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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哪瓣洋葱不流泪》》 · 田畈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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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单拍着手:“这真是欧阳兄肺腑之言啊!”

苏爱爱边笑还边不忘问阿单:“你说过帮我顶着的啊!”

阿单拍拍胸:“那当然!”

苏爱爱看着卖力唱跳的欧阳公子,奸笑,既然阿单说顶着,那接吻一定是阿单上!

后来,这首嘻唰唰不仅令花儿一夜成名,也令S大的某组合一下红遍全校,走到哪都有人打听:“那天晚会,跳嘻唰唰的是哪几个?”

阿单笑欧阳出名了,欧阳火了:“我要真出名了,排队来,我艳门给你们看!”

苏爱爱只记得那天的晚会,她一直在笑。

记忆里,我们似乎都经历过那样的晚会,小小个礼堂,挤满了人,红色的帷幕上面还贴着“**院**晚会”,表演者并不是最最专业的,却是在最真诚的演绎着,底下的掌声是不需要场记喊的,笑声是发自内心的。

其实这样的晚会真的不咋地,远比不上电视里的大型演出,有时候还需要全民参与的排练,但是,当青春悄然的从指尖溜走时,才突然发现,那样的表演竟是很难看到了,那场晚会竟是生平看过的,最棒的,演出!

晚会结束还是很早,爱爱赶回宿舍,冬天最麻烦的事就是在宿舍里洗头,女生洗头不像男生甩甩就干,要几瓶热水伺候着,洗完还要立即吹干。

苏爱爱年末也走了一遭霉运,吹风机才一开,一宿舍的灯就灭了——跳闸了。

爱爱湿着头发不便下楼,淡定地从抽屉里找出硬币来给小美,一年多下来,女生宿舍都训练有速了,跳闸,保险丝烧断了,没事儿,找阿姨呗,两块五买个新个,立即就帮你换上!

糖糖拍了拍笔记本,愤愤的说:“简直是暴利,阿姨那的保险丝细得都要细过蜘蛛丝了!”

小美下楼换保险丝的当儿,爱爱的手机震起来,显示“私人号码”,她有点莫名其妙,还是接了。

卷了卷湿碌碌的头发“喂”了一声。

那头说“爱爱”,只是这么一叫,爱爱就想起来了,叹了口气,是苏阳。

这个男孩从春天离开直到如今的冬日,整整隔了四季。

爱爱甩了甩头尾的水珠,轻轻问:“苏阳,你好吗?”她一直很在意,却也很无奈。

苏阳的声音依然活泼:“恩,不错的,我最近准备去滑雪……”

头发开始变凉,爱爱捏起一小搓湿发,轻轻挤压着,慢慢听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对苏阳她无法像对方歌一样小心翼翼的拿捏却心满意足的倾听,她也无法像对欧阳一样毫无顾忌的贫嘴,然后笑得脸红。

“爱爱,爱爱”苏阳唤,爱爱突然发现自己又发起呆来,很不好意思,坐正身子说:“你是越洋电话吧,太贵了,不能说很久!”

苏阳笑:“这里很便宜的!”爱爱也笑出来,却又不知道在笑什么,两人都是长久的沉默,很久,苏阳说,有点迟疑:“爱爱,我在这儿认识了一个浙江的女生叫小雪,我发过照片给你,你看到了吗?”

苏爱爱努力的回想,几月前好像是收到这样的照片,但她那时忙着逼欧阳戒烟,看过也不记得了,似乎是浅笑莹然的女孩。

爱爱拿毛巾捂住头发,揉了揉,才想到要说什么:“恩,不错啊!”

那边,很久没有声音,似乎只有自己在呼吸,爱爱奇怪,“喂”了一声,苏阳的声音才从对面传来,一直是软软的,带有孩子气的,这一次却顿顿的,很干涩,说:“爱爱,以前我喜欢你,现在小雪喜欢我,我看到小雪就想到那么喜欢你的自己。”似乎是吸了口气,带着坚定的,决绝的说:“我会让小雪幸福,很幸福,很幸福!”

“滴答”一声,发尾的露珠滴到地上,爱爱顿了揉头发的手,慢慢的,又微笑起来,她说:“恩,那很好,我希望你幸福,真的,希望你幸福!”最后一句,尤为真挚。

苏阳说:“爱爱,再见!”飞快的挂了电话。

宿舍里来了电,一下子透亮,爱爱举了电话,看了又看,似乎不确定它刚才响过。

糖糖打开电脑,看了发愣的爱爱一眼:“干什么呢你!”点了点鼠标又像想起什么,说:“爱爱,今天的晚会方歌没有上场呢,听说去香港中文大学参加交流了!”

苏爱爱回头,问:“什么时候的事?”细细想来,这几个月她真的没见过方歌,她自己居然都没察觉到。换了17岁的爱爱,绝对不可能。

糖糖耸耸肩:“上上个月吧!”想了想,又跑过来,推爱爱背脊:“我一进校就问你要你高中的合照了,你到现在都没有给我看过,高中时方歌长什么样啊?”

苏爱爱对这个花痴没有办法,伸手勾了饭卡套,夹出下面的合照。

其实,她曾以为这张照片再也不会拿出来了,再也不会给其它人看到,再也不会提起……她曾以为很多事情。

糖糖“啊”了一声,抽走了照片。

爱爱站起来,走到窗前,冬日里,玻璃窗面上结了一层雾蒙蒙的水汽。

糖糖啧啧的咂嘴:“看看,帅哥从小就是帅哥!”又问爱爱:“你居然有和方歌这么近的合照!”

苏爱爱伸出手,握成拳,拳心在玻璃上轻轻一点,再伸出食指来,指尖点出一个个小圆疤。她笑起来,这是烈情教她画的小脚印!

爱爱没有回头,轻轻的说:“恩,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她拿身体挡着,轻轻的划下,“方歌”最后一捺划开,划下“苏阳”,划下“欧阳”,划下“苏爱爱”。

朦胧的窗花上,错乱的名字,

以前她喜欢方歌,苏阳喜欢她,

现在她喜欢欧阳,苏阳有小雪。

睫毛轻轻的动,慢慢的,窗上的雾气开始化开,点横竖撇捺,每一道笔画两端开始坠落成露珠,浅浅的蜿蜒,每一个名字都流下了斑驳的泪……

时光像一面水镜,斑驳了最初和最后的坚持,

我曾说过:“我是那么的爱他!”

他曾说过:“我是那么的爱你!”

但是,这些爱啊,喜欢啊,都被岁月无声的冲刷走了。

当最后一拨浪潮湮没□的脚踝,我们都说:“原来,爱一个人终将会用爱另外一个人替代!”

我们最后还说:“祝你幸福!”

爱爱的手机及时的轰鸣起来,接了是欧阳的声音:“爱爱,快下楼,我们在楼下等你!”

这个男生每一次唤“爱爱”都轻轻的扬上去,让人不由得想起他高翘的嘴角。

苏爱爱说:“等我!”披了湿头发就冲下楼。

苏爱爱冲到门口就呆了,女生宿舍的大铁门上串了根绳子,一直连到情侣树的枝桠上,绳子上挂满了一串串的千纸鹤,什么颜色都有,在街灯下,随风摇摆,一下子琳琅满目。

阿单搂着大一的女友站在一边,小朋友跳着脚不停搓耳朵,小手圆圆的脸很红,手里握着打火机,脚边立放着红色的小圆罐。

欧阳上前,握住爱爱的手,拉着她站在后面,比了手势,神秘兮兮:“嘘,小手要进行世纪大表白了!”

欧阳才说完,小手就圈了手掌在嘴边,大声的喊:“何心仪,六号楼401的何心仪,国贸044的何心仪!”

一下子,路边的学生都停了下来,阿姨也开始张望,六号楼一个个窗口冒出无数的脑袋。

小手眼神发亮,执着的望向四楼的某一窗口,有碎花窗帘在翻飞。

小手也不在意大家都在说什么,弯下身,打火机亮了亮。

苏爱爱才恍然大悟,哦。那是烟花筒!

小手往后退了几步,烟花筒慢慢的喷出金黄色的亮点,一粒一粒,越来越高,突然“嗖”的一声,冲了老高。

苏爱爱吓得跳了一下,被欧阳拉进怀里。

转头一看,那烟花开得已是分外璀璨,亮银的,亮金的喷射开来,像开了一树的金花银花,旺盛的舒展开来。

那一串串千纸鹤也被照得斑斓,小手的脸映在烟花里红得发亮。

突然,楼梯口跑下了一个女生,捂着嘴,手有点颤抖。

小手三步两步上前,抱住了那个女生!

苏爱爱看得两眼汪汪,不由的说:“我的天啊,这是在拍偶像剧啊,太梦幻了吧!”

欧阳本来头枕在爱爱的湿润的发心,低下头去咬爱爱的耳朵:“你这就感动了?我也会啊!下次我也这么对你!”

爱爱胳膊顶欧阳:“你没诚意!”

在那片烟花里,那一串串缤纷的纸鹤下,阿单低头在和小女友细语,小朋友蹦跳着玩小手的烟火棒,小手坚定的拉住新上任的女友的手,欧阳低着头,握住爱爱的手,指尖在爱爱的手心滑动:“爱爱姑娘,冬天是恋爱的季节,对不?”

苏爱爱靠在欧阳的胸膛,不经意的抬头望向自己的窗户,那写下的名字,一个个笔画,应该已全部流淌掉了吧?

突然,小朋友丢了一地的烟火棒,大声的喊:“HAPPYNEWYEAR!”

新的一年,就这么来了……

烈情,我怕冷又容易滑倒,一直非常讨厌这样寒冷的冬天!可是,我却又抵挡不了这样交握的双手,紧贴着的心跳,可以传染的体温……都尤为温暖。我一直一个人低头在雪地里蹒跚行走,一抬头,却惊然发现,全身早已笼罩着冬日的阳光……

BY爱爱

那些承诺呢

烈情说过:“三种东西绝对不能相信:男人的承诺,女人的眼泪以及朋友的酒话。”

“嘻唰唰”组合自新年晚会一战成名,欧阳公子吻没有收到,倒是收了不少的小FANS,陪爱爱打瓶水也好,在食堂吃顿饭也好都会有人在旁边悄悄说:“是他吗?是吧!嘻唰唰的那个!”还有人干脆直接喊:“唰唰!”

苏爱爱捧着餐盘瞥到旁边欧阳皱着眉头的样子,使劲憋住嘴角。

一到桌上就开始“噗嗤噗嗤”的笑,边往欧阳碗里夹黑椒牛柳边说:“来,唰唰,多吃点!”

正好,阿单和小朋友下课和他们坐一起吃饭,早就在憋着了,听爱爱这么一喊,笑得前仰后合。

欧阳一手拿筷子一手伸过去掐爱爱脸:“说谁呢?也不想想是谁害的!”

苏爱爱拍欧阳的手,抹抹衣领正襟危坐:“哎,哎,哎,大庭广众之下,别拉拉拉扯扯的!好歹我还是明星的女朋友!要注意形象!”

小朋友一口汤差点喷出来,阿单直接拍桌子打板凳了。

欧阳又好气又好笑,站起身,手隔了桌子捏爱爱下巴,眼里桃花一闪,说得正经:“苏爱爱,我要是成明星了,第一个脱给你看!”

苏爱爱浑身不自在,在桌下踢了欧阳一脚,再也不敢多说了。

哎,恶人自有恶人磨啊!

吃到一半,听有人软软的喊:“欧阳!”

苏爱爱抬头,又迅速低头。唔,欧阳的前女友,国贸佳人。

苏爱爱专心的挑出着黑椒牛柳里的胡萝卜片,听到欧阳在对面淡淡的问了句:“怎么了?”并没有站起来。

佳人声音细气,一掐就要滴出水来:“谢谢你上次帮了我男朋友,我发给你的短信……你收到了吗?”

佳人说话的时候垂到胸前的头发摆了摆,可能发丝擦到爱爱的眼睫毛,爱爱揉了揉眼睛,哎,食堂真是黑啊,黑椒牛柳里还放土豆!

欧阳快速打断佳人的话:“我不怎么看短信!那事也不是我一人办的,和我没有关系,本来阿单就和对方的人不爽,我只是顺手罢了,不信你问阿单!”说完,往爱爱碗里夹了块牛柳。

阿单站起来,搓搓头:“宋佳语,这事吧,是因为你男友和咱们都熟,说到底也不能看他被打,和欧阳也没太多关系!”

佳人拨了拨头发,苏爱爱赶紧动了动头,让她一把。

佳人说:“成,也没什么了,我就说声谢谢,以后也不会来找你说了!”

苏爱爱抬头看欧阳,欧阳眉都没动一下,点点头,“恩”一声。

佳人转身,头发一甩一个大波浪,说得狠绝:“欧阳烨铂,难怪和你分开的女人都说你狠,真是一点都没错!”说完还瞥了眼拿了汤勺的苏爱爱。

饭后,苏爱爱和欧阳并肩走在校园路上,搓了搓手,哈了口气。

哎,即使到了二月冬天还没有过去。

欧阳伸手想接爱爱的小包:“我来拿。”

爱爱以前没和男生这样正经的恋爱过,抬头奇怪的问欧阳:“你为什么要帮我拿啊?”

欧阳叹口气,指指周围的一对对情侣:“爱爱姑娘,这不都是男生帮女生拎包的?”他帮女友拎包的习惯倒是训练出来了。

苏爱爱左右看,教学楼和宿舍区需要穿过条马路,走到门口,才发现周围似乎都是这样,男生一手拎个小包一手搂着女友,调情说爱极其自然。

苏爱爱想了想,抖了抖自己的小包,里面只有一个杆笔,一张饭卡,一个钱包,一本“毛概”(全称□思想概论)。

真的不重,她还是摇了摇头:“自己的包还是自己来拎,我又不是缺手缺脚,也不重!”

欧阳笑起来,敲爱爱脑袋:“这不是重不重的问题,这是心意!”

苏爱爱不理解:“你帮我拎个小包就证明是对我好了?一个大男人拎个女生的包包在街上晃悠多难受啊!”

转了眼睛,想了想,谄媚一笑,笑出两粒小酒窝:“欧阳公子,你要帮我拎也得拎超级大的包,就像上次帮我扛行李一样啊,省点力气,这样才英雄有用武之地啊!”又迈开步子,晃着小包,晃阿晃,往后眨眨眼睛:“再说啦,你要一生气,趁我不注意,拎着我钱包私奔了,我找谁买单去啊!”

苏爱爱边说走得边快,她这样走可是有原因的,看看,欧阳一下子就追上来了,大冬天,冰凉的手就伸到她后领子里,拎着她脖子,明明嘴上是在数落的,眉眼却全是笑开的:“苏爱爱,你说说,你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什么啊!”

冬天是寒冷的,但冬日的暖阳照在身上却又是格外的温暖,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每一块骨头都舒展开来,情侣们“咯咯”的笑声脆了一地……

离下节课上课还早,苏爱爱喝着热奶茶,和欧阳坐在教学楼前的花坛上,上几月略显狰狞的干枯枝桠,不知是不是因为今日阳光太好,微微的居然露出几片嫩绿的叶芽。

苏爱爱搅着杯底的珍珠,偷偷看欧阳的侧脸,鼻子挺拔,嘴唇饱满,脸上的毛孔在阳光下是茸茸的金色,细得看不出来。

苏爱爱依稀的想起第一次见到欧阳是在情侣道上,他谈恋爱,她偷窥。

哎,有这样的情侣吗?

欧阳晃了晃手里的奶茶杯,看爱爱正在望他,好笑,拧爱爱的脸,眼睛一眨,看起来童叟无欺:“爱爱姑娘,你打什么小算盘?”

苏爱爱叹了口气,他是不是也帮宋佳语拎过包?是不是也为宋佳语买过奶茶?

哦,当然,这人还半夜送过豆浆呢。

但是,曾经那么悉心对待的人,怎么能说分开就分开了呢,分开后又怎么能这么冷漠了呢?不是曾那么喜欢过的吗?

苏爱爱眯起眼,抬头看向天空,冬日的天空即使太阳再好,都很苍白。

她一低头,正好校门外,方歌和宋小乔牵手走过,方歌举起手对爱爱挥了挥。

苏爱爱跳下台阶,冲方歌努力挥手,他从香港回来了?这么久都没见了,突然看到,不知为什么有莫名的温暖。

两人就远远的打了个招呼,但已是十分开心,苏爱爱跳回花坛上。

欧阳晃了晃腿,说得一本正经:“苏爱爱同志,你老公我还在这里呢!”一眨眼睛却又是笑得阳光灿烂,都搞不清楚这人到底是不是在吃醋。

打了下课铃,楼上教室开始热闹起来。

苏爱爱专心的吸着杯里的珍珠,还是轻声问了:“欧阳,你和宋佳语是为什么分开的?”

问完,也不抬头,看也不看欧阳一眼,眼睛垂着盯着吸管,真有点后悔问这个问题了。

以为他是不会回答了,没想到他还是说了:“性格不合!”

苏爱爱“哦”了一声,继续喝奶茶,似乎是回答了,但却还是没有回答。

奶茶见底,苏爱爱吸得时候发出“嗖嗖”的声音,却似乎没有听到,仍然在吸着。

欧阳按住苏爱爱的杯子,细长的眼盯住,眸子对眸子,问:“你到底想问什么?”

爱爱扔了杯子,悬空的腿晃来晃去,低着头,说:“欧阳,我不懂,你为什么能那么能对感情那么的干脆”她似乎是不知道怎么说了,又晃了晃腿:“我是指……曾经那么喜欢的人,曾经那些在一起的事,都不重要了吗?为什么不能做朋友呢?”

对于方歌,她到现在想起过去的事情还是觉得很值得,即使见到,都无法像个陌生人一样视而不见,如果让她不理方歌,那一定是世上最难过的事了。

那么欧阳呢,为什么可以做到这样?

那么以后,如若苏爱爱和欧阳分开呢?也会像这样变成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吗?变成那样轻轻的一个“恩”字吗?

她想想都觉得很可怕。

泰戈尔说:“有一次,我梦见我们彼此是陌生人。醒来后,才发现我们是相亲相爱的!”

苏爱爱低着头,白色的球鞋,脚尖对脚尖,换了换,又脚跟碰脚跟,一下一个“八”字,一下又反过来,地上有一个蚂蚁爬过,像一粒小黑米,滚进不知哪个洞穴里……

欧阳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的,坚定的:“爱爱,我并没有那么狠心,宋佳语的男友和邻校的人打架的事我的确有帮忙,能帮的我都会帮,但是,我可能答应宋佳语的短信为答谢我请我吃饭吗?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不狠一点反而是在害人,对自己没好处,对她没好处,对你更没好处!止疼药是一时的,但说穿了,也是毒药!”

欧阳扳了爱爱低下的脸,这个男孩的眸子一下子放大在她的瞳孔里,他的手箍住她的双肩,有些疼痛:“爱爱,我和你是不可能是朋友的,我在和你在一起的第一刻就说了,我们不可能是朋友,即使分开也是!”

苏爱爱发愣,平时嬉皮笑脸的欧阳这般正经的对她说,她反倒害怕了。

他一字一顿的说:“唯有你,我是这辈子都无法成为朋友的!”

其实,在长久的岁月里,爱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不能是朋友呢,我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幸福不幸福?有空的话大家出来坐坐,像个老朋友一样,聊一聊曾经,现在的发生的种种,不也是很好?

烈情说:“爱爱,你想的太简单了,都不在一起了,有什么好不好,他好不好关你什么事?”

爱爱还不知道的是,欧阳后来对阿单说:“对于爱爱,如果分开,我可以永远祝福她,只是,不要让我们再相遇了,因为,我怕我还一直在爱着她!”

有一种人,分开后可以再相遇,可以做朋友。但有一种人——一旦分开,一生勿念……

苏爱爱那时并不知道这样的道理,欧阳的眼神太过犀利,眸光太过深情,抑或是,那天的阳光太多强烈,她被这样炽热的情感所燃烧了。

欧阳掐了掐爱爱的脸,神气的眉眼笑得张扬:“你要是有男友和人打架,我一定第一个冲上去把他先揍一顿!”

苏爱爱跳起来捶欧阳:“不带你这样的!”

欧阳笑起来,软软的,在阳光下,脸都变得暖融融的,又像个淘气的孩子,握了爱爱的小拳头,凑过脸去:“看你还敢找男朋友了!”

爱爱一手被布包石头一般包在欧阳滚烫的掌心,不好意思的伸出另一只手去拔花坛里的杂草。

似乎春天又要来了,她叹了口起:“今年都没有下雪!”

欧阳笑起来,眼里却是璀璨的亮点,一下子要胜过今日的艳阳了,他抱住爱爱,轻轻咬着她耳朵:“没事,下次下雪我带你去玄武湖看雪!”

“欧阳!”

“嗯?”

“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请你好好的告诉我!”

“……”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当爱消逝时,请不要隐瞒,也不要找借口,我们就大方点,放彼此自由吧!”

那一年,S市没有下雪,南京也没有下雪,整个南方连一粒雪都没有。

当春天来的时候,苏爱爱被欧阳拉着拍照。

她站在樱花树下,拨拨头发,拢拢流海,抹抹衣领,

微笑,再微笑,

脸是不是圆了点,头发是不是乱了点……会不会拍得不好看呢?

她看着镜头,想着相机后的他,怎么也无法自然,

当快门按下时,有一粒樱花瓣飘落下来,她轻轻的闭上眼睛……

烈情,我曾不懂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承诺,又那么多人爱听承诺呢?如果做不到,还不如不要说了!后来,我明白,那样美好的承诺,在他说出来的一瞬间,我相信,我幸福,这就足够了。年轻的我们都有很多事情都无法做到,很多承诺无法实现。其实,当时的我们并没有错,没有谎言,没有欺骗,只不过,时间慢慢的流逝了,如此而已。

BY爱爱

还是好朋友(上)

当春暖花开的时候,烈情的QQ头像又跳了起来,绿色的耀眼的大字:本姑娘下月要回来了!

爱爱坐在窗边笑,轻轻敲下:热烈欢迎石烈情同志衣锦还乡!

南方的春天总是多雨,水汽在空气里黏腻的漂浮着,连人也变得湿嗒嗒的。

苏爱爱靠在教学楼二楼的扶手上,伸出手来,“啪嗒”一声,雨点落在掌心,晶莹的小水珠在掌纹间翻滚。

哎,看来是走不了了。

这节选修课苏爱爱宿舍正好排到爱爱光荣的代表大家出席选修课,在点名册上一口气签下四个人的大名后,外面也开始下起雨来。

苏爱爱注定是做不了坏事的人,翻开包包开始找电话求救,忽听得楼下有人喊:“苏爱爱!”

