中说道:“参见三殿下,臣女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殿下恕罪。”声音清脆如银铃一般。蓝澈听了,越发酥倒。情不自禁的上前搀扶,满脸堆笑道:“容小姐快快起身,无需多礼。”素卿柔声应了,又请蓝澈上座。
两人各自坐下,蓝澈方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正了正脸色,一脸关切之情:“听说素轩昨个被刺客所伤,不知可严重吗?现下怎么样了?”
素卿悠悠叹了口气,强忍泪水的低头道:“大哥的伤,虽不致命,却极凶险的。折腾了一夜,此刻刚服了药,才睡下。”说完抬起头望着蓝澈,颤巍巍的问:“我大哥一向宽厚温和,怎会有人要杀他呢?”
蓝澈见她一幅梨花带雨的样子,越发娇柔动人。待要亲自为她拭泪,又怕唐突了佳人。只好讪讪的收了手,方压低声音说:“朝堂上的事情,却也说不准呐。”素卿听了,似乎受到惊吓,浑身一颤,才急忙哀求道:“如此说来,大哥以后还会有危险?三殿下素来和大哥交好,这次一定要替大哥做主啊。”
蓝澈一见之下,顿生怜香惜玉之情。忙柔声抚慰道:“小姐放心,我定会查出刺客的身份,保护小姐。。。。。。和素轩的安全。”素卿听完,仿佛极为感动,连连道谢。
蓝澈笑着端起茶杯,噙了一口,眼中忽然精光一现,问道:“据小姐所知,素轩最近和谁有过争执吗?”说完目光炯炯的看着素卿。素卿思索了半日,茫然的摇了摇头,忽然拍手道:“半个多月前,二殿下来了,倒是冲着大哥发了顿火。素卿以为必是大哥在朝堂上办事不力得罪了他,也并未往心里去。”
蓝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吟道:“二殿下么。。。。。。 ”忽然话锋一转,放下茶杯,向桌上一指,亲切地说:“这些都是宫里上等的老参,最为滋养补气,极为难得。还有那冰露生肌丸,也是进贡的良药,外伤用最好。小姐且替素轩收着。”
素卿忙起身行礼,口中感激不迭。
两人又说了一会闲话,蓝澈方恋恋不舍的说:“既然素轩睡了,也不方便打扰,我就改天再来罢。只请小姐转告令兄,好好养息便是。”素卿又虚留了几句,蓝澈便说还有朝政繁忙,方一步三回头的走了。素卿殷勤的送出府门,目送马车走远,这才若有所思地冷冷一笑。
转身回到素轩房中,只见素轩凤目紧闭,似是睡了。而雨梅却坐在床头的凳子上,手中搂着一只空药碗,两眼直直得看着素轩,似乎出了神。素卿一见之下,只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快。便故意加重了脚步。雨梅闻声一惊,回头见她来了,忙正了正脸色,迎上来微笑道:“公子才吃了药,睡着了。”素卿便点了点头,示意她出去。雨梅略一踌躇,方讪讪的去了。
素卿上前帮他把被子掖好,又轻轻将他脸颊上的散发锊了锊,素轩似乎在睡梦中感觉到了,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素卿却被他这副难得的天真样子逗得微微一笑。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奇+书+网]素轩才醒。看见素卿,懒懒的问:“他走了?”素卿含笑点了点头,低声道:“必是他无疑。”
素轩也在枕上微笑了,两人沉默了片刻,素卿忽然没有预兆的眼波一转,伸手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低头将一双樱唇凑到他的耳边,吹气如兰,极低沉的问:“大哥要我做娘娘么?”声音说不出的魅惑危险。
素轩一怔,随即恢复了常态,轻佻一笑:“卿儿想么?”素卿猛地立起身子,一双眸子直直的盯住他雪白的脸,紧咬住自己的嘴唇,嘴角蜿蜒着流过一丝鲜红,好久好久,才毅然惨笑道:“只要素轩想,素卿便心甘情愿。”
素轩玩味的盯住她,眼波中流过初见时候的阴厉之色,许久才笑问:“哦?卿儿不怪我?”素卿听了,却突然含着泪笑出了声,她抬手用袖子抹去唇边的血,一字一顿,决绝的说:“我并不是输给你,只是输给自己的心。以前,我一直克制自己,尽力无视它,现在突然不愿意这样了。。。。。都是我自己的事,。。。。一切却与你无关!”
说完,又向他伏下身去,黯然一笑,柔媚的说:“不过你是没有心的人,永远不会懂呢。”话音刚落,便翩然转身而去。
素轩望着她袅娜的背景,虽然脸上依然挂着面具般的微笑,心里却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奇怪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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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信
年关将近,素轩的伤势略一见好,便每日上朝去了。虽然伤口不影响正常的行动,却偶尔还会胸口疼痛。素卿等皆劝他在家多将养两日,他只是微笑摇头。
这一天,素轩上朝走了,素卿正在房中和雨梅等作针线消遣,忽然下人来报,说是有边境回来的信使求见容府小姐。
素卿心下疑惑,略一思索,恍然笑了,把手中的活计一抛,匆匆来到前厅。一见之下,来人果然说是真武将军蓝凌遣来的,特意给容小姐送来书信和一包物件。
素卿忙命他坐下,细细问起边境的情况。
原来,蓝凌的大军一赴前线,马上和北人兵戎相见,蓝凌每每身先士卒,带头冲入敌阵。南国军士一见之下,顿改以往萎靡之态,士气大振。
蓝凌又常有奇谋诱入局,善于出奇制胜之术,北人虽然剽悍凶残,却不善战术,一时间南国大军连战皆捷。只几个月,便收回所失城池,将北人拒于边界之外。兵士们受此鼓舞,越发防卫的如火如荼起来。
素卿听了,自然倍感欣慰。
来人又问素卿可有回信,素卿犹豫一会,便命那人明日来取。
那人方告退了。素卿回到闺房,先打开包裹,却是一块上好的雪白狐皮。又展开信筏,但见上面几行洋洋洒洒的大字,刚劲有力,略微带草。不禁暗笑字如其人,又见上面写道:“素儿亲启:京都一别数月有余,不知是否一切安好。天气寒冷,定要及时添加衣物,以防风寒入侵。此狐皮乃凌在边境偶然所猎,正好为素儿缝制冬衣所用。凌一切均好,沙场战事亦在掌握之中,素儿勿念,只放心便是。待时局稳定,凌即请旨回京,便可相见。还望素儿保重身体,凌在千里之外,亦觉安心。 凌”。
信中的言辞虽然平淡,却包含真挚的关切。
素卿颓然坐在贵妃榻上,又繁复仔细的看了两遍,拿着信筏的手才颓然垂下去。
蓝凌的一番情意她让她既感动又愧疚。
然而她却注定不是他心目中的良人。
这片真心,此生此世,终归是要辜负了。
若只是辜负倒也罢了,怕只怕,总有一日他也会被陷入局中无法自拔。到时候,又该如何面对?
思虑到此,素卿不禁心惊胆战,又想到,皇宫夜宴那日,素轩便暗示自己接近蓝凌,怕是早已盯上了他。
等到他明白自己的一番柔情蜜意不过是预先设好的陷阱,又会怎么想?想着想着,越发心烦意乱起来。
然而傍晚时分,素卿还是揣着这封书信来到问心斋。精致的紫铜灯下,柔和的灯光,梦一般地洒满整个房间。
素轩正在俯案疾书,并不抬头。
素卿便来到他身后,俯身一看,原来正在写泊运监的规划奏章。
于是在他耳边小声问道:“素轩这几日都在忙这个么?”
素轩写的差不多了,这才把笔一搁,含笑答道:“正是呢。原来的泊运监监管大人出了纰漏,偏赶上圣上这两日心情不愉,故贬斥了他。泊运监的事暂交于我监管。”
素卿走到他对面坐下,方看着他抿唇轻笑道:“且让卿儿猜猜,这位倒霉的监管大人,怕是储凤鸾的来头吧。”
素轩赞许一笑,向后靠了靠才倦怠的说:“正是刘长举的私人。须知泊运监官制虽小,却是个来银子的所在呢。”
他略停了一会,忽然双眉一颦,捂了捂胸口,又笑道:“卿儿有事?”
素卿知道他是伤口又疼了,只不愿意让她知道。故也不说破,便将书信向他面前一递。
素轩看了她一眼,这才接过信来展开。看毕,突然轻声笑了,凤眼如飞。
把信筏随手一抛,不以为然地轻声问:“卿儿这是何意?”
素卿把身子向前一探,压在几上,紧盯着他,冷笑道:“素轩何必明知故问?素卿既说了会心甘情愿,自然说到做到。何况凌早已被你网入局中,我纵遮掩,却也无用。”
素轩听了,略摇了摇头,似笑非笑的对上她的眼睛,柔声问:“卿儿不忍心?”
素卿便顿时消了气焰,避开对方视线,低头不语。只是随手缠绕着裙角。
半响,才听到素轩慢条斯理的说:“卿儿放心,我不会害他的,只会对他有好处。何况,他还刚刚帮了我个大忙。不过。。。。。”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来到素卿的身边,两手轻柔的环住她的腰,将自己的下巴枕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呼入她的耳朵,柔情万种地喃喃道:“我心里竟不高兴卿儿关心他呢。。。。”
素卿闻言变了脸色,却又不愿在他面前示弱,僵持半响,并不接他话茬,遂强作镇定,阴柔一笑道:“哦? 这倒奇了,他人在千里之外,又怎么能帮到你?”
素轩依然保持着暧昧的姿势,顺手拨弄起那乌黑的长发,心不在焉的说:“蓝凌带人突袭了北人的境外骑兵营,在主帅的营帐中发现了极好的东西。卿儿猜是什么?”
不待她回答,又自言自语的笑了:“却是咱们南朝的京都布防图呢,当真有趣。”
素卿倒是一愣,皱眉沉吟道:“素卿虽是女子,却也知道,布防图乃是朝廷极重要的机密,怎么。。。。。”
素轩抛开她的青丝,只懒散的趴在她的肩上,继续娓娓而谈:“正是呢。此等大事,蓝凌不敢怠慢,马上遣密使回到都城,禀明了圣上。你说,圣上听了,会不会气病了?”竟是一脸幸灾乐祸模样。
素卿略一点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忙问:“何人泄露,可查清了?”
