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哪瓣洋葱不流泪》》 · 田畈 · 2026-07-26
《哪瓣洋葱不流泪》(出书版结局+番外+后记)
作者:田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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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你,还记得第一个喜欢的人吗?
他,现在活得还好吗?
你会带着什么样的表情去回忆他呢?微笑了吗?流下泪了吗?
我听说,第一个喜欢的人会活在心里,一辈子。
这是一颗洋葱,剥下最后一瓣你才知它是什么味道……
第一瓣 自古谁人不彪悍
好奇心杀死猫(上)
学校门口总是有一些骗子,
有的开着车,有的没有开车。
没有开车的,骗骗我们的钱,
开着车的, 骗骗我们的人。
BY 李小坏
一钢盆红豆汤,几根榨菜丝,比钢丝还韧的老油条,满是皱纹的五香茶叶蛋。哦,忘了,如果还嫌不够,可以掏五毛前去买半颗咸鸭蛋,运气好的话,可以碰上走红油的,不过这基本上是比买彩票还难,大部分的咸鸭蛋都是打死卖盐的的咸,蛋黄比黄脸婆的脸还黄。
苏爱爱坐在S大喧闹的食堂里对着早餐发呆,这就是传说中大学生活的开始?传说中的“你们上了大学爱干吗干吗”?传说中“只要上了大学,一切都会好的”?苏爱爱想说:统统都是放屁!
北方女生孙小美坐在对面,边和糖糖说话边咬着大肉包子,苏爱爱看她吃得很香,早知道买包子了,再看看,孙小美咬一口,没有见着馅,再咬一口还是没有见着馅,再再咬一口,包子都没了。苏爱爱琢磨着还是问了:“小美,这到底是包子还是馒头啊,吃着馅了吗?”孙小美从口袋里掏出张餐巾纸来抹嘴,眨了眨大眼,咂咂嘴,很郑重的点头:“有的,尝着点肉味!”
孙小美一睁大眼,昨天还很好看的双眼皮就变成了三眼皮,苏爱爱想笑,都是昨晚两人一起想家偷偷哭鼻子给闹的。
苏爱爱自己再眨眨有点肿的眼睛,看看对面精神正高的两个人,孙小美仿佛昨天晚上根本没一起感伤过一样,她到现在还是有点想念家人呢,唉!
迷彩服里的手机开始震起来,依旧是苏阳的短信:“爱爱小朋友,早上好,我们开始军训了,好热啊!”
苏阳是爱爱在高三补习时认识的男生,现在上了他们市最好的理工学校修最好的专业,真是前途无量,可惜,这孩子年纪轻轻就是个小老头,从昨天开始就短信不断,学校里有没有大树,宿舍有几个人,运动场是不是草皮的,都要和苏爱爱一一短信汇报。苏阳至今还对苏爱爱不留在本市耿耿于怀。天知道,苏爱爱能超常发挥考上S大会计系,把苏老爸乐成什么样!
糖糖嘴里在撕着油条,还支吾踢苏爱爱的脚,抵孙小美的胳膊:“看看,那个男生,很帅啊,也穿军训服,肯定是我们这年纪的!”
苏爱爱抬头去看,一下愣神,她就知道,还有谁是会被人这么说的,果真是方歌。
方歌正端了托盘往座位上走,苏爱爱想方歌就是方歌,走到哪都是拔尖的,一身皱巴巴的迷彩服穿别的男生身上垮垮的,搁方歌身上,平平整整的衣角,领子也翻得好好的,方歌似乎把头发剪短了些,人更精神了,配上这衣服,活脱脱是一制服诱惑!
方歌侧了头和旁边的男生说话,这少年沉稳惯了,微微侧了身子,声音也不似男生的大声喧闹。他一偏脸,正好看到苏爱爱含着汤勺坐在那里,一下子就轻轻的弯起嘴角来。
苏爱爱心依然控制不住的狂跳起来,脸皮一下子就红了,手压着的卡套有点发烫。
只有她知道,饭卡下的合照里是怎样的一个景致。
那一年高考结束,头顶的凤凰树正枝繁叶茂,两对少男少女站在窗明几净的教学楼前嘻嘻哈哈的笑。这也是她和方歌,历史上最接近的距离……
糖糖正努力的和油条搏斗没有留言到苏爱爱的愣神,孙小美是细心的人,问苏爱爱:“你们是不是认得?”
苏爱爱喝了一大口红豆稀饭,含糊的说:“恩,以前一个学校的!”
糖糖放下托油条的手,一把抓住苏爱爱的手,说:“介绍!快点!”那脸那神情酷似“我爱我家”里的关凌,整个一小能豆。苏爱爱盯着她油呼呼的爪子苦笑。
宿舍里还有一个钱夫人没来吃早餐,宁可睡觉。她是S市人,来的时候都是男朋友开了辆小别克送来的,人长得是属于女生不喜欢,男生狂喜欢的那种,嘴唇微厚,眼睛勾人。苏爱爱对这种事总是慢人一拍,管她什么样的人,只要好好相处就成。
军训的时候,无非就是稍息,立正,想左转,向右转。教官也还是个大学生,对着这帮嘻嘻哈哈的女生一下子红了耳朵。
九月份的南方还是很炎热,小教官似乎有心要整她们,面朝太阳的罚站,十分钟后,向左转,再过十分钟后,向后转,最后再右转。好家伙,教官家里肯定是卖烤鸭的,这样翻来覆去的转啊转,换个面均匀烧烤,女生一个个晒得脸红得和蒸了桑拿似的。像苏爱爱这么白的,用苏阳的话说叫死猪不怕太阳晒的,回去也逮着美白乳往脸上铺了。
军训中间,苏爱爱收到了方歌的短信,要帮苏爱爱打水,买了吃的给苏爱爱,苏爱爱一一的回绝了。她知道是烈情的主意,烈情知道方歌和她在一个学校的时候就说了:“对咱方小哥,别客气,打水,跑腿,蹭饭,尽管的,不仅你去蹭,还得把我的一份算上!往死里蹭!”
这话是烈情说的,苏爱爱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这样去折腾方歌,再加上方歌的青梅竹马也在S市上学,在邻校学播音主持。苏爱爱本来是觉得自己和方歌挺有缘的,后来却知道她也在这,心情被弄得挺复杂的。
不知是不是方歌那也收到烈情的勒索消息,被苏爱爱回绝了几次,干脆来硬的,直接一条短信就过来:“我在你楼下,下来拿东西。”
苏爱爱在和糖糖讨论究竟是林峰帅还是陈浩民帅的,一看短信,坐立不安,趁着夜黑风高,灰溜溜的跑下楼去。
对着宿管阿姨笑了笑,像做贼一样在大铁门那东张西望,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苏爱爱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方歌好好的站那里,晶亮的眼睛,安静的笑容,一如毕业那日的微笑,好不熟悉,就是晒黑了点,眼睛倒显得更亮了。
站在路灯下,整个人一下子带来了夏夜的清澈。
苏爱爱过了暑假第一次和方歌面对面,低了头,心怦怦跳,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方歌问:“苏爱爱,你好吗?”仿佛不觉得有什么尴尬,待她一如老友一般。
苏爱爱心里骂自己扭扭捏捏真矫情,抬了头,一笑,露出细细的小米牙,有浅浅的酒窝,点点头说:“恩,挺好的!”掐了掐脸说:“黑了,胖了,每天尽胡吃海喝,练得多,吃得多!”
方歌笑起来,红润的唇角弯得很高,轻轻说:“还好,黑了是实话。”
苏爱爱心里在流泪啊,自己喜欢的男生都说自己黑了,铺了那么多瓶的美白液到哪去了!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点,聊聊舍友,院系,学校的,方歌把手上的袋子塞给苏爱爱,拍拍苏爱爱脑袋,说:“我走了,多喝点水!”
苏爱爱愣着点了点头,上了楼梯,拉开袋子一看,几颗梨子,色泽黄润的躺在白色的塑料袋里,她这才回过神来,跑到楼道上去看方歌,只看到那个少年笔直的背影,慢慢的消失在大铁门的转角。
苏爱爱抱着梨子慢慢蹲下来,靠在墙脚。
和方歌上同一个学校,同方歌说话,方歌来看她……苏爱爱曾在高三那漫无边际的压抑日子里幻想过一遍又一遍,这不都是她梦寐以求的吗?为什么她如今却不知道做什么反应是好?是因为烈情走了吗?她觉得说什么都不对,说什么都害怕被看穿心事。
楼上的女生开始唧唧喳喳的说话,水房里传出洗衣服的声音……
为什么,她那么想哭呢?
蹲在这个陌生的校园里,苏爱爱突然很想念高中的紫藤长廊,小卖部的桂花米汤,烈情的大嗓门,皓子的脏话,……她觉得烈情似乎还会突然蹦出来,搓着方歌的头发,对她说:“就这小子,别和他见识!”……但是,这是多么不可能的啊!她在这一刻,突然的觉得原来自己是真的离开了,离开了那盛夏的校园,永久的告别了那彷徨却多彩的高三岁月……
梳理好心情,回到宿舍,糖糖蹦达着过来,一看苏爱爱袋子里的大梨子,拿了一颗“咔咔”的啃起来,吮着手指说:“这梨不错,老实交代,哪个情人送的?”
苏爱爱削着梨子,苦笑起来,要是糖糖知道是方歌送的,估计会觉得更加更加的不错!
好奇心杀死猫(下)
大学的第一课:杀价。
学校的后门有一条卖食品和生活用品的长街,大众称法叫“后街”。
快到傍晚一宿舍人都出动去觅食,四个女生拿着蛋饼,边啃边逛,一条街下来,饼也啃完了。
苏爱爱想起瓶塞丢了,自告奋勇的去小商品店买瓶塞,顺便买拖把扫把的清洁用具。她自己先过去的,掏了一块钱,买了颗木瓶塞,问到拖把的时候,老板咧了一口黄牙,说:“小姑娘,算了,算你二十块!”
苏爱爱不是呆子,平时也自己带自己买点小玩意,知道讨价还价,说:“便宜点,十块!”
老板眉头一皱:“好了,十二块!”
苏爱爱不了解拖把界的行情,正准备付钱,就被糖糖一阵风杀过来,按了皮夹,指着布条拖把,大声说:“有没有搞错,就这拖把,就块破布条,你也要十二块!太黑了点吧,欺负我们学生!”
老板脸上挂不住:“那你说多少?”
糖糖正准备开口说八块,老钱响亮的声音就插进来:“四块!”
这回换老板开始骂人:“不可能,不想买就走!”
老钱转头问:“爱爱,你那瓶塞多少钱?”
苏爱爱老老实实说:“一块!”
老钱戳苏爱爱脑袋:“你疯了,这破木块要一块,不买了,不买了,退钱……”
糖糖也起哄:“大不了换一家!”
手插了腰,指着骂,态度彪悍得苏爱爱直发愣。
最后,513的悍女们,以十二块钱的价格成交了拖把和扫把,附赠了个簸箕。
孙小美在挑拖把的时候比挑苹果还认真。糖糖扛着扫把,抹抹鼻子,很是得意的和苏爱爱比了个眼色,大踏步的往前走。
晚上,老钱边往脸上敷面膜,边板着声音对苏爱爱语重心长的说:“爱爱,你要知道,学校门口总是有一些骗子,有的开着车,有的没有开车。没有开车的,骗骗我们的钱。开着车的,骗骗我们的人。”
军训快结束的时候,苏爱爱又出了项差错,硬是把饭卡弄丢了!
话说回来,人还真不能做亏心事,尤其是苏爱爱这般人生前景本来就不大光明的,一做坏事,必有报应。
所谓无论多好多差都大学,都有一块风水宝地,一到晚上就必然聚集了一对对痴男怨女,善男信女花前月下,秉烛夜游,聊聊心声,此类种种。S大也有这么一个小花园,清晨供人早读,夜晚供人消遣,破了嗓子喊一声“失火喽!”保管假山下,草丛里,亭子间,池塘边……能蹦出一窝蜂人出来……
苏爱爱她们一开始还不知道这闻名丧胆的地方,一开始也只不过是吃饭吃撑了,逛逛学校纯当消遣,逛着逛着就月朦胧鸟朦胧的撞见了一对情侣。
要是普通的情侣,她们也不会管。偏偏那女的擦肩而过的时候,正好让苏爱爱一行吃饱了撑着的看到了侧脸。长得真的是,用老钱的话叫“怎一个美字了得”,用糖糖的话叫“入校以来见到的最美的美女!”
小美和爱爱本来是准备回宿舍修养生息了,硬是被糖糖拉着,跟在那对情侣后面,连老钱都有这兴致,当然据当事人后来所说,她的兴致是在那男的身上,她要看看什么样的男的配上这样的女生。
苏爱爱秉着八卦大家娱乐自己的优良传统,也被拉入了跟踪的大军。
天黑黑夜茫茫,前面小径一摇一晃走了一对情侣,后面草丛偷偷摸摸蹲了四个女生。
老钱说:“那女的身材不错!”
糖糖说:“那男的一定特别帅!”
苏爱爱说:“不见得,也有美女就是喜欢丑男的!”
孙小美认真的总结:“真是男才女貌,豺狼虎豹!
那对情侣要知道后面有人在说这个估计是吐了几缸子的血了。
男生约是真长的不错,看那背影就知道是□全校的主,肯定一米八以上,身材属中等略瘦。夏末,穿了白色T,黑色直筒裤,裤管不宽也不包,正好腿型修长笔直的下来。男生一个手臂挽了女生的杨柳腰,一个手插在兜里,走路不似时下男生那般歪歪倒倒,身子也不偏,背很直,型男一个。那女生靠在男生的肩膀里,小鸟依人的仰头说着话,一侧脸,眼睛里的秋天的菠菜差点没把苏爱爱给砸死。
心里直佩服那男生好本事,居然身子侧都不侧的听着。
四人跟了一段,孙小美小声问:“他们要去哪啊?我们回去吧!”
糖糖“嘘”了声,头也不回说:“等下,再等下!”
苏爱爱蹲啊蹲,腿都蹲麻了,揉揉脚跟,苦兮兮的说了句:“回去吧!”
没人理她,风呼呼的穿过耳边,有蟾蜍从草丛里“啪啪”的路过。
苏爱爱微高了声音,认真的说:“我回去了,我要上厕所!”
糖糖不知是被苏爱爱吓着,还是被蟾蜍吓着,“呀”的叫了声。
前面的男子一下子转了身子,喝了声:“谁?”声音低沉。
苏爱爱她们“啊”着赶紧跳起来,往回跑,苏爱爱也不记得是谁死死拽了她,拉着她跑着,一回神,她都在宿舍的楼下了。
四个人历劫归来,嘻嘻哈哈的笑起来。
糖糖蹦跳着上楼,边皱着她那关凌的鼻子说:“我临跑前,还回头看了眼,那男的绝对是个帅哥!”
老钱鄙视她:“那么黑,你也能看到!”
糖糖指指自己眼睛:“我眼睛发现帅哥比雷达还准!”
孙小美开了门,对苏爱爱说:“你不是要上厕所吗?快去啊!”
苏爱爱笑嘻嘻说:“现在又不想了!”
一摸口袋,又笑不出来了,她说:“我的饭卡不见了!”
社团是骗钱的(上)
苏爱爱严重的仇恨偷了她饭卡的人,虽然她也搞不清到底是被人偷了还是被人捡了。拿新饭卡要一段时间,她唯有轮流蹭饭,甚至洗澡都要借卡。
日本人是吃饭前要念叨感谢的话语。513这段时间,吃饭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拿了苏爱爱饭卡的人拉出来骂上个一百遍,比祷告还虔诚!
苏爱爱有点阿Q,说:“没事,里面那么多钱呢,够他吃了,我就不信他能一顿全吃了!”
其实她在意的并不是那张饭卡,而是藏在卡套里,饭卡下垫着的那张合照,肯定是找不回来了,她还没有底片,她一想到或许有人看过那张照片就心里直犯揪。
苏爱爱见不得贼太得意,第二天就去挂失饭卡,一查余额居然一分钱没少,想来,是错怪了那贼了。本来琢磨着要贴个寻卡启示,现在挂失都挂了,只有重新办卡。
大学有三件事是必须经历的,社团,逃课,恋爱。
开学没几天,苏爱爱晚上就被糖糖拉着去了大学生活动中心,什么读书社,漫画社,种种协会的参加了一堆,交的钱十块到二十不等。各个社长都比总统竞选还能吹,“我们会有**活动,定期聚餐”,“等到你们大二了,社团就交给你们了,你们就是社长了!”……
可事实是,读书社是需要定期交书评,漫画社是需要交画稿的,所谓的活动就是出**期板报,所谓的聚餐就是后街的砂锅。苏爱爱在吃过两顿砂锅之后就彻底放弃了对社团的幻想。不过,也有收获到荷塘青蛙三两只。
社团还有另外一个作用,与婚介所的功效基本一致,都要收费,男男女女凑成一堆,组织着就有的对上眼了,几月后就是一对了。这样的社费,值!
苏爱爱长得不丑,说句实话也是男生喜欢的类型,说话和气,也不善于拒绝人,什么时候都是乐呵呵的。她开会的时候被递过几张小纸条,类似人约路灯下之类的,也莫名其妙的被学长约出去吃个宵夜。
但苏爱爱有一点好,就是知道分寸,超过九点的邀请绝对不去,一般都是朋友们一起。关键是,她也有点小滑头,态度很坚定,不管是谁,你约我我就去,你请客我就吃,你说话我就答应,你问我喜不喜欢你,我掉头就跑。第二天,继续笑咪咪的和人说话,谁还生气啊!
苏爱爱吃了几顿饭,所有的男生都不及方歌,对恋爱的憧憬也幻灭了大半,她越来越觉得别扭,慢慢的人也就懒散了。
她有时觉得自己有情感洁癖,心中的身影始终都放不下,还是不要去害人了。
抑或是,大多的女生在对待初初喜欢的人是都是这般固执?
糖糖倒似乎从苏爱爱的经历中受了启发,锲而不舍,硬拖着苏爱爱去报校文艺部。
苏爱爱趟在床上看杂志,问:“我为什么要去,我又不会文艺!”天知道她连五线谱都不识。
糖糖恨铁不成钢,拿玩偶丢苏爱爱:“去啦,陪我去看看,有帅哥,文艺部帅哥最多了!我都调查好了!”
苏爱爱放了杂志,起了身又趟回去:“这月都快没钱了!”
这个社那个社的交费,她都想去要回来,但又没那个脸面。
糖糖爬扶梯上摇她肩膀:“不要钱的!真的不要钱!”
苏爱爱丢了杂志,坐起来:“那走。”
去了阶梯教室那一会,人已经很多了,。
苏爱爱拿了号和糖糖找了位置做下来,瞄了一眼,女生居多。文艺部面试负责人都坐第一排,三个女生,一个男生。
看人面试也是件很好玩的事。
那唯一的一个男生似乎馊点子特多。人家说:“我会唱歌!”那人说:“唱一首吧,青藏高原,那么有名的,总会了吧!”于是,有人破着喉咙开始唱。
人家说:“我会表演!”那人又说了:“好啊,我们最欢迎会表演的,现场来一段吧,简单的,就表演孕妇吧!”一个大男生傻了眼,挺着肚子在那么多人面前装孕妇,差点没把腰给玩折了。
糖糖掐苏爱爱的手,苦了脸:“完了,我紧张死了,到时一定丢人!”
苏爱爱小声说:“好好发挥去,不然我白陪你来了!”
苏爱爱在糖糖前面进来,先被叫了上去,她也不着急,反正她什么都不会,也没想过要进去,如果要叫她做什么丢人的事,她立即走人。
站在前面一看,才发现到底是搞文艺的,那一排坐的三女一男,都极上相。
其中一个卷发的美女先开的口:“先介绍一下自己吧!”
苏爱爱琢磨着文艺部的估计都这等级,人家态度好,她也很开心,简单的做了介绍。
那美女又问:“平时都爱好些什么,会些什么?”
苏爱爱很想说爱好吃饭,睡觉,逛街,上网;会吃饭,睡觉,逛街,上网。她的确也这么说过了,在第一个社团的介绍会上,被人笑了一顿,后来就很文艺的说:“喜欢看书。”其它的都不提了。
于是,她说:“爱看书。会看书。”
那美女愣了一下,想了会,又说:“那为什么要参加文艺部呢?”似乎是想给爱爱找个台阶下。
苏爱爱说的很坚定:“因为不用交社费!”这真的是她现在考虑的第一个条件,想都不想的说出来了。
“噗嗤”前排席间唯一的一个男生开始笑,全教室的人都笑了起来。
糖糖缩在那里,冲着苏爱爱直摆手。苏爱爱脸一下子红了,结结巴巴说:“这是一个原因,还有,文艺部也很好……”想了想,说:“为大家服务!”
说完了就不说话了,脚底心起了汗,脸色却是热的,低了头,就想赶紧下去,再也不来了。
第一排面试的人似乎一个个都不知道问什么,苏爱爱不自在的移移步子,那个爱整人的男生突然问:“如果你是文艺部部长,让你组织一场大型晚会,你怎么做?”
这个问题实在太有技术含量了,苏爱爱不会答,也不想答。
她低了头,咕噜一句:“我又不是部长!”
偏偏这样也是这男生听去了,不依不饶的说:“我说你是就是!好!回答!”
苏爱爱生气了,抬头瞪他一眼,板寸头,眼睛不大却有神,额高微宽,没有刘海,眉毛显得很有英气,果然是当官的,坐在那里,偏着头,眼睛里有作弄的神彩。
苏爱爱没想到面个试也能搞出这种情况来,老天爷一定又一次把她遗忘了,她想着赶紧下去,掐死糖糖,从此对着文艺部的人都绕道走。
一急,她说:“我就叫人写报告!”
面试席里有人“啊?”了一声,苏爱爱说都说了,全当倒霉,只有再说一遍:“如果我是部长,我就叫下面的人写报告上来,什么计划报告,组织报告,爱写多少写多少,慢慢选慢慢挑!”
看报告啊,她老爹经常做。
那卷发美女愣了下,有点崩溃,转脸去看那男生,那男生笑了下低头拿笔打了个记录,她趁其它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赶紧说:“好的,谢谢,你先下去吧。”
苏爱爱不回座位了,直接从前门离开,怎么可能再待下去!
不一会儿,糖糖就出来了,拉了苏爱爱说:“爱爱,你真够霉的!”
苏爱爱掐糖糖脖子,想起来了,问:“咦,你不面试吗?”
糖糖摸摸头:“不去了,反正肯定没结果,别丢人了!”
苏爱爱被她气死了,牙咬得咯咯响:“小姐,我这是在为谁忙活啊!”
糖糖陪笑脸,挽了苏爱爱说:“走,走,我请你吃麻辣烫去!”
事情发生都发生了,苏爱爱早就算了,有的吃,就被糖糖拉着往后街走。
糖糖说:“爱爱,你看到坐前面那帅哥了?”
苏爱爱点头,想想说:“他很凶!”
糖糖说:“哈,他是大二的,叫单阳,很多女生喜欢他呢,你居然说他凶!”
苏爱爱恍然大悟:“难怪,他拽成那样,是部长吗?”
糖糖说:“好像不是,他是副部长,还有个正部长……”看见了麻辣烫摊了,拉拉爱爱问:“吃啥,吃啥?”
苏爱爱赶紧加入夹麻辣烫的大军,她性格如此,不大记恨,有的吃的情况下更是……
后来,苏爱爱把这段面试,当笑话在QQ里说给远在美国的烈情听,问:“烈情,到大学怎么我就变成这样了呢,多单纯的一孩子啊!”
烈情说:“P,你以前是伪装的,现在给我□出来了!”