苏爱爱伸出脑袋,正瞧见方歌撑了把木柄黑伞,一张白净的脸仰面朝上看着。

方歌招手:“爱爱,你也要回宿舍区吗?下来吧,一起!”

苏爱爱点头,立即下楼。

人说“春雨贵如油”,其实,春雨就是油!

黑色的伞面被雨水冲刷的发出油亮的光泽,连篮球场绿色的塑胶地也好似漆上了一层镜子,亮得都要反射出光来。

苏爱爱踮着脚跨过一个水洼,问方歌:“香港……好玩吗?”

方歌点头:“还好,挺热的!”

爱爱想了想问:“那儿有吃什么好吃的吗?烧鹅啊?糖水啊?”

方歌笑出来,弯了嘴角,有小小的笑涡,认真的想了想,说:“烧鹅其实和咱们南京的烤鸭是一样的。糖水?没吃多少甜的!”

哦,方歌好像不爱吃甜食。

爱爱想到了,懊恼的低下头,唔,方歌的白球鞋还是那么干净。

她不懂,为什么她和欧阳在一起,不用想也有一大堆说不完的话,讲不完的乐子。但换了方歌,她绞尽脑汁的去想,却也想不出什么好说的。

“啪嗒”一声雨滴打在伞面上,伞柄振了振。

爱爱吸了口气,吐出来,大声说:“方歌,烈情下月要回来了!”

方歌点了点头,笑:“恩,她在网上通知过我了。”

爱爱也笑着点头,幅度有点大,刘海一垂一垂:“成,咱们下月一起去接她!”

方歌说:“好!”

苏爱爱悄悄的抬头去看方歌,这个少年在笑的时候,整个眼睛都弯了起来,他点头说“好”的时候,嘴角高高的翘起,露了一排洁白的小米牙。啊,他是多么的愉悦啊!

苏爱爱又跨过一个水洼,溅起的泥点打落在裤脚,方歌握住伞柄的手往她的方向移了移。是因为伞面太小了吗?抑或是因为他两之间的距离太远了?这个少年的右肩上已是一片水迹。

苏爱爱轻声说:“方歌……烈情……”

无奈这样的声调全被“滴滴叭叭”的汽车声冲走了,全被“噼里啪啦”的雨点声打散了。

方歌低下头,露出细白的脖子,问:“爱爱,你刚才说什么了?”

苏爱爱低下头:“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事实上,苏爱爱想说:方歌,你为什么会和宋小乔在一起呢?烈情又为什么会有男朋友呢?你们两……为什么不能幸福呢?那承载着她那份无果的暗恋的幸福,为什么会那么难呢?

晚上的时候,又到了爱爱和欧阳夜话无眠的时间。今天的欧阳似乎有点阴阳怪气,一会儿问爱爱饭卡放在哪里,一会儿又问爱爱今天下雨有没有带伞。

苏爱爱直接问:“欧阳,你是不是看到我和方歌走在一起了?”

欧阳公子一直很能吃醋,她是知道的。

欧阳的声音闷闷的,又吞吞吐吐的:“不是我看到的,是别人看到告诉我的!”

这样的欧阳倒是很难见到,别扭的像个孩子,爱爱笑着解释:“不是这样的,今天下午下雨的时候,我没有带伞,正好碰上方歌就一起走了。”

欧阳在电话那头长长的“哦”了一声,苏爱爱笑得“咯咯”响,似乎是惹恼了欧阳,他大声起来:“爱爱姑娘,我也没说你怎么着啊,至于那么开心吗?这……这也不能怪本公子误会啊,谁让你天天把人照片放饭卡后面!”

爱爱“噗嗤”一声笑得更厉害,这么久的事情了,居然这人还能记得那张照片,今天挖出来讲估计是早就憋在心里要憋死了。

她说:“什么照片啊,那分明是合照,有四个人呢……”

欧阳打断她的话:“得,那我明天给你一张我的照片,你也得放着,再不行,咱们下周去拍大头照!”

苏爱爱笑:“你不前两天还嘲笑阿单和小学妹拍的大头贴吗?”

欧阳敲了敲话筒,发出“磕磕”声,似乎敲在爱爱头上,骂:“小笨蛋!我这叫为伟大的爱情献身,外加——献脸!”

苏爱爱抱了电话在床上笑得东倒西歪,抱了被子,说:“你这叫丢人现眼!”

两人各在电话一方笑了起来,笑声传到彼此的耳朵里。

似乎过了很久,欧阳的声音响起来,有点小心翼翼,有点踟蹰:“爱爱,我其实一直想问,你……还喜欢方歌吗?”

苏爱爱握着被角的手顿住,一下子不说话了。

她还喜欢方歌吗?她不知道。

对于第一个喜欢的男孩,她只希望他能活得很好,能够开心,他笑起来明媚的酒窝至今都让她很喜悦。现在,哪怕是将来,即使不在一起,只要这个男孩遇到任何的困难,她苏爱爱无论在世界的任何角落,只要听到他有事情,她都会竭尽全力去帮他,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但是,这样是喜欢吗?

苏爱爱握紧手机,又松开,再握紧,她吐出四个字:“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电话那头一下子寂静,连带着她的呼吸都静得凝结了。

手表放枕边“嗒嗒”的响,很久,欧阳淡淡的说:“睡觉吧,我有点困了。”这是他第一次先开口——说想睡觉。

·奇·爱爱“恩”了一声,两人挂了电话,似乎都忘记了,说“晚安”。

·书·接下来的两天,苏爱爱似乎和欧阳失去了联系,她没有打电话给他,他也没有打过来。

·网·第三天的中午,爱爱鼓起勇气拨出了号码,响了两声,被掐断了。

爱爱“咚”的一声,把手机扔回桌上,盯着熄了光的屏幕,发起呆来。

糖糖在抄高数作业,边抄边推了把爱爱:“怎么回事啊?”

爱爱淡淡的说:“我和欧阳分了!”“分”字咬得又格外的重。

小美爬下床,摸摸爱爱额头,问:“不会吧,到底怎么了?”

糖糖丢了笔,叹气:“哎,你们恋爱的人真是麻烦,一会说分手,一会又和好了,真不能信!”

苏爱爱瘪了嘴,一把抱住糖糖:“不是的,是真的分手了!这次是真的分手了!”

“哇啦”一下就哭了出来,把糖糖和小美吓着了。

小美赶紧递抽纸,拍爱爱后背:“没事,没事啊!”

糖糖说:“爱爱,不哭,走,咱们吃饭去,我请你去第三食堂吃去!”

谁都知道苏爱爱是个馋猫。

苏爱爱被糖糖拉起来,边擦着朦胧的眼泪,边抽泣了一下说:“嗝,那个,我还要吃后街的烤鸡翅!”

一时间,众人绝倒,呜呼哀哉!

话说一个宿舍或一个班里总有一个神笔,能轻易模范各种字迹。

苏爱爱宿舍的神笔就是小美,爱爱心情不好,不想去上体育课了,小美大笔一挥,模范校医的字迹,鬼画符一般开了张假条,帮爱爱拿去给老师了。

于是,苏爱爱同学意犹未尽的吃完烤鸡翅,又意犹未尽的和糖糖谈心谈到了篮球场。

怎奈冤家路窄,遇上了刚刚默认“分手”的欧阳公子在打篮球。

苏爱爱拉了糖糖掉头就走,还没走出篮球场的塑胶地就被眼尖的欧阳喊住了:“苏爱爱!”跟欠了他钱一样的理直气壮。

苏爱爱认命回头,真是不公平,她为分手又流泪又断肠的,这欧阳公子居然穿个五分裤在酣畅淋漓的打篮球,小春风一吹,大球衣一飘,神清气爽!

这是分手失恋的人吗?

苏爱爱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啊,往后跳了一步,斜了眼,抱了胸:“你叫我干什么,咱们不是分手了?”

欧阳奇怪,往后面的球场打了个招呼,跨前一步,来敲爱爱的脑袋:“我什么时候说和你分手了?”

爱爱挽住糖糖的膀子:“不许碰我,咱们都分手了!”

糖糖使劲憋住笑,把爱爱的手拔下来:“厄,我去体育馆找小美!”掉头就跑了。

欧阳一下子就拎住了爱爱的小胳膊,皱了眉:“苏爱爱同学,你又在搞什么?我几时说过要和你分手?谁说我和你分手了?”

苏爱爱跳,胳膊被欧阳抓着,还在上下晃悠的喊:“就是前两天,你也没打电话,我打给你你就挂了!”

欧阳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你今天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在上体育课(奇*书*网.整*理*提*供)!我这几天都在实验室没法打电话给你!”

苏爱爱呆了:“咱们没有分手?”

欧阳松开爱爱的胳膊苦笑:“我什么时候说和你分手了!”又再次拉紧,露齿尖细的虎牙:“要和我分手!哼,门儿都没有!”

拍了拍爱爱的脑袋:“等我下,我去拿衣服!”

爱爱问:“你不打球了?”

欧阳睇她眼:“某人都闹分手了,我打什么球啊!”事实上,他是想下午就去找她的,没想到这小呆子居然自己想了这么一出戏来!哎,真是要命!

两人站在学生超市门口,春日的阳光正好,欧阳仰头喝水,矿泉水瓶里的水反射出阳光,一圈圈光晕打在欧阳仰起的侧脸上,耀眼的让人不敢凝视。

柳树的枝叶在轻轻摇晃,细嫩的枝桠拂过发丝,苏爱爱把头发拢到耳朵后面,轻轻说:“欧阳!”

他放下水杯,“嗯”了一声。

她小声说:“我不知道我到底还喜不喜欢方歌,但我肯定是喜欢你的!”扯了扯欧阳的手,又加了重了:“一定是喜欢!”

她不想对欧阳撒谎,说:“我对方歌是朋友的喜欢”,年少时最初的心动是难以忘怀的。但她知道,对于欧阳才是爱情。

欧阳唇边的水珠滴落下来,滚入大球衣的领子里,他板起脸来,细长的眉显得特别正:“苏爱爱,我可告诉你,我那天晚上的确是生气了,气得一晚上都没睡好!”

事实上,欧阳并没有开玩笑,他那一夜睡得并不好,认识苏爱爱的时候,她就说了:“一辈子只爱一个人!”;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把那人的照片小心翼翼的藏起;认识她之后,似乎他们的争吵永远是因为方歌……

一辈子似乎有很多爱的男孩遇上一辈子只爱一个人的女孩,一下子变得很忐忑,所有的自信都失去把握。

其实他并不是一定要她的答案,喜欢不喜欢方歌?至少她是和他在一起,她说了真话,他反而无奈。

直至今日,他突然想通,爱情其实就是一场战役,无论她心中有谁,他都会守在她身边,奋勇杀敌!

苏爱爱忙着低头认罪,所以她没有看到欧阳扬起唇来,摸了摸她的脑袋,轻柔的说:“爱爱,对不起,我有的时候不够勇敢,无法容忍……”他反握住她的手:“OK,即使吵一架也没有关系,慢慢的都会过去的,不会是分手,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等到所有东西都过去……等到……你可以真正放下……”

欧阳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异常的温和,声音异常的柔软,伴随着爱爱喜爱的草丛里淡紫色小花的香气,在微醺的春风中,久久的,缭绕不去……

据说上帝是个很顽皮的小老头,喜欢让人类蒙着眼睛在情感的迷宫里行走。有的朋友并不是第一次遇见就是死党,有的情人并不是第一次牵手就能永远……千山万水的寻来,眼罩轻轻脱落,你才会发现,原来真正爱你的人,真正你爱的人,是牢牢握紧你的手搀你行走的那个人,洗尽铅华的——站在你身边微微笑。

小雀儿在柳树梢“喳喳”的叫,苏爱爱的手机震,她腾出手来,打开短信,是糖糖的,赫然一条跳出来:“苏爱爱,你死定了,还我鸡翅来!”

苏爱爱“啊”的一声惨叫,春天——原来是那么的美好!

还是好朋友(下)

今年樱花瓣全部落光的时候,烈情回来了。

石烈情下飞机的第一件事就是拿方歌的电话轰炸苏爱爱:“苏爱爱同志,你了不起了!还说什么热烈欢迎我,连接都不来接我!”

苏爱爱坐在图书馆里,身边欧阳正在画一张电路图的雏形,听见电话里的大嗓门,支起脑袋好笑的看着手忙脚乱的爱爱。

其实爱爱是故意不去的,临时说男朋友那边有点事情,这个借口虽然很烂,至少促成了方歌坐轻轨去机场单独接烈情。

苏爱爱掩了话筒,小声说:“我那个……内人有事!”刚说完就被欧阳拿笔敲了下头。

烈情吼:“呸,我还寡人有疾呢!”声音一如既往的洪亮,“别说了,我看出来了,你就是个重色轻友的!告诉你,你家内人和我绝对老死不相往来!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哎,历史上烈情国和欧阳国的战争似乎就是从这一刻注定了!

爱爱冲正转着笔含笑听戏的欧阳做了个鬼脸,拿着电话站起来,慢慢的走到图书馆外面,夏至的微风越过微笑的眼角,悬铃木的叶子轻轻的晃得眼前一片绿光,有一架飞机在蔚蓝的天空低空划过,拖出浅白的云层……

苏爱爱靠在图书馆前的玻璃门上被和风醺得眯起眼睛:烈情回来了,真好!

爱爱真正见到烈情是在暑假了,两人出来逛街,地点:“老地方见!”

当烈情在电话里嬉笑着说出:“那就老地方见呗!”爱爱笑了出来,用力的点了下头:“老地方见!”

和一个三年未见的好友共同拥有着一个“老地方”是多么愉悦的事啊!

爱爱之于烈情,烈情之于爱爱,似乎是不需要多余动作的,在十中的校门口,一眼就认出了彼此。

烈情扯扯爱爱短袖衬衫上的荷叶呢花边,睁大眼睛很是夸张:“哟,爱爱,你怎么越变越淑女了?”

爱爱也不甘示弱的摸摸烈情的一头自然卷,板起脸来一本正经:“烈情,你头发更卷了,咦,怎么变黑了?”

憋不过一秒,两人都“哈哈哈”的笑起来。

但又似乎什么都是没变,依然是逛街,依然是吃冰激凌。

烈情原本白里通红的皮肤晒黑了不少,爱爱笑她:“美国现在好像是在流行美黑!”

烈情说:“美个啥,别提了,都是赚钱赚的!”“哧溜”一声舔了口手上的冰激凌:“我不是和你说过我那男人吗?上月咱两都穷疯了,连交保险钱都拿不出来了,就天天去跳蚤市场和黑人一起摆摊咯,皮晒脱了都有,哦,看看,这里有一块……”烈情扯了扯后领就要给爱爱看,果然是一大块红斑。

苏爱爱“滋”了口凉气,低下头,看到快融化的冰激凌,赶紧吸了一口。

她一直很放心,因为她和烈情之间是不需要半是玩笑半是探究的问:“嘿,最近怎么样了?”“啊,不是问你这个,是问你感情!感情生活怎么样了?有没有点小情况啊?”

她和烈情这辈子都不需要问彼此这样的问题,因为她坚信这烈情会主动告诉她,犹如烈情坚信着她一样。

但是当烈情在提起这般难熬的日子的时候,竟说得如同笑话一般,如同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一般,她……不是当时就该告诉自己吗?

爱爱的手机震,打开一开,是欧阳的短信:“爱爱姑娘,你老公奉旨陪老佛爷吃斋去了,乖乖过暑假~”

欧阳每年的这时候都是要陪奶奶去山里的,苏爱爱笑起来,低下头,一手拿冰激凌,一手五指连弹。

烈情瞥了她眼,接过她手上的冰激凌,好笑的说:“一看就知道是你男人,哦,欧阳是吧!”

苏爱爱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很快打完短信就发出去了。

她接回冰激凌,斜了眼睛看烈情大口大口的吃相,心里突然有点惆怅,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呢,烈情只知道有个欧阳公子,知道她有时开心,有时难过,但真正发生的种种,她当时就立即想告诉她的事情,突然间,都说不出来了,都记不起来了,都——错过了……

苏爱爱咬了一口冰激凌,奶油被口中的热气融化,齿间一片冰凉,她低着头,踩过一块块青砖地,开口:“烈情,我觉得……哎,不知道怎么说,你看看,明明咱们曾经是那样,但是你吃的苦我一点都不知道,我虽然可以想象,但绝对是无法体会的,而我的生活,你也没法知道,为谁苦恼啊,受得委屈啊……都不知道,我突然觉得……突然觉得……我们现在正走在不同的路上,明明以前是那么近啊,明明我还是觉得你很熟悉啊,但我却看着这样的岔路越来越大,其实大家明明都是知道的,都是能看见的,却……阻止不了,或者说都习惯了这样的分叉……哎,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苏爱爱说得断断续续,最后摇摇头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石烈情垂着眼,机械的舔着冰激凌,等爱爱说完,她如儿时一样,伸手拍拍爱爱的肩膀,低沉的说:“姐妹儿,我知道你为什么不知道说不出来!”

爱爱偏了脑袋:“为什么?”

烈情咧开嘴巴:“哈哈,当然是你表达能力有问题!”

爱爱跳起来就去掐烈情,烈情端着冰激凌躲着,还得提醒爱爱手上融化的冰激凌的:“艾,滴了,滴了!”

这两个女孩就这样,在七月南京的街头,在泊油马路边,在老梧桐错落的绿影里蹦跳着。

那天回去的时候,苏爱爱很久没有和石烈情这样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了,两人最后一次过十中的大门,都不由自主的扭头往里望了望葱郁的校道,又默契的相视一笑。

烈情轻轻说:“咱这校门又开始修了!”

爱爱点头:“上次修的时候都是六年前了,我们才进校……”

她说:“好像校服改了呢!”

她笑:“嗯,看到了,比我们那时候的要丑……”

两人就这样絮絮叨叨的说着,“噼啪”一声,踩碎了梧桐树上掉下的小毛果子。

这般熟悉的校门,谁在这里遇见过谁?谁在这里等待过谁?是谁在喊:“爱爱,快点,我要赶回家看灌篮高手!”是谁在叫:“你们两个,站住!敢放我车胎的气!”然后,谁在小声说着:“方歌……”

这才是三年,竟都慢慢的过去了,曾经少男少女的身影,相互的呼唤,年少轻狂的语气,都慢慢的扭曲缩小,变成了一颗颗气泡飘浮在记忆海洋的上空,“啪”的一声戳破了,于是都散去了……

烈情踏过一片绿叶,轻声说:“爱爱,大家是不可能永远都绑在一起的!”

我们都在彼此看不到的地方,默默的成长了。

晚上的时候,方歌,皓子都到烈情家集合,大家开了空调吃了火锅开始搓麻。

这四人玩起麻将也是够呛,烈情的等级是“会”,皓子的等级是“有点会”,方歌的等级是“好像记得”,爱爱的等级是“好像不会”。

众人对苏爱爱同志进行了密集的培训,就开始新手上路了。

苏爱爱运气过好,自摸了一把,看了半天牌说:“咦,好像糊了!”

烈情探过脑袋来一看,开始数钱,大声说:“还有这样的事情,没天理啊,没天理!”

方歌低头,笑着拿钱。

皓子站起来,绕了半个桌子过来一看,指着爱爱的牌大声说:“这样不行,不带这样的,苏州麻将里都是要算花的!花还不够呢!”昔日的小公子不减当年的交了个苏州美女,居然连麻将都玩苏州版的。

烈情伸手去打皓子的头:“谁理你,什么苏州麻将!咱们南京人就玩南京麻将!你给我嫁到苏州去吧!”

皓子躲开烈情的手,正经的码码刘海,这人还是改不了“头”最重要的毛病,又跑到方歌座位旁边压压方歌的头:“咱要嫁鸡随鸡,南京麻将,那不是咱小芳玩的?烈情,你不是该玩东北麻将?那爱爱……”

一下子被方歌勾了一肘子,皓子捂住肚子,烈情抡起袖子:“东北麻将我不会,东北人打架我会!要不要试试!”

爱爱捏着四四方方的麻将开始笑。

烈情晃了晃拳头逼近皓子,回头喊:“方小歌,爱爱,来,一起上,都是地球人,不用讲素质!”

方歌笑着去箍皓子的肩膀,爱爱跪在凳子上,努力伸长手去勾皓子的小分头,慢悠悠的笑:“皓子啊,不要怕,我们打人一向都只打脸的!”

皓子一把捂住脸,指着烈情叫得撕心裂肺:“你打我,你竟然打我!”手指还戏剧性的一颤一颤,这经典动作比**女主角都要委屈了。

把烈情乐得笑得站不动,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方歌松了手笑着递给烈情一杯水。

皓子见自己解脱了,一屁股坐下,一甩小分头:“咳咳,一个个都是有家室的人了,要自重!”

最后,大家都打不动了,瘫在沙发上,烈情窝在沙发里,伸腿去踢了方歌一脚:“嘿,方小歌,你家小乔呢?怎么没带来?小美女最近长成什么样了?给我看看照片啊!”

方歌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腿,没回头,说:“她?就那样啊,你不也没给我看照片!”

烈情坐起来揉方歌的头发:“这家伙,下次让你见真人!够意思了吧!”

方歌仰了头,白净的脸笑起来,大眼弯弯,浅浅的唇线上扬,看着烈情的眼睛,他点头说:“好啊,好啊,就这么说了,那爱爱也把欧阳喊着!”

苏爱爱本端着水杯,盘着腿坐着,听到说自己,愣了一愣,大声喊:“为什么又关我的事!”

这时,皓子捧着四个可爱多像地主收到租一样的走过来,趾高气昂:“瞧瞧,我在冰箱里搜刮到了啥!”

烈情跳起来去抢:“哎,那是我才买的!”“咦,你怎么把草莓的给拆了,草莓的是方小歌爱吃的!”“方小哥,快,快,来帮忙抢……”

苏爱爱靠在沙发上,看着他们抢成一团,她想她一定还是在笑着的。

有些人,最后还是好朋友。

有些感情,最后变成一笑而过。只能玩笑,不能触摸!刺探着,哄闹着,大笑着……心里是流泪了吧,脸上还是笑着的吧?