素轩越发的高兴,眼波微横,更添无限风情:“此图是兵部所制,旁人并能不知晓。只怕现下兵部已经人仰马翻了。”
素卿这才瞧出了几分端倪,不禁转脸望着他,点头笑道:“多半始终也查不出所以,只得找个替死鬼罢了。最重要的是株连了谁。”
素轩这才放开了他,忽然有些意味阑珊,轻声笑道:“兵部归于首辅刘之兴统管,虽然他不是直接负责,却也难辞其咎。圣上虽不能因此责罚与他,到底心中起了嫌隙呢。从此刘家的势力便会撼动了。”
素卿这才顿悟,又见对方转眼间变得心事重重,似乎并不因此开怀,不禁疑惑的看着他。素轩知她所想,缓缓摇头叹气道:“只是太快了些,终究不很稳当。”
两人默默相对了一会,素轩似是倦了,慵懒而又随意得挥了挥衣袖,柔声道:“卿儿这便会去歇着罢。”素卿只好答应着,起身向外走。还没到门口,那个危险而蛊惑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卿儿莫辜负了四殿下的一番情意,还需回信一封方不失礼。”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一篇政治,可能怪没趣的,大家凑和看吧,只是过渡~~~~
元日
南国的新年又称作元日。皇室在这一天里大肆筹神祭祖,把来年的风调雨顺,国富民强寄托在神灵与祖先的庇护保佑。
繁杂的岁终之大祭完成之后,便当晚开设皇家家宴,邀请皇亲贵胄门与圣上相聚酣饮,观赏歌舞百戏。是以,能获邀出席此宴会,则是公卿大臣们的万分荣耀。
容府便受到了此等殊荣。圣上下了旨意,邀请容素轩携胞妹素卿共赴盛会。
素卿只好盛装打扮了,和素轩一起,平生第二次来到皇宫。
这一次宴设同德殿,却与上次御花园灵秀俏丽的景象不同。进了宫门,顺着汉白玉甬道行了一程,又走上一条朱栏玉砌,画栋雕檐的长廊。
几番辗转,素卿终于不耐烦起来,问素轩为何迟迟不到,素轩便向她指点着方向,两人遂有说有笑慢慢走着。
忽然,素卿脸上笑容一僵,素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个身着檀色华服的年轻公子正默默站在两人正前方,仿佛冻在了原地一般。
他原本极英挺的脸上挂着如霜的冰冷,眉宇之间似乎有一层刻骨的悲哀之色。让人不忍对视。正是那天在问心斋与素轩争执的二殿下蓝清。
素轩微微一笑,温柔的拉过素卿的手,低头行礼道:“参见二殿下。”声音淡淡的没有一丝波澜。
素卿也赶忙依样施礼。
蓝清却如没听见一般,只愣怔的站在原地。一双眼睛失神的盯着素轩。许久,才冷笑一声,走上前来,嘲讽道:“容大人这是携美而来呢,不知何时得此美色,让人羡慕的紧。”口中虽说着羡慕,却用厌恶的目光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素卿。
素轩这才起身,将素卿往身后一挡,温和的笑道:“这是臣妹素卿。自父母亲大人亡故后,特意从家乡投奔我而来,一直养在深闺,不曾见人。是以殿下不认识她。”
蓝清冷冷的哼了一声,方将眼光直视素轩道:“容大人竟突然有了个妹妹!”素轩便不答,只是一脸风和日丽的自若迎着他挑衅的眼睛。
两人眼神交错,对峙许久。蓝清突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声音居然说不出的凄惋寂寥。
一旁的素卿都觉得心里一颤。
只听他颓然道:“素轩,你就这么喜欢和我作对吗?”一片沉寂。他没有得到答案。
蓝清脸上神色骤变,紧握住双拳,上前一步,紧贴住素轩的脸,用变了调的声音,狠狠的说:“你以为我会失败吗?还早呢!”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素轩气定神闲的摇摇头,向素卿轻声笑道:“再转过弯便到了。”居然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果然,转过长廊,便看见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飞檐穿云,庄严华丽。正是同德殿。
两人缓缓进得殿来,只见正对大门是一座镏金御龙大宴桌,龙桌之下东西一字排开只二十数张小桌。
显然有资格参加元日筵席的人,比赏月宴会少了很多。宦官便将兄妹二人引到左手第五张桌子。素卿因向素轩悄悄笑道:“终于不用坐在人丛后头看圣上,上次脖子都快抻断了!”
素轩笑笑着正要答话,忽然有人在身后招呼:“容大人”。
素轩回过身去,见走来一个五十多岁,锦衣华服的瘦老头。便做揖道:“参见胤王爷。”
胤王爷忙上前扶住他,亲热地拍着肩膀笑道:“你我之间,快别如此。”
素轩也不客气,马上起了身,含笑道:“王爷今天可真是意气风发。”
胤王爷越发洋洋得意起来,捻须大笑道:“正是应了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句话,是以老夫聊发少年狂罢了。”
顿了一下,又挨了过来,神神秘秘的小声说:“说到底,这事也要多谢容老弟你了。”
素轩淡笑一下,才道:“都是王爷您德高望重,小臣并不敢居功。”
胤王爷似乎对这记马屁很受用,越发高兴起来。干瘦的脸笑作一朵菊花一般,挤眉弄眼的向他说:“若不是容老弟联合那些大臣极力上表力荐本王,圣上也未必把兵部尚书这个肥缺给我。这下倒叫刘之兴那个老狐狸吃了个鳖。实权抓在我手里,他虽然统管兵部,却站得高,想够够不着了!”
素轩只好陪他又说笑了一会,他方志得意满的走了。
素轩便挨着素卿坐了下来,素卿嘴角微微一动,秋波流转,似乎要笑,却又忍住憋得俏脸通红,甚是娇美。悄悄向素轩道:“亏你把办法都想绝了,找了这么个活宝搪塞上头!”
素轩一听也笑了,轻声说:“若不是他这样的地位个性,事到如今圣上还能放心让谁顶上?我不过是体谅圣意罢了!”
两人正说着,只听宦官尖声宣道:“圣上驾到!宁妃娘娘驾到!”便停了话头,随众人行了三拜九叩之礼。
一时圣上命众人免礼归座。素卿便偷偷向上面看去,但见圣上比上次略憔悴些,精神倒是还好。
而他身边冷艳高贵的刘后早已不在,依然被禁足在凤鸾之内。只对外说刘后报恙。满朝皆心照不宣。反而宁妃意气风发,只身坐在皇帝身边。一身杏黄织锦宫装,也比上次华丽了很多。
圣上入了宴,乐队便奏起韶乐,乐止后,宁妃率以下众人又行一礼,这时丹陛大越奏起。礼毕,乐止。众人方入座。圣上便按惯例置了一番祝词,这才开始上菜。
又有宫廷乐师轻敲檀板,款按银筝,奏起乐来。
素卿方回过神来,得空细细打量殿内一干人等。端详了半日,才明白原来自己所在的左手边,全部是皇家的外戚,以及少数几个大臣。
而蓝清,蓝澈,蓝漓,三位殿下,以及葳蕤,葳蓁,葳薏三位公主,丽妃,安贵人,闵贵人等后宫皆坐在右手边。
繁文缛节正弄得蓝漓好不耐烦,到处东张西望,顾盼不迭。恰好远远的认出了素卿,脸上一乐,朝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素卿也掌不住笑出来。
素卿仔细留意葳蕤长公主,但见她含羞带臊,满含幽怨的屡屡投向自己身边的素轩,不由暗暗摇头叹息。
倒是她身边的二公主葳蓁,她是蓝凌养母安贵人的亲女,也算是蓝凌的妹子。虽然明眸皓齿,容颜娟好,却在眉目中略含一丝恨意,直直的射过来。
素卿摸不着头脑,不由扭头瞪了自己身边那人一眼,心中暗叱一声妖孽。
素轩见她面露凶光,便显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越发可恶。
素卿便不理他,又留意的看着安贵人,见其姿容秀美,只略施脂粉,四十不到的年纪,极为温柔和煦。或许是因为她是蓝凌养母的原因,心内对她极有好感。她似乎也感到了素卿的目光,抬起头来朝素卿微微一笑。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这些宫廷的描写好麻烦~~~累就一个字~~~
瑶琴
素卿正在到处环顾,只听刚才那位胤王爷绘声绘色的讲起了他和圣上作殿下时候过元日发生的趣事,才知道此人虽然看上去草包,然应酬功夫极好。
圣上听了,触动前情,回忆起年少时候的意气风发,不免龙颜大悦。众人一见之下,纷纷应合着笑了,一时之间,好一派其乐融融的祥和景象。
胤王爷越发志得意满,继续拿自己打趣道:“皇兄可以作证,本王当年,那真叫一个风流倜傥,小姐们见到我,没有不倾倒的。”
说着小眼骨碌碌一转;“就算是比起现下容大人的风采,也有过之无不及!”圣上和众人听了,越发笑得厉害了。圣上笑得咳嗽了声,方说:“很是,很是!”
这时,身边一直不曾开口的宁妃,突然笑吟吟的插进话来:“说到容大人,真真是我们南国当朝难得的少年才俊,圣上你说呢?”
圣上只是含笑点头不语。宁妃便向素轩这边扫了几眼,笑靥生春,亲切地继续说:“本宫听澈儿说过,容大人的胞妹也上京都来了,居然和容大人一样,也是生的风姿无双的。正是这位小姐罢?”