苏爱爱感叹:“大学!真的是个出产BT的地方!”
烈情发了一连串的笑脸,回了八个大字:“年少轻狂,彪悍时光!”
苏爱爱对着那八个字愣了很久,笑起来,也只有烈情,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无论说出什么话来,都是最让她释然的。
文艺部的结果出来了,苏爱爱居然上了榜,她抱着英语书站在公告板前,差点以为是同名同姓,看了下,会计044,真的有点晕。
糖糖死命扯苏爱爱的衣袖,怨念无比的说:“你这样也可以,早知道我就也上去了!”这次轮到她掐脖子了:“麻辣烫给我吐出来!”
苏爱爱做了个呕吐的姿势,把糖糖吓得跳了老远,孙小美拍拍苏爱爱的头:“这叫瞎猫喷到死耗子,去就去吧!”
苏爱爱瞪了眼:“谁是死耗子!”
到文艺部开会,一大堆的新人挤在办公室里,美女帅哥不少,苏爱爱真的觉得遇上瞎猫了。
新人都学姐学长的叫,苏爱爱实在叫不出口。
做了介绍后,那个爱折腾人的男生也来了,没有上次那么凶,说:“我是单阳,叫我阿单也成,自动化的,大家遥控器坏了可以找我,副社长,社长没来,让我问候大家。”一笑起来,浓眉一展,倒也随和。
苏爱爱对他印象才好一点,他就说:“大家都知道,你们进来是干事,所谓干事就是干事情的人,写报告虽然不用人人做,但跑腿,安排活动……都是责任!”
说完,还特地瞄了眼苏爱爱。
苏爱爱窘的想找个洞钻了算了,从此觉得和此人要此仇不公戴天!
尔后,爱爱和阿单一群人都熟了,欧阳才嘻嘻哈哈的告诉他:“阿单那时说了,一听就知道这孩子是个当官的料,声东击西啊,这官腔打的,反正文艺部那么多会吹拉弹唱的,招个啥都不会的,来玩玩也好!”
一帮不按常理的,苏爱爱气得没撅过去。不过,这都是后话。
眼前的事是,苏爱爱真的沦落到干事的命,一入部就遇到中秋晚会,没完没了的彩排,布置,她总算知道为什么文艺部不要交社费了,没给她钱已经不错了。
偏偏糖糖还羡慕的要死,苏爱爱实在有苦说不出。
苏干事晚会当日第一次自豪的滥用职权,霸了前排的座位给宿舍的姑娘们。可惜的是,她那天没办法看晚会,早早的就到了,搬了张桌子,找了张凳子,坐后台当门神,据说是副社长的命令,钦点苏爱爱同学做演员入场登记。
苏爱爱顺手看了眼出场名单,编导系的舞台剧,演员里赫然有“方歌”一行小字,外加一个小提琴独奏,听烈情说后者是方歌被逼着上的。苏爱爱想想方歌那安静的个性对着这样的情况,又想笑了,但想到方歌的表演,心里又会热热的跳着。
后台先到的都是几个学姐,化了妆,那眼影打得有点吓人。离开始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这些女生开始聊起天来。
最靠近苏爱爱的两个女生在说八卦。
A女说:“好像欧阳和英语的***分了!”
B女说:“这么快!***还是英语的系花呢!”
苏爱爱反正一个人无聊,托着耳朵听着,八卦精神要人人参与。
A女整整上了定型的头发,说:“咱欧阳那人,什么都有可能!”
B女点了点头,从包里开始翻镜子出来,说:“但是,是系花……”
A女侧了头,似乎很神秘的靠近B说:“听说人还为他要死要活的呢!”
苏爱爱身子靠在椅背上,才听得清楚。
B女收了化妆镜,说:“出去看看。”走过苏爱爱的桌子,拍拍苏爱爱肩:“这么早就来,辛苦啦!”
苏爱爱对她的印象好了点,想了想问:“请问,欧阳是谁?”
B女看了看苏爱爱,说:“你不知道欧阳?”
苏爱爱摇摇头。
B女问:“你是文艺部的吧?”
苏爱爱点点头。
B女笑:“欧阳是你们部长啊!”
苏爱爱想想单阳那样子,是有点理解部长一定得比副部长BT。
B女似乎难得找到人进行普及教育,干脆站苏爱爱桌子面前,如同知音一般说了一大堆。
苏爱爱看看自己桌前口沫横飞,实在很想抽自己,又干了件傻事,早知道不问了,什么欧阳,八阳的,和她有什么关系的。多嘴的人一定会倒霉!
末了,B女抬手看看表,说:“我出去了,以后慢慢聊!”视苏爱爱如自己人了,临走时,还对爱爱偷偷特别叮嘱:“记得,以后见到你们部长,要绕道走!”
苏爱爱欲哭无泪的点点头,她忙完这个晚会,想退社的心都有了。
B女才走,阿单就来了,身边还走着一个男的,苏爱爱近视,看不清楚,只觉得身材高挑,也不敢多看,赶紧低头,假装认真工作。
阿单走过来敲敲桌子,说:“苏同学,怎么样了?还习惯?”
苏爱爱点点头。
以为阿单走了,抬头一看,他倒是拎了张椅子坐下了,还踢了张椅子给身边的人,那人倒还是手叉在兜里,靠着旁边的柱子,似乎不打算坐下。
单阳翘了二郎腿问:“苏同学,刚才走的那个可是我们院的八卦通啊,你们说什么呢?”
苏爱爱不抬头,说:“没什么。瞎聊聊!”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她还是知道的。
单阳蹭了头说:“瞎聊聊,聊什么呢?你告诉我,我包准不告诉别人!”
苏爱爱皱眉,鄙视的看了眼单阳:“你怎么也那么八卦!”
单阳碰了鼻子,好没面子,这下就是苏爱爱不说,他都要她说了。
他敲了敲桌子说:“你要是说了,我准你退社!”
苏爱爱眼一亮:“真的?”
单阳抱了胸点了点头。
苏爱爱想了想,摇了摇头:“我还是不能说!”
本来站那的男生转了椅子,一下子跨了坐下来,是反着椅子坐的,两手交搭在椅背上,腿很长,休闲鞋伸到苏爱爱脚边,有颗大公鸡头的标志。
单阳说:“说吧,我以副社长的名义保证不告诉别人!”
苏爱爱问:“真的?”
单阳点头,眼睛一瞪:“真的!”
苏爱爱还是说:“不说!”看着单阳那样有点解气。
对面的男生一手大在椅背上托着下巴,一手顺手勾了苏爱爱的笔转起来。
他手背微蜷,一颗颗指节如光滑的小山丘凸了出来,凸起的线条倒也是漂亮,苏爱爱瞪着他转笔的手势,不由想起方歌来。
对方突然的开口:“她们是不是在说一个叫欧阳的?”
苏爱爱吓了一跳,反问:“你怎么知道?”
那人却轻轻的笑起来,苏爱爱这时才抬头看仔细他的模样,头发不长微翘,薄唇,鼻梁很高,眼睛不大但特别的神气,眸子亮得勾人,脸的轮廓很精致。他托着下巴的样子,转着笔的样子,似漫不经心,一笑起来,却有小小的虎牙,眸子里波光荡漾,一下子就把人要吸走了。
他声音低沉,又说:“是不是还让你以后见到他要绕路走?”带了低低的轻笑,有点玩味。
苏爱爱觉得这人真的神了,捂住嘴巴不说话了。
单阳跳起来,大力拍他的肩,说:“还是你有一招,我早说那个女的一定要说你,她喜欢你,你又不是不知道!赌输了吧!”
那人勾起唇来,笑了笑,收回腿,站起来,往里走。
单阳靠苏爱爱桌边,喊:“回来,回来,向咱新成员自我介绍一下!”
那人侧身,一手叉兜里,一手指了指自己,笑起来,眨了眨眼说:“忘了,我是欧阳,欧阳烨柏。”
“噼啪”一声,苏爱爱的笔滚到了地上……
社团是骗钱的(下)
越接近晚会的时间,后台的人就越多。
中途有个男生给苏爱爱拿了瓶矿泉水,说了会儿话,具体说什么苏爱爱也不记得了。
后来方歌来了,穿着很正式的西装衬衣,胸口的料子有细细的图腾。方歌上了大学后似乎人缘也不错,站那侧着头听系里的人聊天,编导系的人走过来签名的时候,他看到了爱爱,露出大大的微笑,接过爱爱的递来的笔,认真的写下“方歌”两个字,手一弯,最后一捺按出来。爱爱心一跳,她太熟悉这样的字体了。
方歌签了也不走,还了笔给爱爱,拍拍爱爱的脑袋,很是亲昵:“石头说你加了文艺部,我开始还不信,果然是真的。”大眼里有清澈的笑意。
苏爱爱不好意思,说:“瞎折腾。”找不到话,顺口就问:“对了,你也要表演小提琴吧,什么曲子?准备好了没?”
方歌指指领口,有细白的耳机线露出来,笑的时候如温温的阳光,还想说什么,后面有人喊:“方歌,准备了!”
苏爱爱赶紧说:“你快去吧,加油!”
方歌点了点头,往里面走。
下面的人继续来签到,苏爱爱悄悄伸了头,透过布帘,看到方歌忙碌的身影,方歌在和人说话;方歌在浅浅的笑;方歌坐在道具箱上,戴着耳机,靠着墙闭着眼睛……
如高三那无数甜蜜又艰难的日子一样,苏爱爱无发抑制自己的眼睛跟着方歌转。后台的道具衣服散了一地,人流穿来穿去,那个她最喜爱的少年,插了耳机,靠在角落里,灯光在他的身上投下错乱的阴影,苏爱爱即使近视,都能想象到他的表情,闭起的长长的如同羽翼一般的眼睫,淡红的唇……这一切都让她觉得无比的美好。
“干吗呢?”阿单拍苏爱爱,那个欧阳就在旁边,靠在柱子边,偏头瞟了眼苏爱爱,苏爱爱总觉得他眼里有轻轻的戏谑,还是,这人笑与不笑,眼神都是这般轻佻?
他一偏头正好与苏爱爱的眼光对上,也不回避也不恼,勾起薄唇来,露出一个笑容。苏爱爱想起之前的误会,很不好意思,赶紧转了眼神。
单阳问:“串唱的人都来了?”
苏爱爱对了下名单:“还差一个男生。”
单阳骂:“操,那小子又不知道混哪去了。”他骂脏话,苏爱爱又不知怎么接口,当作没有听见。
单阳眼睛一转,晃着去勾欧阳烨柏的脖子,笑得特别谄媚:“兄弟,不行了,就你上吧!”
欧阳丢了他的胳膊回去,眼里在笑,嘴里回:“滚。”抬脚就走。
单阳跟上去,特别没形象,声音传到苏爱爱耳里:“反正去年你也上过,你是部长!……”
两人约是死党,关系极好,吵吵闹闹的就进去了。
大学里最容易出名的人不是学习好的,而是有一技之长的。走在路上,说知道你考了多少分,拿了几等奖?被说的最多的,都是这个人在晚会上唱过什么歌,跳过什么舞。
方歌显然就是今年最经典的例子,其实苏爱爱看到他的上场名单是就知道他一定又要红了。
他拉的琴也是乐器串场,时间不长,才上去,后台就有女生问:“唉,这男生是哪个系的,没见过啊!”
苏爱爱忙完登记,本来想下去,想想还是站在后台看着,这样还可以等方歌下台给他个微笑。
她悄悄拉开幕帘,看着方歌的笔直背影,站在台上的独立的身影,突然又回到那年冬天,这个少年第一次站在她面前为她拉出一首梦幻曲,那样的记忆导致她以后每每听方歌拉琴心中都有抑制不住的温柔。
苏爱爱再扯开点幕帘,心跳一下子凝起来,方歌的青梅宋小乔坐在前排,手里捧着束鲜花,仰着小脸全神贯注的听着,眼里闪亮的光彩一下子刺进苏爱爱的心里。
尔后,方歌谢幕。尔后,宋小乔跑到台上送花,掌声中,把花交到方歌的手中,尔后,似乎——是拥抱了。苏爱爱僵着脚,背过身,默默离开了后台……
苏爱爱本来想回去了,宿舍坐的那片,孙小美回宿舍给男朋友打电话了,糖糖一把把苏爱爱拉了坐下。
接下来,小品,踢踏舞,舞台剧,模特队……苏爱爱没有心思欣赏,印象不是很深,到了串唱的时候,大多是文艺部里的人,然后,那个欧阳最后个出来了,苏爱爱想到底还是受不了单阳的折磨。
他出场的时候,糖糖很激动,拼命拉苏爱爱的衣袖:“他,他,就是他,我想起来了,欧阳什么的,是你们的部长!”
苏爱爱很想流泪,应该边流泪边掐死糖糖,这时再告诉她真是太晚了!
音乐响起来,有点低沉,是黄磊的“我想我是海”,第一句是:我的心像软的沙滩,留着步履凌乱。过往有些悲欢,总是去而复返。”
欧阳烨柏在唱第一句话的时候,苏爱爱就发了愣。
他的声音不高,沧桑中带着轻微的柔软,目光在灯光下似个孩童,执着而又悲伤。与刚才和苏爱爱对话间的吊儿郎当一点都不符,活生生的不像似同一个人了。
苏爱爱并不笨,只是不愿把所有事都看得通透,实则敏感。
比如苏爱爱一直都觉得平时爱戴耳机的人,一定是个害怕寂寞的人。她每次见方歌一个人戴着耳机走过校园就会觉得心疼。爱热闹如她,眼睛溜来溜去都不够看,又怎么会戴上耳机阻隔了世界的声音?
走路爱听耳机的人,一定是个害怕寂寞,却又不想让人知道他很寂寞的人。
再比如现在台上的欧阳,苏爱爱初初从别人的嘴里听得,觉得此人一定比洪水猛兽还厉害,见了面印象也没好几分,听到他的歌,却一下子觉得这个男生一定有一颗比谁都要柔软的心。
这个欧阳唱歌时似乎不耐烦走动,一手握着话筒,一手插在兜里,就站在一个地方,唱到迷离的时候,轻轻的前后摇晃身子。他个子比方歌要高得多,一个人往台上一站就很神气。浅蓝色的竖格纹长袖棉质衬衫,袖口一层层向上翻起,露出细长的手腕,握住话筒,有微凸的腕骨。舞台上的明亮的聚光灯打到他的身上,后方的影子笼罩着淡淡的忧伤。
他轻敛着眼睑,悠悠的唱着。
在唱到“有谁孤单却不企盼,一个梦想的伴,相依相偎相知,爱得又美又暖……”
那个“暖”字吐出来时带着微糯的迷离的音调,那般的憧憬,一下子把人心神撞得一荡。
他抬起头来,纯净的眼神在苍白的镁光灯下直直射入人心里,如青青荷叶尖上的一颗朝露,“噼啪”一声的滚落下来,击起涟漪无数……
苏爱爱以前听人唱歌都是小打小闹,即便是皓子和方歌的歌声都是带着年少的青涩的。台上这人定是感情的高手,所有的音调节拍都一下子把人拉到他自己的情绪里,让人不由自主的去疼惜一个这般的男子,唉,明明是临时被拉上台的。
我想我是海
宁静的深海
不是谁都明白
胸怀被敲开
一颗小石块
都可以让我澎湃
他最后一个高音带着那个年代大学男生特有的激情洋溢,果真弄的全场的掌声也很“澎湃”。
糖糖边鼓掌边说了一句话:“这真是一个妖孽横行的年代!”
晚会之后,有的人红了,有的人想谈恋爱了。
阿单看上苏爱爱宿舍的老钱了,依苏爱爱的观点,这两人倒也很配,阿单挺男人的,也不搪塞,直接找到苏爱爱,说:“我觉得那天你们宿舍坐你旁边的那个女生挺不错,想追她,她有没有男朋友?”
单刀直入,难道这就是大学男生的示爱方式?弄得苏爱爱也郑重起来,说:“我不知道,要回去问一下。”
单阿点点头,说:“谢了,以后请你吃饭!”摆摆手就走了。
那阵式,把苏爱爱也唬得一愣一愣的。
苏爱爱这边,也开了朵小桃花,原来上次工作期间送她矿泉水的是她们同班的男生。那男生拉了整个男生宿舍,上课的时候特地抱了书,坐到苏爱爱身后,和苏爱爱宿舍天南地北的海吹一通,末了问:“苏爱爱,你有什么爱好?”
苏爱爱现在特烦人问这个,还是客气的说:“没有什么特别的,一般在宿舍里待着。”
那男生说:“老在宿舍里怎么行,对了,你喜欢去蓝鸟公园吗?”
蓝鸟公园说的是校区旁边的小公园,其实就是个市民广场,晚上路过倒也有不少情侣。
苏爱爱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不说话了。
对方去很热情,兀自的说:“我平时很喜欢去的,溜溜冰,玩玩翘翘板,对了,你喜欢玩翘翘板吗?下次一起去!”
苏爱爱不敢看他热情洋溢的脸,想着这么大人去玩翘翘板的景象,冷汗倒流了一把,埋了头记笔记,瞟到旁边孙小美憋住笑,抿紧的唇,气得在孙小美的笔记上画了个丑丑的鬼脸!
拜这段历史所赐,这男生得一美名——“跷跷板”。
晚上熄了灯,513开始了一贯的夜聊。
苏爱爱想到了单阳的任务,问老钱和原来男朋友怎么样了。
老钱很快的说:“早分了。”
苏爱爱想了想,问:“你觉得阿单怎么样?”
老钱说:“哪个阿单?”
糖糖见有人不识帅哥,看不下去,接口说:“就爱爱文艺部的,大二的,上次来晚会我指你看的……”
这样解释了一遍,老钱翻了个身,说:“哦,我知道了,他是本市人,好像家里还很好,怎么了?”
苏爱爱说:“他说想追你。”
一会,老钱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好啊!”
糖糖坐起来喊:“你这女人,怎么那么简单就答应了!”
老钱打了个哈欠,说:“反正我又没有男朋友,他又不错,女人总得要谈恋爱的,对吧?”
孙小美说:“如果我还没忘记,您老貌似刚刚才分手!”
老钱懒懒的说:“小美,我不是你,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一辈子就喜欢一个男人!”
孙小美青梅竹马的男友在北京读书,两人一直是远距离恋爱,这样的感情讲出来,宿舍人都“哇”了一片。
孙小美的感情不容许有人侮辱,脾气再好也有点生气,说:“我怎么了,我挺好的!”
这两人个性本来就是南辕北辙,眼看就要火星撞地球了,苏爱爱说:“好了,好了,睡觉吧。”
宿舍里安静的只有浅浅的呼吸。苏爱爱把脑袋捂进被子里,再翻开被子出来,小声的说:“其实,我觉得一个人一辈子只喜欢一个男人,是件很好的事,很好很好的事!”
一辈子全心全意的去爱着一个人,如果他喜欢自己,那就是极大的幸运。如果不喜欢,她这辈子也再不会去喜欢他人。这样辛苦的感情,这辈子就这么一次。只有这么一次,如此这般,用尽全力的,奋不顾身的去爱过……
她这样说着,声音不大却很认真,似乎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宿舍里久久的没人说话,出气声也没有,糖糖突然又翻身坐起来,床板发出“吱呀”一声,她大声的喊:“啊,我要谈恋爱!”
一下子,整个宿舍的又全笑成一团。
烈情,人为什么会想要去谈恋爱呢?为什么要为了谈恋爱而去谈恋爱呢?因为周围的人都谈了吗?还是,因为寂寞了呢?但,两个寂寞的人在一起,真的就能不寂寞了吗?
BY爱爱
学校的流氓满街窜(上)
有个词叫速食爱情,用在单阳和老钱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第二日单阳就来了,先喊苏爱爱下来,苏爱爱再喊老钱下来,过一会,两人就去小花园面谈了,再过一会儿,两人手牵手直奔校外吃饭去了。
苏爱爱突然觉得自己不去当婚介所的大妈真的是亏了。
周末的时候,苏阳打电话过来。
小美每次都是接电话最积极的,因为她唯一谈恋爱的方式就是发短信和讲电话。每天都能抱着电话说上两三个小时,连洗脚都是苏爱爱帮她打好了水,往旁边一放,她边洗边打的。有时候,连苏爱爱都搞不懂这孙小美到底是在和一个人谈恋爱还是在和一只电话谈恋爱。
孙小美接了,喊:“爱爱,电话!”
苏爱爱在和糖糖抢饼干吃,有点不情愿,大声问:“谁啊?”
似乎想起来什么,跑过来小声说:“如果是翘翘板就说我不在。”
翘翘板就是那个苏爱爱班上老是要约爱爱去玩翘翘板的男生。
孙小美捂了电话,说:“人姓苏!”随口问:“你哥啊?”
苏爱爱接过电话,掐了孙小美一把,她还认识哪个姓苏的男人,除了她老爹就是苏阳。
果然,苏阳的声音在那边传来:“喂,人家说我是你哥啊!”
苏爱爱直接说:“做梦!”骂完后自己也好笑,苏阳要是她哥真的会被累死,但话说回来,也就是因为这两人同姓,才在高三家教补习时熟悉起来。
孙小美也不走,凑过头来贴着话筒的另一面听着,苏爱爱无奈,把话筒换了一个耳朵,哪知道糖糖就啃着饼干站在一旁不怀好意的盯着。
苏阳在那端问:“你在干嘛?”
苏爱爱伸手去捞糖糖怀里的饼干,被糖糖躲了,有点恼,说:“在抢饼干!”
苏阳嘲笑她:“你就知道吃。”又问:“什么味道的饼干?”
苏爱爱看了眼包装袋回:“草莓味的!”
挥挥手把孙小美和糖糖两个小八卦赶跑了。
苏爱爱有时觉得苏阳是比自己还小的孩子,老是爱问“爱爱,你在干什么”“爱爱,你在吃什么”“饼干是什么味道的?”“今天你开心吗?”让人窝心却哭笑不得。
两人有聊了一会儿,苏阳说学校里的事,班上的事,苏爱爱一句句听了,有点意兴阑珊。她不懂,方歌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能记得,回想起来还能偷偷的笑,为什么换了苏阳,她就变得很懒,苏阳经常说着说着就问:“苏爱爱,你又神游到哪去了?”
原来,“喜欢”是这个世上最厉害的咒语。喜欢上一个人,他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很字字入心,他做的每一个动作,你都全神贯注。听他推荐的歌,读他读过的书,看他要看的球赛……再枯燥再晦涩的事,都做得满心虔诚,甘之如饴……
苏阳嚷:“爱爱,你又在想什么?”
苏爱爱回神说:“没有!”又觉得很对不起苏阳,随口问:“对了,南京冷吗?”
苏阳说:“秋天了,晚上冷,你们那比较冷,才十八度!”
苏爱爱问:“哈,你搞天气预报的?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苏阳很认真的说:“我电脑里有天气报道的桌面软件,设定了S市的天气,像今天就是18到21度,我再看看……”那边传来拉开椅子的声音,苏阳又说:“过两天要降温了!记得穿多点!”
苏爱爱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不敢深想苏阳把她的城市设为桌面的原因,她想着那个在KFC里教她物理,为她点上一杯圣代的男孩,一下子觉得自己这辈子是绝对不可以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事情的!
苏爱爱有点慌乱,匆匆的挂了苏阳的电话。
大学里,感情的事情可谓瞬息万变!
明明前两日,A还和B说暗恋C的,过了段时间,A就万般开心的去挽D的手了,也有可能C就和B折腾到一起了……
老钱和阿单分手了,当事人都异常冷静,相反的,群众们的情绪很高昂,隔壁宿舍的女生偷偷摸摸的过来问:“唉,到底是谁和谁分了的啊?”“我听说是那个大二的甩了你们老钱的?”“不对,|Qī-shū-ωǎng|我听说是老钱甩了那个男的的!”