比如她,比如烈情,比如方歌……

这一天,谁都没有走,方歌和皓子睡烈情爸爸的房间,烈情和爱爱挤在烈情的小床上,面对面,睡着了。

第二日,爱爱出奇的早起,闹着要去爬山,打了电话要聚齐高中的大家。

打给庄南,南南说:“姑奶奶,这才几点,让我睡下,等下打给你!”

打给李萌萌,萌萌说:“啊?我要去打工呢!你不早说!”

打给小A,小A问:“小B去吗?等下啊,我打个电话问下小B,小B来了我就来!”

打给小B,小B说:“哦,人齐了吗?人不齐怎么聚啊?”

有的号码已经找不到了……

爱爱放下电话,轻声问烈情:“烈情,不是暑假吗?大家平时不都抱怨着很闲吗?不是每个人都有空吗?为什么……都不能来了呢?”

烈情,我有很多次还会梦到那样的清晨,我一大早背着书包去上学,在路上想着见到你,见到方歌,见到皓子该说些什么,可是,当我踏进教室的那一刻,我突然——就醒了……

BY爱爱

做为朋友,我更爱你(上)

暑假还没过完,烈情就走了。暑假还未过完,欧阳的生日就到了。

苏爱爱提前回学校,拉了当地人老钱出来置办礼物。

老钱指着柜台:“姑奶奶,送钱包吧,多大方!”

爱爱摇头:“不行!欧阳以前有那么多女朋友,肯定收过不少钱包!”

老钱点头,又指:“那送皮带吧!”

爱爱瞪眼:“我又不想绑住他!”

老钱吐血:“姑奶奶,我都快叫你奶奶了,都转了一天了,随便买个好了!”

哎,为什么给男朋友买东西是那么难呢?

苏爱爱又开始骂欧阳,这欧阳公子太不像话,以前太花心,收过那么多礼物,哎,怎么才能让他永远记住自己的礼物呢?

苏爱爱抬头,突然眼前一亮。

男生宿舍因为还没开学难得的安静,夏日的风翻动碎花窗帘,窗外是摇动的新绿的叶,蝉鸣藏匿在枝桠之间。脱了漆的红色木桌上,|Qī-shū-ωǎng|椭圆形的鱼缸像个大大的肚子,里面游弋了两尾红色金鱼,安乐的吐着泡泡。

苏爱爱坐在桌上晃着脚,指了指鱼缸:“来,欧阳公子,祝您老生日快乐!”

欧阳手叉在兜里,弓了背,贴着鱼缸的玻璃仔细瞧,摸了摸下巴:“嘿,爱爱姑娘,这两只……就是我的礼物?”

苏爱爱跳下桌来,凑过头去,挨着欧阳的脑袋,一起看那缸子里的两尾小神气,

凸出的玻璃缸上倒映出两人拉长的脸。

她戳了戳鱼缸,吞吞吐吐:“我想了很久,你又什么都不缺,拉了老钱转了一天,才决定的,你知道这金鱼多来之不易吗?”似是不平,迅速拔高了音调:“那老板都把我忽悠晕了,什么五花狮头,鹅头红,红白珍珠……就一金鱼还有多么多种类,我还不容易选出来的,我容易吗我!我……我从小只吃过狮子头!”

欧阳乐坏了,伸出手来摸爱爱脑袋:“好,好,不容易,真是太不容易了,在下非常喜欢,十分喜欢,非常十分的喜欢……”

苏爱爱笑得眯起眼来,拉住欧阳的手,指着正在摆动尾巴,吐出气泡的小淘气:“告诉你,这种叫玉印头,可稀有了!看!全身红,就头顶有一块方块白,老板说叫是什么文种鱼的一种,我还特地上网查了呢……”

哈,这丫头还做了作业!

欧阳伸出手指头,挑挑水面,苏爱爱赶紧拍他手:“不行,不行,我告诉你,你得好好对待,它们要死了,我唯你是问!”

欧阳缩回手指,甩甩水渍,认真点头,瞪大细长的眼:“好,好,我把它们都供起来,谁都不能碰!”

哎,第一次收活礼物,比“死礼物”麻烦多了。

两尾小家伙似乎并不明白自己的境地,摇着尾巴游得正欢,在阳光下周身金红得发亮……

欧阳说:“爱爱,咱们给它们取个名字吧!”

“恩,大的叫爱爱,小的叫欧阳!”

“不成,死了多不吉利!”

“那……就叫大大,小小!”

“……”

两人就这样头挨着头跪在地上,鱼缸里的鱼傻傻游,鱼缸外的人傻傻瞧。

“爱爱,咱们以后要养两只狗!”

“恩,养只雪纳瑞!可好玩了,像个有胡子的小老头!”

“不成,不成,得养大狗!气派!”

“……我要养小狗!可以抱着!”

“那好,养一只大狗,一只小狗!”

“恩,还养一只猫!”

“好!”

“啊,不行,猫要是把金鱼吃了怎么办?”

“……”

“狗要是和猫打架了怎么办?”

“……”

那天午后,那个男孩,那个女孩,跪在宿舍的瓷砖地上,跪在褪了色的木桌前,男生宿舍特有的汗衫味,烟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轻轻的撩动着鼻息,微风中飘来夏日特有的燥热和青草的腥气,滚烫的阳光透过玻璃鱼缸反射在相贴的双唇上,碎花窗帘一摆一摆的飘起,悄然的拂着恋人粉红的面颊……

也不知是哪个宿舍开大了收音机,传来高昂的歌声:“那一天,天空很高,风很清澈,从头到脚趾都很快乐……”

那是——那年夏天最美的记忆。

夏天谈恋爱还是有点高难度,走路嫌太晒,拥抱又嫌太热。

欧阳还是保持每晚帮爱爱打水回宿舍的优良传统,两人在树下拥抱的时候,碰到才分手的阿单,阿单边抽烟边笑话:“这两位,天那么热腻在一起,难不难受啊!”

爱爱和欧阳异口同声:“热死也要谈恋爱!”

开学后,苏爱爱还是在火热的谈着恋爱,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担心到底是狗会和猫打架,还是猫先把金鱼捞了,烈情就出事了。

原来,在烈情回国的这段日子里,她男友遇上了另一个从澳洲转学来的女生……性格如烈情,当然无法容忍自己的男友脚踏两只船。

晚上十点,烈情还挂在QQ的另一端,她打:“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他没有钱,好,我们一起去跳蚤市场摆摊,一天只吃七个锅贴,好,这样的日子都熬过来了,我前脚走,他后脚就被别人勾上了!”

苏爱爱看着一个个鲜红的大字在屏幕上蹦出来,不知道说什么是好,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不到就要熄灯了。

烈情还在继续:“分就分了,这几年,他的什么事情不是我张罗的,连保险单都寄到我家!我明天就去改地址!……”

苏爱爱敲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出来,又慢慢的删去,她也很生气,她不懂烈情为什么会遇上这样的事情,不是这个暑假睡前谈论过彼此的男友吗?不是还在笑着吗?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最后,她打:“烈情,算了,毕竟,在最艰难的时候,你们是在一起渡过的!”

出国的那段时间必定是很苦吧,有人相互扶持,也是一种感激吧?

很久,屏幕上出现几个大字:“爱爱,我现在想起这个人来,就觉得特恶心!”鲜血淋漓的红色,直冲爱爱的眼睛。

十点四十五,苏爱爱愣了很久,打下:“熄灯了,我换个地方!”按下“ENTER”键后,又迅速的打下:“烈情,别怕,我陪你!”

关机,拿钱,穿鞋。

小美迷蒙的抹了抹眼睛,问:“爱爱,你要去哪?”

苏爱爱从衣橱里扯出件外套:“我今晚出去,不用管我。”闪身,关门。

在飞奔下楼梯的路上,苏爱爱的脑子反复出现烈情打的那一行红字“我现在想起这个人来,就觉得特恶心!”

爱爱的心“咚咚”的跳,烈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会使你用这般厌恶的字眼呢?

我曾听过有人说:“这辈子能和**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我也曾听人说过:“就算分开,我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即使我自己,我也觉得与欧阳在一起的日子,即使让我少活个五年,都很值得!

你呢?到底是什么让你说出如此狠绝的话来?

做为朋友,我更爱你(下)

熄灯后似乎只有一个地方好去,学校后门的——网吧。

苏爱爱趿着鞋下楼,在昏暗的走道里掏出手机来,想着该如何和欧阳解释今晚的混乱,他如果知道她一人跑去网吧包夜肯定是要去抓她的,但是烈情那呢?她恨不得现在就坐在烈情身边。

苏爱爱不停的打开键盘,又锁上,一抬头,老槐树下站着一个她如此熟悉的少年。

“方歌”,爱爱轻声喊。

她不敢确定,那指间星火点点的少年真的是她认识的方歌吗?他有那么干净的笑容,他的白皙的手指曾为她拉出那么悠扬的曲子,他……什么时候也开始抽烟的?

那人果真回头了,看见是爱爱,有点局促,背过身把手里的烟放进垃圾桶里朝爱爱走来。

第一句话是:“小石怎么样了?”嗓音在夜风里,有微微的沙哑。

苏爱爱反射问:“你也知道了?”

方歌点头,大拇指腹搓了搓中指间拿烟的地方,似乎是想搓去点什么,又慢慢的把手放入口袋里:“恩,她之前打过电话给我……”

却又不往下说了。

苏爱爱低下头,有一点点难过,烈情出事的时候是不是第一个想到的是方歌呢?似乎,有的角落只有方歌才能触摸到吧?仔细想来,她……和自己说的似乎并没有那么悲伤,到了她这里都变成了一种坚强的怨恨,她说:我要分手,我要去改地址,我要……她对她说的都是最后的决定。那么又是谁去包容烈情最初的眼泪了呢?

两人并肩走在夜幕笼罩校园里。

爱爱踩过一片叶子,吸了口气,风里有夏天特有的腐蚀,她说:“方歌,烈情决定分手了!”

校园里很是安静,有夏虫在草丛间低低的鸣叫,一声接一声,两人就这样走着,没有说一句话,脚下踩裂碎叶的声音却清晰无比。

苏爱爱停住脚步,声音不大不小:“方歌,你为什么不能和烈情在一起呢?”

这一句话,从高三那年,她就想了很久,带着痛苦的想起,带着悲伤的想起,带着遗憾的想起……却终究没有勇气问出。

方歌突然的站住,站在三步之外,站在徭役的栀子树下,微风牵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很久,他说:“爱爱,你不懂!”声音淹没在夏虫的低吟里。

这个少年说过:“恋爱,其实恋的终点就是爱,爱一个人并不是想办法征服她,而是心甘情愿的栽在她手上。”

这个少年说过:“有的时候,只有爱是不够的。”

这个少年说过:“因为希望对方幸福,所以必须选择默默的祝福。”

苏爱爱跨前一步,拉住方歌的衣角,声音有高:“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因为太远了吗?因为宋小乔吗?因为……我们都长大了吗?”最后,又慢慢的低下去。

方歌轻轻的拉开爱爱的手,柔软的棉质衣料,在掌间一擦而过。

“小乔或许也是原因,但是,可能你也能看出来了吧,小石走的路和我走的路是截然不同的,如果硬绑在一起,只会把两人最后的感情消耗殆尽,最后可能因为怨恨,连友情都没有了!”

方歌偏过头去看浮动的叶,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白色的衣领翻动着擦过苍白的脸庞,他握住爱爱的手,指尖微凉:“朋友都是这样的,一直待在彼此的身边,即使遥远,即使让她幸福的人并不会马上出现,也会耐心等待着,我相信在某一天,某个地方,一定会有让她幸福的人,再遥远总会有需要我的一天!”

方歌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月光就这样荡漾在深邃的眸里,爱爱的心里慢慢的开始分泌出伤痛,如她,如烈情,如方歌,不正是这般的朋友吗?

近到可以立即把心挖出来给彼此,远到——无法相拥。

可是,做为朋友,我却是如此的爱你……

如果是以前的爱爱,她一定会有自己的自私,无法真诚的希望方歌和烈情在一起,但她在和欧阳在一起后,她是多么希望方歌,烈情能够拥有这般的幸福啊!做为——他们的朋友!

爱爱反握住方歌的手,说得有点急促:“方歌,烈情曾经问过我:‘你为什么还没有拥有,就想着失去了呢?’现在,我把这话送给你,你常常说幸福,可是为什么幸福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你却不去拿呢?”

方歌的身子震了震,在爱爱掌间的手,突然握紧,又慢慢的松动。

爱爱轻轻笑:“方歌,我希望你,比谁都要幸福!”

她忘记不了这个少年曾给过她的温暖,即使不在一起,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好好的藏在她的心里。

你说“慢慢来,我们都会幸福的!”可是,我是真的希望,你是比任何人都要过得幸福!

方歌翻过手去,他的手一直都是漂亮而干净的,他握住爱爱的手,指间微微用力,又很快松开,因为彼此都不再是孩子了,所以这般庄重的握手,他说:“谢谢你,爱爱!”

苏爱爱摇了摇头,年少的伙伴,生命中第一个喜欢的男孩,他是如此真诚的待她,能这样一路走来就已经是她苏爱爱莫大的福气。

方歌的手机响,接了,一下子面色凝重,低沉的说:“不用了,我来找你!”

苏爱爱问:“怎么了?”

方歌收了手机,摇了摇头:“是小乔,她说要过来!”无奈的笑:“可能觉得我最近不大对。”又扬起了头,对爱爱笑,眼里满是坚定:“我等下过去,和她说清楚。”

苏爱爱点头,因为只要是方歌说出来的事,她都坚信他做得到!

夏末的风轻轻擦过裸露的手臂,撩起发梢。

她说:“方歌,我曾经喜欢过你!”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如此坦白的说出自己旧时的心情,当时矛盾,挣扎和晦涩的心情都已变成了“曾经”,而今,在这个颤声低吟的夏夜里,像说起年少的懵懂般,轻描淡写的说起,并不是为了任何的回应,只是想告诉他,因为这是件值得她骄傲的事——喜欢过他!

校园的灯,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两人走过一盏盏的街灯。

方歌轻轻的“嗯”了一声,“我知道。”

苏爱爱垂下眼睛,拢过耳畔的碎发,哎,他终究是知道的。

方歌停下脚步,伸出手来,揉了揉爱爱的发心。

有时候我们说:我们都长大了,学会周全的分析,学会理性的分析……我们也说:我们都变得现实了。但是,有些本质还是不会变的,内心里最深的感动却是亘古不变的。

这个少年,在看着自己的时候,大眼里的温暖还是她的脉搏一下一下跳动,觉得是放在温水中的轻柔,这样悲伤夹杂着感动。他的指间触到自己的发时,让她的心要满溢出来,一下子就要溢出眼角。

他说:“苏爱爱,谢谢你!”“谢谢你,爱爱!”带着柔软,带着忱挚,一片花瓣轻轻的划过眼角。

也许人和人的相识是注定的,注定要有些人到你的生命里走过一程,像担负着某种使命。

三年前在校门口的那场惊鸿一瞥,三年后,这个少年说:“谢谢你!”谢谢你,曾经喜欢过我。这是,今晚他第二次说——“谢谢”。

栀子花在头顶绽放,她曾抱怨过暗恋是多么艰难啊,她也曾为他流下不少的泪水,曾为他的恋情酸涩良久……但在这一刻,她想的是,能认识和他在同一个高中,真好!同一个年级,真好!同一个班级,真好!能在同一个大学,真的,太好了!曾经喜欢上方歌,真的,真的,很好!

尔后,苏爱爱和方歌在校门口分手,在路灯狭长的影子下,她向左走,他向右行……

我们就在这幸福的路口,不动声色的告别吧。

网吧里人不多,爱爱选择了角落的位置,打开QQ视频,看到烈情哭肿的眼,

她说:“你忙你的,我就这样开着QQ,你想说什么的时候就喊我一声。”

打开手机,给欧阳回了条短信,大意是今天想早睡,就不多说了。

然后,爱爱挂在QQ的一端,开了小窗看电影,时不时看看正在瞪大眼睛搜索什么的烈情。

烈情破涕而笑:“傻爱爱,如果这时候过来一男人,看到你居然开着视频和一女人聊得火热,肯定要被你吓着!”

苏爱爱换了一部电影,伸了伸懒腰,笑着点鼠标:“我估计也是,我还从来没为一女人包过夜呢,真是可怜啊我!”

两人笑闹了会,又各自在电脑一端做自己的事。

网吧里,有游戏的枪声,有电影的声音,有键盘鼠标的“啪啪”声,这两个年少的死党,在大洋两端,却又在镜头之前,即使什么都不说,即使各自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但就这样静静的却也是足够了……

而那个夜晚却也是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

第二日,苏爱爱还没进宿舍门就听到隔壁宿舍的高声对话:“哎,知道吗?昨天晚上蓝鸟公园一个女生出事了!”

“说是遇上流氓了!”

“好像不是咱学校的,隔壁学校的,但听说男朋友是我们学校的!”

“哎,你说谁那么晚往公园跑啊!”

苏爱爱颤抖着手推开门,糖糖惨白着脸看着她:“爱爱,方歌被叫到学工处去了!”

神收回了那少年(上)

苏爱爱第一次觉得通往学工处的路是那么的长,脊上背着个热辣的太阳,烧得她额头流出一滴滴汗来。

教务处的门是紧紧关着的,有声音不断的传出,一个女人的哭声带着嘶吼,如尖利的匕首:“我早说了不让他们在一起,为什么我家女儿会遇上这样的事,如果不是这孩子,如果不是这孩子……”最后又变成呜咽声。

苏爱爱靠在墙根站着,额上的汗一滴滴滑下,她顾不上抹。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约是校方领导:“两位请放心,这件事我们学校一定会配合当地警方负起责来……”

一个男人拔高的声音:“负什么责任?出事都出了,你能负什么责任!要我说,退学!我女儿还在医院里,这小子当时就这么跑了,现在能这样安心上课?”

苏爱爱的脊背紧紧的贴着墙,微微的颤抖,她第一次觉得明明自己是二十岁的成人了,为什么在这样的大人面前却依然是那么的无力?

她听到校方说:“方歌,你也是咱们学校很重视的学生,我在这问你几个问题,你昨晚真的和遇害的女生在一起?”

苏爱爱的鼻上冒出密密的汗来。

她听不到方歌的声音,是摇头了?是点头了吗?

校方接着问,有点迟疑:“你……真的在那女生遇上……咳……”咳了一声,慢的慢说出:“强——奸犯……的时候跑走了?”

苏爱爱的心“咔哒”一声,额上的汗珠钻进衣领里,像条黏腻的蛇,吐着信子要在她的颈间来上一口,她一下子滑坐在地上。

女人的呜咽声又开始大起来,依然没有方歌的声音。

校方说:“你先出去吧!”

脚步声,开门声。

方歌轻轻的喊:“苏爱爱。”低头,伸出一只手来。

苏爱爱不敢抬头去看方歌,她不忍凝视他清澈的眸子,低着头,她抓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明明是炎热的夏末,为什么他的手却凉如寒冰?

两人一节节台阶往下走,苏爱爱的心里直打鼓,她有无数个问题,却又不知道说哪一个,明明昨晚还是在她身边笑着的人啊,明明是彼此祝福的人啊,为什么才十二小时不到,就变成了这样呢?

爱爱问:“方歌,宋小乔真的……?”又说不下去了,她说不出那个字眼,她也没有勇气抬头,低着头数着大理石台阶里的纹路。

很久,方歌轻轻的“嗯”了一声:“现在在医院。”

苏爱爱站住大声问:“你并没有见到她,对吧?你也没有跑走,对吧?”

她是打死都不会相信方歌会跑走的。

方歌站在几层台阶下,没有回头,背挺得很直,他说:“恩,昨晚,我和你分开后,绕到学生超市,买了张网络电话卡想打给小石,又一个人走了会儿,过去的时候,小乔就不在了。”声音开始带着迟钝:“我打她手机关机,以为……是她又闹脾气了,没过一会,医院就打电话通知我了……出事的地方在蓝鸟公园,晚上十二点多……”

苏爱爱的腿有点抖,她怎么也想不到居然是这样的事情,蓝鸟公园,她也曾和阿单遇上流氓,但绝对想不到两年后宋小乔居然会遇上这样的事情,那个见面不多的女孩,那个曾经喊:“你要不喜欢我,我就从这跳下去”的孩子。

即使她憎恨过她,也恶毒的想过那样的女生必然不会幸福,她却再也想不到这样的事情真会发生在她身上!

突然,爱爱抬头,上前几步,拉住方歌的手臂,牙齿在打颤:“但是,你刚才都承认了,是不是?承认是你和她在一起的,是你丢下她逃走的?”

在那个房间里,她听不到方歌的声音,但是她就是那么笃定,方歌一定是点头了,因为……他是方歌!他是——那么善良的方歌啊!

方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她早该知道是这样的,苏爱爱脚一滑,跌在了台阶上,跌下去的时候,脚踝刺痛一下。

方歌一把拉住爱爱,两人一起滑坐在台阶上,她下一层,他上一层,就这样坐下,时间就那么安静下来。

很久,他说:“她……一大早醒的,不想见我,警察告诉我,她说是昨晚是和我在一起,两人走到蓝鸟公园约会……尔后,我先跑走了……”

苏爱爱一下子跳起来,脚踝疼得她嘴咧了一下,她大声的叫:“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她有幻想症吗?还是逃避现实!我要去告诉学校!……”到了最后,声音已经变成歇斯底里的嘶哑,似乎这样的叫出就是泄恨。

方歌飞快拉住爱爱的手:“不行,你不能去。”两人就那样僵着,他很清晰的说:“是我欠她的,她说是这样就是这样,是我的错,如果我不想着讲清楚,如果我去早一点,如果我前两天就和她解释了,就都不会发生……”

方歌的声音越来越小,头靠在爱爱的手上,慢慢的,手背已濡湿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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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之后,爱爱买了电话卡,打给烈情,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的打给烈情,她无法不把这样的事情告诉烈情。

电话的“嘟嘟”声像敲在心上,一下接着一下,良久,烈情接了“HELLO”了一声,带着困顿。

爱爱的声音一下子就冲出来,带着哽咽:“烈情,是我……”

苏爱爱是断断续续把事情说完的,烈情叹了口气:“傻爱爱,你真的不懂!这件事,你不要再提了!”

爱爱把脚搁在凳子上,卷上裤子,脚踝原来已经红肿起来。

她高了声音:“什么叫我不懂,你自己说说你和方歌的事情,到底多少年了,难道你们就准备一直这样下去?”