素轩兄妹起身跪倒,素轩回道:“回娘娘,正是胞妹素卿。”宁妃让二人免礼,又向素卿招了招手,如沐春风的说:“好标致的姑娘,且上前来,让本宫仔细看看。”
素卿只好走上前去,宁妃忙亲亲热热地一把抓住双手,细细看之,但见她身着一件青碧色绣花钉珠缎子锦袄,越发映衬得肤色晶莹,柔美如玉,极为秀美照人。
此刻已把双颊晕红,眉目间隐然有一股书卷的清气。
宁妃不觉暗自点头,愈发和蔼地说:“果然是个好孩子。本宫听澈儿说起,素卿小姐的瑶琴也奏得极好,今日正逢此祥瑞佳节,不如请小姐演奏一曲,以助圣兴。”
不待她回答,便转头向圣上笑道:“圣上以为如何?”圣上遂点了点头。
素卿便知道推托无用,只好行礼道:“既然圣上娘娘不嫌,素卿献丑了。”
早有乐人让出瑶琴,素卿盈盈坐下,伸手调了调琴铉,又略微寻思了片刻,素手纤纤,奏起一首阳春白雪。
曲调清新流畅 ,节奏也活泼轻快 。
原来这首曲子描绘的是冬去春来,大地复苏,万物欣欣向荣的初春景色。此刻演奏,倒也颇为应景。一片流珠泻玉之声萦绕大殿,灵动委婉。让人听之,说不出的舒服写意。加上奏琴的少女娇美无比,容色绝丽,众人无不赞叹。
一曲终了,依然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半响,三殿下蓝澈才满脸倾慕,带头鼓起掌来。宁妃也连连赞好,又让圣上赏赐了她各样玩意,才放她归座。
素卿偷眼看去,蓝清和葳蓁均是一脸厌恶,葳蕤依然除了素轩看不到别人。蓝漓兴高采烈的冲她拼命眨眼,而蓝澈则是一脸思慕,目光热烈的看着她,顾盼含情,十分露骨。
素卿刚坐下,素轩便转过头来,悄悄笑道:“今儿这风头可出足了。”素卿心里暗恨,只是不能露出声色,遂咬了咬珍珠贝牙,只不理他。
圣上今日似乎兴致颇高,底下众人见状自然曲谚逢迎,一时间推杯换盏,酒酣淋漓。
酒过三巡,素卿只觉得蓝漓在不停的对着自己打眼色,便悄悄问素轩能不能出去一下。素轩便笑道:“此刻也没人注意,你速去速回便是。”
素卿答应着弯身退出来,闪到宫人身后,偷偷溜出大殿。
抬头一望,天上月朗星稀,寒风席席,素卿转身趴在汉白玉栏杆上,吐出胸中积郁的一口浊气,只觉得酣畅淋漓,好不痛快。
忽然,听见稚嫩的童声大喝一声:“臭丫头!”淘气异常。
素卿不觉嘴角一抿,故意转头拌怒道:“你如此没有礼貌,我可要回去了!”说完拔腿就走。
蓝漓果然着急了,忙追上来,连连叫:“素姐姐,素姐姐,漓儿是合你闹着玩的。”声音极端委屈,似乎要哭出来了。
素卿掌不住扑哧一笑,伸手摸着他的头,狡黠的笑了;“姐姐逗漓儿玩呢。”
蓝漓脸上挂不住,讪讪的小声埋怨:“素姐姐每次都欺负漓儿!”
素卿越发笑了,拉住他的小手,低头问:“漓儿叫我出来做什么?”
蓝漓警惕的往殿里张了张,拉住她就走,边走边小声说:“这里人多,一会嬷嬷又要来管头管脚的,我们且到别处说话!”
素卿无奈一笑,只好随他去了。
两人遂穿过一片朱红宫柱,来到回廊上。素卿又问他什么事,蓝漓越发委屈了:“素姐姐不是说进宫就找漓儿玩吗?你言而无信!四哥哥又去打仗了,漓儿整日里好生没趣!”
素卿听了,心里觉得有些抱歉,遂亲亲热热地拉他在廊台上坐下,哄了半天,又问他:“你三哥哥不陪你玩吗?”
蓝漓就嘟起嘴来,嘀嘀咕咕的说:“三哥哥才不理我呢,老把我当不懂事的小孩子。”
说的素卿大乐,正要回话,忽然蓝漓又若有所思的瞪大眼睛,偏头说:“刚才在殿上,漓儿见母妃很喜欢素姐姐呢,不会让素姐姐给三哥哥作妃子吧!”
素卿心中本就有病,一听这话忙轻声叱道:“漓儿别乱说!这种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以后也别再提,你可知道? ”又推了他一下。
蓝漓怔怔的还在想着他的,并不回答,忽然轻声笑了:“素姐姐要嫁,只嫁给我还差不多!”
素卿听了哭笑不得,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摇头叹道:“你这孩子,还真是没有不懂的呢!”
蓝漓不乐意了,坚决抗议道:“我可不是小孩子,连四哥哥都说,我已经是男子汉了,素姐姐我告诉你。。。。。”
正洋洋得意的说着,忽然又一下子泄了气,原来,蓝漓的教养嬷嬷,就是上次见到的那个中年宫女,带了几个人,已经寻了过来。
蓝漓满脸无奈的冲素卿撇嘴,素卿笑着拉过他的手,迎面走去。
那嬷嬷见了,登时满脸堆笑,老远就招呼道:“我道我们五殿下合谁玩去了,原来是容小姐。容小姐人间人爱,怪道我们娘娘和殿下都喜欢么!”
那份殷勤态度,和上次大相径庭。素卿只淡淡地敷衍了两句。就把蓝漓交到她手里,又在蓝漓耳边轻轻地保证,下次必还来找他。蓝漓方才点头去了。
那嬷嬷又向素卿谄笑道;“容小姐不一起进去吗?”素卿便微笑着说:“才吃了几杯,心里怪热的,且消散一下方回去。嬷嬷就请带殿下去吧。”那嬷嬷方点头哈腰的去了。
素卿又坐了一会,方觉身上寒冷,怕勾起陈病来,这才急忙起身往回走。只顾低头走着,却差点撞倒一个人身上。
抬头一看,此人约莫十六七岁年纪,一身石榴红衣裙,目光中寒意逼人。却是二公主葳蓁。
素卿连忙行礼,葳蓁便在她脸上打量了半响,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如同刀片一般:“果然是祸害!”
素卿微笑一下,一派云淡风轻,并不说话。
葳蓁越发生气,上前一步,憋尖了声音,狠狠的又说:“你和你哥哥都不是什么好货色,怕是狐狸精变的!满身妖气,只会勾引人罢了!你们这等邪魅之术,瞒得了别人,却瞒不得本公主! ”
素卿听得不耐烦起来,只好恭顺的又行一礼,淡淡的说:“公主训导完了么?臣女可要回去了。”说完,就欲走。
没想到葳蓁竟十分激动,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长长的蔻丹紧紧地嵌进衣服里,虽然冬日穿的厚,素卿也不仅低呼了一声。
葳蓁凑过来,怒斥道:“你哥哥当初百般勾引葳蕤公主,如今皇后被禁了足,他就像不认识我皇姊一般。刚才在宴席上看都不看她一眼!罔我皇姊还对他念念不忘,姓容的当真薄情!”
素卿听了,却好像有了兴趣,笑吟吟的斜眼看着她,暗讽道:“葳蓁公主这是替葳蕤公主讨还公道吗?二位公主殿下还真是姊妹情深,竟像一母所出一般,让人羡慕的紧!”
葳蓁听了这话,不觉减了气焰,松了手,俏脸暗自一红。素卿见了,趁机附耳过来,推心置腹般的小声细语:“二公主殿下对我大哥倒是上心的很。”说完,不待她有所反应,连忙快步走了。
一时回到席上,素轩便问她怎么去这么久,素卿愤愤地瞪了他一眼,这才小声回道:“还不是给你还情债去了!”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描写宴席的气氛好,差点写了俩字,“和谐”。这年头和谐无处不在啊~~~
好像古装小说的女主总要展示才艺,咱也没免俗啊~~~
重逢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元日过后不久,南国迎来了新年第一场绵绵春雨。透着这缕缕蚕丝,渚莲园如同淡淡、蒙蒙的写意画,忽隐忽现。
水榭中,一个粉衣少女斜坐在廊台上,脸朝着湖面,伸出一只白玉般的仟手,在水面轻轻划起道道涟漪。姿态窈窕娉婷,衣襟在风中轻轻飘动。
此情此景,竟如同天上人间。
许是被春情所感,只听少女悠悠的叹了口气,朱唇微动,低声吟诵道:“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声音真如莺语婉转一般。
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她猛地转过身来,瞬间睁大了一双美目,就这么怔怔的愣在原地。
小桥上,一个挺拔伟岸的男子,身着藏蓝将袍,手撑油纸伞,略染风尘之色。清朗俊逸的唇边划过一丝久违的太阳般的光线,深潭般的眼睛泛着难言的情绪。已经默默驻足了很久。
一个低沉而略为沙哑的声音响起:“我回来了。”
素卿随即笑了。一双眼睛顿时晶光粲烂,闪烁如星。
水榭中,素卿款款执壶倒茶。蓝凌也不说话,只是含着笑,默默地看着他。
素卿被他看得娇腮欲晕,不禁含羞带嗔的斜了他一眼。
蓝凌这才怜惜的道:“素儿清减了些。”
素卿把茶杯推倒他的面前,也坐下,抿嘴笑道:“还说我呢,看看你自己,又黑又瘦,哪里像个大将军!”
说着,忽然声调一低,收了喜色,柔声问:“这次北伐,定是吃了不少苦罢。”
蓝凌见她这样形状,不禁心中感动,又不愿意她担心,忙洒脱一笑,大声道:“本将军攻无不克,威风凛凛,要吃苦也是那些北人!”
素卿果然被逗得他巧笑连连,撇嘴道:“亏得还是大名鼎鼎的真武大将军呢,这般没羞没臊的。”蓝凌也跟着她笑了起来。
素卿又问他何时回来的。蓝凌品了口茶,停了一会,才淡淡地说:“今日一早。”
素卿心里一动,说不出是何种滋味。
低头半响,才勉强笑问:“刚回来必有许多大事要向圣上回报,怎么这回子就跑出来了。” 蓝凌随意的向湖里望了望,不以为然的随口回答:“一回来就向圣上禀报过了,只是还需晚间回去参加接风筵席。”
说完,掉过头来,望着素卿,又轻声加上一句:“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就这样平淡的一句话,听在素卿耳中,却激起了巨大的波澜,不禁暗自神伤。
为了摆脱这种莫名的情绪,素卿顿了顿,连忙又接着问:“边境战事平稳了么?怎么突然让你回来?”
蓝凌听了这话,骤然脸色微变,一缕忧色一闪而过,随即才以微笑遮掩过去:“只是暂时无碍,盘恒几日还是要回去的,这次圣上着我回来,却是为了泄密一事。”
素卿早把他的异常看在眼里,心里虽然疑惑,表面仍一丝不漏。
略点了点头,笑道:“正是呢,我也听大哥说过,你在敌军骑兵营中缴获了泄密的布防图。”
蓝凌长叹一声,剑眉骤起,忽然摇头道:“此事诡异。”
素卿不觉心惊,略作沉吟,忙试探道:“凌何出此言?此事不是很明显么?”
蓝凌看了看她,站起身来,俯在栏杆上,沉声思索道:“正是太过明显,是以令人生疑。试问攻防图乃极大的机密,又怎么会出现在敌军一个小小的骑兵先锋营的营帐之中?岂不是太过儿戏。。。。。”
停了一会,又向素卿笑道:“看我,无端端说起这个,你们姑娘家,必然是不愿意听的。”素卿也只好笑笑,不便再问下去。
蓝凌忽然向她招了招手,素卿便来到他的身边,两人并排着俯在栏杆上,看着水榭外的丝丝细雨,都觉得说不出的安逸舒心。竟不忍打破这份宁静的氛围。
许久,蓝凌才望着远方轻声说;“素儿,你知道吗?在边境的时候,每逢一场战斗结束,我便自己一个人坐在战营外,眼前虽是黄沙连天,破败萧索,心里却在想着你,我总是在想,南国的天空会是什么样子,素儿又在做什么呢?说来奇怪,每到想到这里,就不觉得那么辛苦了。”
停了一会,又兀自道:“就在刚才,我走进园子的时候还在想,素儿会是什么样子,正在做什么?没想到一见之下,竟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样。你相信么?”