513宿舍的这次非常团结,一律保持沉默,连最八的糖糖都不问老钱原因。旁人把苏爱爱问烦了,苏爱爱直接说:“不知道,谁甩谁的,关我什么事,又关你什么事?”
她实在不懂,谁甩谁有那么重要吗?重要的是,他们分手了,不是吗?
谁甩谁,谁受伤,谁要死要活,似乎非要这样分个一清二楚才甘心!
爱情又不是角斗!
老钱似乎是一点事情都没有,照样拿苏爱爱的镜子每天早上化妆,照样每天晚上一个宿舍一起去买夜宵。
后街的烤鸡翅,烤鱿鱼,麻辣烫,豆腐花,一个宿舍每晚都要去扫荡一通,懒得出去了,更简单,男生楼下一到八点就有食堂的小推车出来卖点咸菜粥,一个宿舍猜拳决定,输的人下楼买粥。
这一天,倒霉的人是苏爱爱。她拎了饭盆,站那排队呢,一下子就被阿单逮着了。
拉了拉苏爱爱的马尾,问:“干啥呢?”
苏爱爱指了指队伍,想起来了问:“你怎么样了?”
阿单莫名其妙,皱了浓眉问:“我,我什么怎么样了?”
苏爱爱翻了白眼,说:“你不是和咱们老钱分了!”
阿单这才恍然大悟,摆摆手,说:“哦,这事,没事!早就没事了!”
苏爱爱觉得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阿单似想起来什么,就来拉苏爱爱,嘴里说:“走,还差你一顿饭,请你吃宵夜去!”
苏爱爱拿了两个大饭盆就被他拎出去了。
两人坐在后街的麻辣烫馆里,苏爱爱瞪阿单:“我都吃饱了,你让我来吃这个!”亏大了!
阿单笑眯眯的说:“就是这样我才划算啊!”
其实这家是后街最贵的麻辣烫馆了,论根算钱,一根蔬菜几片叶子就要一块钱,因为干净。
其实,阿单点的量很足,男生又大多是肉食动物,丸子,肉片的点了一堆,苏爱爱边吃边问:“你们为什么要分手?”
阿单擦擦嘴,说:“不适合。”
苏爱爱撇嘴:“真大人!”
阿单笑起来,说:“嘿,那你觉得是什么原因?我发现她和我想的有点不一样,她也发现我和她认为的不统一,当然就早点分了!不用浪费时间。”
苏爱爱摇头,她不懂,为什么那么容易就分手了,既然不合适,那当初又为什么要在一起?爱情不是一件很慎重的事吗?
两人吃完,阿单买了单,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路过蓝鸟公园,苏爱爱看了眼表,将近十点了,她唯一一次那么晚回去,估计宿舍的那帮女人要饿死了。
都是这个阿单,还以为他是感情受伤了,敢情这人比她还滋润!
苏爱爱不能在背地里说人坏话,每次这样准没有好事。
蓝鸟公园是开放的市民广场,走回学校必定要穿过一段小路,她和阿单在说笑,单阳本来还伸手准备敲苏爱爱脑袋的,一下子就敛了笑,把苏爱爱拽到身后,脸上很凝重,偷偷说:“等下我叫你跑你就赶紧跑。”
苏爱爱想着这台词可真熟,阿单好好没事和她演古惑仔哪,一抬头,迎面走来五个流里流气的男的。
完了,夜黑风高,遇上流氓了。
学校的流氓满街窜(下)
苏爱爱听说过有情侣半夜在蓝鸟公园遇上流氓,但她打死也没想到,难得一次晚归宿舍,这事就会轮到自己头上。
十点的蓝鸟公园,小径前后,她和阿单,外加一堆流氓,再无半个人影,还差几步路就出了小径,对面就是繁华的街道。风一吹,小树叶一摇,裸露的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
那堆人走了上来,苏爱爱躲在阿单背后瞟了一眼,脸孔都蛮年轻的,约是比他们大不了多少,她害怕被人杀人灭口,也不敢研究对方是不是猥琐,赶紧缩回头去。只期望,这一分一秒都赶紧过去。她长那么大,一直都是好学校,好学生,没想到才刚刚上大一,开学也没几个月,真要上了社会版头版头条了?
阿单问:“你们想怎样?”声音倒很镇定,苏爱爱不由得对这副部长大人另眼相看。
对方一下子没人说话,一会有个男人走出来,拍了拍阿单的肩膀,嘴里一股酒气,说:“兄弟,别紧张,有手机没,借哥们打一下!”
大半夜的,拦住要手机,打死都不相信。
苏爱爱听到阿单的声音:“没有!”声音很硬,又说:“我留下,让这女生先走。”
苏爱爱再对这些男生有偏见,也不由得承认阿单到底是个汉子!
对方上下打量了眼单阳,约是看了阿单一半寸头,浓眉利眼的难对付样……四个男的拉了单阳往暗处扯,留下一个男的看住爱爱。
苏爱爱站在路灯下,大街上汽车的车轮声就在耳边,旁边站的男的,眼睛东瞟西瞟也不望她。她有点急了,想来都是因为自己在,才累得阿单无法动手。
小荷塘里的风刮过脑门,苏爱爱也冷静了点,瞥见方才发话的男人站在圈子外面,阿单也不说话,两方就那么僵持着。
苏爱爱也不知道哪来的胆,憋了口气,走过去,对那约是头儿的男人,一鼓作气的说:“喂,你不是要打电话吗?对面街就有电话亭,我陪你过去打!”
她这么说出来手还指着对面街口,一脸的认真,那个男的愣了,阿单也愣了,全部人都愣了,冷风刮过小树林,十分诡异……
那个男人由头到脚打量了苏爱爱,由脚到头再打量了一遍,苏爱爱冷汗倒流,心怦怦的跳,头脑这时却异常的冷静,毫不畏惧的瞪个大眼任他打量。
苏爱爱觉得像隔了半世纪那么久,方听到那个男的说:“走了!”
挥挥手,一群人,就那么撤了,来去匆匆。
阿单把苏爱爱送回宿舍,一路上无话,到了楼下,忍不住了,问苏爱爱:“你不紧张?”
苏爱爱这才吐了口气出来,脸都快哭出来了:“我……我怕死了!”
阿单挠挠脑袋,笑出来,说:“哈,我以为你多彪悍呢,赶紧上楼休息去吧,什么都别想,都过去了!”
苏爱爱一路冲回宿舍,“彭”的推开门,小美正坐凳子上擦脚,看到苏爱爱回来了,喊:“啊,你总算回来了,我以为你买粥买到市中心去了!”
苏爱爱一把扑到糖糖床上,糖糖正在看漫画,被她吓得跳起来,让了一半的床出来,苏爱爱抱住糖糖的大熊玩偶,嘴里想说话,但声音还在在喘,大家一看不对劲,老钱本来是躺着的,也做起来,递了张纸巾,说:“你慢慢说,怎么了?”
苏爱爱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出完整的句子:“我……我刚才……在路上遇到坏人了!”
如此这般,把当时情景说了出来,讲出来后才觉得后怕。
糖糖一把抱住苏爱爱说:“爱爱,你真是我偶像,好勇敢啊!”
苏爱爱有苦说不出,她哪知道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举动,现在想来真的太冲动了,还心有余悸。
老钱听完,认真的分析:“我估计你们遇上的不是社会上的流氓,可能是学校的学生,临时兴起想打劫了!”
苏爱爱不敢相信,说:“学校里还有这样的学生?不会吧!”
老钱哼了声:“不会的事多着呢,阿单那穿的一身好货的样,一看就知道是肥羊,再加上旁边还有个小绵羊的你!”拨拨头发又说:“这阿单真不是男人,要我就直接把手机给他们算了!”唉,这人还对单阳有意见。
小美说:“不给是对的,按你这么分析,他们没经验,还以为阿单是颗软菜,拿完手机又拿钱,拿完钱还不知道要干什么呢!”
苏爱爱直点头。
小美笑起来,戳苏爱爱脑袋:“估计人也没想到咱苏爱爱同志居然发飙了!”
苏爱爱拍掉小美的手,没好气的咕噜:“我也没想到!”人看来真的会在非常情况下非常爆发的,太可怕了!
她晃着脑袋,踩着糖糖的床,往上铺爬,她要去做个梦,什么都忘掉。
糖糖说:“哈,你们猜,单阳他们宿舍里现在是不是也在讨论这个!”
苏爱爱的脚下差点一滑,蹋上去,被子捂住脸,心还在加速运动。
到了点,宿舍熄灯了,老钱的声音传过来:“爱爱,没事!”
小美说:“都过去了。”
糖糖说:“哈,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苏爱爱笑了笑,睡着了……
过了几日,下课的时候,阿单又来了,送了个西藏的小驼铃给苏爱爱,说是朋友带的宝平安的,巴掌那么大,托在手上也很细巧,苏爱爱虽然喜欢,但不肯收,单阳一把塞给苏爱爱,横声说:“别烦,从此后你就是我妹子,这就是见面礼!今天晚上我请吃饭,五点第三食堂。”
孙小美在旁边帮苏爱爱捧着书,咧嘴直笑,苏爱爱扁了嘴说:“可不可以不要啊!”
唉,认识这帮人之后都没有什么好事!
后来,苏爱爱才听说那帮流氓果然有几个是她们学校的,其它的是社会上的小混混,阿单一层楼的人,把那几个人找了出来,直接去人宿舍里掀了个底朝天。
唉,她都不知道遇上这帮糊涂流氓,是她自己比较倒霉,还是流氓比较倒霉!
糖糖知道阿单认苏爱爱做妹妹的事,比谁都乐呵,搞得跟是认自己一样。死活要苏爱爱去吃饭。
苏爱爱本来是懒的,她搞不懂,怎么才上大学她就搞得和社会人士一样,每天都有饭局了。
哪知道,时间一到,阿单就跑宿舍楼下来逮人了,那张有名的脸,往楼下一站,一会儿,就有人上来通知苏爱爱了:“你们文艺部副部找你呢!”
苏爱爱拖了鞋子,穿了外套,不情愿的往外走。
阿单站在楼下,身边还站了个小男生,格子还不及苏阳高,皮肤黝黑,脸却比女生还可爱,抱了颗篮球,穿了占了半身的篮球褂,里面有白色T,远远的问阿单:“是她吗?”
阿单点点头,那小男生抬头,对苏爱爱一笑,露出白花花的牙,顿时让人想掐一把。
单阳介绍:“这是小朋友,西藏孩子,我们一宿舍的,叫他小朋友就得了。”
小朋友换了个手托篮球,拍拍手,对苏爱爱说:“走吧,走吧,吃饭去!”
一转头,才发现他头发很卷,都要赛过烈情的自然卷了,头后还留了一小截老鼠尾。
第三食堂是学校里最好的食堂,都是点菜的,中午负责老师的饭食,晚上才对学生开放。
苏爱爱进的是小包间,虽然不及饭馆,但十分之整洁,一个大桌早到了不少的男生,有的脸熟,有的根本不认识。
苏爱爱不善于和男生交际,见了那么多雄性动物,恨不得调头就走了,被单阳拉着坐下,一一介绍。
“这个是村长!”苏爱爱抬头看了看,这男生不高,身材精悍,长得酷似甄子丹,她不知自己能做何反应,只好点了点头,那男生也点了点头,一身的江湖气,估计和甄大侠一样能打。
“这是小手冰凉,叫小手就成了!”一个胖乎乎的男生,笑起来满脸横肉,苏爱爱又点了点头,实在不理解他手哪里小了。男生难道都这么取名字?
“这是猥琐!”苏爱爱一看是个戴眼镜的白脸男生,她都不知道怎么叫了,那男生起身就给单阳一拳:“滚你×,阿单,你才猥琐!”单阳这才笑着指了指说:“叫他萝卜!”
……
接下来的人,苏爱爱印象都不是很深了,这顿饭吃得也是如坐针毡。
阿单敲了酒杯起来,大声说:“各位父老乡亲,我单阳今天正式宣布,以后苏爱爱就是我妹子了,也就是大家的妹子,从此有福同享,多担待点!谢了!”说完,仰头,一口酒就下了肚。
苏爱爱傻了眼,原来单阳说认她做妹妹不是随口说的。
阿单转了个脸,又重新倒满酒,对着苏爱爱举了杯,把苏爱爱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
阿单说:“苏爱爱,从此后你就是我妹子,和咱兄弟一样喊我一声阿单,有话就直接说一声,甭跟哥客气!”
一口又干了,把苏爱爱看了直瞪眼,握了握手上的冰啤酒,娘啊,她这辈子还没这么一口干的经历呢,憋了一口气,也一下子干了。
席间一下子一片掌声,苏爱爱坐下去,偷偷抹了吧嘴,真是涩!
苏爱爱埋头吃饭,听到好玩的就自己笑笑,其它大多她也插不上嘴。西藏那个小朋友和她喝果汁,两人盯着一盘辣子鸡吃。
几个人在讲点名的趣事,有男生说:“哈,那毛概的老头今天差点气死!”
另一个人节:“可不,我们全班人多团结啊,点的学号一号的就是阿单,结果排二号的村长就帮着点了,然后我又帮村长点了!”
阿单嚼了花生问:“嘿,那欧阳排最后怎么办?”
苏爱爱这才想起那个叫欧阳的男生,那日唱歌的男子。
其中一男生,摆摆手:“还能只咋办,帮前一号顶了呗,偏偏那家伙长得那样,那老头一眼就记得了,说:你是**吗,你不是吧,帮人点名,两人一起扣分!”
大家全笑起来,小朋友问:“欧阳今天怎么没来!”
小手夹了菜说:“临出门还没看见呢!估计陪女友去了!”
苏爱爱听了那么多,总结了下,这群人是住一层楼的,那个欧阳,阿单,小朋友,小手约是一个宿舍的。
嘴里辣子鸡吃得都要冒火了,果汁也喝完了,她干瞪着那杯马尿一般的青啤,死活也不想动它,一转眼,果汁瓶又绕到她面前,也不知道是谁转的盘子,苏爱爱想笑,看不出来,这帮大男生心还蛮细的。
阿单说:“唉,这个欧阳,老妹,和你说个道理……”
这人真是自来熟,说是认妹妹就喊老妹了,苏爱爱在心中叹气。阿单继续:“大学生活是递减数列,大一的时候做什么事都是四个人一起,一起走路,一起吃饭,到了大二是两个人一起走路吃饭,到了大三就变成一个人走路吃饭了。这就是人生!”感叹完还装模作样的叹口气。
苏爱爱菜都吃完了,她只有干咬筷子,边咬边想着真是有道理。
正想着,门就开了,露出一张神气的眉目来,嚷着:“迟到了,迟到了!”来人脱了风衣外套,拉了把椅子,在阿单旁边坐下。
大家都起哄罚酒,阿单说:“欧阳兄,你是情场得意,自罚三杯!”
欧阳倒爽快,嘻嘻哈哈接过酒杯,三杯下肚,接过筷子,拨了拨木屑,也不在意都是残羹冷炙,吃得很香。
小朋友问:“你不是陪那国贸的佳人吃饭去了?”
欧阳夹了块水煮肉片,在嘴里嚼完,才说:“别提了,现在女生都要减肥,我喝了几口粥,就结束过来了!”
小手笑起来:“你活该,好歹是佳人有约!”
欧阳吃饱了,放下筷子,笑嘻嘻的也不反驳。
侧了脸,这是才看到苏爱爱,笑出来:“啊哈,这不是女英雄吗?”
伸了手过来,就想摸爱爱脑袋。
苏爱爱吓得头一缩,坐中间的阿单打了欧阳手一巴:“把你的魔爪收回去,这是我妹子,你想都别想!”
欧阳讪讪的收回手,佯装恼怒:“你妹子不就是我妹子!”
阿单回头对爱爱说:“上次的人说的是对的,你以后见着这家伙要绕道走!”一幅嫌弃的语气,实则却是在说笑。
爱爱很乖的点点头,欧阳也不生气,两手拿了筷子敲了敲碗,大声叹气:“哎,人见人憎,佛见佛恨!”皱着眉的可怜样,一桌人都被逗笑起来。阿单也笑着去勾欧阳脖子。
欧阳被夹在阿单的胳膊肘里,一偏头,勾起唇来,对爱爱笑了笑,眼波在灯光下流转,三分淘气七分媚,眸子像过了电一般。
这人太有花花公子的资质了,苏爱爱想着。
高校是最大的营利组织(上)
最大的营利组织一定是高校,最会装腔作势的不一定是政客,但一定是学校领导。
最近S大开始迎接教育评估,弄得全校上下紧紧张张,领导命令辅导员,
辅导员只有命令学生。
后街的凉皮摊,蛋饼摊被扫荡光了,这样已经够可恨的了,苏爱爱她们这届新生为了响应号召,居然被勒令必须参加早晚自习,学校特地为一个班安排一个教室上晚自习,日日辅导员点名,人人必到。这就算了,早上还必须去小树林早读英语。
晚上的自习大家都没办法,只好乖乖去教室坐着,即使是看杂志也是得去坐着。早上的早读基本上是没人理,小树林那么大,难道还有校领导一个个去查吗?
偏偏这帮学生是太低估高层的力量了,也不知是哪位领导想出的馊点子,居然把小树林按片划分,池塘边,假山边,凉亭上……一个班负责一个片儿,一个系负责一天。举个例子就是:周一是会计系上场,一班负责一队人去假山A边,一队人去池塘边,二班再派出一队人去凉亭里,一队人去另一队人马去假山B边上……周二就轮到了土木系,照样分开人马,拎了英语书去当临时演员。
于是S大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圈地运动”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展开了。
老钱坐在假山上,把英语书翻得“唰唰”的响,边翻边骂:“妈的,还有这种事情,咱学校太能装了,每天九点下晚自习,六点起来早读,早也操晚也操,还当不当我们是人啊!”
小美笑骂:“哈,讲话文明点。”
糖糖说:“说得对,真是疯了,我高考也没那么认真过啊!”
秋日都是早晚很凉,苏爱爱瞪着英语书上的蝌蚪文,裹了裹毛衣,说:“我只想知道什么时候吃饭,又冷又饿!”
小美看了眼表,说:“还有十分钟七点,坚持一下!”
苏爱爱一大早血糖低,头都晕晕的,已经没有力气骂领导了,压着肚子靠着假山上。
头一低,差点睡着,就被人喊了句:“嘿,老妹!”
苏爱爱魂魄去了七分,站以来一看,还能有谁这么喊了,果然是阿单,身边还有欧阳和小朋友。
阿单抱着篮球走过来,敲了敲苏爱爱脑袋,问:“干啥呢?大清早的!”
苏爱爱没好气,甩了甩手边的英语书:“早读!”
欧阳瞪大眼睛:“真看不出来!”
苏爱爱指了指周围。只见花丛中,树林里,凉亭中都遍布了她们会计人的身影,四面埋伏,好不壮观。
小朋友出声:“噢,我们大一的时候也被要求这样的!”他明明个头不大却爱穿很肥大的篮球褂,一笑起来,奇Qīsūu.сom书唇红齿白,煞是可爱。
尔后,腐女时代来临,苏爱爱才明白哪个词最合适小朋友——“小正太”!
苏爱爱想到原来有人一样受罪,来了精神,问:“你们也要那么早起?”
阿单说:“难得起来打球。我们那时早读,如果不起来,辅导员就要上楼来掀被子,那时还是个女辅导员,搞得我们人人都不敢裸睡……”又指了指欧阳,“喏,这家伙是最不爱起床的,被掀得最多的就是他!”
大清早的欧阳似乎没有什么精神,弓着身子,手插在口袋里,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但饶是这般,还是听见阿单说他了,眯着眼,抬腿给了阿单一脚。
三个大男生,站在假山旁边打闹起来。
苏爱爱敢保证现在糖糖一定很激动,所有帅哥汇聚一堂!
阿单问:“什么时候结束,和咱们一起吃早餐去?”
苏爱爱摇摇头,她还是低调点好,说:“还有一会儿呢,我和宿舍人一起。”又好笑:“你们一早起就为了吃早饭?”
小朋友说:“不是,不是,欧阳让我们喊他,他要陪佳人吃饭!”
他这么说,也被欧阳抬起长腿,踢了一脚,小朋友摸摸屁股,躲到阿单旁边去了。
阿单也不勉强,摆了摆手,说:“那我们走了!”
苏爱爱点了点头,那欧阳迷迷糊糊背了身子跟着阿单,倒没有平时的凌厉,缩了脑袋,像个孩子,脸色的表情都是困顿的,真想不到这人平时的神气模样,苏爱爱低声笑了一下。
他本来在走的,似是听到了,停住脚,转过身来,抛了个东西出来,蓝色的一条弧线,苏爱爱下意识伸手去接,拿到怀里,才发现是一条荷氏的薄荷糖,很亮的包装纸。
她抬头,那三人都出老远了,欧阳伸出手来,捂着嘴打了个大哈欠,整个人像个大虾米,稚气了不少。
苏爱爱无奈,放下捂着胃的手,拨了颗糖,透明的四方型,夹在指尖棱角分明,放入口里……
唔,这个欧阳一定是她的天敌。
滋~,太凉了,狂辣!
高校是最大的营利组织(下)
早餐过后,苏爱爱又遇欧阳,想着去把糖还给他,正想上前,却看见一个女孩子拿着饭盒调羹走到欧阳身边,拍了他肩一下。两人笑闹着走到水池那里,欧阳很自然接过两支调羹挽起袖子,放到水龙头下冲洗。
苏爱爱本来是想走过去了,看到这样,倒觉得有些尴尬,不知道该不该过去了。
糖糖站在她身边,感叹:“哈,我一直以为你们欧阳部长是个花花公子,没想到还是个新好男人,吃完饭还主动帮洗勺子,真是人不可貌相!”
糖糖说:“等下,我买个面包带课上去。”又冲入人头攒动的食堂。
苏爱爱转身,想着下次再说吧。哪知道欧阳正好一抬头,就看到了傻顿顿站那等人的苏爱爱,抬手,晃了晃手里银色的调羹,亮银的勺把在清晨的光里,闪得苏爱爱眼睛一花。
苏爱爱伸了手去挡,放下来的时候,欧阳已走下台阶,站到了她面前,笑着唤她:“妹妹,吃完饭了?”
先前的大虾米早消失不见,眼前的笑脸倒比刚才反射的光线还亮眼。
苏爱爱叹气,这人怎么就一点都没有自觉呢。
男生一般被女生撞到在约会不是多多少少都有些尴尬吗?
这个欧阳却一副没事人一样,还是在帮女朋友洗调羹呢!
苏爱爱没话可说,从口袋里把糖递出去:“喏,还你。”
欧阳握着勺子,甩甩手,明亮的水滴划出弧线洒落在水泥台阶上,银色的勺面上反射出苏爱爱圆溜溜的眼睛。他说:“噢,这个啊,你留着吧,我还有呢……”
正说着,有个女声喊:“欧阳”。
是刚才拿饭盒的女生,长得很温柔水灵,说起话来更水灵,走过来,挽了欧阳的手臂,呢侬细语的问:“怎么还不走啊,有什么事了?”
欧阳指指苏爱爱,说:“遇上小妹妹了,这是苏爱爱,这是宋佳语,国贸的!”
苏爱爱料着估计就是那个国贸佳人了,点头笑了笑。
对方也点了点头,柔顺长发随头的摇摆起了浪,发丝在风中吹动,伸出细长的手指把青丝拨到耳后,笑着说:“你好!”