烈情也高了声音:“这样下去有什么不好,苏爱爱,你觉得方歌真的不喜欢宋小乔吗?他们初中的时候都在一起了,你算算,这都要十年了,再不喜欢也是一种习惯了!再说,你凭什么认为我还爱方小哥?我如果还爱他,我会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吗?你未免也太高估我了吧?小学时候的事情,谁还会记在心里?”

苏爱爱找扶他林的手停在空中,她搞不清楚到底什么才是真的,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为什么人和人之间的情感会分出如此多种?

苏爱爱也气了,她朝电话喊:“成,成,是我多管闲事!”

这是爱爱和烈情第一次如此激烈的争吵。

很久,烈情吐了口气出来,话筒上“噗”了一下:“爱爱,我并不是那个意思,但是,我和方小哥,真的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我太容易寂寞了,谈不起远距离的感情,更不可能拿和他的友谊去试验,到时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或者说,我们都太现实了,我喜欢他,但并不足以让我有勇气和他在一起……”

苏爱爱悠悠的问烈情:“烈情,到底现实是褒义词还是贬义词?”

到底,长大,成长,是好事还是坏事?

烈情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的对爱爱说:“爱爱,我们都回不去了。”

两人一下都不说话了,电话里的“沙沙”声,如同老旧的胶片唱片机在“呀呀”的歌唱。

是的,我们都回不去了。

年少时喜欢的人,慢慢开始有了考量,什么时候开始问的不再是“他喜不喜欢我?”而是“他适不适合我?”

那为他脸红心跳的年代,回不去了,

那为爱奋力奔跑的季节,回不去了,

曾共同流下的眼泪呢?曾小心翼翼握住的手呢?曾一遍又一遍写下的信呢?都在岁月中辗转遗失了,它们伴随着谁越走越远终于都看不见了。

是谁在奔跑?哦!原来,是时间在逃……

对于宋小乔的事,苏爱爱本以为烈情一定会和她一起同仇敌忾,烈情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说:“爱爱,你知道方小哥为什么会认吗?”

“因为宋小乔的脚受过伤,不能再练田径了,是方歌弄的!”

“你还记得我说过,方小哥小时候一直很皮吧,你可能想象不到他有多皮,我是后来听说的,我和他上了不同的初中后,他田径队的训练经常逃,有一次从观众席上直接跳下来,宋小乔追在他后面,也跟着跳下去……”

扶他林抹在脚踝,凉得入了骨头里,苏爱爱吸了口气。

听到烈情的声音:“我只听说方小歌挨了顿打,要不是宋小乔求饶,她妈一定上门把屋顶都掀了,方小哥的脾气也变了,后来你也就看到的都是咱方小哥现在的样子……”

烈情那边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不行,我看下有没有打折票,回来一趟!等下叫我前男友把钱还我!”

“爱爱,你看好方小歌,你别看他一声不吭,其实想得比谁都多,听到没有,爱爱?爱爱?”

苏爱爱回神,“恩”了一声,挂了电话。

校园的广播里开始诵读一首英文诗,反复的响在耳边

“Forthereisroominthehallsofpleasure

Foralargeandlordlytrain,

Butonebyonewemustfileon

Throughthenarrowaisleofpain。”(摘自EllaWheelerWilcox)

在这快乐满溢的殿堂里,容得下一列宽敞气派的列车,

然而我们必须一个接着一个的排队,穿过这岁月磨难的狭长走道进入。

一个接着一个的,独自的,慢慢行走……

神收回了那少年(下)

校方在几天后出了通知,白纸黑字贴布告栏里:“编导系04*级同学方歌因***有碍校风校纪,为加强学校管理,维护正常的教育教学秩序和生活秩序,保障学生身心健康,创建优良的学风、校风……给以留校察看处分,于****年**月**日施行。”

真是,真是……苏爱爱想笑,真是笑死人了,还有碍校风校纪,方歌要是叫碍校风校纪,那学校里有良民了吗?她突然非常想骂脏话!

也真的有人大声的骂出来了:“HollyShit!”嗯,发音不错,应该更有感情一点,

苏爱爱回头,阳光下,欧阳对着她笑出了两粒小虎牙,眨了眨眼。

“方歌还好吗?”欧阳和爱爱肩并肩走在路上,他问。

“恩,还好吧,最近没看到。”爱爱踢着脚下的石子,她不知道能不能告诉欧阳。

“我最后一年了,最近和阿单在忙项设计,不能常找你,你要乖啊!”

“恩”苏爱爱点头,一转眼,他大四,她大三了。

“爱爱姑娘,我在说正经的!”欧阳扮正爱爱的肩膀,笑着拢了拢她额前的碎发:“你安生一点,有事一定要找我商量!”又拍了拍爱爱的脑袋。

哎,知爱爱者,欧阳也。

“好!”苏爱爱扭过头答应,没敢看欧阳的眼睛。

流言是一把雪亮的匕首,不知何时早已锋利出鞘。

似乎方歌的事情变成了S大唯一可说的事情,走到哪都能听到人议论。

“哎,真看不出来编导系的方歌是这样的人!”

“听说还是好学生呢!”

“嘿,你说半夜三更把女朋友带到那种地方的,有什么好人?”

“我男朋友要就这样丢下我,我非踢死他不可!”

“……”

苏爱爱每每听了都一肚子的火了,想一口气喷出火来,吧这些人烧死算了!

真不知道方歌听了会怎么想。

事实上,方歌也听到了,的确也想了,结果是——休学。

原来,处分不可怕,谣言杀破狼啊。

苏爱爱听到消息后,直冲教务处,她再也忍受不了了,为什么那么美好的方歌要忍受这样的责难?

如果休学了,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下一年,大家又会怎么看他?

S大的编导是他心心念念想上的啊!

苏爱爱推开学工处的门,她说:“领导好,我来是为了编导系04*级同学方歌处分的事情,他撒谎了,事实上,那天晚上他是和我在一起的……”

她说过,只要她知道方歌遇上了困难,无论她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只要她知道,都会二话不说的站出来帮他!

于是新的流言又开始了。

“会计那苏爱爱不是欧阳的女朋友吗?”

“你不知道,她和方歌以前是一个高中的,那时就好了!”

“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

苏爱爱对此不发一言,她只知道无论她做什么只要能帮到方歌,哪怕一点点都极好了,她不忍心方歌被卷入那样不堪的流言里,那个她曾如此喜欢的少年啊!

宿舍里的人也沉默了,因为苏爱爱那天晚上的确没有回来,没人敢去问真相是什么,即使不敢相信,但事实的确是那样的。

小美拍了拍爱爱的肩膀问了一句话:“爱爱,我记得我和我家那位吵架时,你追我,劝过我,说爱上一个人的那一瞬间就注定是一种付出,说有一个人说过“吃亏就吃亏”,你说曾经喜欢的人……是不是方歌?”

连阿单都带着小朋友来找爱爱,在茶社坐了半天,苏爱爱还是不说话,阿单拉了小朋友走人,搁下一句话:“妹子,冲动就是魔鬼,你可得想清楚!”

苏爱爱抱着茶杯笑出来,这是这几天来,她第一次有心情笑,但除了笑,她的脑袋里一片混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思考。

最后,是欧阳来找的爱爱,站在女生楼下,站在他每每送她回来的地点。

他箍住她的手腕:“苏爱爱,你那天晚上不在宿舍,为什么还要发短信骗我?”

这个男孩一直是笑着对她,他轻轻的唤她:“爱爱姑娘!”

可他这一次这般正经的,带着微微的疼的连名带姓的叫她。

苏爱爱握住欧阳的手,被他一箍,全身的重量就移到扭伤的脚上,脚踝那有开始一抽一抽的疼。

她舔了舔唇:“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以后慢慢说给你听!”

她和欧阳间已经为了方歌的事情吵过无数次,“方歌”这个名字都成了两人间的地雷,一触即爆。

欧阳放开爱爱的手腕,腕处有微微的几道红痕。

他眼睛牢牢锁着苏爱爱,眸光深处有闪闪的火花,辣住爱爱的眼,她不敢抬头,听到他的声音:“好,我相信你,事实并不是这样,但是,你一个女生,讲这样的话,这样的谣言,知道后果是怎样吗?我说过,你有事要找我商量,但是你也没有!”

他把手慢慢的缩回兜里,垂下眼:“我是你的男朋友,你都没有来找过我。苏爱爱,我和你之间为了他吵过多少次?我都不懂为什么每每想起你和那个男生就那么的无力!你都能为他做到这样!”

他不懂明明是无往不胜的自己,为什么每一次都要为同一个男生生气,自己忍不住的比较!明明自己不差,却又被打击得灰头土脸!

苏爱爱抬头去看欧阳,他的眸子一向都是漂亮的发亮的,神气无比,逗她笑的时候,眼角也会轻轻的挑起,可是,他现在这般低着头,垂下眉眼站在她的面前,让她一下子不知道了,她只是想着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平静,方歌可以好好的上学,所有的事情都回到那晚之前,可是,都不可能了。

苏爱爱换了只脚,重心移到没伤到的腿上,其实,换不换都没有关系,疼过了就是种麻木。

欧阳转身,他说:“我们都好好想想,静一静吧!”

他很想说:“你别来找我了!”也想说:“大家分开一阵吧!”

但话到嘴边又变这样轻轻的一句,终究是舍不得啊!

苏爱爱站在宿舍楼门前,看欧阳渐行渐远,他的身影高挺,像极光下挺立的松,终究没有回头一下,应该是真的伤到了他了吧,这个这么傲气的男孩子!

但是,为什么一定要她在方歌和欧阳间做一个取舍呢?为什么大家不能微笑着重新开始呢?

苏爱爱脚撑不下去了,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白色的球鞋靠近,细长的影子遮住她头领的艳阳。抚摸她头顶的手是那么熟悉,在柔软的发上,如同春风生出了小小的婴儿般的触手。

苏爱爱闭上眼睛,再不闭就有热辣的液体晃出来了。

方歌说:“傻爱爱,你别管了!”

方歌说:“爱爱,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个少年的声音清越,微笑的时候,大眼里柔软的光要荡出来,浓黑的睫毛在阳光下闪烁,像有无数个小精灵踩着拍子在舞蹈,温润的唇线轻轻的翘。

风刮起他纯白的衣角边,翻飞起来,掠过她湿润的眼角。

艳阳一寸寸的变薄,那是年华里最美的笑颜。

“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是第一个喜欢的少年对爱爱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天晚上,燥热,没有一丝的风,有人说夏天即将过去了,这不过是夏天的最后一笔,如同“倒春寒”的刺骨冰凉。

苏爱爱和烈情躺在床上打电话,烈情说:“我订到机票了,一礼拜就回来!”

挂了电话睡觉,睡不着,想到方歌,想到欧阳,想到烈情……

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睡着了都知道自己在不停的翻身,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下了楼,爱爱听到阿姨在说:“那孩子,真是可惜了!”

“那么高的教学楼,他怎么跳得下去唉?”

“就是那个刚被处分的?作孽哦!”

……

“哗啦”一下,苏爱爱怀里的书本,笔盒全掉在地上,东西散了一地。

她想也不想,开始奋力的奔跑,她看不到路上的行人,听不到一起的嘈杂,她的心“咚咚”的跳,呼出的气响在自己的耳畔,耳骨一冲一冲的疼,她管不着。

教学楼下,灰色水泥地上有一大块的潮湿,像刚刚洗刷过,是阴暗的黑,大片的铺洒。

苏爱爱大口的呼气吐气,花坛上还有一滴滴的血点,抛物线状的衍生,空气里是去不了的血腥味。

苏爱爱张大嘴,想吐,吐不出来。

她听到警察回答记者的声音:“死者是学生,姓方,名歌,哦,不要登全名!”

苏爱爱眼一晕,脑袋像被人打了“嗡”的一下,差点要倒下去,被身后的小美扶住。

小美喊:“爱爱!”

苏爱爱靠在小美的怀里,今日的阳光刺得她眼发花,白茫茫的一片,她伸出手来挡,慢慢的又伸出另一个手,“一层,两层,三层……”

她一手遮住阳光,一手数着高耸的教学楼的层数。

二十一层!方歌,你站在楼上的时候到底在想些什么啊?那么多层,那么高的地方,你也敢往下面跳!

苏爱爱无力的垂下手,摊开的掌心飘落一粒鹅黄的挂花瓣,指甲盖那么大徜徉在手心。

她闭上眼握住,没有发现今年的桂花开了。

十中的桂花树最多,每每花开,学校小卖部,都会卖桂花米汤,暖暖的,甜甜的,她和烈情都很喜欢,站在校门口喝着,每次被皓子发现,都拉着烈情请客,方歌是必在的,微微笑着看他们吵,反正最后不是烈情掏钱就是皓子掏钱,四人站在校门口喝着热起腾腾的桂花米汤,不时吐吐被烫着的舌头。

第一个喜欢的人似乎都不会长久,也不可能在一起,大家都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但是,她从来都没想过这个少年会这般在她的生命里半途离场。

她曾想过,能和他在同一高中,同一大学是多么幸运啊!

她曾想过,即使不在一起,即使他不曾爱过她,即使她无法再见他,至少他是活在这个世上,在城市里的某个角落的,默默的幸福着。至少,他是活着的啊!

即使不是朋友,即使不再喜欢,至少,至少,他应该还活着啊!

只要他还活着!

桂花瓣在掌间飘落,苏爱爱捂住眼睛,发出“呜呜”的声音,嘴已经哭得不成形了……

回去后,她关了手机,因为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无论是谁的电话,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答。

她打开电脑,点开烈情的QQ,至少该告诉烈情一声,但是,怎么说呢?

说方歌自杀了?方歌跳楼了?方歌——死了?

她捂住脸趴在电脑上,方歌二字后面是长长的一串字符,被额头压出来,一个接一个迅速的延长。

苏爱爱抬起头,一下一下的敲打删除键,无数下后,她打:“方歌……不在了”

迅速的关机,上床。

宿舍里,糖糖问:“爱爱,我下楼买饭,你要吃什么?我来带!”

苏爱爱没有回答,门“吱呀”一声阖上。

苏爱爱坐在床上,在她的角度能透过阳台,看到那教学楼红色的顶,天气不好时,楼顶会有灯一闪一闪。

她还在想,那个夜深人静的晚上,这个白衣翩翩的少年是如何坠落的呢?

据说,他就像个纯白的,被上帝打落人间的羽毛球……

国境之南歌唱彼方(上)

十月的江南,明明是该正好的天气却阴雨绵绵,风夹着雨点钻入衣领,像滴落在骨头缝里。

十月的江南,苏爱爱和石烈情对面对坐在摇摆的火车里,几个月前明明是几个人笑着,跳着,打闹着说再见的,再见时却恍如隔世。

沪宁线上,动字组的火车开得飞快,沿途的田野,树木都像来不及放完的电影,眨眼就被抛在身后,天渐黑,慢慢的窗外都看不清楚了。

苏爱爱扭过一直看着窗外的头去看烈情。两人才机场见到,彼此拥抱了一下,就再没说过一句话,买票,上车,放行李,都是默默的。

看了眼还在对着黑漆漆的车窗发呆的烈情,爱爱叹了口气,两人这般安静,是不能习惯的。

“烈情,说点什么吧!”苏爱爱伸出手去拨橘子,黏腻的橘汁滋到手背上。

她也经历过什么都不想说不想做的那段日子,但事实上,除了面对现实,没有任何办法。

她想,烈情一定是比她更难过的吧。

烈情转过头,从兜里掏出手机来,低头似是在翻名片夹。

此时不是周末,没有那么多学生返家,一节车厢就爱爱和烈情坐着,“滴滴”的按键声清晰的响着。

“这几天,我一直在看这个号码!”烈情把手机背过来,屏幕朝着爱爱,光亮里赫然显示着:“方小歌138**********”

“我在想,是不是这个号码已经被很多人从电话里删去了?再也没有这个人了?爱爱,收到你的消息,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去播这个号码,是关机的,什么叫不在了?什么叫不在了?”烈情在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身子前倾,煞白的脸在屏幕的光里有点扭曲,末了,她收回手机轻轻的说:“我知道,再也没人会接了。”

苏爱爱低下头,火车在不停的晃荡,眼睛又开始发涨,她轻声说:“烈情,我想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劝方歌告诉你……”

“苏爱爱,不关你的事,一点都不关你的事,都是宋小乔!是宋小乔害的!”

烈情在咬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瞪得很大,牙齿“咯咯”的抖,似乎要把这个名字给撕碎了。

苏爱爱不说话了,手指又开始麻木的剥着橘子,当果皮和果肉分离时,似乎有“撕拉”一声的尖叫。

她无法说出什么,对于宋小乔,她恨过,恨不得冲到医院把她拉到了教学楼下,恨不得扇她妈妈几巴掌,但是,那个疯狂的女孩已经知道方歌的事了吧?如果是她是宋小乔,自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爱的男孩又因为自己的谎言自杀了,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去爱了吧,这辈子都无法拥有幸福了吧?

苏爱爱想到这点,又是觉得这样可恨的人也有可怜之处的。

“爱爱,对于和我在一起的男生,包括刚分手的那个,即使再见到,我都说‘希望你能幸福’可事实上,我都希望他们找的女生都是远远不如我的,即使幸福也不能比我幸福,或者,不能比我先幸福!但是,唯有方歌,唯有他,我是希望他能幸福的,比我还要幸福,幸福很多很多,但是,为什么会是这样?”

“为什么会是这样?”烈情把头埋在手心。

车厢是一个小小的密封盒子在黑暗中摇荡,苍白的指缝间被晃出了泪水。

苏爱爱放下橘子,伸出收去,想拍烈情的肩膀,可指尖,指缝里全是濡湿的酸涩,她慢慢的收回手来,低头,翻包,找纸巾。

“爱爱,记得我和你说过男人女人间是不可能做好朋友的吗?我明明知道这个道理却不想放手,想方歌能把我当成特殊的人,即使有女朋友,还一定是对他最特殊的人,也就是现在所说的,该死的暧昧!”

烈情咧嘴一笑,是全然的自嘲。

“其实,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朋友,全是自己骗自己,男人都是要成家的,有了自己的老婆,谁还来管你?”

苏爱爱,低下头,把橘子一瓣一瓣的分开,将橘瓣上的脉络剔除。

烈情继续说:“是我自私,既不愿意和他挑明了说,还埋怨你,他临出事前的勇气我都无法面对……”

苏爱爱急忙放下橘瓣,抽出一张纸巾来,递给烈情,她说:“烈情,听我说,是我不该那么劝方歌,如果不是我劝她鼓起勇气告诉你,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真的,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说到最后,那张纸巾却是自己抹上了。

烈情听不进去:“我说宋小乔,其实真正害死方歌的是我啊,爱爱!”

“我没想到这样的关系到最后会害死了他,是我自私啊,爱爱!你知道吗?几月前,方小歌到机场接我,带了他妈妈做的桂花甜藕,美国没有藕卖,我常常嘴馋的抱怨,没想到他记得了,用保鲜盒装好,裹在衣服里带来给我!他就是这样温柔善良的人,我明明知道的,却是在利用他的性格,就这样什么都不说,想两人就这样下去!如果我高三的时候就和方歌说清楚,他和宋小乔应该就会好好的了,或者他也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爱爱,对不起,对不起……”

烈情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趴在桌上,头埋在膀子里,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学生,有点呜咽,声音埋得都要听不到了。

苏爱爱站起来,绕过桌子,坐到烈情的旁边,同样细瘦的手臂环过烈情的肩膀,轻轻的拍着。

她说:“没有对不起,没有错,烈情,我们都没有错……”

“轰”的一声,列车开进了隧道,狭小的空间里一片黑暗,车窗上反射出那两个女孩红着眼睛相互拥抱的身影,还有,桌上——剥好的,去了丝的,晶莹橘肉。

其实那一天,苏爱爱很想对烈情说:“没关系,都会好起来的!”

和方歌一样的语气,那样柔声的说着,似乎一切都没发生般的说着。

但是,她没有,她无法说出这样的话语。

因为,人在年少的时候总会把自己碰得一身伤痕,而这些疤痕总会有一些,是好不了的,是会留下痕迹的。

其实在青春里没有什么如果,也没有什么但是,没有谁错,也没有对不起谁,

我们只是都在慢慢的学会成长,

如剥去经络的橘瓣,自己将自己的棱角磨平,如此而已,如此而已……

葬礼的那一天,雨还没停。

苏爱爱见到了方歌的父母亲,方歌的样貌原来是集父母的优点,他那英语老师的父亲,发间有细细的白。他那会做一手好吃糖藕的母亲一直在哭。

出来的时候,皓子站在屋檐下,雨点打在积水的小洼里溅起小小的涟漪,皓子抽着烟,拍着他刚剔的平头,球鞋一脚踢在水洼里,大声的骂了一脏话,又大声的骂:“操,这天都要下漏了!”

浅白的球鞋一片泥泞。

这一次,烈情没有因为脏话和他拌嘴,安静的站着。爱爱蹲在屋檐下,手臂抱着肩膀,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难过,上下牙齿“咯咯”的打颤。

这是这三个孩子记忆中最难熬的一天,不是因为漫长,而是因为那无处言说的——哀痛……

无论多大的哀伤,人生还是得继续,葬礼之后,苏爱爱和皓子回各自的学校,烈情因为机票还要在南京待上一段日子,用她自己的话讲就是:“本来以为是回来救人的,没想到是这么一场!”

苏爱爱在火车站接到阿单的电话,约是争吵过,阿单的声音有点讨好:“爱爱妹子,我告诉你件事儿,方歌的处分被收回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苏爱爱愣了愣,追问:“怎么回事?”

“嘿嘿,这个嘛,咱们欧阳同学,查到那什么宋小乔的医院,直接找上去了,听说那女生第二天就写信到学校,解释了真相,我们也都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了。哎,你不知道,咱欧阳还搞了个联名上书,发动全校学生签名证明方歌的品性,那效果,啧,你真没看到!”

苏爱爱握着电话,站在火车站的门口,来往的人提着行李,行色匆匆,撞到了她,说了句:“哦,不好意思啊!”

她晃了晃,又站好,有点不敢相信。

她听到阿单的声音,就想到欧阳,这两天,越是难过的时候,越发的想起他来。

他,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

她以为回学校后,一定是离分不远了,没想到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做了那么多的事情。

“妹子,你啥时候回学校?”约是知道苏爱爱不生气了,阿单也恢复正常的说话了。

“今天啊,我在车站了,等下的火车!”苏爱爱说,翘课都不知道翘了多少了,这几天过得真的是太难捱了!