素卿闻言,如同被一股电流击中,心内又叹又愧,柔肠百转。只哑声说了一个:“凌。。”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蓝凌并不理他,依然望着远处,继续说:“我自十六岁起驰骋沙场,大小战役经历了上百战。初时是为了给自己争一口气,后来不过是借疼痛让自己清醒。使自己的心更加坚硬如铁。唯独这一次,却和哪一次都不一样。”
他忽然转过身来,一只因握刀而布满薄茧的手,穿过素卿的蝉翼般的乌发,因为摩擦感到阵阵微颤:“我提着战刀俯视尸横遍野的战场,竟没有那么害怕了。因为我知道,自己一定不会有事,我曾经对某个人许诺,一定会让她放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呢喃:“素儿,你给我下了咒么?”
素卿如雷轰顶,呆呆的站着,甚至忘记了挡开他的手,她不敢看向蓝凌的眼睛,不敢看到那漆黑瞳孔中自己。只能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许久,才颤声道:“我并不值得。”
声音凄惨绝望,令人不忍听闻。蓝凌的食指轻轻的托起她的下巴,小心翼翼,好像怕把她打碎一般,强迫的对上她的眼睛,凌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温柔:“你值得的。”
素卿紧紧握紧自己的双拳,不知不觉间,在他深情地凝视下,滑落了泪水。蓝凌有些心痛,笨手笨脚的帮她拭泪,粗糙的手指滑过素卿玉般的脸庞,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一阵心悸。
正在这万般暧昧十分,忽然传来一阵柔媚的笑声:“四殿下,打扰了!”
两人慌忙分开,只见一人白衣胜雪,顾盼生姿,正翩翩而来。除了素轩,还能是谁?
转眼他已经来到水榭中,目光在二人脸上转了几转,方笑向蓝凌施礼道:“多也不见,四殿下一切安好?”
蓝凌也客气的敷衍了几句。素轩又留他在府中用饭。蓝凌因说要回宫赴宴,便要告辞。
素轩便笑道:“就让臣妹代我送殿下出去罢了。”
素卿闻言,只好送他下了水榭,一路往大门走去。经历了方才一番尴尬,两人反默默无语起来。
送至门口,蓝凌便在素卿耳边轻声说:“明儿我还来。”
素卿双颊晕红,只不作声,蓝凌便一笑,方上了马车去了。
素卿目送他远去,怀揣满腹心事,折回园里,去寻素轩。
此时小雨已停,园中的草木经此滋润,越发苍翠。素轩却已不在水榭中,素卿到处找了找,才看到假山后面的树影下,他正背着身子和雨梅站着说话。
不知雨梅说了什么,素轩便道:“须知谁才是你的主子。”声音虽然和平是一样散漫和煦,熟悉他的人却能听出一丝怒意。
果然雨梅马上跪下,还要再说什么。
素轩也不理他,继续说:“此事不可操之过急,还需从长计议,须知,一步走错,满盘皆输。你只需照此回明就是。”
素卿听得大为疑惑,不禁暗自揣摩。却也知此刻不能上前,忙转身穿过假山,只回水榭等他去了。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 凌回来了~~~~~~~~~~~~~~~~~~
沾衣欲湿杏花雨 ⊕绝句 僧志南 古木阴中系短篷, 杖藜扶我过桥东。
沾衣欲湿杏花雨, 吹面不寒杨柳风。
芳诞
不出所料,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素轩便来了。靠在栏上,一双凤眼,似笑非笑,似叶非叶的斜睨着素卿。
素卿被他看得不自在起来,才要说话,他却开口了:“四殿下倒是对卿儿上心的紧,刚一回来,朝堂上匆匆敷衍了圣上,就到府里来了。”
素卿咬咬嘴唇,目光凌厉地对上了他的眼,方站起来,冷笑道:“这难道不是素轩希望看到的么?”
素轩也不在意,也不回答,只笑了一声,自顾在垫着锦垫的廊台上坐下。手肘支在栏杆上,把下巴藏在自己臂弯之中,看着满塘荷花。
素卿拿他无奈,站在原地盯着地面,踌躇了一会,方低声说:“凌起了疑心。”
素轩听了,并不回头,声音随着春风闲闲的飘来:“以蓝凌的心机,自然会疑心。我早说此事过急,不慎稳当。不过倒也无妨,安知此事不是圣上借以打压刘家的借口呢。。。。。”
停了半刻,又幽叹道:“蓝凌倒是不错,有勇有谋,远胜二兄,可惜过刚则易折呢。卿儿看呢?”
素卿闻言倒吸一口冷气,脱口而出,说了个:“你。。。。。”
素轩便笑出声来,这才回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道:“卿儿只管放心,你如此关心他,为兄自然不会害他的。”
素卿心里半信半疑,便不作声了。
素轩仔细的看了看她的脸色,这才站起来,温和的拉住她的手,两人一起坐到桌前。又向湖岸打了个手势,便有丫鬟款款将几碟精致的菜肴和酒具等送到榭中的石桌上。
素卿疑惑的望了他一眼,素轩只顾给二人斟满酒盅,方望着她嫣然而笑,问道:“卿儿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见她茫然摇头,才柔声道:“今天是卿儿的芳诞呢。”
素卿越发诧异起来,素轩又笑道:“记得我曾经问过你,你说从来不记得自己的生辰。去年的今日,你初到府上。不如从此就把每年的今日作为生辰,你说可好?”他的声音一改常态,难得的认真。
素卿心弦微颤,一时心内千头万绪,五味俱全。愣了一会,才微微点了点头,却又不禁含悲而笑:“今年作此生日,却也不知来年如何,何等难测,轩休提以后罢。”
素轩听了,一双眸子流波转盼,点头笑道:“很是,竟是我说错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我且自罚一杯。”
素卿忙按住他的手,朗声说:“不要你自罚,我既是寿星,自当先干三杯才是。”说完,仰头便连干三杯。
放下酒杯,又自顾满上,方深深的看着素轩,媚如秋月,娇若春花。自举起杯子,笑道:“轩特意给我做生日,自然是心里有我。素卿受宠若惊,心内着实欢喜。且敬轩一杯。先干为敬!”
说完,又吃了一杯。素轩只笑笑,也自饮了。
素卿再次斟满酒杯举起,口中娇声笑道:“自我来了,承蒙轩的多番照料,借此酒全做感谢罢。”
不待对方开口,已然仰头饮尽。
素卿寻出各种缘由,连吃了几杯,不觉有些腮红耳热,一张芙蓉玉面微微泛红,如同刚搽了胭脂一般,美艳无伦。
只见她忽然嘻嘻一笑,娇声道:“既然是我的生辰,轩可备下礼物了?”
素轩只看着她,眼神如春光融融,笑道:“却只备下了这桂花冰露,与卿同饮。若卿儿喜欢,明日再给卿儿送些钗环首饰罢。”
素卿像是听了笑话,只一只皓肤如玉的素手指着他嘻嘻笑,好半天才说出话来:“轩竟然如此之俗了,倒叫卿儿不知道说什么好。”
素轩知她有几分醉了,便随手拿过她手中的杯子,自己饮了,才眯眼笑道:“哦?那送卿些什么礼物,方不俗呢?”
素卿索性把桌上酒壶抱起来,喝了半盏,支着头冥思苦想了半日,忽然抬头,秋波流转,露出左颊上浅浅一个梨涡。霍然甜笑道:“你只亲亲我,便是礼物了。”
素轩只笑而不答。素卿越发来了兴致,将酒壶一抛,索性欺身上前,隔着桌子抚摸素轩的脸。
她笑容虽然温柔甜美,但语气中却充满轻蔑讥嘲之意,千娇百媚的喃喃道:“轩不愿意么?是不敢动你精心准备的礼物,还是不屑碰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素轩不动生色的避开她的手,柔声笑道:“卿儿醉了。”
素卿笑着笑着,瞬间颓然垂下了手,身上再无半分力气,缓缓趴在桌上,凄婉的笑道:“卿儿是醉了,醉了太久了。。。。。轩却永远都这么清醒,难怪觉得别人都醉着呢。。。。我倒问你,何谓之醉,何谓之醒?你真的能分辨清楚么。。。。。”
笑着笑着,声音慢慢的越来越低,终于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了。
素轩叹了口气,起身上前将她打横抱起,她的身体很轻,素腰细细,不盈一握。低头见她蛾眉敛颦,嫩脸匀红。
一双秀目紧紧地闭着,长长的眼睫毛也斜斜一蹙,口中还兀自喃喃细语。 修长的玉颈下,酥胸急速的起伏着。两只手不断抓挠领口的衣裳,好像难受的紧。
素轩一路抱着她穿过园子,进了闺房,轻轻放在床上,返身要走。
忽然听到素卿低低的唤着他的名字,伸手拉住他的衣衾。回头一看,原来只是她无意识的呻吟。
不知怎的,素轩忽然心头一动,竟生起一种莫名的情绪,再难描绘。略想了想,轻轻掰开她的手,又仔细为她盖好被子,方转身快步离开。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好吧 现在我开始承认,写这些部分真是不太在行啊~~~
可咱明明是言情小说,不行也要行!!
比较纳闷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上传了多个相册就是显示不出图片呢?我对自己的智商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月夜
素卿一早起床,只感觉头痛欲裂。回忆昨晚的种种,迷离模糊,依稀记得素轩的影子在眼前影影绰绰,淡淡的松香味道如梦魇般缭绕,甚至还有他温柔而蛊惑的怀抱。。。。。。。
她不禁摇头苦笑,真的已经动心至此吗?居然会做这样一场荒唐的乱梦?
边想边把脸深深的扎入铜盆中,希望能的到哪怕一丝的清醒。
她怨恨自己的懦弱,却不知自己早已如同陷入蛛网中的猎物,即使挣扎,也不过是越缚越紧。。。
一股窒息的感觉铺天盖地袭来,素卿居然忘记了抬头。
霜菊恰好进屋,见状,慌忙拉起她,扶他坐到梳妆台前,忧心忡忡地望着还在失神的素卿问道:“小姐是怎么了?倒吓了奴婢一跳!”