苏爱爱正愁着没话好说呢,糖糖拿着面包挤了出来,苏爱爱说:“我去上课了,拜!”赶紧拽着糖糖抱了书往前走,身后传来欧阳和宋佳语的对话。
“调羹给我吧,你不是要迟到了?对了,中午吃什么?”她说。
“随便。”他说。
“那,去后街吃燕皮馄饨好吗?你前几天不是说想吃的?”
……
唉到底是帅哥,居然让美女赔笑脸!
马经,全称马克思主义经济学。
马经课上,遇上小老太点名:“这题我们随便找个同学回答一下!”
小老太把老花眼镜拉开了点,低头开始在名册上搜索。
苏爱爱赶紧拍小美:“快,答案在哪页!”
老钱趴那看杂志说:“你别激动啊,又不一定是你!”
苏爱爱咕噜:“你怎么知道不会是我!”
苏爱爱同学这辈子最怕老师说:“随便找个同学回答一下”,十有八九是抽到她,百发百中。一来“苏爱爱”,这名字太好认了,又加上是ABB的排列形式在点名册上无比显眼。
果然,小老太不急不慢的报出来:“会计一班苏爱爱!”
苏爱爱接过孙小美递来的书,对着上面划出的答案,标标准准的念出来。
坐下去的时候,老钱掐了她腰一把:“嘿,神了你!”
苏爱爱想这都叫反射性思维了,凡是点名都没她好事。
这老师说:“随便找个同学来回答一下”,又不是“找个同学随便回答一下”!要能随便就好了!
先前就说了,苏爱爱一点都不喜欢自己的名字。老是被人“爱爱”“爱爱”的叫,像唤乳名一样。苏爱爱同学是个老实人,一听人这么叫就下意识想掏小跷给人家。什么样的名字好呢?比如,方歌,至少也是“哥”字辈,所以皓子从来不直呼方歌,不愿意认哥,都叫“小芳”。再比如,今天遇见的这个欧阳烨柏,不得了,都是“伯”字辈的了!
苏爱爱想想就觉得好笑,捂着嘴趴在桌上笑起来,糖糖打她腿:“笑什么呢?抽成这样?”
苏爱爱刚想回答,手机在桌上“嗡嗡”的震了起来,教室里原本是很安静的,这么一震,声音效果倒如同神仙放屁——非同凡响,全班人笑开了。
苏爱爱红了脸,赶紧捞回手机,准备把发短信的人骂上了一百遍,愤愤的打开一看,是阿单的通知:“今晚聚餐六点,不见不散。”
苏爱爱长长叹了口气,趴下身的时候,“啊呀”一声——下巴磕到了桌面,牙齿磕到了下嘴唇……
苏爱爱有时也不懂这是什么情况。
几盘花生米,薯片下酒小菜,瓶装的百威,一桌子“你干,我干,大家干”的男人,外加店家那条盘在门外的大黄狗。
然后,男人与狗,都爱时不时嚎几嗓子。
唉,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难道烈情的气场潜移默化到她身上了吗?还是老天爷是看她苏爱爱十九岁之前男人运太差,准备在十九岁这年让她一次性刷卡提前消费?
苏爱爱与旁边的小朋友碰了碰杯,在场也只有他俩是抱着可乐猛喝,逮着薯片死吃的了。
另一边,阿单偷偷和苏爱爱说:“今天早上,站你旁边的女生是我好像在哪见过?”
苏爱爱想了想问:“长头发的还是短头发的?”
阿单说:“长发的!”
苏爱爱说:“哦,是小美!”又瞬间补充了句:“她有男朋友了,在北京。”
阿单怪异的看了苏爱爱一眼:“我说这孩子,我又没想怎么样,你哥我在你眼里就那么没人品吗?我只是想说那女生看起来气质不错!”
苏爱爱撇撇嘴:“别了,你一说我们宿舍的谁不错,我就瞎抖活!”她还在介意阿单和老钱迅速分手的事。
阿单笑起来,浓眉宽了很多,拍拍苏爱爱脑袋:“穷抖活吧!”
这日的聚会是为了小手,原因:失恋,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女朋友和别人在一起了。
男生和女生安慰人的方式不太一样,唯一的方式就是陪打架,陪喝酒。
席间,大家都唯恐冷场,在一个个的蹦笑话。小手摘下眼镜,一杯下肚,白脸上起了红潮,大声骂:“MD,怎么女人也能那么花心!”
席间一下子没了声音。
苏爱爱一口可乐咽下喉咙,舌苔有气泡在麻麻的跳动,她说:“男人也容易花心!”
阿单侧过来,遮了她的嘴。欧阳坐在阿单旁边,偏过头来看苏爱爱,眼里有些戏谑。
半晌,小朋友摇头晃脑,后脑勺的小辫子直晃悠,煞有其事的说:“男人和女人,都花心!”
这时,店里又进来了一拨人,苏爱爱被人拍了一下:“吃饭啊?”
扭头一看,居然是老是约自己去蓝鸟公园玩翘翘板的“翘翘板”,那拨人好像是他们宿舍的,自己班上的男生。
苏爱爱想着居然在这个时候被撞上了,看着桌上的杯盘狼藉,点点头:“恩,吃饭。”如果她是糖糖,一定会再活跃的问一句:“你呢,也是来吃饭?”
可惜她是苏爱爱,来这不是吃饭难道是打架?这不是废话吗?
苏爱爱没有开口,翘翘板挠挠脑袋,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阿单欧阳一行人翘着二郎腿看得津津有味,苏爱爱有点恼,脸一下子就红了。
小朋友大口的吸了口可乐,见底了还在吸,发出“嗖嗖”的声音,欧阳伸手按了按小朋友的脑袋,制止了噪音。
翘翘板似乎是犹豫了会,说:“你吃吧,这店人满了,我们去别的地了,拜拜!”
苏爱爱点了点头,说:“好!”
翘翘板和其他男生又转去下一家了。
阿单起身帮小朋友拿可乐,扭头开苏爱爱玩笑:“还说不花心,刚才那男生临走还依依不舍的朝这看了眼!啧啧,可怜啊!”
苏爱爱原本是掩饰着喝可乐的,被这么一说倒真的呛到了,欧阳递了张纸巾,苏爱爱搽了嘴,瞪阿单:“你错了,他是看你呢!”
这么一说,把小朋友和欧阳都乐得直拍桌子。
阿单指了指自己鼻子,咕噜:“我又没那倾向!”似是不平,又说:“少爷我可是一直有女朋友的人!”
小朋友拿了块鸡爪,补充:“一直有不同的女朋友!”
苏爱爱伸出手去,本来想和小朋友握手的,看看他一手上抓的啃得只剩下中指的鸡爪,还是算了,点点头,说:“看,这还不花!”
阿单张嘴:“我叫花,那欧阳算什么?苏爱爱同志,你觉得欧阳花吗?”
苏爱爱嚼着薯片,抬头去看欧阳,那人一手支了腮,一手转着杯酒,嘴了还含半口酒没咽下,眸子晶亮,看苏爱爱看他,笑了笑,简直就是个会走路的高压电鳗。
苏爱爱二话不说,点头坚定回答:“花!”
阿单笑得直拍欧阳,欧阳给阿单一拳:“又扯上我!”
阿单指指欧阳,说:“其实你还真是有点偏见,欧阳这小子从小就吸引女孩子,是没办法的事,就算他不找人家也有人会来找他,但他确实没有脚踩两只船过!其实,我觉得吧,感情这回事,每个人是会变的,每一段时期都会有不同的心情,发现对方不合适,不要勉强,早点分开对双方都是种解脱。男人女人在一起不就是为了大家舒心吗?”
欧阳和阿单似乎政见统一,愉快的碰了杯。
苏爱爱辩驳:“这是男人的意见,女生大多数情况下即使是觉得不合适,都还会努力去维持的,追求自己的解脱是很不负责任的!”
阿单摊摊手:“看,这就是男人与女人的区别,如果一个女人要分手大多是分不下去,可能想着再试试就好。但如果一个男人要分手就绝对是好不了了。爱情并不是靠容忍,靠习惯的。小姐,我还在恋爱,你就让我去容忍?”
苏爱爱嚼薯片嚼得“咔咔”响,说:“男人啊,男人,花天酒地,逢场作戏!”
欧阳挑了筷子,蘸了啤酒,划在桌面上,有浅浅的水痕,他说:“我也有付出,也有真实的爱过,但爱是能假装的吗?如果爱情已经过去,假装爱才是逢场作戏!”
他抬起头,眯起眼来,有一瞬间的真实:“无论是谁活在这世上都是想要有个专属的人对你好的,男人和女人都是彼此汲取温暖”,很快又恢复声色的表情,眨了眨眼:“所谓男人女人知己知彼,你知我长短,我知你深浅!”
阿单已经在那笑得拍桌子打板凳了,小朋友也嘿嘿的笑,苏爱爱喝了口可乐,才反应过来这人刚才说了个少儿不宜的,嘴上又不能说,脸一下子通红。
阿单说:“唉,老妹,我说真的。你去问问,有哪一个男人是一辈子就只有过一个女人的?再说,一辈子只有一个女人的男人,你们女人会要这样的男人吗?
不论是男是女,都是要经历过一次次分手,提高持久力,抗打击力,这样才有魅力嘛!”
小朋友煞有其事的总结:“好了,明白了,无论是男是女,都得谈多点恋爱,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苏爱爱敲敲杯子,摇了摇头,认真的说:“我还是觉得,一个女人一辈子就爱一个男人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
她巴掌大的脸,在灯光下有些苍白,黑溜溜的眼珠却很有生气的发亮,一瞬间倒让在座的人都说不出话来了。
突然,醉成烂泥的小手站了起来,举了手里的酒瓶,大喊:“干!”
若无其事的说完,居然又瘫下去趴着了,大家都一下子笑出来。
席间继续觥筹交错,大黄狗百无聊赖的站起来,甩甩尾巴,去别处晃悠。
这些男生虽然嘴巴不好,但都活得真实且自在。苏爱爱夹着花生米,偏着头听阿单,欧阳和小朋友的对话,入神的时候就习惯去咬筷子,听到好玩的,咧嘴笑了一下,筷头一滑,戳到了牙龈,她放了筷子去捂嘴。
一抬头,看到欧阳偏了头正好笑的看着自己,约是刚才的笑话全被他看去了,苏爱爱一下子红了脸,埋头吃盘里的花生米,再不敢抬头了……
此爱不关风与月
自从烈情去了美国,爱爱的QQ等级就迅速飙升,一挂能挂一早上,坐在那和烈情聊天。
烈情纽约客的生活似乎适应良好,说出的事情都一套一套的,爱爱每次都当新闻听。
烈情发:“有些黑人,专门爱欺负亚洲人。爷爷的,我昨天买咖啡出来,居然碰到了个黑人暴露狂!”
苏爱爱捂嘴笑,打:“不会吧,真露点了?”
烈情回:“恩!”还加了个喷火的头像,像极了烈情的风格。
苏爱爱发:“哈,那你怎么办?”
烈情迅速回:“我当然是傻了眼了,太恶心了!不过,就傻了半秒,姑奶奶我就抬脚了,瞄准重点目标,朝死踹!爷爷的,别以为东方女人好欺负!”
爱爱一口水差点喷到键盘上,咽下去,哈哈笑得直不起腰来,真是典型的“烈情”派!
糖糖从床上翻起来,说:“傻了你!能笑成这样!”
苏爱爱边回烈情,边把烈情的彪悍事迹说给宿舍人听……
这两人什么都聊,就是不聊方歌。
冬天一到,宿舍的生活就有点难捱,顶楼穿风,每天风都是呼呼的刮。
苏爱爱是根冻骨头,两床被子还不够,硬要从家里再搬一床羽绒被过来,每日上床都像布阵,一层层都铺好了,往里面一钻,小小的人睡进去,像被压在五指山下。
这样的日子,最浩大的工程就是起床。
幸好那帮检查的领导走了,这群临时演员从上月就退了休。
早上的闹铃是此起彼伏的,你手机闹完,我手机开始闹,平时的活闹鬼早上一般都没什么精神,除了糖糖。
糖糖看完天气短信,边伸出手来穿衣服边报:“今日最高温度,8度!要不要穿棉裤呢?”抬头喊:“爱爱,你穿不穿?”
这群女生冬日一到,比的居然是谁是最晚换棉裤的人。
冠军无疑是老钱,老钱起的永远是最早的,因为要化妆,这样的精神永远让苏爱爱望尘莫及。
苏爱爱闭着眼,伸手在被子上摸衣服,摸到一件,穿上,缩回被子里,盖好,等一下,再伸手摸一件。
小美在对床换衣服,看到了,好笑:“苏爱爱,有你这样的人吗?怕冷成这样!”
苏爱爱揉揉眼睛,说:“别急,我再捂一下!”
老钱夹睫毛的手一抽,骂:“捂,你捂小鸡哪!快,今天谁下去买早餐?”
于是,讨论该谁去买早餐,出去晃一圈试气温,抢占刷牙的有利地形……
大学的早晨一般都是这么轰轰烈烈开始的……
电话恋爱,最大的好处就是省事儿,不用烦两人在一起吃些什么,到哪里去玩,谁来掏钱。但最大的麻烦就是太省事了,有时候,生气了,想找对方吵一架,都不知道往哪吵!
小美的青梅竹马已经有段时间没打电话过来了,弄得孙小美这几天都乌云笼罩,
糖糖说:“他不打过来,你打过去嘛!”
老钱说:“女生怎么能这么缠人,尤其是远距离,要给时间,给空间!空间是很重要的!”
苏爱爱不知道说什么好,孙小美本来就是宿舍里最有分寸的女生,她呢?她什么都不懂怎么去说别人。
又是一个晚上,电话依然没响,苏爱爱裹了毯子蹲凳子上面上网,时不时和在被窝里看杂志的糖糖讨论几句。老钱又交了个大三的男友,出去了。小美想了想,还是拿了电话卡,拨了号码。
糖糖偷偷说:“看,我就说她憋不了吧!”
苏爱爱比了个“嘘”了手势,眨眨眼睛笑了笑。
哪知道小美还没说几句话,就“咔”的一下,挂了电话,面无表情的走回来,趴在桌上,埋了脸,一声都不吭了。
糖糖坐起来问:“怎么啦?没事吧!”
苏爱爱皱了眉,看到小美颤抖的肩膀,冲糖糖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轻轻拿了盒纸巾放小美旁边。
在爱情上,她充当不了顾问,她战士未上沙场早已被杀的片甲不留。
宿舍里一片安静,只有苏爱爱偶尔按动鼠标细小的“嗒嗒”声。
突然,孙小美站起来,椅子往后一退,尖锐的“吱呀”一声。
还没等苏爱爱和糖糖反应过来,小美就跑出去了。
糖糖跳起来,大声喊:“这怎么回事啊,那么晚了,她去哪啊!”站起来,才发现自己就穿了内衣内裤,赶紧又钻回去。
苏爱爱跑床边,罩了羽绒服,边拿手机边安慰糖糖:“没事的,我跟去看看!你,你别急,打电话给你!”
已经没有什么逻辑了,赶紧跑了出去。
孙小美高中时代一定是短跑健将,怎么一下子就没影了?
苏爱爱气喘吁吁的跑下楼,站宿舍楼前东张西望,快到关门时间了,宿舍楼前全是一对对情侣,拎着水瓶,情意绵绵,就是没有孙小美的影儿。
苏爱爱一咬牙,选了左边,正跑着呢,一下子被人箍了膀子,拽下来了,抬头一看,居然是欧阳。
欧阳皱了眉问:“怎么回事!”
苏爱爱说:“我……”,大口喘气:“我追人呢!”
甩了甩胳膊就想继续奔,欧阳松了手,苏爱爱立即跑。
跑了一会,没想到欧阳居然也在身边跑,他问:“什么人,有什么特征?”
苏爱爱上气不接下气:“我舍友……两根辫子……穿灰色毛衣……”
欧阳笑了笑说:“全校有很多穿灰毛衣两根辫子的女生呢!”
苏爱爱实在跑不动了,用走的,她都跑成这样了,这人居然还游刃有余的开她玩笑,火大了,吼:“你是不是个人啊!我都急死了!”
那欧阳笑嘻嘻,指了指苏爱爱身后:“是不是那个?”
苏爱爱赶紧回头,居然真是孙小美,站在学校的主干道上,发愣的盯着一颗秃秃的槐杨树。
苏爱爱赶紧跑过去,握了握小美的手,果然是冰凉的,苏爱爱赶紧把自己的羽绒服给她披上,似乎不敢惊动她,轻轻说:“小美,咱们回去吧!”
孙小美转头,看到苏爱爱,没有焦距的眼睛回了神,一下子抱住爱爱“哇”了哭了出来,说了话也断断续续:“他最近当系里的干部……事情多……功课……压力……在开会……打电话的时间都没了吗?”
苏爱爱拍了拍小美的背,不知说什么是好,余光一看,欧阳并没有走,还站在刚才不远不近的地方,侧了身,抬了头,似乎是在看布告栏。
苏爱爱一直觉得欧阳这样的个性,肯定不把女生放在眼里,没想到却是个体贴的人。
苏爱爱拍拍小美说:“没事,没事,咱们回去再说,好吗?”
冷风穿过毛衣,她打了个寒颤。
小美摇摇头:“你先回去,我真的没事,我只是想一想!”
苏爱爱有点气,跺了跺脚,才发现自己拖了大鼻子狗的拖鞋就这样出来了,跑的时候不知道,现在才发现脚都没知觉了。
她没好气,说得有点大声:“好,那想,我站这陪你想!”
小美摇了摇苏爱爱的手:“爱爱,我真的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找个地方静一静,宿舍里那么多人,我不想影响大家的心情。唉,你们都说我不烦心,其实,我有时真的觉得很害怕,想着要不要主动给他打电话呢,他是不是在忙呢?他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呢。打了电话的吧,我又在想,他是不是漫不经心的呢?即使是想当面发个脾气,让他哄哄我,都是不可能的事!总觉得这段感情,是我在安慰自己。
苏爱爱转身,握了握小美的手,两只同样冰凉的手握在一起却很有力量,苏爱爱说:“小美,其实我一直都想和你说了,我觉得你很厉害!真的!一个能坚持远距离恋爱的人,一定是个心里无比坚强的人!一定的!”
小美扯了扯嘴角,摇了摇头,苦笑:“不是这样,我很迷茫,我有时在想为什么一定要我主动,总觉得是我单方面去付出!”
苏爱爱捂了捂冻红的耳朵,偏了头,看着随风轻轻晃的老树的干枯枝桠,她说:“我曾经和一个人讨论过,感情中如果谁爱的多点,就会不由自主的迁就另一方,总是会比较吃亏的。那人只是很淡的对我说:吃亏就吃亏吧!”
那年的樱花树下,那个少年就是这样淡淡的说着,她却至此不忘。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微微的颤抖,抱了抱小美:“爱情我真的不懂,但我觉得爱上一个人的那一瞬间就注定是一种付出,但我也有收获,我为他的一个笑容能开心上一天,为他的一句话,能在入睡前都喜滋滋的想上几十遍,难过或是吃亏的时候总是一样的,因为你喜欢他,所以才会为他难过,这样的事,是没人逼你的,没人硬要你付出的,不能算吃亏,就算是得到一粒瓜子大的幸福,我都会觉得是意外的收获!不和任何人,任何事去比。”
孙小美拧了苏爱爱脸一把,破涕为笑:“爱爱,你真的不能安慰人,全边成痴心无悔的了!”
两个女生手拉手往回走。
欧阳靠在树下,拉长的影子在路灯下很是温暖,看见她们来了,站直,也不多说,勾了薄唇笑了笑。
在苏爱爱心里,总算把他当好人看了。
孙小美说:“谢谢!”
苏爱爱想到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她们的说话,有点不好意思说话。正低头认罪呢,一件外套就罩在了自己头上。
苏爱爱莫名其妙的扒开一开,欧阳早就晃到前面去了,她真的很冷,只有穿上。
她第一次穿男生的衣服,没想到居然那么大,棕色的大衣一下子就过了膝盖,袖子长了一大截,变唱戏的了。
欧阳回了头,脚一顿,假装被绊着的样子,打趣苏爱爱:“嘿,苏爱爱小朋友,从哪偷来了家长的衣服?”
苏爱爱两手裹了裹领子,大衣的绒毛领包住冰凉的颊,一下子又痒又暖,她瞪欧阳,咕噜:“没见过这样的家长!”
欧阳哈哈哈的笑,这人只穿一件驼色的高领毛衣在风中居然笑得那么精神,细长的眉全部化开,露了两粒虎牙,眼里的笑意都要漾出来了。
不一会儿,三人就乐极生悲,抬头瞪着锁上的大门!
欧阳揪了揪他微翘的发梢:“哈,你们阿姨怎么那么早就锁门了!”
苏爱爱没好气:“你以为是你们男生楼,一帮土匪窝!”
欧阳说:“容我提醒,你现在还穿着土匪的衣服!”
苏爱爱作势要脱下来,站在风口一吹,立即又裹了裹。
孙小美说:“好了,别吵,总要进去的!”她转了方向跑去敲传达室的窗户。
苏爱爱跟着跑,阿姨的窗户是楼后面的,要踩过一片草地,唉,她的拖鞋!
阿姨终于开了窗,没什么好气:“女孩子这么晚了还在外面,知不知道门禁时间!”
孙小美说着好话,苏爱爱在草地上冷得直跳脚。
欧阳走过开,说的诚恳:“阿姨,不好意思,是这样的,我今天去自习手机拉在教室里了,是这两位同学拾到的,我很晚了才发现,她们好心才特地送出来的,是我不好!”还晃了晃手上的手机,挺是那么一回事的。
苏爱爱看得目瞪口呆,这人说谎不打腹稿的吗!
欧阳也不管,赔笑说:“这么晚了,还要麻烦您起来开下门!”一笑,眼睛一眯,两粒洁白的小虎牙一晃,简直是童叟无欺!
阿姨说:“噢,是这样啊,没关系,等下!”立刻就出去开门了。
天啊,全天下的阿姨都重男轻女!
苏爱爱走过欧阳身边,小声说:“骗子!”
欧阳对她挑了挑眉:“没有骗子,你要喝西北风呢!”
苏爱爱把外套还给欧阳,欧阳突然想到了什么,伸出手上的袋子,说:“给你们!”
苏爱爱原来就奇怪袋子里是什么了,问:“什么啊?”接过来一看,两杯豆浆。
欧阳笑笑:“本来是送人的爱心外卖,快递员误了点!”
苏爱爱想了下,原来他往女生楼走是给女朋友送豆浆的,想必是要被女友念叨了。苏爱爱有点不好意思,推回去:“你自己喝吧!”
欧阳不甚在意:“拿着!”
也不等苏爱爱说什么,转身就走,边走边套衣服,高抬了膀子,一下子就进了一个袖子,很是潇洒。
苏爱爱想了想,还是喊:“谢谢!”
欧阳都穿好大衣了,头没回,摆了摆手,走远了。
那天夜里,小美和爱爱手拉手上楼,小美在黑暗里轻轻的开口:“爱爱,你刚才说的那个吃亏的人……”
苏爱爱没听清,问:“什么?”
小美摇了摇头:“算了,没事。”
后来,小美的竹马知道了出走一事,两人在电话里互诉衷肠,又什么事都没了。
真是,它匆匆的走了,正如它匆匆的来。
快到圣诞节的时候,小美又喜滋滋的开始帮竹马织围巾了。
也不知道是刮的什么风,女生楼里突然就开始流行织毛线,上到阿姨下到女生,全民运动,一个个都拎着几根针一团线走来走去,苏爱爱就是去阿姨那买茶叶蛋,没几分钟就会有女生冲进来问阿姨针法,元宝针啊,什么针的,苏爱爱都快满脑针了!