“你在火车站?不是吧,你真在火车站?”阿单的声音有点急。

苏爱爱没好气:“这又什么好假的!”

“我说,爱爱妹子,你可别走啊,欧阳来找你来了,一大早走的,估计现在到了!”

苏爱爱一下子愣住了,半晌,她冲电话里喊:“不会吧,真的?”

“哎,当然是真的,我骗你这个做什么?,欧阳这小子硬说不给你打招呼,喂,喂,我和你说啊,你赶紧看看去……”

国境之南歌词彼方(下)

阿单的声音还在手机里吼呢,苏爱爱的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嘿,爱爱姑娘!”

苏爱爱心直跳,回头,玻璃门前,有个大男生背了个斜挎包,风尘仆仆的对她笑。

川流的人群中,他眯了笑着的眉眼,微弯了腰,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亮了虎牙,偏了脑袋痞痞的笑,他问:“想我了没有?”

苏爱爱瞪着这个男孩的脸,不是上次还那么生气吗?不是说“静一静”吗?

太狡猾了,太可恶了!

他就这样的来了,也不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解释到底做过了什么?

只是这样轻轻的笑着,玩笑般的说着:“嘿,想我了吗?”

让她能怎么回答,让她一句悲伤的话都说不出来。

“哇”的一声,她哭出来,抱住他的腰哭了出来,不顾车站前有多少的人,不顾是不是有人停下来看了热闹,她就这样头埋在他胸前,抱着他的腰哭出来。

这几天,在家里,对父母,她只能说:我高中时的一个同学没有了,我回来参加葬礼而已。

对着烈情的时候,她也只是细细的啜泣,都在害怕彼此的哭泣,让对方的悲伤增大。

所以,这是她第一次,如此酣畅淋漓的,靠在他的胸膛里,在人来人往都面无表情的车站外里,在十月南京的瑟瑟的秋风中,这般放声大哭着……

那一天,苏爱爱迁了车票,那天晚上,两人待在宾馆里。

因为他说:“我什么都不会做!”,而她相信。

两人躺在宾馆的大床上,面红耳赤的,中间还隔了一条棉被的距离。

“那个,谢谢你?”

“嗯?”

“我是说方歌的事情!”苏爱爱有点懊恼,捏了捏自己通红的耳朵。

“哦,没有什么!就是不是因为你,我如果知道也还是会去做的!”欧阳弓了弓身体,伸了个懒腰,“事实上,我很惭愧,在我看来人都不在了,收回处分有个屁用!”

眨了眨眼,望着天花板,他的确很后悔自己没有早一步行动,嫉妒这把火烧得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苏爱爱不说话,的确,人都不在了,当时不查清楚,现在来做补偿,她打从心眼里觉得很虚伪。但是,能做什么呢?

在我们这个年纪,对于这样的事情,能做些什么呢?

欧阳支起头:“苏爱爱,你躺那么远干什么?我会吃了你吗?”拍了拍身边足以容纳一个人的位置:“过来!”

苏爱爱扯了扯被子,慢慢挪近。

不想没挪多少,就被他连人带被子的一起搂住。

苏爱爱伸出手来防御:“你干什么?”小拳头差点招呼到欧阳脸上。

他避了她的拳头,一手按住她的手,一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这几天,很累吧?”

她一下子就不动弹了,无法动弹了。

苏爱爱抬起头,欧阳的眸子永远是那么明亮,像盛放了璀璨的星河,她有点不好意思,踟蹰开口:“那个……上次……对不起!”

他笑了起来,掐了掐她脸:“傻吧,有什么对不起的!”手放回去抚摸她的头顶。

他的大手抚摸着她的头发,耙了耙,像在理顺小狗的毛,他说:“爱爱,我这人也不会说什么死了的人不在了,活着的人要更坚强的话,这都是放屁,人的心不是石头,怎么更坚强?难过就难过吧,累了就哭吧,反正我在这里呢!我不就是为了这个而来的吗?”

再也待不住的,迢迢的赶来,为了承接她的眼泪。

他的胸前是旅行的味道,烟草加了尘土的气息,她的泪水慢慢的湿了衣襟。

她抽泣:“我不敢看方歌葬礼上的照片!”

他拍拍她的后背:“我知道。”

她说:“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方歌真的不在了!”

他说:“我知道。”

她说:“其实真的没什么,不管是怎样,我都希望他是活着的,至少是活着的啊!为什么他不和人商量一下呢?……”

他没再说:“我知道!”温热的唇吻住濡湿的睫毛。

……

那天晚上,欧阳和爱爱都没怎么睡着,听时钟挂在墙上“滴答”的走,秒钟的每一动都像都在自己心上。

苏爱爱摇欧阳:“你这样跑过来,实验室的事怎么办?”

欧阳睁开闭着的眼睛:“没事!大不了就被记呗!”凑过脸来笑:“男人年轻时怎么说也得为心爱的姑娘跋山涉水,翻山越岭一回啊!”

苏爱爱脸红,又问:“那阿单说你去找……”

欧阳拉住苏爱爱的手,蹙了细长的眉:“爱爱姑娘,别折磨你老公了,都睡醒了再说!”

苏爱爱不好意思,咕噜着:“瞎说,什么老公!”扭了扭手,想从他掌里松开,却没有办法,只好闭眼睡觉。

一会,她听见欧阳的声音,低低的,轻声的响在寂静的夜里:“爱爱,我以前不相信我是那种和姑娘上宾馆能手拉手纯睡觉的,说出去也没人信,但是,我现在居然觉得,就这样手拉手纯睡觉也很好,真的!很好!”

那个晚上,是苏爱爱人生里第一次与一个男生共眠。

简陋的旅馆里,洁白的床单上,这对少男少女,就这样面朝着对方,脸对着脸,手握着手的和衣睡着。

窗外偶尔有几阵风,轻轻敲打着玻璃,那个女孩偷偷的睁开眼,满怀爱意的看着温暖的灯光下男孩的睡颜。

她闭上眼的时候,却不知道,对面的男孩也偷偷的睁开过眼,看着她的睡颜。

这一夜,岁月的季风吹过青春年少,

这样纯净的夜晚,这种毫不犹豫的把自己交给对方的坦荡,这般的幸福一生中能有几次呢?永远也不可能忘记吧?即使年龄再大,时光再变迁,经历的东西再多,也无法忘记!

我想,绝对不可能忘记的!

烈情走的时候,爱爱和皓子去送,依然是这样的机场,这样的人,却少了那一个,再也再也无法聚齐。

皓子稳重的不少,拎着烈情的行李,也不吵嘴了,只说:“快进去,快进去,老子最近都挺受不了这套的,你们一个个去了,就都别回来了!”

苏爱爱抱了抱烈情,说:“路上小心,到了联系!”

尔后,烈情入闸,她和皓子在机场分开,他坐轻轨,她坐公车,三个人走的方向正好是一个“人”字。

苏爱爱靠在车窗上,头抵着冰凉的玻璃,打开的手机翻下去,翻到方歌的名字,唯有这个名字是怎么也无法删除的。

烈情,我们都二十多岁了,恰好一辈子的四分之一,这样的人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遇过很多的人,分班过,毕业过,也见识过死亡,有很多人的名字,样貌都记不起来了,我想我已经适应了分离,可是,唯有方歌的分离,这样的分离,我是无论,无论怎样都接受不了的!

——BY爱爱

第四瓣笑着,笑着,就老了

改变世界个P(上)

苏爱爱再回学校的时候,才明白什么叫洞中才数日,世上已千年。

一向心比天高的老钱甩了她的研究生,成功升级,据说痴狂的爱上了教经济学的文弱书生,又据说此君对不仅能把深奥的经济学问题转化成牛奶可乐的简单原理,还谈得一手好钢琴。

当栀子花的最后一瓣纯白被泥土淹没时,又有人陷入了爱情的厮杀。

秋天的时候,街道两边的梧桐树树叶落了一地,脚踩上去是“噼啪”的撕裂声。

苏爱爱在街角帮欧阳买皮蛋瘦肉粥,拎了两塑料碗的粥转身,一抬头,宽阔的马路对面,宋小乔抱着一本书顶着萧瑟的秋风独自走过街角。

说句实话,苏爱爱和宋小乔也算是认识多年了,但碰面的机会还真不多,在这些日子她反复的想着,如果再遇到她,一定要上去狠狠刮她一巴掌的,或是,要大声的恶毒的骂上一顿的……

可是在这一刻,在着左右分行的路口,在这喧闹的街头,她看着她抱着书,低着头走在数米之外,单薄的身板在秋风中抖了抖,迅速抓紧了胸口的书,左右张望了下,转脸的一瞬,一双大眼无神且微凸,哪还有当年小孙燕姿的风采,苏爱爱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甚至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

“咱爱爱姑娘又在伤春悲秋了,啧啧,小小年纪的?”欧阳接过粥敲爱爱脑袋,

“怎么了?”

“啊?没什么。”苏爱爱摇了摇头,再转头的时候,街角的身影已经看不到了。

她想,那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笑得张扬的女孩是不是同方歌一并逝去了呢?

苏爱爱拢拢外套的领子。

南方的天气似乎是没有过度的,春天和秋天都极短,炎热刚过酷寒就来,哎,让人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冷了吧,手放我兜里……”欧阳一手拎粥,一手握住爱爱的手,手心贴手心,十指紧扣的放入自己大衣的兜里。

“嘿,爱爱姑娘,我和阿单的设计选中参赛了……”

“恩。”

“比赛要赢了,请你吃好吃的!”

“啊,我要吃寿司!烧烤!还有,蟹黄汤包,啊,还有……”

“苏爱爱小朋友!你是小猪吗?一次吃那么多!”

“……”

尔后的几天,江南又开始下雨,连下了一个礼拜。

欧阳要忙着比赛,苏爱爱也乐得窝在宿舍里,几个女孩在校园网上下了韩剧,除了上课就是看电视,四张凳子围着一个电脑,瓜子薯片铺了一桌,日看夜看,连饭都不想出去吃。

苏爱爱看到最后都有点混沌了,这个喊“快跳”那个喊“暂停”,剧情的发展都记不得了,事实上她并不是为了看电视,只是不知道除了看电视她还可以干什么。

人真的很有意思,为电视剧里的人物发笑流泪,愤愤不平,却在现实中麻木的生存。

糖糖丢了薯片嚷嚷:“我去上厕所,暂停暂停,等我一下!”

老钱抢着鼠标,大声叹:“关键时刻怎能三急!”

苏爱爱磕着瓜子不说话,笑:“孩子,快去吧,速去速回!”

糖糖郁闷的跑入洗手间,众人继续看戏。

突然,糖糖在洗手间里大喊起来:“啊,快来看!彩虹!”

一下子,洗手间外,老钱丢了鼠标,小美扔下瓜子,爱爱穿上拖鞋,三个女孩趿着拖鞋“啪嗒啪嗒”的冲进洗手间。

四颗大头上下叠着挤在厕所狭长窄小的窗户上,一起抬头。

真的有一道彩虹!

只是极浅的一道,并没有传说中的七中分明色彩,能辨认出的只是赤中带微微的亮黄和碧蓝,浮在润湿的天空边上,没有半圆那么夸张的拱度,只是小小的一个边角,小心翼翼的绽放开,像微微扇动的蝴蝶的薄翼。

嘿,那真的是彩虹!

在宿舍洗手间狭小的窗外,苏爱爱的人生里第一次亲眼看见彩虹,不美丽,但出现在连绵几日的雨后,出现在阴霾未散的天空,却是——前所未有的感动。

苏爱爱趴在窗台上,连眼睛都不敢眨,是眼珠子睁太大又微微的潮湿起来。

方歌,方歌,这几日来,她反复的低念这个名字,从喉间开始发音,唇间吐出。

那个笑起来有细细的小米牙的孩子,那个会拉小提琴的少年,那个教会她不要忘记的男子。

那个——生命里最初爱上的人……

他会不会看到这样的彩虹,他如果能看到这样的彩虹该有多好!该有多好!

会计学里,材料的放拿总是有着一定的顺序,FirstInFirstOut(先进先出),或LastInFirstOut(后进先出)。

Thefirstmemoryisthelasttogo。

但是,方歌,你的记忆却是最后一个盛倒出来的!

第一次爱情的记忆永远是最后一个放走的……

当最后一道彩虹慢慢在天边褪色时,苏爱爱闭了闭干涩的眼睛,决定把那个少年的回忆好好的收起。

欧阳和阿单这两个最佳拍档,总算在大学的尾声又风光了把,自动化的模型设计在省里拿了个一等奖,等着领两人做研究生的导师排成了队,等着签两人专利的厂家也排成了队。

颁奖会的时候苏爱爱正好有课,一下课就看见欧阳远远的捧了老大一束鲜花靠在墙边,百无聊赖的踢了踢腿。

苏爱爱憋着笑,蹦跶着过去:“欧阳公子,谁送的花儿啊?”

欧阳回头,拍了拍爱爱脑袋,没好气:“系里给的,敢着来接你拿了就走了,你喜欢就赶紧快拿去,我提着这东西走了大半个校园,太丢人了……”忙不失的把花塞爱爱怀里。

让欧阳这么好面子的大男人拿着花行走了大半个校区还真是够呛,苏爱爱边笑边接过花。

又想起来了:“你不是说比赛赢了请我吃好吃的?”

“吃啊,马上就去吃,今天晚上,阿单约了咱们一个师兄,签专利合同,交给他代理!咱们要自己创业!”欧阳甩了甩脑袋,很是意气风发。

苏爱爱甩着手里的鲜花大声说:“啊,欧阳公子,你是不是要发了?您要是发了,我不就是富婆了吗?”

欧阳笑得掐爱爱脸:“是,你是就小富婆了!”

苏爱爱环着欧阳的胳膊,拍手:“那好,那好,我要是富婆了,要吃什么吃什么,想包多少个小白脸包多少个小白脸!”

欧阳站住了,两只手压苏爱爱脸颊,直压得爱爱嘴巴撅起来,挑了眉,瞪了眼,装得凶神恶煞:“苏爱爱同志,你敢!”

说完,他一把把爱爱抱起来,苏爱爱双脚离了地,瞟了眼周围走过的人,有点不好意思,红了脸,直蹬腿。

欧阳环着苏爱爱的腰,他说:“苏爱爱同志,我慎重,庄重,严重的警告你!

这往后,鲜花,你的!钞票,你的!你!我的!”

在这傍晚的校园,这个高大帅气的男生站在叶落的银杏树下如是说,那个娇小清秀的女生在人来人往的学生潮中捂上羞红的脸。

嘿,谁说年少轻狂的爱情不是最最动人的呢?

改变世界个P(下)

事实证明年轻企业家不是懂技术就能成功上位的,欧阳和阿单的合同一签,那师兄反倒骗着了专利权,靠着这研发跑去北方骗吃骗喝了。

这一年,S大自动化的“盖茨”和“鲍尔默”就这么被扼杀在摇篮里了。

苏爱爱庆功酒没喝道变成在宿舍里喝解晦酒。

大四的男生宿舍基本变成三不管地带,搬离的人每天都有,人员变动太大,阿姨都不过问了。

拼了四张桌子,啤酒花生,鸡翅烧烤摊了一桌,苏爱爱不好意思坐床上,就着欧阳搬给她的板凳在桌旁坐下。

小手千辛万苦追来的学姐也来了,人倒是很大方,一进门就帮小手叠被子,又收拾了衣服去水房了。

苏爱爱看得十分汗颜,被唤起了少有的闲妻良母之心,瞟了瞟顶上欧阳的床,吞吞吐吐的开口:“那个,你有啥要我服务的?”

欧阳斜了眼倪她:“得了吧,你到时没把我衣服给碎尸就不错了”倒了果汁给她:“小祖宗,您就负责吃喝吧!啊!”

今晚大家的兴致都不高,个个低了头,围着桌子坐着,前所未有的安静。

阿单“啪”一声开了听雪花啤酒,递给欧阳,开口:“兄弟,这次是我对不起你,死活不该拉着你签合同,靠,没想到自己人也会骗自己人,你要打还是要怎么着,都随便!”

苏爱爱低头喝果汁,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阿单向来就是重义气的人,自己不会骗兄弟,也坚信兄弟不会骗自己,正因为这样广交朋友,但没想到这次居然是被自己的师兄骗了

说句实在话,苏爱爱也想不通,都一个学校出来的,至于向自己人下手吗?

欧阳冷笑:“就是自己人才好骗,这年头,中国人骗中国人,师兄骗师弟,老师骗学生,骗子多了!”接过啤酒,仰头,喉结一动,咕噜了一大口,抹了嘴,拍阿单肩膀:“嘿,是兄弟就别道歉了,有什么好道歉的!要我是你也还不是会被骗?大不了,咱就从头找工作呗!来,干!”

阿单二话不说接过啤酒,仰头干了。

男生之间的感情和女生之间的就是不一样,喝个酒都那么热血沸腾!

苏爱爱看得都忘了喝果汁了。

“哎”这会轮小手叹气了。

小手一脚翘在桌腿上,一手剥着花生,唉声叹气:“得了,最近他妈的什么事情都让咱遇上了,别说工作了,我妈让我6月一到就立即打包回家!”

小朋友把杯里的果汁喝光,偷偷倒上啤酒,问:“为什么?那你女朋友怎么办?”

小手又叹了口气,身子前倾,指间的花生皮稀稀落落掉了一地的杂乱,他看了看门口,遮着嘴小声说:“还不是我妈!不喜欢心仪,说我不经她同意随便找了个外地的,非要我分!”

小朋友啧了口啤酒,似懂非懂的“哦”了一长声,被阿单打了脑袋。

阿单眼睛一亮,对小手说:“艾,我来告诉你一法子!”按了按小朋友的脑袋,“你就和你妈说,你喜欢上咱小朋友了,非君不娶!”

苏爱爱一口果汁差点呛着,欧阳笑着递了纸巾。

小手站起来要打阿单:“你出什么馊主意啊,我妈非爆血管不可!”

阿单躲欧阳旁边,直喊“莫打,莫打!”

欧阳拉了小手坐下,指指阿单:“我知道他意思,阿单是说先刺激你妈一下,你就先变成个断臂,然后再告诉你妈你最终走上正途和你家何心仪在一起,相比之下,你妈她老人家肯定无比欣慰,就不管你了,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以毒攻毒!”

苏爱爱目瞪口呆的看着欧阳,她怎么就不知道她家欧阳公子有那么多馊点子!

小手坐下来,气得晃腿:“你就说吧,我妈到时非把我打成个断臂不可!”又灌了口啤酒长长叹了口气:“嘿,你说这毕业咱不是想了那么多年了吗?算了那么久了吗?到现在我都恨死毕业了!”

大家又都安静了,小手腿搁在桌架上晃着,老木桌被他晃得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桌上的空酒瓶“磕磕”的撞着桌面,这个狭小的空间仿佛下一秒就会崩塌下来……

苏爱爱低下头,晃着杯子,其实她也很担心,她想着欧阳毕业了是不是也要离开,他的家人会让他留下来吗?她又不敢去问。

她走过校园的每一条小路都会不自觉的感慨,明年这时候,这个学校里就不会再有欧阳的身影了,在这处处充满他影子的地方,在这布满她们手牵手留下的足迹的地方,让她该如何平静的走下去?

哎,如果能一同毕业就好了!

杯中的液体晃得溅到了裤子上,一张白纸轻轻的盖上,苏爱爱抬头,看到欧阳支着头看着她,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发。

“艾,回来了!”小手的学姐抱了一盆衣服进门。

小手立即丢了花生,跑去接盆,嘴里喊着:“看看,把咱媳妇儿累的!”

学姐脸红,塞了盆到他怀里啐:“什么媳妇!谁是你媳妇!”

“好,好,那你说!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

两人说闹着走到阳台上晾衣服去了,苏爱爱在室内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透过窗户能看到两人上上甜蜜的笑,一个递衣服,一个挂衣服,小手嬉皮笑脸的似乎刚才在唉声叹气的根本不是他。

苏爱爱偷过玻璃看着这样的两人,明明是如此幸福的时刻,为什么她看在眼里,心里却在疼痛呢?

就好似看见春天枝头摇摆的粉红桃花,美丽,芬芳,下一秒都被吹散在风里……

苏爱爱抓了把花生,掐在手心里玩着,问小朋友:“那你呢?毕业后回西藏?”

小朋友停住杯子,点了点头:“恩,不让留下来。”说的很平静,却仰头把杯中剩余的啤酒一饮而尽。

阿单拍了拍小朋友的头:“不留下来也好,回去包分配,在这找工作还要看脸色,又是要有经验,又是要研究生!靠,那读大学读个P啊!”

阿单那模样活像S大欠了他巨债一样,事实上他还拖欠了S大很多学费自己拿去花了,苏爱爱立即笑倒在欧阳怀里

小朋友摇头晃脑:“那你们去考研吧!”

不说考研还好,说到考研阿单就一肚子火,他父母是死活想他继续读,他自己是死活不想再读书了。

阿单敲小朋友脑袋,像闷冬瓜一样发出“咚咚”声:“你刚才那话再问一遍!”

小朋友摸着脑袋苦着脸,结结巴巴又问了一遍:“那……您去考研?”

阿单大声的“呸”了一声:“你考研!你爸考研!你妈考研!你全家才考研呢!”

苏爱爱笑得直抖,花生掉了一地,欧阳低了头笑着帮她捡花生,“啪”的一声,把花生敲桌上,装出很义愤填膺的样子:“真是奇怪,多么单位,说是就只招研究生博士生,嘿,我就不懂,这研究生博士生,能比我们更会喝茶,更会收钱吗?”

苏爱爱直点头,拍欧阳公子的胳膊:“不对,不对,你还比研究生还多会一项!”

欧阳斜眼:“哪项?”

苏爱爱坐直身子一脸认真的回答:“你比研究生博士生更会唱小曲儿,哦,忘了,还会跳舞,关键时刻,一个顶三!”

众人一下子都笑了,小手领着学姐回来正好听到这话,笑得靠在门边上直不起腰来,欧阳装模做样的去敲苏爱爱脑袋,阿单赶紧拿花生壳砸欧阳,苏爱爱抱着头直躲。

闹完,欧阳捋捋格纹线衫的袖子,一下子站起来,举起酒杯:“好,兄弟们,决定了!S大骗了咱四年,咱们要用S大教咱的知识骗社会一辈子!”