素卿这才回过神来,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勉强笑道:“并没有事,不过一时想事情入了迷。”
霜菊信以为真,遂放下心来,边给素卿梳头,边回道:“四殿下来了,正在前面等小姐呢。奴婢都看得出,四殿下真是对小姐倾心的很!”
说完,满脸是笑得看着素卿。素卿只是愣怔的对着镜子,并不接话,过了半日,方问:“大哥也在前面么?”
霜菊挽起一束头发,边拿起两支珠钗比较着,边回答:“公子一早就出门了,只四殿下一人等着呢。”
素卿轻微的叹了口气,就不说话了。
一时换上套鸭黄衣裙,来到大堂。
只看见蓝凌默坐在堂上,一双宝石般璀璨的黑眸定定的望着远处,双眉紧锁,似乎有满腹心事。
素卿略一诧异,忙改了面色,款移莲步,来到他面前,又把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吟吟的说:“大将军,想什么呢?这等出神!”
蓝陵这才收了目光,看了看她,笑着调侃道:“在想素儿什么时候才能装扮妥当。”
素卿便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原来凌是嫌我罗嗦。”
蓝凌被她的娇憨所动,衷心的笑了,站起身来,俯视着她问道:“今日天气甚好,素儿可高兴出府走走?”素卿略想了想,方点头答应了。
两人遂出了府,也不坐马车,只是顺着甬路漫无目的的缓缓而行。在路人眼中,真是一对金童玉女,羡煞旁人。
素卿不禁疑惑,向身边人悄声问:“那些人只看着我们做什么?莫非是凌欠了他们的银两?”一脸精灵顽皮。
蓝凌正在想着心事,却也被她逗得笑出了声,侧过头来宠溺的轻叱:“乱讲。他们是没见过素儿这么美的女子,是以紧盯不放。”
素卿脸上一红,斜了他一眼,低了头不说话了。
行了一程,忽然听见蓝凌带笑道:“素儿你看,我们走到哪里来了。”
素卿便止住脚步,左右环顾了一番,恍然笑道 :“正是我们相识的市集呢。”
蓝凌也停了步伐,深深地望着她,沉声道:“这里是凌的福地。”
素卿听了,心里局促不安,不自觉地退后一步,打岔调笑道:“什么福地,当街被歹人行刺,竟是祸地还差不多。”
蓝凌看她分明是想回避,也不便多说什么,只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两人便不再说话,素卿心里有莫名其妙的抱歉,遂搭讪的笑道:“当日到底是谁要行刺凌?可查实了没有?”
蓝凌只是默默走着,素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深叹口气,低声道;“虽没有确实证据,却也八九不离十。大抵是宫里的人罢。”声音低沉,悲切,却又饱含无奈。
素卿大吃一惊,不禁住了步,急忙问道:“宫中人?是凌的二位兄长之一?”
凌只是低头慢行,并不说话。
素卿便知自己说对了,忙抓住他的胳膊,含怒不解的问:“你们乃是兄弟,他们何至于下此毒手?”
蓝凌不禁苦涩一笑,黯然神伤道:“他们何时把我当作兄弟?从来只把我当作野种罢了。不过是忌惮我的兵权,都怕我为对方所用|Qī-shū-ωǎng|,是以欲除去才安心。”
素卿被他话语中的悲凉落寞所震撼,一时竟愣住说不出话来。
只觉得心里哀伤不已,半响,才自言自语的喃喃道:“他们竟已经如此不择手段了么?”
停了一会,又猛地抬头看着蓝凌,低声问:“凌有何打算?”
蓝凌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眼神,坚定,强硬,甚至有一抹凌厉转瞬而过。他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
沉吟半刻,才勉强笑了一下,眼神幽邃,戚然道:“我自小因为出身,备受排挤打压。沉溺沙场,虽是为了博人尊重,为自己争一口气,却更是是为了保疆卫国,保护我南国子民不受被人欺凌。只想为国家克进本分,却从未想过参与朝廷的争斗,从未曾为自己打算。蓝凌此心,日月可鉴,假以时日,圣上和兄长们必定会明白。”
素卿听了,先是长叹一声,这才凄然笑笑,缓声沉思道:“凌身处其中,便已无法独善其身。二位殿下既已决绝至此,恐怕日后只有变本加厉。凌若现在不防,怕只怕大祸临头方知晚矣。”
蓝凌听了这话,顿时心头一凌,一动不动的盯着素卿,眼睛里若有所思,满含深意。
素卿见了,自悔多言,忙冲他笑了笑,又说:“素卿只有些微薄见识,说得不对之处,凌莫往心里去便是了。”
蓝凌还是望着他,半天才轻声道:“素儿是关心凌才会说这篇话,凌自是明白的。”
两人继续前行,素卿怕他感伤,便将此事搁下不提,只捡些边境上的风光民俗问他.
蓝凌知他心意,心中默默感动不已。
然而素卿依然觉得他不同昨日,似乎满怀抑郁心事。
终于忍不住问出来,蓝凌只是含笑摇头。
素卿见他执意不说,也只好罢了。两人逛过集市,又去别鹤楼用过饭,天色渐渐沉下来,蓝凌便送素卿回到容府门口。
春天的夜晚,淡月笼纱,娉娉婷婷。
有风拂过脸颊,掠起素卿的长发,如同月间仙子一般。
在远处灯笼的微光下,蓝凌不禁看得怔住了。
素卿被他看得略有羞怯,便微微一笑,星眼如波,轻声说:“那素儿便进去了。凌也早回罢。”说完,翩然转身.
蓝凌正眉间微蹙,似乎在想些什么,此刻,突然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素卿没有准备之下,被他一拉,身不由己,一个踉跄歪进蓝凌的怀里。
他们贴得很近,素卿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青草味道,不禁心里慌乱不堪,待要把他推开,却在他的钳制下半分动弹不得。
蓝凌的呼吸骤然急促,紧皱的眉头未曾舒展,热烈而执拗的看着素卿,眼神中竟有一抹哀痛。
素卿只觉得自己似乎被逼进了死角,心跳快的几乎要窜出胸膛。她越发害怕起来,拼尽全身力气想要把他推开。
可凌却不费吹灰之力,忽然强行吻上了她的唇。
素卿挣扎着,然而对方的箍制宛若铜墙铁壁一般,丝毫不为所动。
素卿渐渐放弃了挣扎,两只眼睛慢慢的闭上,一行泪水却缓缓滑过下来。
在她几乎觉得自己窒息的快要死去的时候,蓝凌这才轻放开她,在她的耳侧郑重的低声道:“从此,素儿便是凌的。”如同宣誓一般。
低头又见到素卿满脸泪痕,不禁惊慌失措,暗悔鲁莽,待要抬手为她拭泪。素卿却匆忙避开,看都不看他,一言不发,转身跌跌撞撞跑进了容府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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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水
素轩照旧早早的不知所踪,素卿独自怔怔坐在窗前,想起月下的一吻,依然又震惊又委屈。
隐约觉得蓝凌行为大为反常,似乎哪里不对。
正想着,门外有人回报,宫中有人来。只好装扮了来到前面,心里略为有些紧张,有些害怕此刻见到蓝凌,不知如何应对。
却见大堂上站着一个身着杏子红宫装的女子,尖尖的脸蛋,双眉修长,相貌甚美,只是眼光中带着三分傲慢,三分恶意。竟是二公主葳蓁。
素卿玉面含笑,盈盈施礼道:“参见二公主殿下。”
葳蓁似乎心情不错,挥手让她起身,满脸带笑,只是那笑容似乎有些不怀好意。她自顾坐下,高声道:“怎么?见到本公主失望了?你是在等凌哥哥罢?”
轻蔑的冷哼一声,又继续道:“你只断了这个心思罢了,凌哥哥再也不会到这里来了。”
素卿只沉默不语,静等她的下文。
果然葳蓁没得到意想中的反应,疑惑的抬头看了她两眼。接着嘲弄的说下去:“从此你休要再痴心妄想,你知道凌哥哥这次回来是做什么?”
略一停顿,把声音提高了几度,生怕她听不清楚,一字一顿的大声说:“是特意回来定亲的!”
素卿听了,心弦猛地一颤,莫名的感到一阵微弱的疼痛。
随即,她马上强迫自己敛住神色,只是默默低头站着,并不说话。
葳蓁似乎不太满意她的反应,趾高气扬的站起来,指着她讽刺一笑,恶毒地继续道:“你还真以为凌哥哥会对你这妖女有意?他不过是白和你玩玩罢了。凌哥哥定下的子妃,是国舅御史大夫刘长举的千金,端良高贵,岂是你这等贱人能比的?”
看到她强作镇定的面色已经转作苍白,这才略趁了心意。更加得意扬扬,逼视着她的眼睛,盛气凌人的说:“本公主怕你仍被蒙在鼓中,好心巴巴的来告诉你,还望你自重便是!”
说完,又饶有兴致的笑了几声,这才嚣张的拂袖而去。 只留素卿一人呆立在堂上,久久没有动弹。
夕阳西下,素卿趴在阑干上,学着素轩的样子将下巴埋在自己的臂弯,一双剪水眸子失神的望着水面,已经很久了。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来到她的身后,乍然而止。
素卿回头一看,蓝凌似乎是一路跑来,呼吸急促,深深的黑眸饱含忧色,正担心的望着她。
两人一时无语,素卿忽然冲他萧然一笑,越发娇艳姿媚。轻声道:“素卿恭喜凌了,大喜盈门。”
蓝凌听了这话,勃然变色,停了半刻,居然怒目横眉,略显出几分狰狞之色。跨步向前双手攥住她的双肩,哑声质问:“凌的心思,素儿竟不懂么?”
素卿并不挣扎,任由他摇晃,许久才凄凉的笑了,只不看他,侧过头轻声呢喃:“凌便忘了素卿罢,也是一桩好事。”
蓝凌越发恼怒,直觉心内怒火中烧, 伸手强迫她抬起头,咬牙切齿的问道:“ 这可是素儿的真心话?”