她不会织东西,也没有要送的人。方歌肯定有宋小乔帮他织,但糖糖拉了她去市区逛街的时候,她还是偷偷的买了副男士手套,小心翼翼的放在包里。
圣诞的时候,文艺部和话剧社联合举办了场舞台剧。
因为方歌要上台,苏爱爱一定会去。
苏爱爱提前过去的时候,方歌正往外走,看见爱爱笑了笑,打了招呼啊,说要去去话剧社拿个道具。
苏爱爱说:“我和你去吧!”想着正好可以把手套给他。
两人到的时候,话剧社还没有开门,天快黑了,灰蒙蒙的,话剧社正对着篮球场,两人只有靠在栏杆上等。
方歌问:“冷吗?”摇摇头,苏爱爱背过身,脚踩在栏杆的下端,趴在栏杆上看人打球,苏爱爱问:“你呢?冷?”
方歌笑了笑,摇摇头,说:“我怕你等久了,你要冷就先回去!”
苏爱爱指了指自己的白色围巾,说:“不冷!围巾很厚!”
方歌一下笑出来,拍了拍苏爱爱脑袋。
苏爱爱抓了围巾的末端,围巾两端是镂空的花朵形状点缀着细碎的亮片珠,她无意识的去抠着小珠子。她每次与方歌在一起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明明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见到了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盯着他的侧脸,心跳得怦怦响。
方歌说:“这次圣诞皓子本来说要过来的!”
皓子是方歌的铁哥们,也是高三小四人帮里的一个。
爱爱苦了脸:“不是吧,他这霸王要来?”
方歌笑起来,说:“可惜,他们学校不放假”超苏爱爱眨了眨眼,“真是太好了!”
明明没什么好笑的,从方歌嘴里说出来也变成了极有趣的事情,苏爱爱捂嘴笑,感叹:“真没想到,皓子居然上了军校,还是国际关系学!”
方歌靠着栏杆,摊摊手:“他还在抱怨着没法去杭州找美女呢!”
四个人高三时聊过的理想,皓子这小少爷当时就说要去杭州读书美女多,没想到最后四个人居然他是唯一留在南京的。
苏爱爱偏头去看方歌的侧脸,他低着头,柔软的发在风中轻飘,方歌也是在一步步接近自己的梦想呢!苏爱爱想着就觉得心里很热,如当年的皓子一样为这个自己喜欢的少年打心眼底觉得自豪。
她笑起来说:“烈情还让我对未来的外交官致以深切的问候!”
两人在一起最多的话题就是皓子和烈情,这样聊开了,讲着讲着就笑起来了,气氛活了不少。
聊起烈情,方歌说:“她呀,她不是老抱怨美国的伙食不好?”
爱爱说:“是,她说最想念的东西就是十中小卖部的桂花米汤!”想到烈情流口水的语气就好笑。
方歌低笑,摇摇头,说:“她居然说没有小康牛肉酱就活不下去了,这人现在的水平也只会EVERYTHING炒鸡蛋,什么都是拿鸡蛋配!真是的……”
篮球场上传来“咚咚”的排球声,男孩子的吆喝声在操场回荡。
苏爱爱趴在栏杆上仰着头,看着方歌,这个她如此喜欢的男孩,他的大眼依然是清澈的如水,他漂亮的唇角依然微微的上扬,一笑起来露出一排小米牙。他说着“她呀”他说着“真是的”……就像是在说着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孩子,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带着几丝宠溺。
可是,烈情明明是那么彪悍,那么坚强的一个人呢!
“彭”的一声,一颗篮球打到了栏杆上,苏爱爱蹲下身子去捡篮球,一垂脸的时候,觉得眼里的热气都要倒出来了,吸吸鼻子站起来,用力的举起手,使劲的把球丢回去。
很冷,她把手插到口袋里,摸到绒绒的手套。
买的不是很软的羊毛吗?怎么一瞬间刺得那么扎手呢?
那副手套始终没有送出去,晚会的时候,宋小乔是一定到的,依然坐前几排。阿单做的后勤,想也知道欧阳同学怎么可能在圣诞节谈恋爱过来做这事儿。
苏爱爱也坐前几排,一侧脸,看到宋小乔红彤彤的脸,她站起来,拍了拍走道上的人,指了指自己的座位,一片黑暗中,挤出了人群。
原来,她不是烈情,她也不是宋小乔,她只是苏爱爱,只是偷偷喜欢方歌的笨蛋苏爱爱。
出了礼堂大楼,天色早已全黑了,校园里开了暗黄的路灯,投在地上,是一大块的亚金色。圣诞节,情侣都出去吃饭了很少在学校活动,路上没什么行人。每一盏街灯下有一块反射的光,一盏盏的望过去,在水泥路上投下一道又一道的错乱暗斑,好不萧索。苏爱爱系好围巾,搓了搓手,哈出口起来。
她低了头,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手心里揣着那副手套,她这样走在校园里,和拎着水瓶的人参见而过,和拿着晚饭的人擦肩而过,和捧着书本的人擦肩而过……
突然,被人喊了声:“苏爱爱”。
苏爱爱不想理的,还是回了身,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唉,最近似乎经常被这个人喊住。
欧阳就一个人,大衣一圈张扬的毛领,系了暗灰的格纹围巾,格纹中却有细细的红线延伸,恰好的搭配,呈得精致的脸庞十分明亮。他走过来,似乎心情不错,问:“晚会那么早就结束了?我还想说去看看。”
苏爱爱摇摇头,不大想说话,却还是得开口:“不,是我早出来的!”
欧阳站在那,偏了头打量苏爱爱,发亮的黑色眼珠一转,想到了,说:“苏爱爱,你等我一下!”转身就往男生楼跑。
苏爱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好站在下面等。
欧阳体育和烈情有的拼,一下子就回来了,扔了个东西在苏爱爱怀里,苏爱爱一接,居然是自己丢失了的饭卡。
她抬头瞪着眼前笑得星光闪闪的某人,像见了鬼一样,原来那日在情人小径上的那个男生是他,她们宿舍集体诅咒了一个多礼拜的倒霉鬼原来早就认识了!
苏爱爱猛的低下头,反了饭卡套,呼,背面的相片还在。
欧阳的声音很干脆:“不好意思,我看过了。”
他当时只是想拿饭卡出来看看是哪个倒霉蛋跟踪人反而留了张饭卡的,没想到居然看到这张照片。
他靠在花台上,摊摊手,也不多解释,反正看都看了。
苏爱爱一下子有火辣辣的感觉从后颈升起冲到脑中,突然就觉得在这个校园里,在她的心底,没人知道的秘密一下子被眼前的人都剥光了。
“啪”的一声,皱巴巴的杏仁被掰开,露出白花花的内里。
说实话,这个欧阳也真是霉的,在今天还苏爱爱的这张照片,效果就好比给鸡送黄鼠狼,雪上加了几层霜。
苏爱爱大声说:“你这人怎么能这样!”
她不知道眼前这人看她笑话多久了,只觉得对他说什么犀利的话都不过分。
但她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觉得今天一天都很糟糕,天气很冷,心情很不对,肚子一下子很痛。
她捂了肚子蹲下去,到最后只变成了叨念:“你怎么能这样!……”
平时很神气的欧阳看着苏爱爱蹲下去,一下子像做错事的孩子,有点无措,自己拉了下裤子,蹲了下去。
男生宿舍楼前,人来人往,楼上还有人在走廊上大声说话。
他一点都介意,就那么蹲着,平视了苏爱爱的眼睛,放低放软了声音:“好了,好了,是我不对,我赔礼道歉”,托着腮,偏了头问:“你要去哪儿?我扶你过去!”
苏爱爱吐出来:“宿舍!”
欧阳说:“好咧,客官,回宿舍!”跳起来,想拉苏爱爱。
苏爱爱本不想理他自己站起来,肚子一抽,还是被他拉起来了。
一路上,她咬着嘴,捂着肚子,不要他扶,连正眼都不瞧他,她今天心情不好,他是撞到炮口上了。
欧阳也不生气,本来是像个受气包一样在旁边要扶的,看她倔成那样,干脆收了手,插在兜里,晃在她后面慢慢走,脸上依然挂着笑。
快到宿舍了,他扯了扯微翘的发梢,似乎想说什么,终于开口:“苏爱爱,其实呢,男人并没女人想象中的那么好,那么高尚,你看,其实大多男生都是像我这样,喜欢看美女,爱和漂亮女生在一起,偶尔说说黄色笑话……”
苏爱爱不等他说完,一字一句的咬牙开口:“他不是你!”
脸在月光下是清晰的苍白色。
欧阳本来是想贬低自己劝苏爱爱的,不知为什么听她那么说,心里一下子就火了,他还从来没对哪个女生一路上讨好卖乖这样的。他一下子抓住苏爱爱的胳膊,修长的指嵌入羽绒服里,一下子箍到了苏爱爱的手臂。
他扯住她,飞快的说:“那他是什么样的,神仙吗?苏爱爱,你说我们不该花心,但你这样又算什么,过分的去美化一个男人,让自己爱得要死要活,还连句声都不敢出。在我看来,爱一个人必须要完整的爱,是会连缺点也爱的。但你呢,却把他高高的挂在你心里,不允许任何人的侵犯,连你自己都不可以!其实你不是真的爱他,你只不过是爱你想象中的那个他罢了!”欧阳说这样话的时候,手指紧紧的抓住苏爱爱,像要入了骨髓。
最后,他放低她的胳膊,冷冷的说:“其实你这又何尝不是逢场作戏呢……”
他一字一顿的说:“你是在和自己,认真的,逢场作戏!”
他抓着她,两个人脸靠得太近了,他嘴里吐出来的白雾,扑在她的面上,带着冰凉的薄荷味,像冰凌,打在她脸上。他黑色的眸在月光下亮得让人无所遁形,瞳孔里反射出苏爱爱愣愣的脸。
良久,苏爱爱抓住他的手指一指一指的掰开,她轻笑说:“谁又不是在认真的逢场作戏呢?我如果不喜欢他,我就什么都不是了!”两人吐出的热气混在了一起。
掰开他的手指,她反倒很平静,她反问:“欧阳,我喜欢他,关他什么事?又关你什么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像一个小战士,微昂了头,倔强的抬着下巴。
苏爱爱背了身要上楼。
欧阳下意识的拉她的手腕。
她回了头,一阵大风过,她的眸里满是水光。
白色围巾被吹得扬起,遮住了她的脸。两人的眸子一下子都看不清楚,风里似乎夹了雨点,她动了手腕,他松开……
她跑进楼的时候,白色围巾被刮落到了地上,她也不想去顾了,一个脚印踩在了上面,后面如有洪水猛兽,匆匆奔上楼梯。
他默默的走过去,捡起了围巾,掸了掸尘土,脚印依旧掸不掉,大大刺刺的黏在白色的围巾上……
苏爱爱回到宿舍,才发现肚子疼的原因——好朋友提前造访了。
老钱还没回来,糖糖去别的宿舍了,小美在楼下打电话,今天估计有很多情话要说。
苏爱爱把手套锁进抽屉里,洗了把脸,抱着水杯,蜷着腿,坐在电脑前发愣。
她想了想还是,动了动手指,打了下来:
烈情,你说人要多久才会不喜欢一个人呢?
可是,我如果不喜欢他,我该怎么办呢?我那每日最开心的就是上学能见到他的,高三的回忆该放在哪里呢?会不会以后都记不记来了呢?我如果不喜欢他了,那我每天睡觉前该如何催眠,才可以扬起嘴角有个美梦呢?我如果不再喜欢他了,我的心会不会永远都不能再高高跳跃了呢?那,我的眼睛呢,如果不在人群里搜索他,我的眼睛又该习惯性的看向何方呢?
烈情,如果苏爱爱不喜欢方歌了,苏爱爱就是不苏爱爱了!
——BY爱爱
第二瓣恰都同学少年
花与爱丽丝(上)
那年高三
高三报到的那天早上,苏爱爱正在撕练习册,写不完又害怕老师检查到的页数只有偷偷的撕掉。
苏妈妈边摆早餐边骂人:“这孩子,每次都来这套,典型的两面派,你们老师每次开会还都说你老实,我看我要去找你们老师谈谈了……”
苏爱爱边叼着面包边整理书包。老实?在老师面前谁不老实啊!
她心里开始琢磨着:今年文理分班,肯定又要换班换班主任了,不知道能不能和萌萌分到一个班?
这样想的时候,头发被苏妈妈拉得生疼,苏妈妈每次帮她梳头都像要把她头皮拉掉下来一样,但没办法,时间紧迫,自己动作又太慢。
苏爱爱坐直身子任老妈折磨,疼得牙直呲,还得伸手去勾豆浆喝。
苏妈妈问:“选什么皮筋?”
“这个这个!”苏爱爱从书包边上掏啊掏,掏出颗大草莓的头绳,漆皮的料子,称得红艳艳的草莓新鲜的要滴出水来。
这头花是她暑假里同李萌萌上街买的,却一直没有扎过。
小女孩的心思,心存期待嘴上却说着“开学有什么好啊?”“分班又不认得人”……
是啊,那时的少男少女都这么说的“我们班女生(男生)都不咋地”……其实呢,最后还是会喜欢上这些“不咋地”中的一个,带着惴惴不安却暗自兴奋的新鲜心情,走在青春的年华里……
苏爱爱的班级在最顶楼的转角,班里的人早来了七七八八,因为是理科班,男生居多。老天还是很眷顾苏爱爱的。她走进去的时候,李萌萌在和同桌说话,一看是苏爱爱进来了,使劲朝她摆了摆手。苏爱爱笑起来,回头看黑上的座位表,第三组第四排,工整的粉笔:“苏爱爱石烈情”。
苏爱爱并不知道当时是谁分的座位,究竟按什么定律分的座位,但她在回忆起高三那一年的时候,在想起和石烈情那绝代双焦的“奸情”的时候,都会大呼一句:“猿粪”!
其实故事的开头很平凡,石烈情那天的心情不是很好,家里父母又开始吵架,分班的时候还很不想分到的人分一起去了。她晃晃悠悠走进教室的时候,苏爱爱正坐在座位上和李萌萌聊天,李萌萌坐了苏爱爱的座位,苏爱爱就坐了石烈情的座位。李萌萌大老远就能听到的尖叫石烈情眼皮直跳。
苏爱爱聊在兴头上的时候,只听见前面的男生喊了句:“大姐,你总算来了!”
再抬头一看,一个穿大白TSHIRT的女生就站在桌边,短发,自然卷,颧骨微高显得脸很有轮廓,皮肤白里透红,很是健康,就是面无表情,显得有点凶。
苏爱爱顿时就猜到她是谁了,抬了屁股让了座位,想了想,还是说了句:“不好意思”
石烈情一股脑把书包塞进课桌,还来得及没开口,前面的男生就转过头来插嘴:“不用和她道歉,对这人不用客气……”的64223ccf70bbb65a3a4aceac37e21016
石烈情操起桌上苏爱爱的作业本就打到那男生的后脑勺上,说:“庄南,你一个暑假过得很闲啊……”嗓门较大,似在骂人,眼里渐渐了笑意,打打闹闹得像是久违的老朋友。这么一折腾也就忘记了回声话给苏爱爱。的a1d0c6e83f027327d8461063f4ac58a6
所以开始的时候,石烈情并没有多待见苏爱爱,苏爱爱不见得多喜欢石烈情。
两人都想的是这高三一年慢慢熬吧!的2f55707d4193dc27118a0f19a1985716
苏爱爱在交作业的时候,又突然觉得老天一定是忘记该眷顾她到底了,原来练习册的作业时以人类的速度是不可能全部写完的,老师在收完作业的时候,问了句:“谁写完了,举下手!”苏爱爱以为全班都会举手的,结果班上只有两人举起了光荣的小手。一个就是倒霉的苏爱爱,还有一个苏爱爱认得,全年级的前三名。苏爱爱就这样露了一把小脸,当她发现一不小心自己居然变成焦点的时候,低了头恨不得把脸藏在举起的膀子后面了。那班主任还挺了挺大肚腩说:“好,手放下。其实我们数学组的老师沟通过了,这次的作业是布置多了,没想到还是有同学按时完成的吗!大家要多向这两位同学学习!”
苏爱爱悔恨的眼泪倒着往肠子里流啊,她是多低调的人啊,一开学就被全班人以书呆子的镭射光线奋力扫描。
记得当时还流行一句广告词“面霸120加量不加价”,下课都在做作业的书呆子经常会被冠以“奋霸”的称号。那一刻,苏爱爱在心里骂自己:“苏爱爱,你个笨蛋,这下好了,奋霸120加量还不加价!”
有的时候苏爱爱怀疑自己是外星人,明明是很正常的人,长得也不是很有喜感,为什么老出现正常人就遇不到的问题呢。这样的女生她知道还有一个,在日本,叫樱桃小丸子……如果上帝爱看人间故事的话,她想她一定是最热播的喜剧片。她自己安慰自己,一定是上帝太爱看自己的故事了,死活不换台!
站在校门口等车的时候,李萌萌正在和苏爱爱讨论名字的问题,其实萌萌更早的名字叫李晨,后来她嫌太俗,自己去改了。苏爱爱没有预知能力,如果她知道在若干年后,“萌萌”会因为一匹小马的名字儿红遍大江南北,她相信李萌萌一定会比较热爱她最初的名字。
这是后话,其实苏爱爱也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太小说,太言情,太不大气了。什么名字好呢?她突然想起石烈情。
李萌萌看苏爱爱神游了,勾了她膀子说:“嘿,想什么呢,和你说,理科班还是有好处的,帅哥多啊!方歌和许远皓就在我们班!”
苏爱爱一听帅哥也有精神:“谁是方歌啊?许什么皓?”
李萌萌觉得苏爱爱真的是太不关心“年级时事”了!但前一秒还是鄙视她的眼神,下一秒却突然眼睛一亮,抓了苏爱爱的膀子,手指了指,小声却似压抑了极大的兴奋,低喊:“快看,左边!”
苏爱爱赶紧往左边看,一个少年带了大大的耳机,背上背了乌黑的小提琴盒,推着男式的山地车慢慢的从紫藤长廊的一头走过。苏爱爱近视眼,眯了眼看啊看。
那男生终于推了车走近校门,苏爱爱总算看清了模样,眼睛很大,内双,长得倒极秀气,还可以,真是不知道年级里有这号人物。
走出校门的那一瞬,那男生一跃,上了山地车。
那天午后,校园门口,学生们放学了唧唧喳喳,丁叮铃铃的车铃落了一地,李萌萌还在耳边身边说着什么。那个十八岁的男孩骑着自行车驶过苏爱爱的视线,夏末灵动的风翻起他白色的衬衫衣领,烈日的光线打在他安静的侧脸上,头发的轮廓被晕成了淡淡的黄。苏爱爱那一瞬觉得自己近得能看到他微垂的眼睫,听到他耳机里的音乐。一回神,那男生却已在十几米之外,只能看见他白色的衬衣,黑色的纷飞的制服领带,和背上的那把小提琴盒,慢慢的驶出视线……
苏爱爱那时并不知道这个叫方歌的少年将骑着他的山地车,掀起一阵青涩懵懂的季风,一下子把她卷入生命里年少哀愁亦甜蜜的花样年华……
花与爱丽丝(下)
如果有人来十中参观,第一个要去的地方一定是钟楼,第二个需要参观的就是高三八班的班主任,数学组的经典:赵老师。
苏爱爱一开始觉得这个班主任还算不错,就是猥琐了一点,经常说:“来,解这道方程要像脱衣服一样,一件一件慢慢脱……”但此君数学却教得很好,只是板书的字太小,小了还不算,有学生反映,他居然点点粉笔,晃着他的肥头大耳,说:“赵老师的字是全世界最大的字了!”
这也没错,错的有一天苏爱爱居然撞到了枪口上。
高三的作业本来就多,偏偏这位赵老师的作业是吓死人的多,还很难,动不动就弄个俄罗斯奥数题来,一解就要一个多小时。布置作业还不给讨价还价,他说:“好,这四题!”你说:“算了,赵老师,三题吧!”他笑眯了绿豆眼说:“好,再加个第19题,五题!”于是,没人再敢挑战权威。
那一日,布置完了题目,这位赵老师就开始因为班级第一次月考考了年级倒数第一的原因开始发怒。他是这么说的:“你们这是重点中学学生考出来的水平吗?作业不认真做,成天抄,考试不会考!”一丢板擦,说:“我跟你们讲,你们以后要是考不上大学,就去卖红薯算了,红薯你们会烤吧?下次你们再不交作业我就把你们的皮给扒掉!这作业,我三十分钟就写完了……”
其实同学们那时已经在心里笑得死去活来了,脸上还要保持“我很痛苦”的表情,嘴都要抿到肚子里去了。
苏爱爱也憋得很辛苦,最辛苦的时候,她听见石烈情咕噜了句:“去你大爷的,三十分钟那是豹的速度,我还熊的力量呢!”
苏爱爱彻底爆发,“噗”得一声笑出来,石烈情也没想到苏爱爱会笑,苏爱爱一笑,她自己也笑起来了。全班正开着批斗大会呢,她们这么一笑,老师彻底爆发了:“那边两个小姑娘,有什么好笑的,笑成这样,说给赵老师听听呢?”说完,迅速的一板脸:“给我站走廊上去!”
苏爱爱这人向来是有贼心没贼胆,货真价实的被老师当面点名罚站那是第一次,脸刷一下就红了,只觉得全班的目光都聚到了这里,让她头一嗡,涨得不知道做什么好。
但石烈情仿佛罚站就是家常便饭,推开椅子站起来,往外走。苏爱爱赶紧跟上,出门的时候瞥到前面庄南在做鬼脸,那个叫方歌的男生似乎也在看自己,她的耳朵一下子似烧起来一样,真狠不得搬脚抽自己。
苏爱爱和石烈情肩并肩站在走廊上,教室里是赵老师的训话声,旁边的班级正传来古文的朗读,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别君去兮何时还?”风吹过脸颊,脑袋冷却了不少,脸上的红晕也消去了。苏爱爱捋捋被风吹乱的流海,石烈情在左右晃着换着脚。那边读书声继续:“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班里传来赵老师最后一句痛心疾首的话:“笑,要是哪天你们听到我骂你们不是笑,而是哭的话,就说明你们有救了!”
她和石烈情不由得对视了,眨了眨眼。
两个十八岁的少女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努力憋着的笑意。
谁说友谊万岁不是从共同患难开始的呢?
苏爱爱老是被李萌萌说不关心“时事”。但苏爱爱发现八卦这种事,你要是不关心,它就是空气,你要是在意,它就真的无处不在。
她听到的事情有很多,
“方歌拿过市小提琴独奏一等奖!”
“方歌和许远皓那关系,铁的!”
“方歌的女朋友在七班。”
……
苏爱爱真正注意到方歌是在一个初秋的清晨。
那日,她难得的要迟到了,前面居然还有两个高个子男生不紧不慢的推着车走在林荫道上。苏爱爱牙咬咬的保持距离的跟上去,却发现那两个男生居然在唱歌。
当时很红的一首歌,无印良品的“想见你”,他们唱“想见你,没有你,城市再眩也没意义……”
那时的少年大多也有着满腹的柔情,那两个男生的声线都很柔软,配合着远处教学楼传来朗朗的早读声,钟楼响起的打钟声,击落在铺满小石子的小径上,使得困顿的校园一下子清新起来,如灰色的蛋壳被破晓的光轻轻敲了一下,滋滋的裂开缝来。
他们唱完了□就停止了,左边的男生说:“有个叫蔡依林的,她的DON’TSTOP!听过没?”