“好类,骗社会一辈子!”阿单站起来举杯。

小手放下盆来拿酒杯,小朋友喝多了也跌跌撞撞的举着酒杯站起来,苏爱爱和学姐也伸长了膀子举杯,即使没有喝酒,脸上也是红光一片。

大家喊着:“干杯!”

那些液态顷刻就被灌入了热腾腾的胸膛。

也不知道是喝了多少,骂了些什么,聊到了几点,到最后小朋友抱着被子靠着床柱睡着了,学姐趴在桌上,小手枕在学姐腿上,仔细看过去眼角似乎还有未干的泪痕,浅浅的一道,像初生的眼纹。

苏爱爱靠在欧阳肩膀,欧阳动了动,她睁开了眼,欧阳指指桌上的烟盒:“爱爱姑娘,今天能破戒一次不?”睁大了眼睛,水光泛泛的,活似只讨人怜爱的猫儿。

苏爱爱想一本正经的说不的,却说不出口了,毕竟这群男生一起抽烟喝酒的日子能剩多少呢。

她点了点头。

欧阳不在爱爱面前抽烟,拿了啤酒,烟盒走到阳台,拍了拍本来就站那发呆的阿单的肩,递过去一听啤酒,一根烟。

两个最好的兄弟互相点了烟,背靠在栏杆上,大口一吸,吐出来,一下子飘散在风里。

苏爱爱坐不下去,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才一伸脚就踢到了一只灰不溜秋的臭球鞋,她笑起来,果然是男生的宿舍。

欧阳转过身,取了衣架上的外套给爱爱披上,开口又是数落:“也不嫌冷,到时感冒的又是你!”

苏爱爱拢了拢大外套,嘿嘿傻笑。

三人就这样趴在阳台栏杆上,秋末的风还是冻人的,刮在脸上硬生生的疼。

夜晚的大学校园有种安宁的美好,打水的人拎着花花绿绿的水壶走过,对面的女生宿舍还在闪着灯,偶尔听到一两声女生尖细的高音,还有男生的破锣嗓子,高亢不已,隔壁仿佛飘来泡面混着后街油炸食品的味道,头顶学姐刚晒的衣服还在滴水,“啪嗒啪嗒”的滴落在盆里,朴实的肥皂香隐约在空气中浮动……

这里就是踏上社会前的最后一片净土,如同母亲的□,温暖,祥和,也曾经盼望着离开,但也只有离开了才会懂得怀念。

苏爱爱趴在栏杆上,头枕在交叠的手背上,漫无边际的像着。

突然,阿单狠狠吸了口烟,转了头,探出上声,用尽全力大声喊:“我不会做那样的人!我要改变世界!”

不会做欺骗人的大人,不要麻木的生存,要用自己的双手改变世界,那时的少年似乎都是这般想的吧,如此勇敢的凭着这股蛮劲奋力闯荡。

“操,这么晚了,不睡觉啊!”

“还睡不睡了,还睡不睡了!”

“……”

这嗓子一喊,宿舍楼左邻右舍似乎都冒出人来了,骂声一片。

哎,大四的毕业生似乎心里总憋着一股气,

欧阳低低的笑,踩灭烟头,转身,一把扔出手里的啤酒罐,划出银色的抛物线。他喊:“我操!改变世界个P!”声音大到有点嘶哑。

“铛”的一声,易拉罐击落在水泥地上。

“哈……”,阿单笑着去扳欧阳脖子,欧阳拿手去挡,这片星空下,这个校园里,两个大男生就这样嘻嘻哈哈的哄闹着,似乎抛去了所有烦恼,一如两个执着游戏的孩童,纯真的笑着。

苏爱爱把碎发拨到耳后,站在一片,看着这样的两个人,不禁眼眶发热。

很久之后,久到,欧阳和阿单都记不起来两人有这样用力的嘶吼过,

苏爱爱再提及这事,阿单点了根烟,笑:“以前我跑出去和朋友聊天,我妈常说我:你还能不要老是去和人家谈人生啊!”吸了口烟,吐出来:“现在奇Qīsūu.сom书,我晚上跑出去见朋友,我妈又说了:你们出去谈,就不能谈谈人生吗?”

此时,苏爱爱已是个淑女,捂住嘴笑起来,欧阳喝了口茶,摸摸耳朵:“嘿,谈人生?早就戒了!”

欧阳拍了拍腿,一笑又露出圆润的虎牙:“要我说是,十年前,我说真话,人人当我说假话,十年后,我睁眼说瞎话,偏偏人人都当真啊!”

再次提起不无心酸,但这又都是后话了。

就这样,那个秋末的夜晚,那两个吼着“不要做那样的人,要改变世界”的大男孩不久都慢慢的成长了,成长到忘记自己说过的话,成长到了不想做的“大人”……

烈情,你照镜子的时候会不会突然的问自己:“这个人是谁呢?”有很多东西似乎是当时就能发现的,例如,额头上的痘子,例如,眼角的干纹……但也有很多东西都是当下觉察不到的。我曾沾沾自喜的满意着现在的自己,但在某一天,突然回头,却发现我早已失去了某些东西,那不是婴儿般滑腻的肌肤,也不是茂密的青丝……而是某些无法言喻的东西,抛弃的时候以为没什么大不了,但后来却发现都无法挽回了。岁月就像细沙一般,悄悄的,将那年的我们无声无息的掩盖了,连一丝纹路都不曾留下……

——BY爱爱

毕业那天说分手(上)

大四了,大家都很忙,有人忙着分手,有人忙着恋爱。

苏爱爱不得不再一次感叹爱情的力量,糖糖居然和小朋友看对眼了。

说来校园那么小,加上爱爱和欧阳宿舍的关系,糖糖和小朋友三年中起码有一百次的机会擦肩而过,但偏偏就是在某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在爱爱拉着糖糖打水,迎面欧阳和小朋友走出打印室的时候,这一次的擦肩终于电光石火的产生了传说中的爱情。

无论其中原因是爱情的化合反应太过激烈,还是太渴望抓住青春的尾巴。在倒数第二个冬天,糖糖终于有了牵手的人,扔掉手套投入热火朝天的黄昏恋中。

那个在大一开学大声喊着“我要谈恋爱”的女孩终于在这个岁末的时候搭上了爱情的特快列车。513的姑娘们最终全体脱销,即使恋爱的方式迥异,幸福的表情是一致的。

苏爱爱从没见过比爱情还厉害,还高效的洗脑方式。

平时总最先闹腾着减肥的糖糖为迁就小朋友的藏族习惯,钟爱的食物从学生超市的玉米火腿肠变成后街的烤羊肉串,每天十一点回宿舍,冲进门就带来一股孜然粉的味道,糖糖为了怕发胖,熄了灯还在转呼拉圈,苏爱爱躲在被子里和欧阳打电话,掀了被角看着糖糖还在气喘吁吁的转着,好蝎了,随口问:“哎,你们宿舍小朋友回来了吧?在干什么呢?”

欧阳在另一头说:“刚回来,在唱着歌刷牙呢!你找他?”

爱爱连忙摇头:“不,不,我看到糖糖回来,随口问问!你说这两人神奇不?”

欧阳笑她:“小八卦!”

“说谁八卦呢!说谁八卦呢!”

“啊……我刚才都说了啥了?咱们换个话题吧!”

今年冬天第一场大雪来的时候,苏爱爱还记得欧阳答应过她,下次带你去玄武湖看雪的承诺,但看着欧阳东奔西走的投简历的辛劳,她怎么也开不了口了。

第二天雪还在下,赶上了期末复习,苏爱爱也懒得出门了,脸也不洗,头也不梳,蜷在被窝里,抱着热水袋,伸出条胳膊翻着税务法书,懒人到底是群居动物,宿舍里其它姑娘也全没出去,裹在被子里,大家都不说话,或打电脑,或看书,安静得只有书本“沙沙”的翻页声和鼠标的“嗒嗒”声。

突然“呯”的一声,宿舍窗户似乎被什么白花花的东西砸了一下,大家都窝在被窝里懒得去看,似乎也只有骂人的劲了,老钱探出电脑后的脑袋大声啐:“这谁啊!打雪仗有这么打的吗……”

她还没骂完,只听得楼下有人喊:“糖糖!”

是小朋友的声音。

懒人糖糖一个打挺,立即翻身起床,老铁床的床板“嘭”一声响,小美捂嘴笑:“我以为地震了!”

糖糖同志迅速捞起羽绒外套,以矫健的身姿往窗户那奔跑,一把推开床,寒风卷着雪花打进来,苏爱爱打了个哆嗦,裹了裹被子。

只披了一件外套的糖糖显然有了爱情的滋润所向无敌,挥了挥小胳膊冲楼下喊:“等下,我就下来!”

关了窗,立即换衣服,换鞋,那速度简直比军训还迅速。

苏爱爱趴在床上笑她:“嘿,希瑞!豹的速度,熊的力量!”(参见某80后动画)

糖糖边穿鞋边睨她眼:“你别笑我,我刚才看到欧阳也站楼下呢,你看看,你手机是不是关了!”

苏爱爱赶紧把手伸到枕头下摸手机,果然关了,开机即响,欧阳的短信:“我现在在你楼下!”

她惨叫一声,一骨碌坐起来找衣服,找袜子,天啊,脸还没洗!头还没梳!

大学女生基本上都有这一项拿手绝活,尽管自己床上乱七八糟,尽管在宿舍里蓬头苟面,男朋友在楼下这么一叫,立即变身美少女战士,几分钟之后,趿着小皮鞋,拎着小包包,翩然而至。

苏爱爱在下楼梯的时候还在埋怨欧阳:自己想跑来就跑来,也不通知一声。

下一秒,看到欧阳站在她面前晃了晃照相机,握住她的手说:“走,今年去不了玄武湖,咱就在学校里溜溜!”

苏爱爱立即就忘了抱怨过什么,被欧阳牵了手跑了。

南方难得天气那么冷,路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苏爱爱戴着粗针白色线帽,走得跌跌撞撞,欧阳还在旁边逗她:“爱爱姑娘,回头!”

她嘟了嘴回头,“咔嚓”一声就被欧阳抓拍了下来,苏爱爱恼,张牙舞爪要抢相机:“删了,删了,太丑了!”

脚下一滑,一个趔趄,又被欧阳抓了手臂:“不行!为什么要删?我又不给其它人看,欧阳独家版权,自家私藏!”

下雪天,路上逛校园的情侣真不少,爱爱和欧阳走着走着就遇见糖糖和小朋友。

苏爱爱坚持要帮两人照相,两人就扭扭捏捏的摆了姿势,欧阳不干,支着下巴比手势:“你两别侮辱我这专业摄像师,给我青春活力点!”

糖糖和小朋友对看了眼笑起来,两人对着镜头,背靠背倚着,手勾手牵着,一起比了个“Y”的手势,笑得得阳春白雪还纯真剔透。

苏爱爱在雪中拍了巴掌笑,这两人还真是绝配,一个白色衣服,一个红色衣服,活像雪中的两尊瓷娃娃!

青春得意的神情是不会被臃肿的衣服掩盖的!

爱爱和欧阳又继续走了一段,情侣湖早就结冰了,旁边灌木丛的光秃秃的枝桠上也挂满了冰凌。

苏爱爱扯了扯帽子,遮住耳朵。

欧阳问:“冷了吗?回去吧!”

苏爱爱死命摇头:“不冷,再走一会儿!”

事实上,说这天不冷绝对是骗人的!她下楼的时候就随便罩了几件衣服,走了一会儿就开始“嘶嘶”的咬紧牙吸冷气,但又不愿意和他少走一厘米,这样的雪景,这样的校园都不知道能走多久了。

欧阳伸出手来环住爱爱,整个人把爱爱拢在怀里,拧了拧她发红的鼻子:“爱爱,我找到工作了!”

一瓣雪花落在睫毛上,苏爱爱眨了眨眼,小心翼翼的问:“那你,那你毕业不回去了?”

其实她是一直都想问的,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恩,回家一趟,看下父母,很快就回来了!”欧阳伸出手捧住爱爱的脸颊,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嘴里呼出炽热的气拂到她唇上:“我等你,一起毕业!”

“真的?”

“真的!苏爱爱同志,感动不?感动了就亲一下!”

“嚒~”

“哎,不是亲脸颊!这里……”

“……”

那一日,明明冷得打抖,却要在你面前贪靓,不愿意裹成一个棉球;

那一日,明明手指冻成冰棍,却坚持不带手套,喜欢和你十指相扣。

那一日,雪花落在唇间,却被浓烈的爱情融化,变成唇瓣间的冰甜。

那一日,大雪下得苍茫,明明什么都看不清楚,却觉得,这就是此生最美丽的——景致。

雪天回来后,糖糖就开始写日记,要知道像糖糖这么懒的人能每天写二十个字都是奇迹。

苏爱爱直叹:“爱情的力量真伟大!”

糖糖躺床上记日记:“什么啊,这是我第一次恋爱,时间虽然很短,但我要好好记录!”说完,又不服气,抬腿踢苏爱爱的床板:“什么叫爱情真伟大,爱情本来就是伟大的,你就不会为爱情改变?切,我才不信!”

苏爱爱趴下身看糖糖,只露出个头倒在床边,十分灵异,她扯了扯眼睛,做了个鬼脸:“爱情是伟大的,但人是不可变的!UNDERSTAND?”

事实上,苏爱爱很快就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

春天一来,江南的气候变化太大,感冒盛行。向来身体倍棒,吃饭倍香的欧阳同志也不信中弹,一手打毕业论文,一手抱纸巾桶,少见的窝在宿舍里当“喷嚏宅男”。

欧阳感冒还不让爱爱去看他,说什么会传染,这可急着苏爱爱了,明明人都在校园里,却什么事都做不上。

苏爱爱自从上次欧阳说为了她留下来(她自动认为欧阳一定是为了自己留下来的),就把欧阳视为父母以为最亲的人,都是自己人了,当然要好好待他。

苏爱爱还是很用行动力的,二话不说拉了小美去超市买了个电饭煲回来,又拖了半斤米。

糖糖“铛铛”的敲这电饭煲盖子,纳闷:“哎,爱爱,你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买个这东西回来干吗?”

苏爱爱翻出说明书,有了苏妈妈这么能干的娘,她根本是什么都不用做的,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想为喜欢的人煮个粥。

苏姑娘研究了半天,决定场外求助,掏出手机:“喂,妈妈,红豆稀饭是先放红豆还是先煮饭啊?”

“啊?红豆还得泡一下?那得烧多长时间啊!”

接收到正确的指导,苏姑娘掳起袖子准备干活。

糖糖嬉皮笑脸的凑过来:“爱爱啊,你烧,那咱们有得喝吗?”

苏爱爱笑,典型的奸笑,一盆红豆全塞糖糖怀里:“没问题,当然有的吃!”一副监工的凶相:“先帮忙洗!”

第一次为一个特定的人淘米煮饭,真是新鲜的,苏爱爱伸出手去在淘米水里一遍又一遍的绕着,托起盆一粒粒米的检查,查到小美都过来说:“好了,你再看下去,几百年才能烧啊!”

静谧的下午,她就拿了本书,坐在电饭煲前看着,盖子一被顶开,她就跳起来,想掀盖子看看滚了没有,被小美拦着:“你等等,红豆要烂,你没听过熬红豆吗?哪有那么快!”

苏爱爱抓回书叹气:“哎,还真是熬啊!什么时候熬出头啊?”

老钱正要去听她那经济学才子的课,对着镜子抹上口红,轻轻哼:“还没为你把红豆,熬成缠绵的伤口……”长长的叹了口气:“哎,没想到咱爱爱也是个贤妻良母型的,真看不出来!”

苏爱爱脸红,转了身背对着电饭煲:“什么贤妻良母,真不是人人能当的,我只是烧个粥,也没什么……”

宿舍里的姑娘显然都不信的笑起来,糖糖高声感叹:“啊,爱情啊!”

爱爱捂着脸不说话,其实就是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贤妻良母到这份上。

下午的时分,万里长征终于到头,苏爱爱掀开盖子,扑面的热气袭来,粥香散去后,是浅色的细米,圆鼓鼓的红豆,煞是可爱。

糖糖拍手:“好,好,总算出事了,欧阳夫人,出发吧!”

苏爱爱脸红啐人:“别胡说,我盛一点,剩下的大家分!”

到了男生宿舍楼下,打欧阳手机,明明很激动很兴奋,为了给他个惊喜,捧着手里的保温杯,她平静的说:“欧阳公子,你下来一下。”

欧阳吸着浓重的鼻音:“哎,爱爱姑娘,你怎么就那么不听话呢,都说了让你别来了!”

不一会儿,还是套了件套头衫下来了,苏爱爱才在楼梯口看到欧阳的身影,就高举着保温杯,开口笑:“铛,铛,铛,这位客官,苏氏私房粥到!”

半个多小时后,男生宿舍后台阶上,苏爱爱看着举着杯子,刮着杯沿上的米粒的欧阳,小声开口:“那个啥……有的地方有点糊了,红豆好像也没烂……”说到后来是越来越小声,递出纸巾。

欧阳接过纸巾,擦嘴:“恩,没事啊,很好吃!”

苏爱爱抬头,瞪大眼:“真的?”

欧阳笑咪咪点头,眼睛因为睡觉的原因微微的肿,但一点都不影响帅气,他站起来,拍胸膛:“欧阳氏金字招牌,绝不作假!”

靠在栏杆上,眯了眯眼,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按了按:“就是有一点点糊,味淡了点,都只有一点点!”闭上一只眼,凑过头小声说。

楼梯有人上楼,苏爱爱不好意思的站起来,让出条路,靠在欧阳旁边的栏杆上,轻声叹了口气,她以为烧饭和学习是一样的道理,即使第一次烧,只要聪明点就没什么问题,看来经验还是非常重要的。

欧阳看着爱爱垂头丧气的样子,好笑,伸手拍她脑袋,说得一本正经:“苏爱爱同志,我欧阳同志以本人从今往后,50年内童叟无欺的名誉担保,你一定会是个好妻子!”

苏爱爱仰了脸,问:“真的,那我以后天天烧红豆粥给你!”

说出来后,却又脸红,似乎这也变成了一种,承诺,一种天长地久的约定。

后院的杏树初开了,杏花腆着粉白的笑靥,一团一团的簇在枝头,午后的清风吹过,几片花瓣就落在大理石的台阶上。

苏爱爱把碎发别到发烫的耳后。

欧阳手叉兜里仰面低低笑,侧脸在阳光下温润的发亮,一转头,却又是那副神气样:“爱爱姑娘,你总得换个花样吧,咱不能天天吃红豆粥啊!嘿,非吃出难民营的效果不可!“

弯了腰,低了头,明明是抱怨但听起来却又有点乐意之至的欢喜,眸子在阳光下扑闪扑闪的亮。

苏爱爱环住欧阳的腰:“不好意思,都是第一次,我也是第一次为一个男生烧饭……”

欧阳笑起来,厚厚的鼻音带着胸膛的震动,像古代的编钟,低悦的响,被微醺的春风送入耳畔,打到耳鼓上。

苏爱爱感慨:“你说说,爱情怎么就那么神奇呢!”

“咱家糖糖天天拿着你家小朋友送她的酥油茶喝,还给我喝,我喝过一口,差点没吐出来,她居然能天天喝!”

“然后,说说我,一个连电饭煲都不会用的人,居然会为男生烧饭了!”

“天啊,这是什么世界啊,我真没见过比爱情还厉害,还高效的洗脑方式!”

欧阳敲爱爱脑袋:“什么话,所以咱中国才说要启用‘爱的教育’!”

苏爱爱锤欧阳:“你说的那个爱情的爱吗?”

“我有说是爱情的爱吗?爱有很多种的嘛!”

“……”

“爱爱!”

“恩?”

“谢谢,粥真的很好喝……”

一个女生一生中总有很多次难以磨灭的第一次吧,第一次为一个男生织围巾,第一次为一个男生烧饭……这些第一次往往都是有点笨拙的,即使以后这样的事情做得再出色,但这些第一次却也是怎样也无法忘记的,即使时光再怎么变迁,都被挂在记忆的出口,随着岁月的微风,轻轻的摆动,闪闪发亮……

都说,春天来了,夏天还会远吗?又一届毕业的时刻就要到了。

都说毕业那天说分手,但,毕业那天说分手,若不是无赖,就一定是出于无奈。

毕业那天说分手(下)

欧阳快毕业的那天晚上,大家都回来了。

这个时候工作该确定的都确定了,没确定的搞关系,靠背景,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找出来的。就这样,这群最后的人在最后一天约定好了要看人生第一次的日出。

大家那天到的都很晚,小朋友带着糖糖最先到了,欧阳和爱爱转悠了一圈也去了,阿单是从家里直接过来的,最后是小手和学姐。

几个大男生,带着三个女生,搬了板凳,抱了几床被子,跑到天台上,反正到了这时候也没人在乎被子到底会不会弄脏,板凳到底经不经得起折腾了。

有男人的聚会一般都是喝酒,但这一次没有喝啤酒,阿单说啤酒不够劲,于是,喝烧酒。

阿单站起来哄酒:“咱喝烧酒,烧心的酒,想吐就把心里话都吐出来,谁不吐不许走!”

小朋友皱着眉捏着鼻子的灌,学姐一开始不让小手喝多,小手挥手一笑:“喝,今天不喝,什么时候喝!”学姐就不说话了。

苏爱爱坐在欧阳旁边,偷着眼看欧阳在笑,这几日他都是在忙着论文答辩,工作搬家的事情,两人很少见面,再次的见到他,心里反而有点不好意思,想看他几眼,却又觉得怪怪的,都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了。

欧阳抹起袖子,站起来,对阿单举杯,明明脸上是淡淡的笑,却大声吼:“来啊,干,今天就是吐血也要陪你喝!”

苏爱爱忍不住抬眼看,欧阳看起来是个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人,其实心里比谁想得都要深远,脸上越平静,心里越闹腾,他这么淡的笑,心下一定是翻江倒海的吧。她低下头,抱着酒杯,心里也被弄得湿湿的,一下子站起来,大声喊:“干!”

欧阳看爱爱一眼,笑起来,没有阻止她喝,伸出手去拍了拍她脑袋。

糖糖也立即起身,学姐一看,犹豫了下,也拿了酒杯站起来了。

“干杯!”