素卿倔强的咬唇不答。
对持好久,蓝凌叹息一声,这才颓然松手。
素卿连忙退后两步,低下头来。
半响,蓝凌忽然无声的递过一个用丝帕包住的物件,满脸忧伤的望着她。
素卿疑惑的望了望他,只好接过来,慢慢打开。顿时,如同被雷电击中一般,怔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了。
原来,这是一方染血的丝帕,只是时间久了,血已经变成了经年的黑褐色。是集市初见,蓝凌为他捂住伤口的那一块。
丝帕中,却是一尊木头雕刻成的小像,一位身形苗条的妙龄少女,星眼如波,浅笑盈盈,正是素卿自己。小像所穿的衣服款式,也如当日在集市的打扮一模一样。
雕像虽然只是木胎雕成,仅半个巴掌大小,然却栩栩如生,很有灵性。 想来是雕刻她的人花费了很多心思。
表面异常光滑,明显是因为被人经常抚摸的缘故。素卿只觉被一股柔情激荡,满腔复杂情愫,终不能解。
蓝凌深情地望着她,轻握住素卿拿着丝帕的手,捧到自己的胸前,放低声音柔声道:“这便是血咒,卿儿以为凌的心中,还容得了别人么?我已经回明了圣上,坚决不从这门亲事。”
素卿越发感慨万端,只是动了动嘴唇,千言万语,却始终无法说出一个字来。
蓝凌珍惜的抚摸着她的脸颊,轻轻将素卿拥抱在怀里,他的坚持映衬着她的颤抖,将泛青的下巴埋到她的秀发中,款款的安慰般的细语:“凌曾经怎么和素儿说的?素儿只管放心,一切都交给凌便是。”
素卿隐藏在他宽厚的怀抱里,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蓝凌走后,素卿便到问心斋寻找素轩。
素轩果然正在几前烹茶。
素卿便坐到他对面,冷笑道:“轩今日悠闲的很。”
素轩抬头见她双眼红肿,似乎哭过。心里自有了定论,边煮水边懒懒笑道:“卿儿却似乎不太如意呐。”
素卿盯着他修长的手,忽然道:“这正是轩要的么?把凌牵扯进来。”
素轩饶有兴趣的看看她,俊目流眄,放下水壶,这才笑答:“他既生在皇家,必然无法独善其身,我只是好心提醒他罢了,日后,恐怕他还要感激我呢。”
素卿虽知他是强词夺理,却与一时不知道如何驳回,知道自己越生气,他反而有兴趣。
遂换了副表情,朝他娇媚一笑,方甜腻的问道:“卿儿有一事不明,能烦劳轩提点一二么?”
素轩好笑的看着她故作姿态,又缓缓倒茶说:“卿儿是问刘长举的居心?”
素卿便不说话。
素轩便摇了摇头,略带调侃的看着她,笑道:“是否因为事关蓝凌卿儿就变笨了?事到如今,手握边境兵权的蓝凌突然成了炙手可热的红人,二位殿下都希望笼络他为自己所用。刘家和二殿下同系连枝,一损俱损。刘家最近接连受挫,自然是有些慌了神。索性和蓝凌结亲,便是最为直接实用的办法。”
此话和素卿心里所想暗合,素卿微微点头不语。
素轩忽然自己笑了一声,风姿楚楚得将茶水注入茶杯,又说:“今日为兄却看了一出好戏呢,卿儿感兴趣否?”
瞄了素卿一眼,浑若无事的自顾自说下去:“蓝凌今日在御书房中一反常态顶撞了圣上,坚决驳了刘家婚配一事。圣上正生气间,他居然还不知趣,竟向圣上求配素轩的妹子。事也凑巧,前几日宁贵妃已经向圣上进言,为三殿下求配素卿呢。只是一时还未准。两位殿下居然都如此抬举容家,你说为兄是不是应该受宠若惊?”
素卿闻言,几乎将嘴唇咬出血来,指甲紧紧攥进肉里。嘴角依然有一丝笑意,身上却有冷汗落下。
素轩得趣的端详着她,似乎很赞赏她这副镇定地样子。
自顾自品了口茶,似笑非笑道:“圣上何等英明,自然深知宁妃此举不过是为了联合容府,圣上虽然近年来对为兄的多为提拔重用,却也不过是平衡刘系势力,心内对我也存有忌惮。未必希望我们和三殿下联姻。只是宁妃开了口,一时不便驳回。此刻蓝凌又求配,盖因现在全凭他镇守边境,立有大功,也不好驳回。两下权衡,你说圣上会怎么做?”
素卿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顿时浑身放松了些。素轩犀利的看了她一眼,放下杯子笑道:“素卿是在为暂时不必婚配开心么?”
素卿闻言彻底放了心,才要展颜,忽然脸色一凝,还未开口,只听素轩幽幽道:“可惜蓝凌,为了此事,可把两位兄长齐齐彻底得罪了。”虽故作惋惜,声调中却掩不住得意之情。
素卿忽然茅塞顿开,双目如箭一般直射到他的脸上,声音却如同娇莺细语,低声道:“轩煞费苦心,将内廷搅作一滩浑水,果然居心叵测。”
素轩不置可否,又恢复了他常有的意味阑珊,向身后一靠,随即转了话题,懒散问道:“后日宁妃娘娘的寿辰,卿儿的礼物可预备妥当了?”
素卿只好点点头。
素轩便招手让她出去,又笑着吩咐了一句:“娘娘特意邀你赴寿筵,自然是高看你一等,卿儿还需不负美意才是。”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又没有话说呢?
东珠
素卿怀抱一只精致锦盒,袅袅婷婷的跟在宫人身后,经过一段朱栏玉砌的回廊,方进入沁翠鸾中。
早有宫娥含笑迎上来,接了锦盒,跟在身后。又有人打起猩红毡帘,示意她进去。
素卿才一进屋,一股如兰似麝的香气扑面而来。满屋衣香鬓影,环佩铿锵。
四顾一看,只见迎面塌上,铺设着大红金线刺绣坐垫,中间设一只紫檀木雕花小几。
盛装打扮的宁妃正与丽妃分坐两侧,宁妃怀里,蓝漓正挤眉弄眼的朝她笑呢。
二妃之下,又设有东西两趟黄梨花雕椅,依次坐着安闵二贵人,三位公主殿下,以及两三位素卿不认识的贵族少女。
堂下还侍立三个女子。素卿便知这三个女子是适逢圣上的美人。
原来,在南朝,美人虽然和贵人皇妃一样,算是圣上的侍妾,然地位却极低,只比宫女高过一等,在后妃们面前并没有座次。
因此,美人多为各地方上进贡的平民出身的貌美女子。素卿依次看去,皆是年轻俏丽的。看到最后一人时却猛地惊愕失色!愣怔当场!
幸好此刻,宁妃放下茶杯,带笑招呼了声:“素卿来了。”
素卿忙定了定神,摒除杂念,跪下身去,行了个大礼。口中说道:“臣女素卿恭祝宁妃娘娘天母长生,福海寿山,北堂萱茂。”
又向身后的宫娥作了个手势,继续低头恭敬的道:“此乃臣女斋戒一月,日日焚香沐浴,绘制的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图。因知娘娘慈悲宽德,虔诚向佛,特献给娘娘,以做寿礼。”
宁妃一听,正和了心意,不禁大喜。
宫娥随即将锦盒呈上,打开锦盒,果然是一卷画轴。徐徐展开画轴,只见画中的观音菩萨,神态静穆和蔼,双目微微含笑,包含无限悲悯。身处天宫仙境,脚踏六层莲台。笔致精润遒丽,韵复高胜,无不入神。
众人皆起身围上前观看,交口称赞不停。
蓝漓也钻到前面,左右端详了半天,忽然咦了一声,猴到宁妃身上,笑道:“素姐姐画的这位菩萨和母妃有些相似呢。”
众人一看,果然眉梢眼角,略略有些宁妃的风姿。
葳蓁见了讽刺一笑,用蔑视的眼光看向素卿。
宁妃却心里一动,更加欢喜,在蓝漓头上一点,轻叱道:“切莫胡说,得罪了菩萨。”
又拉住素卿的手,和蔼笑道:“好孩子,你有心。”
素卿低头敛神乖巧的答道:“只要娘娘喜欢,素卿便放心了。”
一时收起画轴,宁妃便命她在左手第四张椅子上坐了,又有宫娥奉上香茗茶点。
宁妃继续和众人闲话家常,满脸志得意满,后宫之主的风采乍现。
素卿虽然心悸不堪,频频暗窥那位美人,却也不得不分出精神,与宁妃他们客气敷衍。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只听帘外回报:“三殿下到。”
帘子一动,蓝澈大步进了屋。虽然生得英俊倜傥,却掩不住浑身轻浮之气。
只见他上前一拜,向宁妃笑道:“儿臣恭祝母妃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口里说着话,一双桃花眼却频频向素卿飘来。
宁妃见到他越发高兴,忙命他起身在自己身边坐下,又嗔道:“澈儿忙些什么?这般时候才来?”
蓝澈一双眼睛还粘在素卿身上,听到这话,才回过神来,从怀里掏出一只盒子,奉与宁妃,满腹委屈道:“母妃冤枉儿臣了,儿臣四处为母妃寻找生日贺礼,只这东西极为金贵难得,找了很久,今才得了,巴巴的跑来,母妃又嗔儿臣晚了。”
宁妃听了越发开心,自打开盒子,边笑着说;“我倒看看是什么稀罕物,是不是如澈儿说的这么宝贵!”