右边的回答:“我还会唱呢!”说完真的立刻唱起来:“DON’TSTOP,NEVERGIVEUP为爱情找一个梦想……”微微的摆动起腰来。
少年的声音很清亮,但配着这样曲风,一个男生这样唱来着实有点诡异。苏爱爱边听边想起这首歌的MV,突然之间很想笑,也确实笑了出来。
前面的两人一下子就回了头,苏爱爱一下子也呆了,都是自己班上的,左边那个是许什么皓的,右边那个是方歌。
那个是许什么皓的锤了方歌一拳,笑:“小芳,你又红了!”
方歌不说话,迅速的转回身子,踢了许什么皓的车子一脚。两人咕咕嚷嚷的往车棚那去。
苏爱爱呼了口气,捏了捏有点红的耳朵赶紧往教学楼走,其实她觉得自己更不好意思,像偷听的小贼,一下子被逮着。
她又想笑,一直以为方歌是很内向的男生,却没想到和兄弟在一起也是那么肆无忌惮的笑闹。
后来,女生间偷偷摸摸的讨论起班上的男生,谁最帅,觉得谁最好。
李萌萌问过苏爱爱:“怎么样?方歌挺的帅吧?”一副“我介绍的产品”的模样。
苏爱爱只是点了点头,说:“恩,还可以”,末了还是加了句:“挺帅的!”
那时的孩子似乎都要比大人来得羞涩,害怕被说笑,不愿意轻易表达出自己的观点。年纪大了,帅哥的资源越来越有限了,不用人问,都要眉飞色舞的主动嚷嚷:“看,那个男人好帅啊!”
烈情,是我们越来越开放了,还是我们越来越老了?抑或是因为我们越来越老了,所以我们越来越开放了?
-----BY爱爱
爱如少年(上)
苏爱爱是个四肢不勤的人,这样的人每每到体育课就是最的的折磨,更折磨的是,体育会考就要来了。
体育达标的要求是跳绳一分钟120次,苏爱爱彻底没戏,她计算过好多次了,她的速度永远是75上下。她这样的速度,连体育老师都看不下去了,喊了句:“体委,你来负责!”石烈情就晃过来了。
和苏爱爱相反,石烈情是个运动细胞超发达的强人,校田径队的,中考还加了因为体育特长生附加分,分了班后,当然不让的被派成女生体委。
李萌萌正在帮苏爱爱计时,对着气喘嘘嘘的苏爱爱说,还差20个。
石烈情说:“苏爱爱,你跳的姿势不对,跳一下还颠一下,浪费时间还做重复的功。”
苏爱爱郁闷,重新跳,跳了十几下还是一样的效果,石烈情在旁边说:“不要颠,不要颠……”
垂头丧气的停下来,李萌萌也说:“对啊,爱爱。你真的是跳一下颠一下,难怪那么慢!”
苏爱爱继续跳,结果还是一样。
石烈情看了快下课的时间,说:“苏爱爱,你跳对一下我给你一块钱,快跳!”
苏爱爱注定是穷人的命,依旧错。
石烈情咬牙切齿拿过李萌萌手里的跳绳,喊苏爱爱:“算了,我带你跳!”
那是小学时才爱玩的两人跳绳游戏,苏爱爱觉得这谁不会啊。但石烈情的速度哪是正常个人跳的速度,苏爱爱站在绳子里,开始的时候老是脚底绊绳,慢慢的跟上石烈情的速度。
石烈情停下来,拍巴掌:“你自己再跳跳,就按刚才的速度!”
苏爱爱的“颠颠”病就这样被神奇的治好了。
等到苏爱爱和石烈情都三十多岁,带着孩子在餐厅里喝咖啡的时候,苏爱爱还会对石烈情说:“烈情,你欠了我一百多个大洋没还呢!”
但那时石烈情和苏爱爱还没有好到这种地步,顶多算个同桌,一起抱怨一下作业怎么那么多,老师怎么那么变态。苏爱爱觉得石烈情是年级里的人物,嗓门很大,和什么男生都玩得来,做事风风火火苏爱爱承认自己和石烈情绝对不是一个等级的。在石烈情看来,苏爱爱内向了点,和普通女生无异,但有一点好,不太八卦。她要学习又参加田径队的训练,哪管得着苏爱爱是什么样的人?
但女生的友谊发展起来就像坐火箭一样的快,前一阵子还不相熟,下一阵子就连祖宗十八代都恨不得告诉对方。
自从苏爱爱在石烈情的帮助下过了体育考的关,她就觉得烈情看起来比谁都亲。
上课偷吃零食要带烈情一份,下课愿意和烈情一起去厕所,放了学,两人还找到了共同的最爱,学校门口小卖部自制的桂花米汤……
日子一久,两人本来在对方面前维持的表面形象破裂,原来本质上都是活闹鬼。
烈情拍了大腿说:“苏爱爱,看起来老实内向,屁,其实骨子里是个强大的甩子!”
“甩子”和“活闹鬼”都是本市的方言,意思是能闹腾,瞎闹腾。
石烈情如果说一个人是“甩子”那就是对你最大的赞扬,打心眼底把你和她划成一国的了。
在友谊蒸蒸日上的同时,苏爱爱的爱情却不知流落何方。
她会越来越多的留意到方歌,目光老朝着他转,在晨会上,在操场上,在楼梯间……她觉得自己的眼睛就像在方歌身上装上了高灵敏定位系统,总是一眼就望到他在的地方,心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低了眉眼偷偷看他在做什么。
和他擦身而过的时候,她说话的声音就突然变得很大,笑声很甜,背挺得很直的走过,有时还无意识的拢拢刘海。
方歌是个很安静的孩子,学习不错,是男生体委,还会拉小提琴。关键是不浮躁的孩子,老师喜欢,男生女生都愿意找他玩,没带书的同学只要找他,说:“方歌,帮我去别班借本书吧!”就一定能借到书。
在那时,谁能借到最多书,当然就是人缘最好的。
民以食为天,学以抄为天。
一大早来,石烈情没写英文作业问苏爱爱要,苏爱爱放下书包才知道一大早来居然忘了还有英语完型没做。石烈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苏爱爱小朋友,你怎么作业也不做!”
苏爱爱拿出笔袋,找笔:“石烈情小朋友,我应该做的吗?赶紧借!”
石烈情拿笔点点庄南的背:“南南,借两本作业本!”
庄南扔了两本作业过来,烈情挑了一本,苏爱爱拿另一本,一看封面愣了愣,姓名那一栏,两个大字:方歌。字如其人,清秀有型,最后一捺拖出来,有凛冽的笔锋。
苏爱爱抄作业,方歌正好走过来问庄南:“本子呢?”
庄南一指后面埋头奋笔疾书的两人。
苏爱爱赶紧抬头:“不好意思,等下……就给你!”她说话有点紧张,从她的角度能看到方歌红润的嘴唇。
方歌微笑:“没关系,直接帮我交了吧!”
苏爱爱的心中突然开了朵栀子花,甜蜜的芬芳一下子充盈心间。
她立刻点头,又觉得自己这幅度是不是大了点。方歌已经转身,回座位。
苏爱爱最后把方歌的本子,自己的本子,烈情的本子一起交了。
但留下来的,是过目难忘的字体,她晚上在房里写作业,趴在桌上,一笔一笔认真的模仿着,偷偷的喜悦着,方歌,方歌,方歌……这样的名字顿时充斥了洁白无瑕的纸页。
爱如少年(下)
冬天仿佛是一夜间来的。学校的树木一下子全变得秃秃的,落叶也不知道被刮到何处。
高三中期席卷了一股艺术热,无法一门心思读书的学生,只有走其它的路子,出国或是参加艺术考试,套句赵经典的话,后者叫“不走正道”。
苏爱爱在这么个重点中学成绩中游,苏妈妈为了买个保险,也帮她报了个播音主持的考试,还请了艺术院的学生突击了一个月。于是苏爱爱也“不走正道”了一把。
南师大的宁海路校区充满古老的学术气息,老旧的教学楼,斑驳的铁栏杆,红柱的回廊,砖瓦的房顶……无一不表现出这所百年老校在教育界不可动摇的地位。
苏爱爱坐在回廊里等面试,李萌萌和石烈情都说要陪她来的,最后萌萌要考试,烈情有田径队的训练。她不习惯被那么多不熟悉的面孔包围,算好时间偷偷的溜了出来,但一人找了这么安静的地方坐下来后又开始觉得紧张。
此时已是十二月末,开始下起细雪来,回廊外有片深灰的水渍,雪粒飘到上面,一下子消失不见。回廊的一头是文学院的主考地,另一头是音乐学院的等候区,似乎是唱美声的人,在“咪咪咪嘛嘛嘛”的吊嗓子,苏爱爱拢了拢羽绒服,靠在红漆柱边有点想笑,却又想到自己还不是一样在等着,又笑不出来了。
远远的,有个少年背着小提琴盒慢慢的走近,棕色的双排扣大衣,白色的围巾在风雪里飞扬。他走入回廊,掸了掸肩上的雪粒,抬眼看到苏爱爱,笑了笑,雪花化在他温暖的眼角眉梢,这样的笑容使得晦涩的冬日一下子明媚起来。
几乎是两人同时开的口:“你也来考试?”
一下子又都笑出来。
苏爱爱点头,指指回廊另一边:“我来考播音。”她想起李萌萌说过:“方歌也要去考试的!”
心怦怦得跳得耳膜都发涨,这算不算是缘分?
苏爱爱小声问:“你记得我?”
方歌坐下,掏出纸巾,慢慢的擦拭琴盒:“恩,记得,你坐石烈情边上。”
良久的,两人都不说话,外面的雪下的更大了,那滩水渍渐渐变成了层浅浅的白。
还是苏爱爱勇敢一点,问:“你什么时候考试,紧张吗?”
方歌抬手看了下表,摇摇头:“还早。你紧张?”
苏爱爱觉得自己是个笨蛋,人家都拿过奖的,参加这样的考试能紧张到哪去。
暗自埋怨着自己,踌躇着该说些什么,又觉得说什么话都不对。
方歌不说话,打开琴盒,苏爱爱偷偷瞄了一眼,发亮的小提琴面,她在心里感叹下,太有气质了,可惜气质和她从来不擦边。
方歌拿了琴站起来,苏爱爱正在疑惑,他已经把琴架在腮边,压了琴弓,拉出了一道音符,然后是一首悠扬的曲子。
方歌的背很直,手腕灵动的跳跃,下巴成很坚实的线条,低垂的眼睫如蝴蝶的翅膀般微微的颤抖,苏爱爱傻瞪瞪的看着,她不懂音乐,对小提琴的了解只有初中时代朱自清文里那个美丽的名字:“梵婀林”,但方歌的姿势让她突然觉得会拉小提琴是这个世上最美丽的事。
远处音乐楼吊嗓子的声音一下子远去了,只剩下古老的回廊,白雪的世界,和她眼前这个认真的演奏着小提琴的少年。风卷着棉花糖般的雪粒飘进来,融在光洁的小提琴上,他挺直的肩上,卷翘的睫上……一下子又都化开,突然之间,这个干枯的冬季全变得水润润的。
这首曲子其实很熟悉,低沉的时候如蝴蝶轻点的触角,欢快的时候如孩童的踮着的脚步,一下子把苏爱爱拉入迷离的梦中,梦中的回廊,白雪,少年……
尔后,苏爱爱找到那首歌的名字------舒曼《梦幻曲》。
一曲结束,方歌耸耸肩,琴弓比了比苏爱爱腕上的手表:“你别迟到了。”
苏爱爱这才如梦初醒,跳起来就奔向考场。这样一路去面试竟也忘了紧张。虽然的结果并不佳,临时抱的佛脚能有什么效果,但她的心情却奇好,一考完就飞快的奔过回廊,站在音乐楼的楼下,跺着脚,搓手呵着热气,等着那个棕色大衣的身影出现在楼道的窗里,她用力挥了挥手,手拢在嘴边,大声喊了句:“谢谢,加油!”
来不及等方歌挥手,就撒腿跑了……
苏爱爱在很久的日子里都能记得那个冬日,她在百年老校里奔跑,带着灿烂的心情,雪花融在她红彤彤的脸上……她喜欢的那个少年,曾站在她的面前,垂着清秀的眉眼为她拉出了一首梦幻曲。这首曲子在从未在岁月里变得斑驳,如同这个少年的微笑,一直在心中荡漾……
烈情,你说当年的我们是勇敢的吗?单纯的喜欢上一个人,不为他有多少钱,父母做什么的,开怎样的车,住多大的房,学习有多好?只是单纯的喜欢上了,只是因为喜欢上这个人!然后,在雪中为了刚出生的爱恋奋力的蹦跑着!而现在的我们,为什么不能了呢?
--------BY爱爱
生如夏花(上)
班上的女生突然开始流行看言情小说,那时还没有原创这回事,书都是从学校附近小书屋里租来的台湾盗版,很大的字体,电脑绘的朦胧人物封面。女生们要不把书夹在课本里,要不捂在桌肚里偷偷的看。
苏爱爱问李萌萌借了一本,上语文课的时候偷偷的夹在书包和桌板的空隙间。石烈情突然低喊了句:“老师来了!”
苏爱爱吓了一跳,赶紧把书往桌肚里一推,“咚”的一声闷响,惹得坐前面的庄南摸摸耳朵,回头瞄了一眼。
苏爱爱抬头看,老师哪里来了?老师好好的站在讲台上呢!
石烈情笑得趴下身子,说:“苏爱爱,你完了,你思春了!”
苏爱爱红了脸,掐石烈情:“思你个头,别胡说!”
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是什么心情?
苏爱爱不知道。但她不觉得对方歌的感情像小说里描写的一样,那么的轰轰烈烈。她只是越来越多的去注意方歌,到最后,注意他都变成了一种习惯。
听见他的名字就如听见自己的名字一样,一下子很紧张;不由自主的去看他,去又害怕让他知道她在看他;和他讲句话都要先在心里打好草稿,开口的时候心怦怦的跳……
如此这般,小心翼翼,却又沾沾自喜着。
可是,如果喜欢的人是有女朋友的呢?
苏爱爱是知道方歌有女朋友的,李萌萌说过的,只是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真人了。
苏爱爱在小卖部和李萌萌喝汽水,五毛钱一瓶的玻璃瓶装可乐。
李萌萌拿胳膊顶苏爱爱,小声说:“看,方歌和七班的宋小乔!”
苏爱爱喝可乐,眼睛盯着吸管,“恩”了一声。
其实她早就看到了,方歌推着自行车从紫藤长廊那头出来的时候她就看到了,然后她也看到了那个女生,她背着书包冲方歌招手,方歌就站在原地等她,她跑跳着过来,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脸很小,短发,像谁呢?像孙燕姿,苏爱爱想起来了。
原来,她叫宋小乔。苏爱爱吸了一大口可乐,吸管被咬得乱七八糟。
李萌萌继续说:“听说他们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听说都是南师附小的,真没想到方歌是那么长情的人!”
苏爱爱不说话,她的心火辣辣的,眼睛却不能阻止的去看。
方歌推着车,宋小乔站在方歌身边;宋小乔说话,方歌笑着偏头看她;宋小乔和方歌肩并肩走出了校门……
苏爱爱转身还玻璃瓶,李萌萌还在说:“他们小学时一个田径队的,唉,青梅竹马真是好,方歌后来就学琴了,宋小乔居然练体操了,她好像还是咱体操队的呢……”
“嗝……”胃里的酸性气体直闹腾,苏爱爱突然打了一个响亮的嗝……
苏爱爱回了家,对着镜子照啊照。
宋小乔,是可爱一点,但她呢,她长得不算丑啊。
苏爱爱对着镜子压自己的脸,脸再小一点,眼睛再大一点……
“来吃饭了!”苏妈妈大声喊,冲苏爸爸咕噜:“这孩子,最近老照镜子,再这样下去,我要去她们学校看看了!”
苏爱爱发现自己的爱情运在下跌的同时,石烈情的桃花指数却在上升。
方歌的铁哥们许远皓最近一有空就到苏爱爱的石烈情的桌子旁边转悠,一开口就是“小石”“石头”的叫。
和苏爱爱不同,石烈情就是有这本事,和全班男生,不,全年级只要是她认得的男生都玩得好,男生女生都不喊她石烈情,都喊她“石头”。除了苏爱爱,苏爱爱不管在什么时候都喊她:“烈情”。
赵经典又开始在台上进行他的黄色数学理论:“来,我们让集合A和集合B强行发生关系……”
赵经典一回头强行发生关系,许远皓的小纸团就飞过来了,砸到苏爱爱脚边。
苏爱爱捡起来抬头望望,看到许远皓比了比烈情。方歌正好是许远皓的同桌,也侧头看过来。
苏爱爱一惊,迅速回头,把纸团递给石烈情。
也不知写了什么,石烈情看过后,立刻扭头对许远皓龇牙咧嘴比了中指,气得纸团揉扔到桌肚里。
苏爱爱问:“怎么了?”
石烈情低声说:“死浩子,让我帮他追隔壁班班花!”
这事和苏爱爱想的有太大出入,她好奇:“为什么找你?”
石烈情翻铅笔盒,找出荧光笔,说:“那女生和我是一个队的,他说如果我不帮他,他就天天来看我们练习,找我回家!好借机自己熟悉!”
苏爱爱听得好笑,老实的说:“我以为他是在追你!”
石烈情一下子趴在桌上,做垂死的样子,喊:“老天啊!”
苏爱爱捂嘴笑死了。
其实她觉得许远皓算不错的了,长得在年级里也算是前三甲,虽然和方歌不是一个类型,但学校国标队的,经常出去比赛的,能差带哪里去,分头一刷,走出来也是个小公子哥。
苏爱爱弄不懂,烈情啊,烈情,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呢?或者,你在默默的喜欢着谁呢?
石烈情把纸团又翻出来,铺铺平,在反面,一笔一划,拿荧光笔下两个大字:“去死!”
趁赵经典不注意,一下子扔回去。
苏爱爱回过头去看纸团的落处,一下子和方歌清澈的眸子对上,心咯噔一下,又赶紧扭回头去,心噗噗的跳,但却又觉得很甜蜜。
没想到刚才的动作赵经典还是看见了,点了点粉笔:“这个两位同学,那么远还在扔来扔去,算了,别那么幸苦,干脆换了坐一起吧!”
苏爱爱第一个笑出来,全班人也笑起来。坐前面的好奇的回头张望,石烈情好本事,居然也装模作样的回头望。
许远皓是个惹事的主,喊了句:“老师,我要换座位!”
苏爱爱“噗哧”一声笑出来,石烈情在底下踢了她一脚,苏爱爱能听到她咬牙切齿的“咯咯”声,低了头,死命憋住笑。
今天赵经典的心情约很好,居然还回答了:“这个坐同桌啊。好比谈恋爱,要两情相悦才可以的,比方说我和某某要谈恋爱,不能光我想啊,还要某某同意才行!”末了,问了句:“石烈情,你同意吗?”
苏爱爱实在憋不住了,趴在桌上头埋在肩膀里一抽一抽,她听见全班的笑声,然后石烈情恨之入骨的声音,一字一顿:“不愿意!”
赵经典笑得小绿豆眼都要没了,说:“听到了,好,继续上课!不许再扔了,要说什么都来和你们赵老师说。”
石烈情看苏爱爱还趴在那里笑得起不来,有点恼火,撞了苏爱爱膝盖一下,苏爱爱撞回去,石烈情又撞,最后演变成两人在都趴在那里撞来撞去……
讲台上的老师慢慢讲,讲台下的学生低低笑,你不知晓我不知晓,一下子,散落了一地的青春年少……
放学的时候,难得石烈情没有训练,苏爱爱抛弃了李萌萌准备陪石烈情走上一段。
两人才在校门口晃悠,就听有人喊了句:“石头!”
回头一看,许远皓推了车死缠烂打追了过来。
许远皓跑到石烈情跟前讨好的堆了满脸笑,一张小白脸被他挤得像小笼包一样:“嘿嘿,石大姐,石小姐……”
苏爱爱笑疼肚子往后退,没想到方歌是陪许远皓一起走的,她一退后,正好撞到方歌的前车轮。
方歌把车往后挪了挪,说:“不好意思。”
苏爱爱红了脸,连“没事”都忘了说。她突然发现,许远皓一走到前面,就变成了她和方歌一起落在了后面的局面。
苏爱爱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机会。就在前几个月,在同样的地方,她还是看着这个少年一脸陌生的与她擦肩而过,而此刻,他却是推着车安静的走在她身边,两人一同走在箐箐的校园里。
前面许远皓还在和石烈情大声说着什么,而她的耳边却只有方歌车轮的“沙沙”声,她紧张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把手从羽绒服口袋里拿出来拨弄着腕上的手表。
倒是方歌先开的口:“你那天考得这么样?”
苏爱爱愣了一下,才想起他指的是那日的面试,赶紧说:“估计没希望。”
两人又走了一段,苏爱爱才想起来,问:“你的呢?考得怎样?”
方歌说:“还行。”
停了下,又说:“但我不会去上那儿的。”
苏爱爱很奇怪,她抬头问:“为什么?”一下子看到方歌浅浅的唇线。
方歌还没说话,石烈情就在前面喊苏爱爱,头也不回的招呼:“爱爱,走了,还要回家看灌篮高手呢!”
苏爱爱不好意思,都怨恨死烈情了,转头对方歌说:“我先走了,拜拜!”
方歌点头,微微笑的时候,红润的唇角上扬,大眼很亮,不急不忙说:“好,再见!”
苏爱爱追上石烈情,问:“怎么样了?”
石烈情没好气:“怎么样,只能帮啊!这许远皓!”
苏爱爱笑笑,想起和方歌的对话,顺便就说给烈情听:“对了,我刚才和方歌说话,他那天也去考音乐的,但他说不准备上南师了!”
苏爱爱觉得可惜极了,自言自语:“我要是能上的话,我妈估计要乐疯了!”
石烈情蹲下身子系鞋带,大大的书包压在头顶,她说:“他家里不是很好。”
苏爱爱没听清,问:“什么?”
石烈情站起来,整了整书包带子,点苏爱爱的脑袋:“我说,方歌家里条件不是很好!”似乎是不耐烦,低头看了眼表,拽了苏爱爱往前拖:“快点,快点,回家看电视!”
生如夏花(下)
许远皓最终如愿以偿,以十八块元祖蛋糕打动了隔壁班班花。下课的时候两人走过走廊引得班上的孩子“嘘”了一片,许远皓甩甩他的小分头,继续和班花郎有情妹有意,死活当做没听到群众的呼声。
苏爱爱好奇,问石烈情:“他是怎么追到的?”
石烈情拉拉她自然卷的刘海,不在意的说:“我告诉他,小班花最喜欢吃元祖的蓝莓蛋糕,他就每天早上送一块,连送了几个礼拜。”
苏爱爱轻喊:“不是吧!”