六月的清风掠过灰旧宿舍楼的天台,这群曾经的孩子用尽全力大声喊着,大声笑着,把所有的青春化成一杯热辣的烧酒,灌入胸膛……

天很快就黑下来了,大家倒在椅子上,没有人说话,树丛里传来几声蝉鸣,夹杂着男生宿舍女生宿舍今夜特别闹腾的声音,周围空气中的黑暗和夜幕连成一体,大家的表情都看不见了,乌黑的发色在风中飞扬,天好像暗得要压下来,压得人有点窒息。

“呯”的一声,苏爱爱吓得腿跳了下,原来是阿单砸了酒杯,吼:“都说话啊!”

小朋友的声音,闷闷问:“说什么?”

“该说什么说什么,像平时一样呗,这四年里,咱学校搞得跟三峡大坝明天就要枯了一样,每天到十点准时拉电,咱还不是和现在一样,漆黑着,躺床上,闭着眼说话,”苏爱爱裹着被子,靠在欧阳怀里,听着欧阳的声音,头枕着欧阳震动的胸膛,听他轻笑:“这四年,我们讲的梦话什么时候少过?”

大家都笑起来,然后,路灯慢慢亮了,一盏盏的亮起来,有远而近,翩翩而来,像点燃了心中微小的希望,苏爱爱抬头看到一张张潮红的脸庞。

“明天大家都什么时候走?”阿单罐了口酒,问道。

“我和欧阳一起走,小朋友是一大早的车。”小手详细的答着,他和欧阳一样,都只是回家看看再回到S市工作,但他到底是怎么说服了家人,没人知道。

苏爱爱第一个反应就是转头去看小朋友,小朋友和糖糖肩并肩坐在台阶上,她看到小朋友轻轻的握住糖糖的手。

爱爱突然觉得小朋友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小了,那张娃娃脸下面似乎藏着一个更坚强的灵魂。

“走了好,走了好,明天老子都去送你们!”阿单说,他四仰八叉的躺在椅子上,屁股滑下来很多,脚蹬得老长,活像一条被人扔在浅摊上的,垂死的鱼。

欧阳放开爱爱,站起来走过去,给了阿单一脚:“少这样,还没恭喜你,第一个找到工作!”

阿单是本地人,第一个找到工作,公务员。

阿单跳起来,摸着板寸头大声喊:“对,对,以后大家见谁不顺眼就来找老子,老子现在拆迁办工作,爱拆谁拆谁!”

大家看他那招摇的架势,一下子又都笑了,小手走过去掰阿单脖子。

其实,大家都是有着落了,欧阳在S市小有名气的通讯公司工作,小手在银行工作,小朋友就是回去也是去当个***长。

几月前,大家还在愁眉苦脸的问题现在都已不是问题,但很快就有了新的问题——分离。

似乎是想竭力忘记这个烦恼,欧阳举起杯子,走过去拍小朋友膀子:“哎,又不是不见面了,以后大家互相帮助,我啊,就负责帮大家搞几部手机,小朋友回去,帮大家搞几张西藏机票,阿单,就负责帮大家拆房子,小手那就不用说了,最有用!帮大家多搞几张钞票!”

苏爱爱和糖糖笑得东倒西歪,连学姐都在捂嘴笑,欧阳永远有这能耐,明明是难过的,明明是悲伤的,明明是压抑的,偏偏从他嘴里说出来就什么都不是事儿了,连分别都变成了一件好事。

阿单拍手笑:“这个好!这个好!”

男孩们又站在一起,你踢我一脚,我给你一拳的干杯。

小手喝多了点,握着学姐的手不放开,嘴里念叨着:“心仪,心仪,我伤心啊我,我伤心啊我……”

小朋友郁闷,他都不回来了,还没哭呢,这人在伤心什么。

阿单拍小手脑门:“兄弟,你过段时间就回来了,伤心个什么劲啊,你再闹,咱小朋友就哭了啊!”

小朋友看看糖糖,红了眼睛。

学姐低下头,帮小手整了整额前的碎发,食指压在唇上,对阿单比了个“嘘”的手势,轻声说:“其实,他就这样回去,我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抱住小手的脑袋,学姐亲了轻亲手的额头:“我这一次也是把这天当做永远不可能再见的离别的……”

爱爱看着学姐轻柔的把额前的碎发拨到脑后,低下头,亲吻小手的额头的时候,身体就僵了。

她一直相信着欧阳的话,也坚信欧阳回去后一定会回来的,但没有想过如果家里的人真的反对,欧阳是不是会听从父母的话不回来了?如果家乡的生活真的优越,他为什么要回来在S市从头做起?他只要走了,就什么都无法控制得了。

苏爱爱抬头看欧阳,发现欧阳也正在看她,两人都眸子从来都没有像此刻一般全心全意,带着坚定,带着决绝,带着丝丝的彷徨的看着对方,毕竟,在二十出头的年纪,任何的决定都可能改变一生,就这样把自己托付给对方,真的可以吗?这样飞蛾扑火的爱情,真的——不会后悔吗?

“哎,你们伤心个什么劲啊!最伤心的人在着,LOOK,往这里看,是我,好不好!”阿单晃着酒杯大声嚷。

小朋友好气:“你又没什么,伤心个什么劲啊!”

阿单伸出食指,左右晃晃:“我伤心啊,就是因为大学我什么也没发生啊!”

苏爱爱笑骂:“你活该!”

她也不懂阿单想这样的男生要什么样的爱情,看着这样跌跌晃晃往栏杆那走的阿单,她真心的希望他有一天能找到他的幸福,不,她希望,今天所有的人,将来都能幸福!一定能幸福!

那一天,不知道讲到哪里,大家都睡着了,下半夜的时候,欧阳轻轻推了推爱爱,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爱爱和欧阳裹着一床被子睡着了,爱爱窝在欧阳的怀里醒过来,欧阳的手在被里环住爱爱的腰,隔着夏天薄薄的衣衫,炽热的要烧起来,欧阳往天空努努嘴:“天快亮了!”

两人就什么也没说了,裹在被子里,相互依偎着,不一会,黑压压的天边就浮出热热的一丝红线,像钢铁烙出来的一条边,在眼前炽热的跳着,天一下子就得蒙蒙的亮了,大家的脸都在晨光中变得清晰起来。

小手盖着被子枕在学姐的腿上,学姐其实也醒了,望着那条亮线,帮小手掖好被子。阿单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头枕在小朋友的脚上,小朋友和糖糖肩并肩,头靠头的坐在台阶上,睡在一起,一条被子似乎盖不住两个人,慢慢的从肩膀上滑落下来,两人却睡得不自知,纯真得像出生的两个婴儿,似乎与生俱来就是这般不分离。

苏爱爱抱紧欧阳,明明天快亮了,她的心中仿佛有种不安的绝望,说不出来是为什么。欧阳的呼吸轻热的就在耳边,慢慢的,一声一声的刮过耳际,她在晨曦中仰头去看欧阳的侧脸,突然又觉得这一刻美丽的无法言喻,似乎是花多在衰败前的绽放,迸发了最美的一刹那。

其实,大家都明白日出并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的,大家也明白在城市里,是无法看到冉冉上升的太阳的。这群少男少女只不过找个方式纪念这最后的一晚罢了,只不过——是舍不得罢了。

那天早上,黑暗是一刹那就被光亮取代的,天空墨蓝跳跃成光亮,出发的那一天到了。

收拾了天台,学姐回头,喊了声:“不如帮你们四个拍个照吧?”

这四个大男生第一次不抗拒相机,嘻嘻笑笑的靠在斑驳的栏杆上,身后是蔚蓝的天空,微润的晨光在他们头顶闪耀,小手搭着欧阳,阿单左手拍小朋友脑袋,右手给欧阳一拳,欧阳搭着阿单肩膀,笑着躲开身,“咔嚓”一下,变成了这四个大男生在大学里的最后一张影像。

后来,也照了很多,小手和学姐,小朋友和糖糖,爱爱和欧阳,阿单打小朋友,小手拍着肚子……

那些在初夏晨光中的闪烁着的笑容,那一个个的身影,都压在那年的照片里,慢慢的收好,慢慢的——远去了……

大家去宿舍拿行李的时候,阿单拎了起子,卸下了宿舍的门牌,金黄的“620”三个数字,还掉了点漆,露出发锈的赤红。

阿单把门牌抛起来又去接,大声笑:“不算破坏公物,留个纪念!”

小手他们说阿单是提前实习,拆迁要从拆公物做起,但都没有人阻拦。

事实上,大家都非常清楚,这个堡垒很快就会换上新主人,放吉他的桌子会被放上其它的东西,那张床上也会睡着不同的人,那NBA的海报也会被撕去贴上别的……大家的地址,慢慢的,也会变的……

清晨,依然和每一天一样,有情侣走过身旁,还没走到食堂就听到锅碗瓢盆的喧嚣,情侣湖边有早读的孩子,唯一不同的是行李箱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而校园的坚固的水泥地上什么印迹都没有留下,就这样,我们毕业了……

车站里,月台上,似乎大家都约好了离别,人出奇的多,小手,阿单,欧阳拎着小朋友的大箱子,挤进人流,杀出一条血路。

小朋友不好意思:“我来的时候也没带多少东西,没整理箱子的时候,也觉得肯定没什么,一整理什么东西都出来了!”

阿单在抽烟,凶狠的说:“少废话,赶紧走吧,老子也很想走了!”

小朋友奇怪:“你就住这,走什么?”

阿单踩灭烟:“这样就你们送我走了,省得我看着烦!”晃了晃脑袋,又开始嬉皮笑脸说:“嘿,说不定在车上还能艳遇一下!”

小朋友跳起来,踹阿单一脚,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一条红色的丝绸缎子,唱了一句歌词,可能是藏语,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双手托高了,放在糖糖面前,糖糖一下子就流下泪来,捂着嘴,不知道说什么了。

小朋友眨了眨大眼,仿佛也要哭出来了,他说:“糖糖,你是个好女孩,谢谢你,这是我们那的哈达,我只带了一条过来,给你,祝你永远幸福!”

糖糖伸双手去,接过来,流着泪,像抱着最最珍贵的东西。

欧阳摸了摸小朋友的脑袋,阿单走过来锤了小朋友肩一拳,小手走过来,也给了小朋友一拳,小朋友“嘿嘿”的笑,但眼眶已经开始红了。

阿单挥挥手,撵人:“得了,得了,酒喝完了,话也说完了,都给我走吧!”

欧阳拍拍小朋友肩:“没事,下次再在一起喝!”

大家都开始说:“是啊,没关系,多联系,还有机会!”

小朋友笑起来:“你们别骗人了,很难再有下次的!”

一下子,又没人说话了,都低着头,广播开始播音:“通往**的列车,即将开车了!”

小朋友背上背包往里走。

说好下次一起喝的酒,事实上,我们都知道没有下次了。

说着“没关系,下次再见”的话,事实上,我们都知道,真的,很难再有下次了。

有些人,自此一别,已是一生。

突然的,欧阳开始开口唱:“那一天知道你要走,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午夜的钟声敲痛离别的心门,打不开我深深的沈默,那一天送你送到最后,我们一句话也没有留,当拥挤的月台挤痛送别的人们,却挤不掉我深深的离愁……”

很多人开始回头,扭头去看这个在清晨的月台,挺直身子,手叉在月牙白裤子口袋里,开始哼唱的少年,苏爱爱一直都是知道欧阳是擅长唱歌的,但第一次这么觉得他唱得是那么恰到时候。

这首歌约是所有男生都会,阿单和小手也加了进来:“当你背上行囊,卸下那份荣耀,我只能让眼泪留在心底,面带着微微笑,用力的挥挥手,祝你一路顺风,当你踏上月台从此一个人走,我只能深深的祝福你,深深的祝福你,最亲爱的朋友,祝你一路顺风……”

月台上吹来夏至的风,掠过年少热血的胸膛,带着轻扬的歌声,伴随着开动的列车,飘向远方。

慢慢的火车看不见了,只留下冰冷的锈迹铁轨,张牙舞爪的延伸到一个个未知的地点。

糖糖一下子蹲在地上,抱着鲜红的哈达,放声大哭。

青春就如这列火车般,风风火火的向着一个方向冲去。

伴随着轻缓的歌声,荒诞,温暖,忧伤。

爱情就像窗外的景色,美丽的,或是荒凉的。

我们一直伴随着,相拥着,却又在一直——离它而去。

她们站在月台上,看着一个个悲欢离合,然后,该送小手和欧阳了。

小手在和学姐拥抱,平时嫌羞涩的拥抱,在这样离别的月台,似乎是天经地义的,没有人舍得上前打扰。

欧阳松开爱爱,擦了擦她眼角,笑她:“爱爱姑娘,别哭啊,你知道男人都怕心爱的女人哭啊!”

苏爱爱笑着捶他一拳,她不敢问他是不是真的能按时回来,即使欧阳一定会回来,苏爱爱都觉得这样的别离是满是伤感的,因为这里是分分合合的车站,因为他要离开她一段时候,还因为岁月的分离——有她的校园将不再有他。

欧阳再次抱住爱爱,手紧紧的箍住她的腰,身子紧紧的贴在一起,苏爱爱趴在欧阳的肩上,只觉得满是欧阳的味道,他在她耳边轻轻说:“等我,我一定回来!”

她一下子就流下泪来,明明告诉自己不能哭的,可是看到他,就变得像个爱哭的小鬼,只要他说句话,她就会流下泪来。

又是这个车站,又是这个月台,无数次,他送她走过,每一次都是他买比她晚的车票,他怕没人送她,没人帮她搬行李,他一定让她先走。

独独这一次,她送他走。

火车即将开动起来,他站在门口,望着她,车门的关闭灯开始闪烁,远方开始鸣笛……

突然的,他扔了行李出来,自己也跳下了车,“轰”的一声,火车就在身后开走了……

他坐在地上,支了两只手在身后,笑得像个地痞无赖,晃着两粒浅浅的酒窝轻轻开口:“爱爱姑娘,还不来扶你老公一下!”一抬臂,抬起一只手。

这一年,他没有走。

这一年,小王子和狐狸的故事还在继续。

啊,就这样被你驯服!

回来的那天晚上,糖糖床铺上的灯亮了很久,她抱着日记本一直在写,但谁都没问她到底记下了什么。

后来,苏爱爱也没有问欧阳为什么不走,或许欧阳自己也知道,如果这次走了很可能就无法回来了。

再后来,苏爱爱在糖糖又开始抱着言情小说笑得像个花痴的时候问她,有没有后悔过和小朋友在一起,如果不在一起,不就没那么难过了?

糖糖放下书,想了想,很认真的说:“不啊,怎么会后悔呢,这样的结果其实我早就猜到了,但是呢,人总是这样,即使知道会受伤,即使知道是错的,也还是会去做的,这就是青春哪!再说,不去试我怎么知道后悔不后悔?”她说:“爱爱,我没有后悔,一次都没有后悔过!”

烈情,你记得吗?在我们小时候,经常会有人站出来批判80后,说我们自私,说我们叛逆,说我们追求名牌……但是,我却觉得我们是最棒的,80后的都是最棒的!

——BY爱爱

后大学时代(上)

欧阳毕业之后,很快就轮到苏爱爱毕业了。

大四的时候没什么忙的,该学的都在前三年学完了,但即使学完了也得找点东西学学。

考证就象是一种感冒,一个人得了,就会很快的传染其他人,宿舍里这个拿了***证,那个也立即去考,即使觉得没有用,也认为一证在手比较保险。

苏爱爱宿舍里最贤妻良母的孙小美,因为远距离恋爱,浪漫情怀无处宣泄,只能把热烈的感情投入到伟大的考证事业当中。

率先带领大家攻下一张又一张的证书,会计证,口译证,报关证……考到没法考了,又琢磨着要去考个普通话了。

晚上的时候,小美在宿舍里读报纸。

糖糖在整理小朋友寄给她的油酥茶,据说这两人情人做不成了,依然可以做对相互倾听的朋友。苏爱爱每每陪糖糖去查学校邮箱的时候都觉得万分奇怪,她自己是完全想象不到和欧阳如果分手还能照样联系的情景的!

糖糖听到小美的朗读笑:“这次我不坚决不考了,快毕业了,消停些!”

小美放下报纸,说得正经:“现在很多用人单位对普通话都是有要求的!多考点总没错!”

苏爱爱躺在床上翻手机,一天都没收到欧阳的短信,心里有点烦躁,说:“单位也要普通话证书?难道我没有证书就不会说话了?我觉得吧,那些用人单位也不需要说话,一看那趾高气昂的脸,老百姓就知道他们要说啥了!”

老钱在修眉毛,手一挑,一根眉毛下来,疼得她直吸气,还不忘嬉笑:“嘿,爱爱,今个是怎么了?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是个愤青啊!”

苏爱爱不说话了,继续翻手机,她刚才下楼买东西,正好看到一个男生一手拿瓶一手叉兜里站在女生宿舍楼下,似曾相识的让她忍不住放慢脚步,果然,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女生拎了水瓶跑下楼来,挽了那男生的膀子笑着说:“好了,走了!”苏爱爱忍不住驻足,待到两人就这么手拉手走出她的视线,她又开始微笑,这两人真酷似了当年的欧阳和她自己。笑完后又有点怅然若失的感觉。

苏爱爱现在很迷茫,她不知道失去了学校这个联系她和欧阳之间现在还剩下什么?大学城在郊区,欧阳工作的通讯公司在市中心,他就在市里找了房子,来回一共要将近两个小时,她不可能天天去看他,他也很难回来。

两人现在唯一的联系途径就是打电话,但他上学时一打就是两三个小时的电话粥已经不存在了,他要上班睡得极早,她怕他第二天辛苦,电话打着打着就劝他睡觉,他从一开始的坚持不听,到后来“嗯”了一声就去睡了,再到现在,她每晚都把手机放枕边,等到的几乎都是他的短信,有的时候是要加班,有的时候是领导有事,有的时候干脆是“太累了,睡觉了。”

苏爱爱无法说欧阳什么,毕竟他上班的辛苦她无法体会,毕竟他是为了她留下来的,她也对自己说他工作忙,他很累,但她怎么也无法释怀每天的期盼就是听到他的声音,但每每夜里等到的都是他短短的几个字,像搬了个小木凳子,坐在夕阳里,望着一朵花的凋谢,明明知道结局,却除了等待什么办法都没有,充满了无力感。

老钱真的和那会经济又会感情的才子谈上了,期间可歌可泣的历史就不多描述了,总之结果是美好的,她描好眉毛准备出门,回头赠小美飞吻一枚:“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任需努力!”大摇大摆的出门了。

哎,同样是恋爱,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苏爱爱丢开手机上网,看到大企鹅的图标,想了想还是忍不住点开了。

她越来越少去登QQ,本来上QQ就是为了和烈情聊天,但事实上,她和烈情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她一见到烈情就想起方歌,以至于后来都害怕在网上看到烈情了。

苏爱爱想,那烈情呢?是不是和她一样,不愿意被对方看到,不愿意未愈合完全的鲜红伤疤又被人血淋淋的揭开一次?

才一打开,烈情的QQ就亮起来,约是留言,爱爱点开了,依然是红火的大字,如烈情的个性一般,她写:爱爱,不用担心我,过往的那些事情,已经慢慢淡了,我会努力让自己幸福的。

苏爱爱愣了很久,下意识的去看留言日期,已经是上月的事情了。

她抱着腿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该发些什么,离开了方歌,她的生活还在继续,越来越多的人离开她的身边,每天有很多的事情发生,她被这些热闹,悲伤,寂寞无暇去想方歌的事情,或者是下意识的避免去想,但是只身一人在美国的烈情呢?她又是怎么调节的?

苏爱爱打开抽屉,翻出那张很久的照片,她一直把这张照片夹在“小王子”的书里,不敢去看,害怕看到那不已在的少年的清润笑颜。而今,她再次的拿出来,看到一头卷毛的烈情,看到刷着分头最在意形象的皓子,看到规规矩矩站着的方歌,看到羞涩的笑着的她自己,居然有种蓦然回首的感觉,大家真的在离开彼此的地方长大了,明明是那么亲密的肩并肩手拉手笑着的距离啊,现在已经在看不到的空间里,无限的延伸了。那年初夏头顶的蔚蓝天空,那片碧绿的梧桐,似乎只能留在照片里了……

苏爱爱咬着唇,打下:“烈情,你一定,一定能幸福的!”

很快的,烈情的QQ又亮起来,原来她是在线的,她打:“爱爱,谢谢,世俗的简单也许比较幸福,我也很想简单,单纯的活着,可是……已经不可能了”

头像再一次的灰掉,爱爱飞快的打下:“烈情,你一定有属于自己的幸福,一定有的,我陪你一起等!”

头像并没有亮起来,但爱爱相信烈情一定能看得到,年少共喝一杯热奶茶的友谊,说好一起拥有的幸福,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躺到床上的时候,欧阳还没有消息,爱爱有点生气,这样每晚把手机放在枕边等着算什么呢!

突然的手机开始跳起来,来电显示:欧阳公子。

手机一震,苏爱爱就立即接了,接了后又有点后悔,等他等了那么久,这算什么!应该晚点接的!

于是,装作很客气的问:“喂,你好,请问找谁?”

那边顿了一下,很快,欧阳低低的笑声就传了过来:“喂,你好,我找你!”

苏爱爱抿了嘴笑起来,“咦”了一声,无辜的说:“哦,你还记得我是谁呢!”

欧阳又低沉的笑,带着几分讨好,几分暗哑:“怎么?你生气了?”

苏爱爱又开始很厚道的觉得自己太孩子气,多大的人了,又不是老要他哄着,不好意思起来,声音一下子就变软了,嗫嚅着说:“没有拉,你工作累不?”

其实他是最辛苦的人,她这样的耍脾气,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两人说了一会会的话,欧阳没有问爱爱毕业的打算,似乎这成了两人共同的默契,事实上,苏老爸早就提过要爱爱回南京工作,他都帮她安排好了,但苏爱爱一直拖着,不想伤父母的心也没有拒绝,但坚决也是不可能答应的。

欧阳问:“爱爱,你下辈子想做什么?”

爱爱说:“做人呗,要不,做只小狗也可以,好吃好睡!”

欧阳笑她:“就知道吃!”

爱爱不服气:“那你想做什么?”

欧阳停了会儿,说:“咱们下辈子做两只老鼠吧!”

苏爱爱厌恶的“咦”了一声:“我最讨厌老鼠了!”

欧阳低沉的声音响起来:“如果有来世,就让我们做一对小小的老鼠,笨笨的相爱,呆呆的过日子,拙拙的相恋、傻傻的在一起,即使大雪封山,还可以窝在暖暖的草堆,紧紧的抱着你,轻轻地咬你的耳朵!”