盒子一开,顿时满屋生辉,原来是一颗半只手掌大小的东珠。晶莹透彻,光彩圆润。众人皆惊叹不已。蓝澈便笑道:“此乃产于北国的东珠,虽然在北国海滨并不算最稀罕,然而像这颗这般巨大圆润的上品却极为难得。为了进献给母妃做寿礼,澈儿可费了不少功夫呢。”
话音刚落,丽妃忙笑道:“依我看,三殿下对姐姐的孝顺之心更为难得。”
众人也赶忙纷纷应合。宁妃越发觉得脸上有了光彩。
又听见传报:“二殿下,四殿下到。”
素卿留神见到宁妃脸色一变,随即依然恢复了笑意。略正了正身子,这才示意让他们进来。
蓝清蓝凌均向宁妃奉上寿礼,宁妃客气的谢过,又让他们入座。
宁妃便搭讪的问蓝凌何时动身去边境。
蓝凌回道:“就在这几日。”
宁妃笑吟吟的说:“凌儿为了南国真是鞠躬尽瘁,本宫也要代圣上多谢你。”
蓝凌只淡淡地回道;“都是凌分内之事,娘娘客气了。”
宁妃又转向安贵人,亲昵地笑道:“妹妹真是好福气,有凌儿这样的好孩子。”
安贵人忙诚惶诚恐的客套了一番。
一时气氛有些沉闷,蓝凌便起身回道:“儿臣还有些军务要处理,这就先行告退,还请娘娘切勿见怪。”
宁妃依然如沐春风般的点头道:“凌儿为国忙碌,本宫怎能责怪?你且去罢。”
蓝凌转身走到素卿身边时,忽然嘴角微抿,向她露出一个别人无法察觉的微笑,看到素卿也笑了,这才略点了点头,出去了。
别人都不注意,蓝澈却将此情景均收入眼底,不觉心里有些恼怒。
坐了一会,二殿下便也起身告辞走了。
太监进来回说筵席已备好,宁妃便招呼众人到外厅入筵。三位美人按身份不能入席,自退下了。素卿心中有满腔疑惑,却也不得不眼睁睁的看着她们离开。
席上心不在焉的用罢饭,又陪宁妃移驾到东戏楼看戏。
一时台上锣鼓岑岑,缶乐齐鸣,众人皆专心看戏。
素卿这才得以舒了口气,正在想刚才那女子的事,忽听到有人在自己身后笑道:“容小姐。”
不觉心里一惊,回头一看,却是蓝澈。
忙要起身,蓝澈却止住了她,来到她身边的空位上坐下。
又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见她肌肤胜雪,娇美无比的模样,不禁心痒难耐,堆笑道:“容小姐,久也不见,让澈想念的紧。”
素卿不觉将身子往椅子一边靠了靠,勉强笑道:“三殿下抬爱了。”
蓝澈以为她是娇羞,反而越发靠近了些,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就要塞给她。
素卿只好接来一看,却是和宁妃那颗一样的东珠。
蓝澈便谄媚笑道:“这东珠天下只此一对,一颗送了母后,这一颗就送给素卿小姐。”
素卿惊讶万分,忙要还给他。口中说道:“如此贵重的宝物,臣女受不起,殿下快收回去罢。”
蓝澈便借机紧紧攥住她的手,只觉那手滑如鹅脂,柔若无骨,不禁浑身一酥,脱口而出道:“素卿早晚是澈的爱妃,又何必见外?”
素卿一听,浑身颤抖一下,待要拔除手来,却怎么都拔不出。又怕惊动别人,不敢大声。顿时满脸涨红,不知怎么办才好。
蓝澈越发得意,死死的看着她,似乎要把她一口吞下。
看着看着,神色骤然一变,把嘴唇凑到她的耳边,阴森森的笑道:“我蓝澈看上的东西,那野种也配合我抢么?你只教他死了这条心吧。从此素卿还要多加检点,本殿下的眼里并不揉沙子。”
说完狠狠地捏了捏素卿的手,素卿低低的呼了一声。这才含笑而去。素卿低头看着手上的东珠,额上流下一丝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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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
好不容易熬到散戏,素卿便拜别了宁妃,宁妃又邀他常入宫玩耍。素卿答应着退下了。又有宫人上前来,欲引她出宫。
素卿心里一动,笑道;“如今宫里的路我也熟了,且不必劳烦姐姐,自己出去便是。”那宫娥听了倒也作罢。
素卿便独自出来。走到一处无人的柳坞下,特意放慢了步伐,缓缓而行,似乎正在观赏风景。
果然,不久后,身后传来一个极甜极清的声音,说道:“淡月是在等我么?”
素卿回头只见一个绿意少女笑盈盈望着自己。
双眉弯弯,小巧的鼻子微微上翘,脸如白玉,颜若朝华。
见她不语,少女越发展颜,款移莲步,来到她的身边,悄声道:“淡月今昔不同往日了,见到故人就是这样一番态度么?”
素卿这才对她妩媚一笑,悄声问候:“烟萝,这一向可好?”
烟萝笑着摇头,随手摆弄着身边的柳枝,娇声说:“如今我该称你一声容大小姐,你也需叫我乐美人呢。淡月没有想到,我竟也有这个命出谷罢。”说完用玩味的眼神看着她。
素卿不置可否的看着她,忽然问道:“不知雪竹现下可好?”
烟萝笑得更甜美了, 眼睛弯的像月牙儿一样,如同不谙世事的少女般纯真可爱,只见她靠近肃清的耳边,推心置腹的轻声道:“雪竹么?”已经去和佩紫做伴了。”
素卿虽然早已预料,却也不禁闻言黯然神伤。
烟萝嘲讽一笑,吹气如兰:“容小姐何必惺惺作态?她们不死,又如何换得我们今日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素卿并不理他沉默半响,这才凄惨一笑,低声道:“荣华富贵么?只怕报应若来了,你我都没有好收梢。到时候还不如她们,也未可知。”
烟萝被她这样一说,心下有些恼怒,觉得不吉。泱泱沉默一会,忽然又笑了:“容小姐何必如此悲观?我却从不信报应二字。”
说着声音放的更低:“只要我一心为尊主做事,自然会有好处。”这最后一句话中,又含有三分喜色。
素卿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便不作声了。
烟萝便向四下看看,莞尔道:“隔墙有耳,从此后我便和容小姐再不相识。”
素卿也点头道:“乐美人说的很是,臣女便告辞了。”乐美人含笑点头,目送她走了。
东转西转才来到宫门口,远远的看见一个淡蓝色的高大身影正站在城门边。
素卿心里莫名一喜,快步赶上来。
蓝凌正双手抱胸,双眸含笑的望着她。
素卿便调皮一笑道:“真武大将军被贬黜到这里做城门守卫了么?”
蓝凌拿她无奈的摇头笑道:“我知道卿儿出宫必经此地,是以再次等候。”
他说的直接,素卿倒一时不好意思接话,只一笑,和他并肩而行。
忽然又想起来,侧脸问他:“你不是说有军事要处理么?”
蓝凌只笑而不答。
素卿自己想了一会子,这才恍然指着他笑道:“我还以为凌是不会撒谎的人哪!”
蓝凌依然不说话,素轩奇怪的往他脸上看看,他忽然停下脚步,轻轻抓住素卿的手,急切而担忧的问:“宁妃和我三哥他们。。。。没有难为你吧?”
素卿马上想到了袖中的那颗东珠和方才的种种,笑容一滞,忙掩饰的笑道:“宁妃娘娘对素儿极和蔼可亲的,凌只放心便是。”
蓝凌并不松手,反而神色更加凝重,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素卿见他陷入沉思,不禁轻轻唤了他两声。
他才回过神来,勉强笑道:“明日,我要回边境去了。”
素卿出乎意料,脱口而出:“这么快就走么。”
蓝凌欣慰一笑,才说:“我知道娘子舍不得我。”说着,深深看向素卿。他的眼睛黑的如夜空一般,偶尔还有一丝紫色的光芒忽隐忽现,异常好看。
素卿嗔怪的轻轻捶了他一下,才要开口,蓝凌接着沉声道:“如今我只不放心你,你也知道,我三哥。。。。。”
素卿伸手按住他的唇,不让他再说下去,安慰的笑道:“素卿会照顾自己,凌放心去就是。”
蓝凌又叹了口气,素卿便古灵精怪的一笑,脆声道:“凌整日唉声叹气,早晚要变成老头子了。”
蓝凌知道她是故意宽自己的心,只好也笑了。盯着他郑重地说:“凌变成老头子,素儿自然也变成老婆子了,到时候我们什么都不做,总在一处。”
素卿又羞又悲,忙甩开他的手,嗫嗫道:“越说越不像话了。。。。”
蓝凌忙把她一把抓回来,只握着她的手微笑。
许久,素卿才换了认真的脸色,低声说:“凌要万事小心。”
蓝凌情不自禁将她拉入自己怀中,轻轻抚摸她的后背,温柔的叮咛着:“凌不在的时候,素儿要自己多加小心,若是遇见我三哥,能躲就躲。虽然圣上许诺了我,他并不敢怎样,但还是要谨慎为好。”
素卿只是在他怀里默默点头,蓝凌声调一高,颇有些有些激动之情,继续说道:“圣上私下已经答应了我,这次若能把北人彻底挫败,回朝后就把素儿许配给我。素儿你只安心等我。”
素卿周身一颤,心里如同打倒了五味瓶,一个字也说不上来。只是有了些泪意。
蓝凌感到了她的颤抖,低头盯住她的脸,却见一张雪白的脸如新月清晕,只是梨花带泪,显得楚楚可怜。
蓝凌只觉得内心激荡,缓缓凑过自己的唇,轻柔的吮吸着她的眼泪。素卿的的睫毛在风中颤抖,他的心也跟着颤抖了,一种这一生从未有过的感觉油然而生。他轻轻地吻上了她的唇。
素卿心慌意乱,虽然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他,却又莫名的不忍心,如果最终他们之间会只剩下伤害和背叛,那么就姑且放纵这难得的甜蜜罢。她努力试着说服自己,顺从的闭上眼睛。。。
许久,蓝凌才轻轻放开他,双眼因为她的接受而放射出兴奋的光彩,素卿却低下头不忍对视。
而蓝凌陶醉在幸福中,根本无暇在意。他默默从自己怀中掏出那尊木头小像,拉过素卿的手,郑重地放在她的手心。
看到素卿疑问的眼神,舒心地笑着说:“这尊小像,第一次见到素儿后就雕成了,本来就是预备送给你的,只是一直都没有勇气。后来又去了边境,便在闲暇时候拿出来看。现在终于能亲手送给素儿了,凌的心中。。。。。。欢喜的很。”他的俊脸竟难得的显出一抹红晕。
素卿紧紧地攥住小像,忽然主动的抱住蓝凌,埋到他宽阔的胸膛里,惨然颤声道:“凌,素儿真的不值得你这样对待,终有一天你会后悔。。。。。。。”
蓝凌还震惊在她主动的拥抱中,反手紧紧抱着她,带着满脸的满足,对这段话置若罔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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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变
飞梭梦去渺无烟,晓露黯黯空留连。
红尘难拒秋再起,愕然回首泪已沾。
南朝122年二月二十八,南齐元帝长公主蓝葳蕤下嫁平樟郡守宁华中。
南朝122年三月初八,南齐元帝皇后刘氏殁。圣上悲痛万分,特封缢号为南齐元温端静德皇后。又发圣旨昭告天下,全国斋戒三月,禁止嫁娶,做寿,听曲唱戏,嫖娼,等一切娱乐。
荷花已残,荷叶仍绿,半顷翠波,倒映着楼上的朱栏.波光旖旎的湖面上,一对璧人正在对弈。
容光照人的女子盯着自己的白子被黑子蚀掉一片,无奈的撇了撇嘴,抬头巧笑吟吟的看着对面那人,开口道:“轩有些来不及了么?”
白衣人只顾不慌不忙将吃掉的棋子收进紫玉坛中,凤眼微黠:“何以见得?”