石烈情奸笑,拿本子遮了嘴偷偷摸摸和苏爱爱说:“我觉得这是皓子的阴谋,追不到的话就天天送,肥死她,最后就没人要了。”
一下子,两个女生笑得七扭八歪。
有个名词叫“早恋”,老师家长视于洪水猛兽,学生们嘴上说着太幼稚,没结果,却又偷偷的瞄着那一对对的小情侣。
苏爱爱笑归笑,心里还是很佩服许远皓,她也偷偷侧憧憬过,曾幻想谈恋爱是怎样的事?和喜欢的人手牵手会有多幸福?她设想过要把自己的感情告诉方歌,或许方歌也是喜欢她的吧?她心惊胆颤的想着要写封信给他,连信里的语句都想好怎么写了,却又不知如何落笔。她在每晚入眠前都充满了美好的幻想,可第二日却连靠近方歌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可是,就这样小心翼翼的心情还是被人发现了。
没有风的下午,长着角的小恶魔偷偷的掀开了这个秘密……
木漆的课桌,练习册洁白的包书纸上,秀气的钢笔字“苏爱爱高三三班”不知何时被人在后面填上了丑巴巴的黑色水笔字,歪歪扭扭的字符“❤;方歌”,变成了“苏爱爱❤;方歌”。
苏爱爱体育课下课,一坐到座位上就看到了这行添加出来的字符,丑陋的心型符像在大声的嘲笑,一瞬间,心脏被别人掐在手里,血肉模糊。她端了水杯的手停在那里,不敢动弹,不敢做成任何举动,后脖子火辣辣的烧。是谁?是谁写上的字?是谁在暗地里偷偷的奚笑?
石烈情看苏爱爱僵硬的坐在那里,拍了苏爱爱一把:“怎么啦?”
苏爱爱一惊,第一个动作就是迅速的把书面压在怀里,她不知道下课后人来人往有多少人看到,这么一想就浑身发颤。
少女一个人沾沾自喜的隐秘心情被人翻了个天翻地覆。
石烈情见到苏爱爱这样不对劲,也急了,一把把书抢过来,一看之后脸色大变。
李萌萌在老远看到苏爱爱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也觉得不对了,赶紧跑过来,问:“怎么回事啊?爱爱,你别哭啊!”她搞不清楚情况,伸头想去看那本书。
石烈情不等她看到,第一个把书皮扒下来,撕了个粉碎,一抬头,男生正好上完体育课吆喝着回教室。
石烈情问庄南:“今天体育课谁在教室里?”
庄南一愣答:“好像是××。”报了一个男生的名字,看石烈情一副要找人干架的样子赶紧加了句:“石头,怎么啦?”
石烈情不说话,抱了一堆纸屑冲到那个男生的座位上,一股脑就把碎纸散在虎头虎脑的男生的脸上,那男生还在发愣呢,烈情就狠狠踹了他凳子一脚,把他踹了个趔趄。
那男生反应过来了,高声叫嚷:“你干嘛哪你!”
烈情毫不客气,大吼回去:“你不知道我干嘛?我告诉你,你以后再干这样龌龊的事,就等着被抽吧你!……”
石烈情的声音实在太大,苏爱爱本来头埋在那里做缩头乌龟的,听见烈情在那大声嚷嚷了,立即跳起来,跑过去,把烈情往座位上拉:“烈情,别说了,回去吧!”声音就快哭出来了,她很害怕,连那个男生的脸都不敢看,她更害怕的是方歌他们就要从操场回来了。
石烈情这才骂骂咧咧的回去了。
在方歌和许远皓买了水走进教室之前,一切早已归为平静。
两人放学时撞上,方歌对苏爱爱说了声:“再见。”这个少年笑的时候依旧有温暖的眉眼,像一幅水墨画般的清韵,但苏爱爱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惶恐的觉得处处都是眼睛,一低头就咬牙和方歌擦身而过……
苏爱爱不开心,石烈情特地请了假陪她放学回家。
石烈情尝试说道理:“爱爱,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为别人活的,走到哪里都会有人说你,有人不喜欢你,你不可能永远缩着头,不可能一辈子都顺应别人,讨好别人!”
苏爱爱不说话,踢着脚边的石子,她不懂,那个恶作剧的男生她自始至终都没讲过超过两句话,为什么会作弄她?她不是怕事,也不是想讨好所以人。
走过了大半条街,苏爱爱轻轻的说:“烈情,这不是讨好,我只是想我能周围的人都能开开心心的,和我在一起的朋友都能快乐,这样……不对吗?”
石烈情扭头去看苏爱爱,苏爱爱圆圆的眼睛和小兔子的眼睛一样发亮,刘海左分,书上说这样的人大多偏感性,而她,最讨厌有东西挡住视线,刘海都是卷到上面的,露出大大的脑门,唉,做事不顾后果,横冲直撞。她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两个女孩背着书包,握着手走在川流的人群里,走在汽车嘈杂的声音里,最终,淹没在密集的人潮里。
苏爱爱在很多年后,为了工作拼死拼活,为了生存据理力争,石烈情再和她提起这样的对话,她拢拢刘海,淡淡一笑。
为了别人快乐而快乐的人生,是什么时候说的呢?又是——什么时候忘记了的呢?
似乎是烈情真的很凶,那个男生从此后见到苏爱爱都是绕道走。过了几日,苏爱爱就又开始恢复精神了,她也知道自己的事情在繁忙的高三生涯中也是一件小事罢了。虽然还是习惯去留意,但苏爱爱也来不及去想方歌的事情了,高三的作业就够她忙活了。
但苏爱爱也没想到,生活有的时候兜了个大圈子,注定很多事情都会兜会原点。
对高三的学生来说是没有寒假的,就连打扫卫生都是照常进行,这日正好轮到苏爱爱和石烈情一桌去天台扫雪。
到的时候,天台的楼梯的铁门已经开了,苏爱爱奇怪的拉了石烈情一看,早就有人在天台楼上了。
那个棕色大衣的身影让苏爱爱的心颤了颤,突然间,是一个女生的叫声:“我不管,你们现在都分到三班去了,我……”
底下的声音被风吹散了,最后变成低低的啜泣。
石烈情皱起眉头,两人猫着腰,头叠头偷偷往外挪了挪。
这下看清了,方歌被对着他们站的,旁边还有许远皓,一个女生穿着大红羽绒服,脸夹在羽绒服的帽里,皮肤被风吹得通红,苏爱爱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是宋小乔。
似乎一直是宋小乔在说着什么,许远皓低声细语的劝着,方歌手插在兜里,背挺得很直,不说话。
最后,宋小乔一句话声音拔高了起来:“你要是不喜欢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石烈情和苏爱爱对望了一眼。
方歌还是开口了,往前站了步:“下楼说,你别这样!”伸手就想去牵宋小乔的手。
宋小乔就站在那里,撅着嘴,等着他来拉。
倒是许远皓一下子拍掉方歌的手,冲宋小乔吼:“你去跳啊,有本事去跳啊!”
最后,他死死拉了宋小乔的膀子,指着栏杆下说:“跳啊,跳啊你……”
这下倒变成了宋小乔“哇”的一下哭出来,蹲下来,另一只手拽紧方歌的手不放了。
石烈情拉了拉苏爱爱的膀子,轻声说:“走吧。”两个人才默默的往楼下走,那个天台,那声抽泣,那个少年,慢慢的抛在后面了……
放学的时候,苏爱爱站在楼上擦玻璃,楼下宋小乔和方歌推着车走过,宋小乔的脸上红扑扑的,说话的时候神采飞扬,哪有一丝是想寻死的人的感觉。
李萌萌指指方歌的山地车,对苏爱爱八卦:“爱爱,你知道男生现在为什么都喜欢骑这种没座垫的车吗?”
苏爱爱问:“为什么?”
李萌萌理所当然的说:“因为原来是座垫后面带女生,现在没有座垫了,女生只有坐在前杆上面了,抱在怀里了啊!”一下子笑起来。
如果是平时苏爱爱一定会笑的,但她这一次看着方歌和宋小乔渐行渐远的身影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宋小乔的事给苏爱爱的印象很震撼,她真的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拿生命来要挟爱情,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十八岁的她们身上,如果她再长大一点,她一定会告诉那个女生:“爱情是不需要卑微到用生命来换取的,需要以死来留住的男人都是留不住的,不如放过他,放过自己。”但那时,她只有默默的看着那个少年安静的背影,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为他难过着。
烈情,或许我们真的比上一代人要幸运很多,不用到了三四十岁乃至结婚以后才发现自己爱的人不是牵手的人。但是,有的时候,这样的幸运来得太早了,在我们还不懂选择的时候就来到了眼前,年少的感情一下子变成了长满刺的仙人掌,蛰到了别人,也蛰到了自己……
BY爱爱
最后的我们(上)
高三的时候,总是希望时间走得慢一点,这样的话,那清晰的未来便会迟一点到来;但却又希望时间走得快一点,这样的日子,还能撑多久?
春天到的时候,苏爱爱正站在樱花树下看烈情比赛短跑,使劲挥着胳膊摇晃着手里的塑料瓶,喊着加油,点点的樱花瓣落在红色的运动外套上。
那个遥远的教学楼里,斑驳的黑板上,已经开始倒计时:离高考还有100天。但是谁在意呢,这是她们最后一次的运动会了,最后一次作为高三三班的成员为自己的朋友呐喊着。
石烈情回来的时候,苏爱爱第一个冲上去,烈情好笑:“爱爱,你怎么搞得比我还紧张?”
苏爱爱翻着从班级后勤部拿来的袋子,找水和巧克力,说:“那是,都是最后一次校运会了!”
石烈情愣了愣,用空瓶敲苏爱爱的脑袋:“你什么都是最后一次,杞人忧天吧你!”
苏爱爱嘿嘿笑,低头去看比赛名册,下一个是方歌的男子一千五百米。
她不由自主说出来:“咦,方歌要参加?”
石烈情仰头喝水,抹了嘴,说:“恩,他以前也练过田径!”从口袋里掏啊掏,递出几粒糖给苏爱爱。
苏爱爱见有糖吃,拿来就拨了扔嘴里,扔进去后才发现上当受骗了,那糖酸得整个舌头都麻掉了,上颚都发疼。
石烈情看她一副苦想,抱着肚子直笑。
苏爱爱捂着嘴:“你给我吃的是什么糖啊!”
石烈情在衣服上别上下一场跨栏的参赛码,冲苏爱爱做了个鬼脸:“这叫秀逗!”
趁苏爱爱没有张牙舞爪打人前跑开,边跑边顶着自然卷的大脑袋回头:“别吐掉啊,过一会儿就甜了!”
苏爱爱还没来得及抱怨就被李萌萌拉去写稿子了,所谓的写体育稿就是“××班×××同学矫健的身姿,挥洒着××的汗水,发挥了××样的体育精神,在这××的操场上留下了多么××的印记,加油,××班为你自豪”,都是这个套路,苏爱爱埋头写,其实连跑步的人都看不到还要往死里吹。
编故事的本事,她其实很在行。
不知是谁喊了句:“三班的方歌开始跑了!”
苏爱爱赶紧跳起来,太多人趴在栏杆上了,她只好学着别的女生站在凳子上。
苏爱爱最后对校运会的记忆只有这一瞬。
方歌在操场上奔跑,烈日照在他飞舞的发上,发梢变得熠熠发亮,他的号码牌在胸前翻飞,脸绷得很紧,小腿却爆发有力。许远皓拿着水站在终点处,烈情在跨栏的场地等待着,转身望了一眼。
苏爱爱踮着脚,她圈着手在嘴上,第一次,大声的一遍又一遍的喊着方歌的名字,糖果的香甜融化在舌尖,她的大喊一下子融于全班几十号人共同的声音里。
就这样,最后一次的校运会,最后一次在操场上的奔跑,最后一次为你的呐喊,所有的最后一次,慢慢的都真的变成了最后……
李萌萌拉住才从凳上下来的苏爱爱,跑得有点喘不过气:“石头刚才比赛脚扭了!”
苏爱爱奔去跨栏场地的时候,石烈情已经坐在一边了,头低着不说话,苏爱爱默默的坐到烈情的身边,她想她是懂烈情的心情的,全班只有她一人参加的女子跨栏却没能上场。
赵经典也过来了,第一句话问:“腿怎么样?苏爱爱,赶紧扶她去医务室吧!”
苏爱爱才想起来烈情是特长生,还有省的比赛的,赶紧拽烈情起来,两人慢慢的往医务室走。
操场传来加油声,哨子“滴滴”做响,不停的有人跑过来问:“石头怎么啦,没事吧?”
苏爱爱摇摇头,帮烈情挡开了。
石烈情一直没说话,走到小路上,没多少人了,才扭头,低声对苏爱爱说:“对不起,最后一次比赛了,都是我不好。”
苏爱爱这时才知道原来烈情也是在意着的,只是这人老是嘴硬心软,说她伤感,己还不一样。
那边,教工也开始比赛了,苏爱爱看了眼,偷偷凑到烈情耳边说:“嘿,你刚才有没有看到赵经典,那肚子,我都害怕他把裤子撑破了!”
石烈情本来在埋怨自己的,一下子就笑出来。
苏爱爱拉石烈情:“走吧,快点,快点,弄好你的脚我们去看赵经典比赛去。”
石烈情掐苏爱爱脸:“你个不学好的”看了眼操场,才叫:“啊,我的外套还丢在那里!”
苏爱爱说:“我帮你拿去!”又不放心烈情,左右看了眼,方歌正好比完了,拿了水和号码牌往这里走,苏爱爱轻喊:“方歌!”
烈情身子突然僵了僵。
刚才不好意思声音太小了,苏爱爱又喊大声了点:“方歌。”
方歌这下看到她们了,跑了过来,问:“怎么了?”白皙的脸微红,还有比赛流淌过的汗迹。
苏爱爱指指烈情:“她脚扭了要去医务室,帮我看一下,我等下就回来!”
没等方歌反应,就把烈情交给方歌,转身就跑去拿外套了。
苏爱爱再回来的时候,方歌和石烈情依然站在那里,烈情的脸是偏向苏爱爱这边的,有点苍白,方歌不说话,低着头看自己的鞋,手上却不忘扶好石烈情的胳膊。
苏爱爱觉得有点怪,却又说不出来哪怪,笑着说了句:“谢谢。”接过手去。
方歌还是说:“我陪你们去吧!”就拿了水一扶了烈情的另一边。
苏爱爱自然开心,红着脸点了头。
哪知道走到一半居然冤家路窄的遇上了宋小乔,这个大醋坛子二话不说瞪了她们三人一眼就跑了。苏爱爱有点急,对方歌说:“你去追吧。”
方歌皱了皱眉:“我先送你们过去。”
送到了医务室,才立即转头去追,苏爱爱站在门口,看着方歌奔跑的背影叹了口气。
苏爱爱在等石烈情包扎的时候,才再见到方歌,他正戴着耳机靠在那颗樱花树下。
苏爱爱轻轻走过去,问:“她怎么样了?”
方歌站正身子,摘下耳机,看见是苏爱爱,笑了笑:“没事。”似乎不想多说。
又问:“她怎么样了?”
苏爱爱问:“谁?”
方歌说:“石烈情。”
苏爱爱恍然大悟,答:“在包扎呢,没什么。”
两人又一下子没话了,片片的粉红色花瓣飘落下来。粘到方歌白色的运动服上,方歌阖着眼靠在树上,清秀的眉微颦,脸上有点疲惫,大大的耳机搭在他的肩膀上,还有音乐流淌出来,听不清,只有曲子的轮廓。
苏爱爱突然想伸手帮方歌拨去身上的樱花瓣,但她弄不懂,自己是帮这个男孩拨去肩上的花瓣,还是心上的疲惫?
她想着这个少年曾经在自己紧张的时候用琴声来安慰自己,或许自己也该为他做点什么,至少是说点什么。
她想了很久,开口:“书上说,两人互相喜欢,爱得最多的人最吃亏。”
她讲出来又有点不好意思,小小年纪的,自己又是凭什么来讲这话呢?
她以为方歌是不会回答的,半响,方歌却开了口,他淡淡一笑说:“没关系,吃亏就吃亏吧!”
苏爱爱抬头去看这个少年,他的眸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清澈的看着前方,阳光穿越象征初恋的花朵照在他的脸上,白皙的脸庞似乎变得透明起来,细绒绒的发贴在年轻的脸庞上,整个人似乎被温润的光笼罩着。
他说:“没关系,吃亏就吃亏吧。”没有一丝的不甘愿,没有一次的后悔,他只是那么平静的说着。
苏爱爱看着这样的方歌,突然觉得心里有一丝又一丝的疼痛,伴随着心脏剧烈的跳动,送到了心里最深最柔软的地方。
尔后,苏爱爱送烈情回家,这是她第一次去烈情的家。
一开门,就有一只老花猫窜了出来,把苏爱爱吓了一跳,那只老猫却蹭着烈情的腿“喵呜”叫了一声。
石烈情撑着脚勾着身子去摸老猫的头,说:“她叫吉米,五岁了,是有一天自己跳到我家窗台上的。”
烈情的房间有点乱,但别致的是房间里还有个小阁楼,一张单人床的大小,木质的楼梯连着,苏爱爱好奇问:“我可以上去看看吗?”
烈情立即蹦达着过来,喊:“不行!”
苏爱爱奇怪,石烈情这才急忙解释:“那是我的床,太乱了!”
苏爱爱说:“真好”想了想又问:“但没有垫子冬天不冷吗?”
石烈情笑:“傻子,冬天可以开空调啊,再说也可以铺层毯子啊!”
苏爱爱这才了解的点点头,随烈情去她父母的房间看电视。
但开了门,她发现她又搞不懂了,她指着一左一右的两张单人床问烈情:“这是你爸爸妈妈的床吗?”
烈情打开电视机一屁股坐床上说:“是啊!”
苏爱爱想想自己爸妈的那张大床,有点不好意思,但因为对象是烈情,就如实问了:“那睡觉怎么办?”
石烈情换着台,头也没回,说:“哦,睡觉啊,睡觉的时候拼回去就好了啊,两个床一拼不就是一张大床了!”
苏爱爱着才一副膜拜的样子对石烈情说:“聪明,太聪明了!”
过了一段时间,苏爱爱才知道石烈情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了,她一直是跟父亲住的。
后来苏爱爱上了大学,她突然想起那两张单人床,这时才愿意相信烈情是对自己说谎了,那两张床其中一张可能是烈情的。
烈情,我那个时候真笨呢!对你的事,对方歌的事亦然……
最后的我们(下)
所有学生最怕的日子莫过于开家长会的那天。
苏爱爱和烈情趴在走廊上看着楼下的家长越积越多,苏爱爱下巴搁在栏杆上,揉了揉脑袋说:“完了,但愿我妈别去找物理老头说话,问这次物理模拟,我肯定要完蛋了!”
石烈情拍拍苏爱爱的脑袋笑她:“你要往好的地方想,说不定你妈遇上语文老太了,说得一高兴就回家了!”
苏爱爱叹了口气,每每家长会都是她的受难日,转身回教室拿了书包准备趁早逃跑。
石烈情和苏爱爱还没走到楼梯口就被赵经典逮着了:“咦,苏爱爱,石烈情,正好,你们留一下,告诉家长座位,发一下分数条!”
最后就演变成苏爱爱低头哈腰令座位,石烈情臭着一张脸发分数条的局面,石烈情偷偷埋怨苏爱爱:“就是你,不溜快一点!”
苏爱爱心里直流冤枉泪啊,脸上还要保持笑容的奔过去:“阿姨好,请问你是哪位同学的家长?”
这位阿姨看起来颇年轻,衣着朴素却很有气质,对苏爱爱温和的笑了笑:“我是方歌的妈妈。”
苏爱爱又仔细看了看来人,方歌的眼睛原来长得像妈妈,心里暗暗的偷笑。
把方歌的妈妈领到座位上,苏妈妈就风风火火的来了,苏爱爱还没来得及招呼,自己妈妈就和方歌妈妈聊得热火朝天了,苏爱爱很晕,看看家长也差不多了,拉了烈情准备走,临走的时候跑去和自己妈妈报个到,喊了声:“妈,我回家了,妈妈再见,方阿姨再见!”
方歌妈妈笑着点点头,突然看到苏爱爱身边的石烈情,不由叫出来:“呀,小烈情,你和咱们方歌一个班?”
苏爱爱一下子愣住了,狐疑的去看石烈情。
石烈情难得没有刚才发分数条的不情愿,搓了搓手,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抬头喊:“方妈妈好!”脸微微红。
方歌妈妈原来真的和石烈情很熟,摸了摸烈情的头说:“哎呀,好几年没见了啊,没想到又和咱家方歌分到一个班去了,很久没来方妈妈家玩了啊,有空叫方歌带你还有这位同学一块过来,方妈妈做你喜欢的糖藕给你!”
石烈情乖乖点了点头,说:“谢谢方妈妈。”暗自掐了掐苏爱爱的手心,示意可以走了。
苏爱爱这才反应过来,拉了石烈情的手,回头对自己妈妈和方歌妈妈摆了摆手:“阿姨再见,妈再见!”
苏妈妈喊着:“回家记得认真做作业!”
苏爱爱放开石烈情的手,走在校园出口的小径上,操场上传来打篮球的声音,男生的吆喝声,女生放了学叽叽喳喳的讨论要去哪,校园小卖部桂花米汤的香甜飘了一路,小门口的小摊贩在和学生在讨价还价,男生奔跑穿过校门着还夹了几句粗口。
苏爱爱却和石烈情默默的走着,她不知道烈情居然认识方歌的妈妈,烈情和方歌很久前就认得?苏爱爱信任着烈情,也想过终有一天要把喜欢方歌的心情告诉她,但她现在真的不知道了,她不懂烈情为什么瞒着她?
最后,烈情开口了:“爱爱,我们去长廊那坐一下。”
三月末的时候,紫藤长廊的盘山虎已是一汪莹莹的碧,紫藤花半遮半掩的露出小小的苞来。
石烈情难得放低了嗓门,但听得出声音不是很平稳:“我和方歌是小学同学,一个班的,也是一个田径队的,上学在一起,放学也在一起,放学的时候家长都会来接,边等孩子边说话,慢慢的,就连他的爸爸妈妈我都很熟,我的爸妈他也熟就是了。”
一个女生跑过走廊,冲着同伴喊:“等我,等我,一起回家!”估计还是高一的孩子吧,有蹦蹦跳跳的烂漫。
苏爱爱问:“那你们为什么不说话?”
石烈情搓搓自然卷的刘海:“我不知道,快小学毕业的时候,方歌写了一封信给我……”这样个大大咧咧的女孩第一次露出腼腆的表情,似乎不知道如何讲下去。
苏爱爱不由眼皮一跳,轻声问:“情书吗?”
石烈情抓抓脑袋:“恩。”又很快的说:“但也不算,你说那时才小学快毕业,哪个小孩能写出情书来!就顶多是我觉得你挺好的,请你和我做朋友之类的。”
苏爱爱一下子笑出来,她没想到年少的方歌还有这样的时候,她不由自主的问:“方歌小时候是什么样?”
石烈情摘了片爬山虎的叶子,顶在鼻子上:“他?他小时候可皮了,闷着坏,还偷偷从自己家二楼阳台爬下来出去玩,啊,他小时候还闹过要离家出走。”
苏爱爱抚了抚身边爬山虎的叶,不由自主的微笑,她想着年少方歌的样子,想这他干这些事情的神情,一下子竟也觉得即使是想象也是很幸福的事。
她问:“后来呢?那封信呢?”
石烈情坐正身子,爬山虎叶从鼻尖滑落下来,她的神情有点古怪,开了口:“我交给我爸妈了!”
苏爱爱差点被口水呛到,不敢相信的问:“什么?”
石烈情粗声粗气说:“我吓都吓死了,当然交给爸妈了,哪知道我爸妈笑死了,后来又交给方歌他爸妈看,最后,听说被方歌他爸妈拿了那封信回去笑儿子了!”
苏爱爱抱着肚子笑得喘不过气来,她实在想象不到方歌小时候还有这样的糗事,试问一个十二三岁情窦初开的小帅哥第一次绞尽脑汁写的情书居然被女生交给她父母了,最后还落到自己父母手上。她要是方歌还不知道会几年不想做人呢,难怪会那么早熟。
石烈情不好意思大了嗓门:“好了,好了。不要笑了,反正我和他早就没关系了!”
苏爱爱这才收敛了笑,坐好。
风吹过吹过微醺的脸庞,苏爱爱笑话劲过去,慢慢的自己对方歌的情感占了上风,有说不出的复杂,她说:“其实这么小的事,你们说清楚就好啦!”
石烈情摆摆手:“算了,不可能的,后来我和他就不在一个学校了,再说他一到初中就和宋小乔在一起了,谁像他啊!”
这个女生,骨子里是倔强的,她装着不屑一顾的说着:“谁像他啊!”心理却是在意的紧。
苏爱爱是喜欢方歌的,也是了解烈情的,她轻轻的问:“烈情,你还喜欢方歌吗?”
石烈情一下子跳起来,背着大大的书包蹦达:“怎么可能?”
苏爱爱圆圆的眼睛晶亮的看着烈情。
石烈情慢慢的坐回石凳上,低了头,半天,轻轻的说:“我不知道。”
苏爱爱的心沉了下去,她突然想到烈情挑作业本的时候特别避开了方歌的那本,她那时还以为自己是特别有缘分;她想到烈情一向和男生都很熟,独独和方歌不说话,对方歌的事却有大体了解。
她想自己真笨呢,为什么是烈情呢,为什么又是方歌呢?
她不说话,觉得喉咙像被赌住了,压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石烈情见苏爱爱不说话,转身抱住苏爱爱说:“爱爱,别管了,反正我毕了业就要去美国读书了,我爸都去办证明了!”
这对苏爱爱来说无疑是另一个惊吓,她语无伦次说:“不会吧,怎么可能,什么时候的事?”
苏爱爱讨厌这样的自己,她觉得一定是自己喜欢方歌,老天听到了她的嫉妒,才让烈情也离开了自己。
烈情拍了拍爱爱的背,似是在安慰,又放开拥抱坐回去:“是我爸爸决定的,也是最近的事,本来就想告诉你的!”勉强的笑了笑,戳了戳苏爱爱的脑袋:“嘿,赶紧的,要讨好一下我,珍惜下我和你在一起的三个月!”
苏爱爱笑不出来,仰着脑袋,她怕烈情看到自己的表情,也怕泪水要留下来,她不知道她是在感伤自己即将逝去的初恋,还在感伤生平第一个如此交心的好友的分离。
在这晴朗的午后,这两个女生,一个是微卷的短发,一个扎着马尾辫,亮红的草莓发饰在阳光下闪着新鲜的光芒,她们肩并肩,头靠头的依偎在紫藤花即将盛开的长廊里,坐在爬山虎浅碧的光里。
“烈情”
“恩?”
“你要去多久?”
“不知道……”
……
“爱爱”
“恩?”
“我肯定要回来的!”
“好啊,等你回来,我们可以买一层的房子,我家做你家对门!”
“哈,那也要你未来老公同意啊!”
“他不同意我休了他!”
“那我不同意呢?”
……
“那你结婚时,我就带着一大堆电话簿去,把所有和你玩的好的男生的号码全交给你老公!”
……
风掀起白色的校服,卷起百褶裙的裙角,悄悄的将这年少的友谊和无果的暗恋带向远方……
烈情,他们都说年少的友谊不靠谱,长大后也有人对我说:“要交对自己有帮助的朋友。”但是,为什么我会觉得年少时交的朋友是最真的呢?
BY爱爱
三个台阶的爱情
有些事情,如果不知道也不会有所察觉,一旦知道,不经意的观察一下都能知道原先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苏爱爱知道烈情与方歌的事后,稍微留意一下,才发现这两人真的是古怪的可以。
明明他是男生体委,她是女生体委,两人还就是不说话。偏偏体育老师还经常打趣:“理科班的孩子就是好玩,女生风风火火,男生不大吭声,这男生体委像个女孩子一样,女生体委像个小男生!”
苏爱爱以前是一笑了之的,可如今看看石烈情脸一红嘴一撇就跑开的样子一下子就明了了。
上数学课的时候,赵经典继续他的变态理论,指着他的方程大声说:“大家看好了,这里!小便(变)一下,然后,小解一下!”一笑,蜡笔小新的眉毛又一跳。
男生女生跺脚的跺脚,拍书的拍书,又笑倒了一片。
苏爱爱没有心情笑,她甚至错过了赵经典的个人秀。苏爱爱也不懂,她明明是看黑板的,怎么会瞄着瞄着就又瞄到方歌的背上去了?他乌黑浓密的发,托着腮的侧脸,转着笔的灵活手指,平滑的肩线……依然是这般美好的少年,她却觉得他今天看起来是不一样的,是因为有了烈情的秘密吗?
苏爱爱想着她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呢?为烈情,为方歌,也为她自己。
“许远皓,这题几个解啊?”赵经典突然点了名。
许远皓赶紧收起给小班花发短信的手机站起来,抓耳挠腮思考着。
赵经典居然放水,在台上比了个“二”的手势。
许远皓赶紧答:“两个,两个!”
赵经典奸笑:“太棒了!答得太好了!”
突然一板声调:“错了!三个!”
全班人皆笑。
许远皓哪是认人宰割的好学生,不服气说:“赵老师,是你说的两个!”
赵经典说:“坐下,好好听课,许远皓,你再发短信就把你手剁掉!”
许远皓才摸摸鼻子坐下来。
苏爱爱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该找谁帮忙。
苏爱爱是行动派也是冲动派,一下课就趁大家交作业的时候拦截到许远皓,把他拖到楼梯口,简单的讲了一遍,含糊的将烈情把情书交给父母的那段带过了。
事实证明苏爱爱是找对人了,许远皓也是个起劲的人,一甩小分头说:“走,今天放学我就把小芳拖去!你拉石头!音乐楼前见!”
苏爱爱也没想到那么快,“啊”了声,许远皓都跑远了,边跑边回头挥手:“就这么定了!”
音乐楼算是十中较老的建筑了,包括琴房和教室就两层楼,走在楼梯台阶上能听到“吱呀吱呀”木头的声音,空气里还有小小的浮尘。音乐楼的前面是一大块平台,平台后面就是足球场。
想来许远皓这般的恋爱高手,选择的地方也错不到哪儿去。
苏爱爱一路肯蒙拐骗把石烈情往音乐楼拉,最后烈情生气了:“说清楚,你到底要我来干吗?”
苏爱爱这才低头认罪:“我和许远皓约好了。”偷偷瞄了眼烈情的脸色还是说了:“他拉方歌过来。”
果然不出苏爱爱所料,烈情转身就走,苏爱爱赶紧拽着她膀子往下赖。
石烈情恼了,咬牙切齿喊:“苏爱爱!”
她这边喊了,那边也有人喊了:“苏爱爱。”许远皓和方歌走了过来。
许远皓立了立小翻领,还很有心情的来了句:“哈,真巧啊!”
石烈情“哼”了声,不好对外人发火,只能戳苏爱爱的脑袋:“你让我来干吗?我和他又没话说!”
烈情这么说的时候,方歌就转了身子,皱了清秀的眉。
苏爱爱很难过,也恼了,大声对烈情说:“什么叫没话说,你们不是中国人吗?不会说中国话吗?你听不懂他说的话,还是他听不懂你说的话?”
许远皓一听就“噗哧”一下笑出来。
苏爱爱瞪许远皓,一把拽了他书包就往平台下走,走过方歌的时候,停了停,不知要不要说,但还是说了:“那个……烈情毕业就要走了,你们好好说说!”最后一句草草说完就想拽了许远皓走人。
方歌抬头深深的看了苏爱爱一眼说:“我知道,谢谢!”眸光似水,清澈的要滴落下来。
苏爱爱的心突然狠狠的被人掐了一把,这是方歌第一次对她说谢谢,但她却觉泪都要落下来。
苏爱爱本来是想走的,硬是被许远皓拉着躲在平台下面,好吧,她承认她也是在意的,于是就变成了二对二,两国谈判,两国偷听的局势。
夕阳的脸快贴着了操场的塑胶跑道,足球场上男生的吆喝声三三两两的送过来,钢琴教室里的练琴声“叮叮咚咚”的就在耳边。
那个自然卷的短发女生和眉清目秀的少年站了两米远。
他先开的口:“我看到特殊学生的名册了,你什么时候走?”
苏爱爱听着他的声音,站起身来,去踩脚下的台阶,一级一级数,在心里默默念:“他喜欢我,他不喜欢我”,“双数就是喜欢,单数就是不喜欢!”
过了很久,她说:“等毕业,估计七月份!”
她又说:“是你不和我说话的!”似是埋怨声音却有点大。
他说:“没有,是你先不理我的!”
苏爱爱的脚顿了顿,继续叨念:“喜欢,不喜欢。”
她喊:“瞎讲,我爸妈把信给你爸妈后,你就不理我了!”
难得的,他声音也大了起来:“你还在说这个,是你不来找我的!”
她说:“是你先和宋小乔在一起的!”
琴房的音乐嘎然而止。
半晌,他轻轻的说:“是。”
苏爱爱的脚下一滑,手一撑地,擦破了一块皮。她默默的站起来,掸掸裤子,转身往上走。身下,还剩三层台阶。其实不用数了,无论多少层台阶,他方歌都不会喜欢她苏爱爱,她知道的,但即使是知道,为什么她还是那么想哭呢?
夕阳要慢慢的落下去了,青青的草皮镀上一层金黄,远处踢足球的男生开始准备回家,那个少年站在夕阳的余辉里,身体的轮廓染上淡淡的黄晕,头发上有融融的光。
他伸出一只手去,说的慎重:“石烈情,我们还是朋友吧!”
自然卷的少女,不说话,一会儿,粗声粗气说:“是啦,是啦!是朋友!”伸出一只手去,本来是要握手的,却突然不好意思,迅速变了方向,在少年的手掌“啪”的一拍!
方歌笑了笑,收回手,说:“我妈妈让你有空来玩!”
她点头,揉了揉刘海,说:“你妈妈烧的糖藕我到现在还记得!”
两人这么说完,似乎又是无语,彼此侧着身站着。
突然,史上最杀风景的一幕出现了,许远皓憋不住得跳了起来,指着这两人大声说:“滚!老子实在受不了了,拍个拖还要讲普通话!”
原来大家除了上课发言大多都是讲本市的方言,那两人一直以来都没搭理过对方,这次说话,一个紧张,一个正经,讲了那么长时间居然不知道对方和自己都在正二八经的说着普通话。
苏爱爱本来是不吭声的,被许远皓这么一逗,捂着肚子蹲在那里笑起来。
石烈情立即就跑过来追杀许远皓,边追边喊:“你想死啊,我和方小歌是兄弟!你不知道啊!尽胡说!”
方歌走过来,看苏爱爱在发愣,对苏爱爱笑了笑,清秀的眉眼全化开在夕阳的光里里。
苏爱爱突然很想问方歌,你说过“吃亏就吃亏吧”是为谁呢?但她没有,问了又怎样呢?她突然想到烈情塞给她吃的那颗“秀逗”的滋味,酸涩得整张嘴,甚至整颗心都发麻。
石烈情修理完许远皓,来拉苏爱爱走人。
两个女孩手牵手的走在校园的小径上,苏爱爱不说话,明明应该为烈情高兴的,明明是她自愿为烈情做的,但为什么她会感到委屈呢?她就是个笨蛋吗?
石烈情握苏爱爱的手,真心真意说:“爱爱,谢谢你,真的,谢谢你。”颧骨周围的皮肤有些红晕,一笑如草原上的小姑娘,豪爽又可爱。
苏爱爱一只手去握紧烈情的手,她低了头,去看自己另外一边的手,蹭破皮的地方,慢慢渗出血来,一刺一刺的痛扎在心头。
有些伤口,往往受伤的时候是不觉得痛的,即使看起来深的吓人,一下子也是感觉不到疼的,慢慢的,就会觉得疼了,会越来越疼。然后,慢慢的又不痛了。等结了痂了,于是真的会不疼了……
多年以后,苏爱爱和欧阳窝在沙发里看电影,类似于英国贺岁片的一部电影,影片里有对父子,8岁的儿子SAM因暗恋学校的班上女生而闷闷不乐,继父却担心是母亲的去世给孩子带来阴影,想开导儿子,却又因为不懂得如何与这个继子沟通,预先想好了很多的理由。
继父问:“儿子,你有什么烦恼呢?关于妈妈的事,还是有别的事?是学校的事吗?有人欺负你了?或者是比这些更严重的?给我点线索吧。”
儿子:“你真的想知道。”
继父:“真的想知道。”
儿子:“就算你无能为力?”
继父:“是的,就算这样也想知道。”
忸怩了半天,儿子终于说了:“真相是……我恋爱了!”
继父这才如覆重释,笑着说:“哈,我总算松了口气。”
儿子严肃的问:“为什么?”
继父说:“我以为是更严重的事呢!”
儿子不解,认真的说:“还有比恋爱的痛苦更严重的事吗?”
……
继父想了下,无奈的叹气:“是,你说对了,恋爱是最痛苦的……”
烈情,请原谅我那时无法真的为你开心。初时,我觉得喜欢一个人是多么快乐的一件事,他的一个微笑,一句无心的言语,都会让你的世界顿时明亮起来。我一直幻想着,我会这样去喜欢一个人,然后,这个世界上也必定是有这样一个人特别的为我而存在的。原来不是,原来喜欢一个人并不仅仅靠快乐就可以了,原来,喜欢是会痛的……
BY爱爱
男女朋友
自从烈情和方歌恢复两国对外贸易往来后,苏爱爱的生活就突然热闹了很多。以前是她下课拉着烈情去小卖部买东西,现在居然太阳打西边出了,烈情一打铃就拉着她去买东西。
“老板,来个葡萄,再来个板鸭!”烈情在人堆里挤啊挤,还不忘回头问:“爱爱,你要吃什么?”
苏爱爱在人群外笑着直摆手,石烈情每次做出来的事情都很彪悍,明明是葡萄干和板鸭味的蚕豆到了她嘴里,点出来和馆子里点菜一样的效果。
烈情抱着葡萄板鸭一头汗的挤出来了,突然又喊:“啊,忘了买秀逗去逗方小歌了。”一股脑把东西塞在苏爱爱的怀里又折回身去。
果然方歌受骗上当,一张小帅哥的脸酸得歪歪扭扭,敢怒不敢言的找包装纸吐出来,颦着眉问:“这是什么东西?”
烈情靠在桌边笑着搓方歌的头发。
苏爱爱托着腮坐在桌位上和李萌萌说话,李萌萌问:“石头什么时候和方歌那么好了?”
苏爱爱整整书本状似不经意的说:“原来也没有不好啊,烈情和谁玩得不好?”
换了只手托腮不再看那个方向,其实之前烈情是要拉她去方歌和许远皓的座位玩的,她找了个理由便溜了回来。
或许这只是烈情和方歌一向打闹的习惯,苏爱爱也想过烈情若真的和方歌又玩到一起是怎样的情景,但原来很多东西想是一回事,真真的发生又是一回事。
苏爱爱不可能去阻止烈情接近方歌,但也无法忍受微笑着站在旁边。
年少的爱情最执着,年少的爱情也最无奈。
很多年后,苏爱爱问自己为什么当初那么容易放弃,皆因那时年少。
十八岁的苏爱爱一心喜欢方歌,却没想过这样的喜欢最终的结果是怎样,她没想过有朝一日要与方歌手牵手,也没想过会与方歌共度一生。这样的喜欢对她已经是一件极奢侈的事了,却也正是这般的无目的,导致了这样的情感终究会被岁月埋葬。
苏爱爱为了避开烈情和方歌的圈子,改了上家教的时间,每每一下课就像兔子一般溜得没影没踪。
高三的孩子多大都有个把补习班家教要忙活,家长们唯恐自己的孩子落后了。苏爱爱她们班上一个人要上四五门课的家教是很正常的事,周一到周五排得比美国总统还忙乎。
幸好苏爱爱只有一门需要开小炤,偏偏也是她最深恶痛绝的一门:物理。周末上的课改成了平时上。
但有的时候人生就是那么的凑巧,小小的一个改动,苏阳这个孩童般纯真的少年就这样走入了苏爱爱的生命。
苏爱爱物理不是不好,而是非常的不好,平时考试只有总分的三分之一的不好。每每上物理家教对她都是一种折磨,她巴不得老师当她不存在,千万别点她回答问题,太丢十中人的脸了。偏偏换了个时间段,上课的人更加的少,苏爱爱坑着脑袋,默念阿弥陀佛,偏偏还是被老师召唤了:“苏爱爱,下一题,加速度多少?”
苏爱爱冷汗直冒,死盯了这题看了又看,可惜无论看多少遍都是她不认得这题,这题也不认得它。
老师也不勉强,说了句:“嘿,这节课有两个姓苏的,苏阳,你来答。”
不一会儿,后面就传来翻书的声音,有点懒散却很自信的男声说:“因为××定则,加速度是××,用××算出……再……”
苏爱爱那时不敢回头,尔后,倒算是认得了这个叫苏阳的男生,一张娃娃脸,白白净净,眼睛有点凹,人如其名,一笑起来,就阳光灿烂。和方歌的安静倒是两种风韵。只是这个男生有点奇怪,每每来上课都要拿一听可乐,往桌角一放,可乐喝完正好家教也结束了。
这样的男生大体都很容易和女生混熟,即使是与苏爱爱这般不大擅长与异性沟通的,一周下来,也熟了三分。
几周下来,苏阳就自动自的跑到苏爱爱旁边坐着,看苏爱爱解不出来的题目,老师讲完他又讲一遍,苏爱爱都被弄得面红耳赤不说话了。
苏阳故意说:“苏爱爱,你真的是十中的吗?不会吧!”
侮辱苏爱爱没关系,但不能侮辱苏爱爱的爱校之心,苏爱爱咬牙切齿:“你听没听过,十中校训:今日我以十中为荣,明日十中以我为荣!”
苏阳喝了一大口可乐,直乐说:“苏爱爱,你这样子还怎么荣归啊。来来,我给你补课吧!”
苏爱爱就这么着开始了另一个不要钱的小炤。
学校方面,石烈情也不是个笨蛋,发现苏爱爱和自己越走越远,有点不是滋味。终于在憋不住了,在放学前把苏爱爱拖到教学楼的后车棚进行谈话教育。
苏爱爱想了很久,说:“烈情,我们都长大了,各自都有各自的事情,不可能……老黏搭在一起。”
讲出来后,又很想抽自己。
“长大了”“不能老黏在一起”这是每一个大了的孩子都默认的定理但又都不会明说。现在,由苏爱爱来说这样的话太过残酷,残酷到她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石烈情是个很硬气的人,冷冷的说:“好,我知道了!”转身要走。
苏爱爱一下子感到很难过,拉了烈情的手说:“对不起,烈情,真的对不起,我不是……真的不是故意那么说的,但你看,你现在和方歌,浩子玩得那么好……你最后也还是要走的……”
苏爱爱也说不清到底是难过方歌和烈情玩得好,还是难过烈情去和方歌玩了,还是……在敏感着和烈情最终的分离。
有人说友谊是宽大的,朋友要越多越好。但彼时,在这群孩子的世界里,她们只拥有友谊,而这样的友谊也是排他的,所以太易敏感,太过不安。
烈情拉拉苏爱爱的马尾辫,说:“切,我什么时候和他们两玩得特别好了。”瞥了一眼车棚,眼睛一转,指了指其中的两辆说:“来,咱们报复一下,谁让这两人惹咱们吵架了!”
那两辆车苏爱爱认得的,和烈情太过于默契,苏爱爱一下子就又笑出来,蹭过去蹲下身子,扭自行车的气嘴,捷安特的山地车,性能大都很好。苏爱爱手指都乌黑了,怎么扭都扭不开。
石烈情拍苏爱爱脑袋:“唉,一看就是没干过坏事的人,放气哪是这么放,看着啊!”一下子就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往气嘴那一按,气就“滋滋”的跑出来。
苏爱爱啧啧称奇,两个女生,光天化日,边笑边把方歌和许远皓的后车胎气放了个尽光。
放学的时候,苏爱爱和石烈情狼狈为奸的相视一笑,站在学校门口等着鱼儿上钩。
不一会儿,许远皓就骂骂咧咧的出来了,旁边还有皱着眉推车的方歌。
苏爱爱不是当坏蛋的料,一见到着两人就自己先笑得风中凌乱。
石烈情好本事,迎上去,拍拍许远皓肩膀:“皓子,怎么啦?”
许远皓骂了句粗口,一踢后车胎:“老子和小芳的车胎被人放气了,一去拿车就这样!”说着,手还一掐车后轮,陷进去大半。
苏爱爱憋不住,背过身去笑。
石烈情居然还在装:“不会吧,还是车轮不好?”
方歌开口:“不会,我早上才打的气。”
许远皓又踢了车子一脚:“妈的,让我逮到……”接着一连串的国骂。
方歌看到苏爱爱,问:“你们怎么还没回家?”
苏爱爱死命憋着笑,又有点不好意思,吞吞吐吐的说:“咦,没什么……在等人,等下就回去……”太憋了,脸有点抽。
方歌见她古怪,偏了脑袋,慢慢的说:“不会是你们两干的吧?”
石烈情这才“哈哈哈”的大笑出来,一把拉了苏爱爱说:“爱爱,不好,快跑!”
苏爱爱赶紧背了书包拼命跑,跑了老远,才没听到许远皓的吼叫声。
苏爱爱和石烈情累得气直喘,再抬头相互一看,又是“哈哈”的傻笑,笑得周围人频频回头。
平静下来后,两人坐在金陵图书馆外面的台阶上吃冰淇淋。
此时已是4月,春风薰得人晕乎乎的。
苏爱爱从来都没有这种感觉,觉得气全冲到头顶,干起事来又异常兴奋。她侧着头去看烈情,烈情吃起冰淇淋来也是大口大口。
苏爱爱也不笨,她知道不仅仅男生喜欢作弄自己喜欢的女生,女生亦然。
她舔了口冰淇淋,奶油化在舌尖,微凉,她问烈情:“方歌喜欢宋小乔吗?”
烈情咬了一大口:“不知道”舔舔手腕,又说:“但他是不可能离开宋小乔的,他们初中就在一起了,听说宋小乔是因为方歌不能继续练田径了。”
车呼啸着穿过街道,有灰尘飞入眼睛,酸涩,苏爱爱腾出一只手去揉。
烈情又说:“我觉得方小歌不是笨蛋,在一起那么久了,他肯定是有些喜欢宋小乔的。”
苏爱爱迷蒙的去看石烈情的脸,她想问:“那你呢?”但挖好友伤口来满足好奇事,她到底说不出口。
烈情和爱爱还是默契的,烈情说:“爱爱,我肯定是要走的,方歌他家的情况……他也是不可能出去的。”低了低头,烈情轻轻的说:“我听过一句话,有些感情人是用来怀念的,有些感情是藏在心底留给自己的。”
冰淇淋的泪顺着甜筒滑落在指尖一片濡湿,苏爱爱不知道是为烈情难受,还是为自己难受。
苏爱爱拍拍烈情的脑袋,如烈情拍她家老猫吉米的姿势,她高声说:“烈情,没关系,你和方歌肯定是一辈子的朋友!”
烈情笑,戳苏爱爱的脑门:“笨蛋,男生和女生怎么可能有真正的友谊!”
苏爱爱不服气说:“有的,肯定有的!”
烈情说:“如果有肯定也是其中有一方动机不纯!”
苏爱爱咬了一大口冰淇淋,说:“打赌,一定有!”
烈情说:“好啊,赌什么?”
爱爱伸出小指,说:“二十五岁的时候,我们再来说,谁输了谁请吃饭!”
烈情跳起来,拍拍裤子,喊:“好,没问题,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