素卿秀眉紧皱,冥思苦想了一番,才执了白子放到棋盘上,淡淡说道:“刘后倒是死得其所,宫中传言,是自缢而亡。”虽然语气故作平淡,此时却偷偷瞄了他一眼。
素轩便觉得有些好笑,又下了一子,方道:“幽禁深宫,万念俱灰,也是有的。”
素卿嘻嘻一笑,如银铃般悦耳,杏眼圆瞪,望着他摇头嗔道:“轩拿此话唬我,卿却不信,想那刘后,即便是为了二殿下继位,也断断不会寻死。何况当年事发时她不死,可见其性格坚韧,此刻更加不会作此举动。”
素轩只是笑而不答。素卿便知道被自己言中,不禁长长叹息。素轩又执子围住一角,似乎心情不错,抬头笑问:“卿儿下棋还真是不专心,这是在为二殿下惋惜么?”
素卿忙低头,发现自己败形已现,索性一把将棋局抹乱,歪头挑衅的媚声说:“每次都是轩一人独赢,又有什么趣儿?我不高兴下了!”
素轩无可奈何的望着一团乱局,甚是那她没有办法。只好动手收拾棋子,棋子落在坛中,发出叮叮得悦耳声响,伴着素轩的笑声传来:“其实是蓝清来不及了呢。”
果然不久后,南齐元二殿下蓝清欲举事造反的传言四起。
南朝122年五月初三,二殿下蓝清被罢免长老阁理事一职。
南朝122年八月二十八,贵妃宁氏被册封为南齐元帝嘉睿皇后。
南朝122年九月二十二,二殿下蓝清串通刘氏一族,勾结内监,竟欲毒害圣上,所幸圣上当日龙体微恙,将一碗党参雪蛤汤赐予身边陪侍的闵贵人,闽贵人用过之后七窍流血,片刻身亡。圣上大惊失色!
幸而三殿下蓝澈早已看出事情不妙,提前派禁卫军包围了二殿下的子府,以及刘氏的府第。居然查抄出大批死士和兵器。
蓝清的禁卫将领正在焦急等待宫中消息的时候,被早有准备的监令容素轩带领的五千禁卫军包围,束手就擒。
圣上悲痛欲绝,一气之下旧病复发。将刘氏一派满门抄斩,株连九族。却始终不忍轼杀亲子,将蓝清从轻发落,贬为庶人,流放南荒之地,永世不得回京。
葳蕤长公主因下嫁给宁妃亲眷,幸免处罚。然而时隔不久,驸马宁华中上书禀报:长公主因悲痛过度,日夜伤心。终于心力交瘁,暴病去世。真真假假,无人知晓。
一时朝廷各派系的平衡被彻底打乱,刘氏朋党,皆遭池鱼之殃。人人自危,各自算计,蓝澈借机成功上位。
一场血雨腥风的宫廷哗变终于落下帷幕。刘氏这个曾经飞扬跋扈,显赫一时的国戚大族就这样惨遭灭门,彻底凋落了。那些曾经权倾朝野,呼风唤雨的瑰丽人物,从此魂飞魄散,只留给后人廖作笑谈。
南国郊外,秋风萧索。偶有昏鸦飞过,更显寂寥。一个身材修长的布衣公子,站在一极简陋的马车旁,凝望远方的驿道,似是痴了。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驱马的华服少年停下马车,恭敬的打起门帘。车中缓缓下来一人,白衣飘动,顾盼生姿。只听他远远笑道:“二殿下,可等了很久?”
他的志得意满映衬着他的落魄不堪。
蓝清呆滞的回过头看着他,眼中的怨毒已经不在,只留刻骨的悲伤,用力的咧了咧嘴角,似乎想笑,却比哭还难看。哑声道:“我以为素轩不会来。”
素轩走上前来,和他迎面对望,忽然难得的收了笑容,直视他的眼睛,郑重地说:“素轩和殿下相交一场,殿下对轩的恩情永世难忘,一切都是轩对不住清。今日一别,大约终生不能再见,又怎会不来为清送行呢?”
蓝清倒是一愣,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然而素轩还是不自觉地嘴角翘起,故态复萌,继续说:“不过轩也是无奈,就算事情重来一次,轩还是会如此做,断不会留情。”
蓝清听了,突然仰天长笑,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指着他断断续续地说:“清。。。。。是不是要感谢轩的坦诚?”素轩竟也随着他笑起来。
两人笑了半日,蓝清才低声胄叹道:“曾经我有机会除掉轩,只是不忍心,如果事情重来一次,清或许还会不忍心罢。”
他的声音无奈绝望,一股深深的悲凉,让人痛彻心扉。他继续说着:“所以我终究会输,早在认识轩的时候,便已经输了。。。。只是,陪葬的人太多了。。。。。却叫清如何自处呢。。。。”
他忽然展颜古怪一笑,仿佛春光掠过,素轩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笑容。
他的手默默背在身后,声音出奇的温柔:“轩把我逼到如此地步,逼我失去了皇位,变得一无所有,逼我害死了这么多人,甚至母后,皇妹,我依然不愿恨轩,你说是不是很贱?你说清还有何颜面独活? ”
素轩心里一动,便知道事情不好,才要上前,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银光一闪,蓝清举起藏在身后的匕首,只一瞬间,就狠狠刺入自己的腹部!
素轩不禁低呼一声,忙冲过去抱住了他。蓝清俊秀的脸异常的柔和,带着轻松满足的表情,目光渐渐涣散,缓缓地呢喃着:“这便是最好了断。。。。。。轩也会从此忘不了我罢。。。。”
素轩低头悲悯的望着他微笑的脸,居然失去了平日胸有成竹的淡定,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迷惑紊乱,像是不明白怀中人为何会选择以性命换得一丝卑微的怀念。。。。。。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 飞梭梦去渺无烟,晓露黯黯空留连。
红尘难拒秋再起,愕然回首泪已沾.
呵呵,涓涓自己做的歪诗一首~~~~
生隙
问心斋中,素轩手里握着一只毛笔,人却趴在几上睡着了。
素卿边解斗篷边快步进来,才要说话,一见此情景,连忙吞回肚里,蹑手蹑脚的走到他身后,将自己的斗篷给他披上。
转身要离开,只听一个沙哑朦胧的声音传来:“卿儿回来了。”
素卿便回头坐下,略含埋怨的说:“轩最近忙得很。”
素轩依然不动弹,只是伏在几上,眼睛也不挣,懒懒的说:“这次风波使得朝堂上大乱,刘氏朋党甚广,一次拔除,必然有许多事情要重新安排布置。”
略一沉吟,转而笑问:“你今儿回来的倒晚。”
素卿便有些烦躁,不耐的说:“皇后今天兴致高,巴巴的听了好几出戏。以前还从没如此呢。我平时最厌那些热闹戏文,满耳鼓噪,烦得很,又要随着皇后连声赞好,真是无趣。”
素轩便在自己的臂弯里乐出了声,秋波又自一转,轻笑道:“你猜皇后为何这般高兴?”
素卿心里早有计较,闻言不禁有些气恼,双眉微颦,待不理他,终于没能忍住,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问:“三殿下多早晚立太子?”
素轩被她扯得再趴不住,只好坐起来,嘴角一勾,带些调侃的笑:“怎么?卿儿等不及作太子妃了?”
素卿便转了脸色,背过身去不理他。
素轩便知道触了她的心病,秋波如水,上下瞧了她两眼,忽地“噗哧”一笑,柔声道:“最近接连出了这些祸事,圣上悲痛欲绝,勾起旧病,整个朝堂都动荡不堪,风雨飘摇之际,哪有心思行册封太子大典?依我看还要等等。”
素卿便安心了些,面色稍有和缓。
素轩一双凤眼在她脸上流转一番,忽然笑问:“四殿下可有信来?”
素卿略一踌躇,方点了点头。素轩接着问:“一别数月,卿儿可想念蓝凌?”
素卿觉得他有此一问似乎别有用意,不敢怠慢,忙打起精神,朝他妩媚笑道:“轩希望卿儿想他么?”
素轩见状故作姿态的摇头叹息:“卿儿现在却不合我说实话了,当真应了女大不中留这句俗语。”
素卿心头一寒,深知他说话惯打机锋,莫非此话别有深意。
正在暗自思索间,素轩已经起了身,收了玩笑的表情,来到书架边找书,边翻边随意的说:“为兄刚得了个差事,要到边境走一趟,卿儿若是思念的紧,可以随为兄同往。”
素卿越发疑惑不解,颦眉问道:“现下这般光景,却让轩去边境做什么?”
素轩便回头笑道:“如今南朝运势正低,倒亏得蓝凌那边频传捷报,多少能解圣上忧思。圣上因派我做巡边御史走这一趟,聊作嘉奖犒赏之意。”
素卿觉得有理,可细想了会子,又抬头敏锐的看他一眼。
素轩便知道她不全信,不禁淡淡一笑,将书轴放回原处,才徐徐将事情原委道来:“蓝清的一干势力已除,三殿下开始忌惮我手中权力过大,猜忌之心乍起,我们之间业已生隙。在这转折关头借机会将我支走,也好将大权收复呢。”虽然是令人震惊的大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同吃饭睡觉一般平常。
素卿这才大悟了然,不禁面露忧色,忙问道:“居然如此之快!轩有何对策?”
素轩浅笑着摇了摇头,又拿起另一本书看了看,仿佛事不关己的说:“按蓝澈的性格,此举也是早晚的事,避无可避,何况,卿儿不也怪为兄过于操劳了么?不如借机出去走走,倒落个清静自在。”
素卿听他说的冠冕,也知道此话并非他的本意,不过敷衍而已。
才要笑他装腔作势,又猛然想起蓝澈平日那副故作浪荡的样子,窥其心智,颇有些令人森然,默默盘算半日,才低声道:“蓝澈果然比蓝清还不简单,甚是阴险伪善。那么轩的心血。。。。。”
素轩便摇头止住她,并不接话。又招手命她过来,宠溺的拨拨她的刘海,忽然转了话锋,柔情似水的问:“卿儿要同去么?”
素卿这才在心里盘横了一番,若去边境,一则可以暂避蓝澈,二则亦可探望蓝凌,三则也确实从未外出过,略有好奇。
虽怀疑素轩别有用意,却深知若是他不想说的事情,是问不出来的,何苦自寻烦恼,索性随波逐流罢了。是以甜甜一笑,连声应了。
三日后,雨梅霜菊为素卿打点好行装,又将各自的随身物品收拾妥当了,兴高采烈的扶素卿来到府门外。
只见门口早有一部宽敞的朱轮华盖马车停候。一队五十人左右宫廷禁卫侍立车后,日朗,风清二人皆跨高头大马,等在车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