他念“轻轻的咬你的耳朵”饱含温情低悦的打在寂静的夜里,苏爱爱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明明是埋怨他的,明明是不安的,明明是看不到前方的路的,但在此时此刻,清风翻动着碎花窗帘,手机里传来他浅浅的呼吸……啊,就这样当一对呆呆的老鼠!

她和他的梦想家园(上)

一手拿毕业证,一手拿结婚证的传说是没有发生在苏爱爱身上,但她好歹也是对着苏老爹,苏老妈左骗又瞒,说和女生合住,又说要自力更生,好不容易在S市留了下来。

欧阳开始是和人合租,怕爱爱觉得不方便,两人跑了大半个S城,总算找到了个物美价廉的风水宝地。小区离市区有点距离,还好走十分钟不到就有地铁,名字爱爱和欧阳都很满意:锦绣家园(佳缘)。

最终,由欧阳,阿单帮拖着行李箱,小手帮背着大登山包,学姐帮拎着小包包,浩浩荡荡的入住了。

人欧阳说了:“从今天起,咱就是这儿的主人了,都说男主外,女主内,你爱怎么捣腾就怎么捣腾,全交给你了!”

苏爱爱打娘胎来第一次有了当女主人翁的自觉,懒人一下子变身,小当柴米油盐,大到家用电器,每样东西都亲力亲为。骑了车跑遍S市只为了买条棉纺花格窗帘。两人去宜家买厨房用品,看到折叠椅打折,爱爱姑娘赶紧率领欧阳公子杀入人群中,捞了几把椅子出来,谁知抱着几把椅子连公车都挤不上去,欧阳伸手招了的车,苏爱爱很伤心:“打折省的钱全用来打的了!”

欧阳把椅子塞到后备箱里,伸手捏爱爱脸:“嘿,咱家爱爱姑娘什么时候成了个小守财奴了?”

苏爱爱不好意思了,锤欧阳:“我这叫会过日子,过日子懂不懂,都是你的血汗钱,我当然要省着!”

人长到某一天,突然就发现不好意思再伸手问父母要钱了,工作要慢慢找,他的钱朝九晚五不时加班出差,赚得也不容易,从前大手大脚花钱的女孩一夜之间突然学会精打细算,以前觉得这是多么婆妈啊,多么寒碜啊,可是,为最爱的人做起来,却一点都不觉得,竟是微微仰了下巴,觉得骄傲的。

欧阳敲苏爱爱脑袋:“得了吧,什么血汗钱,搞得你老公我卖身一样!”他捧住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爱爱,我不辛苦,真的!一点都不辛苦!”

两人之间开始又有了越来越多的第一次。

第一次置办一桌的家常菜,她边握着酱油瓶,边打电话:“喂,妈妈,酱油该倒多少?”

第一个不是母亲的女人为他烧菜,他逗她:“很好,很好,从此以后,你来烧饭,我来洗碗,妇煮夫随!”

第一次组装电视,她拿着说明书敲他脑袋:“错了,错了,你看,明明这根线装这里的!”他瞪她:“这位同学,您忘了我是学什么的了?不许怀疑本人的专业素养!”

还有——第一次在他身边醒来……

有人说:HowdoImakelovewithsomeoneIaminlovewith?

当第一缕晨光照在她的眼上,她从睡梦中醒来,一转头却发现他早穿着白色T恤拿着大大的报纸盘腿坐在床边。

她有点懊恼,她都能想象到自己此刻的模样,头发蓬乱,满面油光……这时候的自己肯定丑极了!哎,她想着一定要比他先醒!一定洗了脸为他烧早饭!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轻手轻脚套了衣服想溜。

却被他扯着了睡衣的边角,又压回床去。

她捂住脸,手肘顶着他的胸膛想反抗,这时候的丑样怎么也不想被他看到!

他温热的手掌钻入衣服,贴住她背部的纹理,他唇压在她的颈边,凑在她的耳旁。耳边全是他的呼吸声,深深浅浅,一下子身上变得滚烫,他沉沉的在她耳边说:“爱爱,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第一次,第一次,一摸到你,我突然就觉得你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真实的活在我的生命里……”

什么不舒服,什么酸痛,什么没有洗脸,什么没有刷牙……全部都忘记了。

爱爱慢慢的伸出手来,抱住欧阳的脑袋,像抱着一个孩子一样,轻轻的吻着他的光洁的额。

他背部的线条微微的颤抖,他乌黑的发在阳光下茸茸的亮……

柔软的阳光笼罩在她亲手选的海蓝色印花床单上,像波光荡漾的大海的光泽。

啊,原来他一直都坐在那里,撑着一张大大的报纸,为睡梦中的她挡住耀眼的太阳。

噢,HowdoImakelovewithsomeoneIaminlovewith!

苏爱爱情场得意,职场必定失意。

找工作真不是简单的事,这个问:“你都有什么证啊?”那个问:“你是当地人吗?”这个说:“哎,不是研究生我们可不要啊!”那个说:“哎,没有经验的咱们可不收啊!”

苏爱爱咕噜:“你也得给我个机会让我有经验啊!”

老钱直接拍桌子:“诸葛亮出山时也没带过一兵一卒,凭什么我找工作就得要经验!”

老钱彪悍得直接不找工作了,准备嫁人!

她说:“工作好不如嫁得好,我犯得着每天累得像条狗一样吗?包装下自己,就专职嫁人得了!”

苏爱爱没那胆子更没那本事,她回去问欧阳:“难得我得再读个硕士?硕士就一定更好找工作?”

欧阳在练大字,这是他最近才有的习惯,据说是修身养性来着,他说:“得了吧,你想读哪门的研究生?会计的?经济的?读了还不是一样!”

苏爱爱抱着抱枕在沙发上乱滚,也是,除了会计她什么都不会?但,有会计的研究生吗?读出来不还是个会计!

欧阳嬉皮笑脸对爱爱招手:“爱爱姑娘,来看看我写的对联!”

苏爱爱趿了拖鞋,兴冲冲来看了。

上联:博士生,研究生,本科生,生生不息

下联:上一届,这一届,下一届,届届失业

横批:愿读服输

苏爱爱哀嚎:“我恨你!”

最终,没有工作经验又不是研究生的苏爱爱同志找了份某知名电器百货大厦“*宁”的收银工作,反正专业不对口的应届毕业生多了去了,出去问问找个专业对口的人那还不比天上掉了一千块的硬币被砸到的人还少。

苏爱爱终于有了在她老娘面前挺直腰板的机会,她可以理直气壮的说:“我现在有工作了,可以养自己了,再磨练磨练,先不回去!”

苏妈妈直叹气:“这孩子真是傻了不?在家找个工作好好的,夏天吹冷气,冬天有暖气,你爸还可以开车送送你,在家还有人煮饭给你吃,非要跑那么远去当个收银员,天天高跟鞋站着不辛苦啊!”

苏爱爱捏紧电话傻傻笑:“这有什么辛苦的,商场里还不是夏天吹冷气,冬天有暖气!妈,你就别担心我了,我好着呢……”

匆匆挂了电话,事实上她是不想让自己妈妈听出自己抽泣的声音。

是的,她好着呢!除了高跟鞋穿得脚跟起了一圈的水泡,第二天水泡没愈合还得继续穿上,欧阳连夜帮她出去找云南白药的创口贴。除了部门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职业妇女,这个年纪还在做财务的大抵都有点心理变态,对她有点斤斤计较,连她穿凉鞋不穿丝袜都要批评……

二十多岁的年纪,谁不想风光的工作,谁不曾对着橱窗里的名牌包包张望……这样的选择真的不会后悔吗?

欧阳不会后悔为她留下来吗?她不会后悔放弃从小生长的优渥环境吗?真的不会后悔吗?

电话又响,爱爱接了,欧阳特有的高扬的声调从手机里传出:“喂,爱爱姑娘,晚上咱用什么晚膳啊?朕可是买了爱妃最喜欢的蟹黄汤包!还有什么要买的菜?”

苏爱爱抹干眼泪,破涕为笑,高了声音:“您都自称是“朕”了,我敢让你带什么吗!”

……

烈情问过:“爱爱,我真是佩服你,那么早就和这个人共度一生了,你就不害怕吗?”

苏爱爱说:“如果是以前的我,或是换了其它的人,我一定是无法做到的。但是,因为是欧阳,是欧阳的话,我就觉得我都准备好了,和他共度一生,一起柴米油盐,我想象着这样的情景,都觉得没有问题……”

烈情在电话那头笑得很得瑟,很夸张的喊了句:“喔,这就是爱啊!”

一下子让苏爱爱红了脸。

她和他的梦想家园(下,网络完结)

烈情的工作似乎找得不错,她一直就是很独立的人。

烈情说:“我刚拿到工资就去买了两个TIFFANY的戒指!”

苏爱爱有点敏感,数落烈情:“你别又和前男友复合了吧?我告诉你啊,那种男人坚决不要理!听到没?”

因为是年少极好的朋友,说起话来自然没有遮拦。

烈情笑:“我最近是得了戒指症了,狂买戒指,放心,本人感情上一直遵从三草定律!”

爱爱好笑:“哪三草?”

烈情朗朗诵读:“第一,兔子不吃窝边草,第二,好马不吃回头草,第三,天涯何处无芳草!”

苏爱爱笑起来:“好,好,我也记下了,这就是我的人生指南了!”

她想那方歌是不是因为是“窝边草”呢?苏爱爱不敢去想,现在想任何事情都已经没有用了。

朋友就是这样,极好的朋友有段时间也会觉得特别的遥远疏离,心里有的地方永远容不下任何人走近……

人年轻时总免不了受点挫折,有时被老板炒炒鱿鱼,有时也炒炒老板的鱿鱼。

苏爱爱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她被炒鱿鱼了。

欧阳回家前给爱爱拨了通电话,没人接,也许是手机不在身边,他想想就挂掉了。在小区的大门外,对看门的大爷笑着点了个头,小区里有小孩子在玩躲猫猫,不小心撞到了他,他笑笑赶紧伸手把孩子捞正,孩子们咯咯的笑声碎了一地。

欧阳拿钥匙开门,钥匙孔还没插入,门就自动打开了,平日高着嗓子告诉他今天烧什么菜的苏爱爱却像个小学生一样,低头站在门口,看见欧阳“哇啦”一声,抱着他的脖子哭出来。

苏爱爱腻在欧阳怀里,断断续续说了个大概。

今天来人退货,退款时明明退了四百多,那顾客居然自己折了一张一百的放口袋里,硬说苏爱爱没给她钱,事情没办法说,部门主管都惊动了,那四十多岁的女主管本来就爱针对爱爱这样年轻的小姑娘,这下更是逮着了把柄,要苏爱爱赔一百块出来。

苏爱爱没想到自己会受这样的诬赖,赔钱事小,真要拿钱出来不就是昭告所有人,她真的私藏了吗?

苏爱爱一拍桌子,大吼一声:“老娘不干了,爱找谁找谁吧你!”

她学着老钱的狠劲骂出来,走到大街上,又开始后悔。

川流不息的人潮,变换颜色的红绿灯,指示方向的标牌……那么多的方向,但,哪一条才是从通向幸福呢?

眼泪干了,事情也说完了,说出来后才发现似乎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可怕。

欧阳拿热毛巾给爱爱擦脸,像帮小猫洗脸一样,毛巾盖在她脸上狠擦一气,看到她红红的鼻头,笑起来:“我还以为什么事了,咱家爱爱姑娘怎么就这点出息了,这就哭鼻子了!”

苏爱爱扯了毛巾,脸红还在嘴硬:“这不是事吗?你去试试!”

欧阳坐下,云淡风轻的说了句:“我试过啊。”

苏爱爱张了嘴巴,“啊”了一声。

欧阳没好气的敲她脑袋:“我在这份工之前也做过电脑销售员,还跑到女性瑜伽会馆推销过东西……”

苏爱爱嘴巴都来不及闭上,她一直以为欧阳是天之骄子的类型。

欧阳掐爱爱下巴,继续说:“如果算起来,大学里还欺骗过大一的小朋友订些无用的英语杂志,但只有这么一次,后来就不干了,改送牛奶了,零用钱嘛,大多的要靠帮教授找资料,偶尔不够也得去做家教!出去卖身也可以考虑……”他眨了眨眼:“是不是特失望?我在你心目中的光辉形象倒坍了?

爱爱傻眼:“我当时怎么不知道?”

欧阳舒展胳膊,伸了个懒腰:“哪能让你知道,不然,你怎么肯喝我买的养乐多,再穷也不能穷媳妇儿啊!”

苏爱爱给了欧阳一记“冰糖肘子”,看着欧阳的眸子,很认真的说:“你应该告诉我的!”

欧阳笑,凑头捏爱爱的红鼻子:“告诉你干嘛!我是男人!”说出来的口气不无男孩子特有的骄傲。

苏爱爱“嗤”了一声,语重心长:“我是女人!”

欧阳斜了眼,乌黑的眼珠又转了一圈,勾了薄唇:“嗯,你是女人,我知道啊,要验证一下吗?”

苏爱爱这才发现,欧阳身子倾过来,她不知什么时候早被圈地运动,圈到了欧阳的怀里了,赶紧大呼上当!

欧阳说:“爱爱,没事,找不到工作就暂时歇一下,咱穷有穷的过法,富有富的主意,我最近被借到S大搞一个关于日本新干线的升级项目,也有点外块。你呢,就在家休息休息,你看,那么多人开网店,不好好的?你平时不老爱伤春悲秋的瞎折腾吗?要不,咱也发挥发挥专长,写点什么?”

苏爱爱掐欧阳脖子:“你才伤春悲秋呢!”

欧阳笑着把她往阳台拉:“好,好,为了纪念苏爱爱同志的光荣下岗,本少爷决定今天请客,先来留念一下。”

苏爱爱傻眼:“怎么留念?”

欧阳塞了把小刷子在苏爱爱手里,眨了眨眼,雪白的虎牙一闪:“破坏公物呗!漆字留念!”说完,自己就拿着小刷在阳台的水泥墙上刷起来,一笔一划的,像个端正写字的孩子。

欧阳拉了爱爱蹲下,打开上次用剩的黄色油漆桶,催她:“来,我刷你名字,你刷我名字!”

苏爱爱看着一笔一笔,在奶白色的墙上刷着的欧阳,他的眸子在夕阳下熠熠的亮,眼里的一泓湖水仿佛永远不会干涸,夕阳金色的光斑就在他柔软的额发上跳跃。

这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世上最了解她的人,告诉她任何幸福的背后都会有浅浅的阴影,告诉她有时即使暂停也是种前行,明明是那么长袖善舞的人,安慰起她来却那么拙劣,塞了把小刷给她,像顽童一样执着的要在这个屋子里留下一点他们的印迹。

苏爱爱看着欧阳认真的侧脸,不由自主的蹲下身去。

良久,

他说:“苏爱爱,不公平,你看,我刷了你的全名,你怎么能只刷个欧阳呢!”

她说:“你名字笔画那么多,谁写啊!要写自己写!”

他说:“叫欧阳的那么多,别人怎么知道是我这个欧阳!”

……

这一天的傍晚,和任何一天都没有区别。看门大爷的知更鸟挂在枝头,喳喳的叫着;隔壁飘来了饭菜香,不知是哪家正在烧鱼,香飘十里;母亲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大声的喊着楼下玩耍的孩子回家吃饭;交通开始堵了,汽车发出叭叭的声音,间带着自行车“嗤”一下的刹车声……

白棉男士衬衫挂在晒衣架上,轻轻的随着晚风飘动,桌上是才买的对杯,两个光屁股的小男孩小女孩,手指间拖出一条长长的红线……

这样的黄昏真的和平日别无二致,只不过,奶白漆的墙上,多出了几行歪歪扭扭的黄澄澄的漆字来:

“欧阳永远爱苏爱爱”

“毋相忘”

“执手幸福2006年10月10日”

谁说文字不是项艺术呢?以亘古不变的姿态,记录下人生的起伏,记录下那些永不褪色的——誓言。

老钱的本领真大,说是要嫁人,真的就准备嫁人了,过来给爱爱送喜帖,打量了苏爱爱的小家一眼。

老钱说:“我说,爱爱,你和欧阳可真是自己遭罪受,放着各自宽敞的家不待,要挤这小屋,还是租的!家里有人伺候也不要,硬要自己烧饭,啧啧……”

苏爱爱看看自己的小屋,的确,和南京从小长大的家比起来是差远了,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是她和欧阳精心布置的,是他们共同的家,是她和他的梦想家园!

苏爱爱遥遥头,这样的道理老钱似乎是永远都不会懂的。就像她也不懂老钱一般,

她至始至终都没有提起经济才子,她很想问老钱,真的已经放下了吗?一个人真的可以把爱情转移到另外一个人身上吗?

爱情不是该如她和欧阳一般有那么深的牵绊吗?

曾经那么深爱过的人,那么巨大的疼痛,真的能当做那个人从来没有出现在自己生命里一般,面无表情的把那个人的记忆擦去吗?

苏爱爱始终没法问出口,她下楼送老钱走,看着老钱高挑的身材,像只竖着尾巴的猫一般迈着高傲的步子,慢慢消失在街角……

找工作到底是要靠人脉,苏爱爱没想到自己的运气居然和欧阳有关,确切说是和小手有关,啊不,更确切的说,是与学姐有关。

心仪学姐的师兄在某知名会计事务所上班,学姐就把爱爱的情况提了提,对方正好在招人,就让爱爱第二天来面试了。

苏爱爱面试的情况并不觉得很好,几个主管面她一个,还中英文交叉的提问,又突然说要笔试,题目都是英文,她第一次那么感激S大坚持要她们文科生过英语四六级的铁则。

世事就是那么奇怪,苏爱爱明明觉得情况不好的,一个礼拜后居然收到通知要她上班了。

一个上午忙着进入状况,出了大堂去买三明治,就被人拿着打印纸轻轻拍了下脑袋:“嘿,学妹的学妹,工作得怎么样?”

苏爱爱回头,对方是个唇红齿白的眼镜帅哥,一看名条——“王嘉伟”。

苏爱爱乐:“原来你就是王家卫啊!”学姐常说的王家卫就是这位。

对方也乐,握了打印纸挠挠头:“还有呢,也有人叫我伟嘉猫粮的!”

苏爱爱不敢开学长玩笑,赶紧立正站好:“谢谢,学长!”

“王家卫”摆摆手:“谢什么,我只是把你简历递过去而已,能录取都是你能力,再说,咱们这工作也就是表面上看起来好看,什么四大,几大的,其实到处跑,一进来谁不是做了两年‘影帝’‘影后’?”

苏爱爱奇怪:“什么‘影帝’‘影后’?”

“王家卫”弹了弹手里的打印纸:“喏,影印机的影!”

苏爱爱这才恍然大悟。

刚说着,‘影后’下午就当了个过瘾,复印好了给审计组的文件堆起来到了膝盖,手不停的翻,到最后都忘了翻到多少页了,苏爱爱边换腿站边想:“真应该叫欧阳发明个‘影后’机器人!”

复印好的文件全搬上桌,上头又有任务了,去**公司仓库盘点库存。

苏爱爱拖着磨出水泡的脚立即跟组织行动,中途连欧阳发来的短信都没空回,匆匆一看就往包里一丢,哎,这精英可真不是人人能当的!

公司仓库往往都在郊区,盘点完出来,已经月朗星稀了,苏爱爱翻出手机,才发现欧阳打了好几个电话。

可怜巴巴的拨打回去:“欧阳公子,赶紧来认领失物吧!”

还好欧阳被借到S大的大学城,也是郊区,忙着赶来的时候,苏爱爱正坐在人家花坛边上,脱了黑色的高跟鞋,晃着脚踝。

一看欧阳来了,伸了膀子,傻傻笑。

苏爱爱的脚上的水泡已经磨破了,皮蹭在袜子上,又笑咧了嘴角,疼得倒吸口凉气。

欧阳掐爱爱脸:“创口贴没带吧!活该你!”嘴上是这么凶巴巴的说着,却背过了身子,微微拱了背,苏爱爱偷偷捂嘴笑,赤着脚,站在花坛上,身子一猴……

男人总有个动作是最醉人的,不是抽烟,不是打架,而是背起他心爱的女人回家。

郊区的天总比城市的晴朗,抬头一望,全是细碎的星星,像谁偷偷往夜幕里撒了一把碎钻。

荷塘边,柳枝轻轻的摇着,暗暗的飘来桂花的香气。

她说:“欧阳公子,我今天也当了把‘影后’!”

他拍了把她屁股,喝她:“又乱动!”把她往上托了托,又问:“什么影后?”

……

她说:“哎,你知道吗?我们那真的有个叫王家卫的!”

他说:“嘿,我还认识个叫杜琪峰的呢!不过就差一个字,人家叫杜其言(肚脐眼)!”

两人笑出来,撒了一地的星光,跟了一路的桂花香。

她手里的高跟鞋在他胸前晃荡,发出“嗒嗒”的声音。

她轻轻问:“欧阳,我重吗?”

他说:“不重!”

她接着问:“你会后悔吗?”

他答:“不后悔!”一如他答“不重”一般,连思考都不需要。

荷塘的柳树发出沙沙的声音,她的心热腾腾的,却又巴着他脑袋:“你连我说不后悔什么都不知道就答了!”

他叹气,女人大抵都有些无理取闹的基因,都有些口是心非的毛病,说不想听承诺,说“我又不是小女孩了,不要你哄!”但却又都是喜欢甜言蜜语的。

他背着她,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微风吹乱头发,他发间的洗发水香和她的一样,他说:“苏爱爱,我说一遍,也只说一遍,我绝对不会后悔的,无论是我和你做的哪一件事情,都不后悔!”

那天夜里,星星眨啊眨的好奇的看着地上的一对人儿,女孩红了脸不说话的趴在男孩的肩头,男孩的眉目飞扬,开口轻声哼起了歌来,歌声渺渺一下子被风送去了远方。

河堤上,是一条长长的人影,在月光下交叠着,长长久久……

那个在台阶上眉眼神气的少年,那个羞涩低头的少女,都已经一步步手牵手成长了。

烈情,欧阳的背很宽厚,我趴在他身上时候是全然的放心,我想着在这个人面前,再怎么出糗都是没有关系的,因为我是如此的信任着他,比信任我自己还要信任。这样为一个人付出,不求回报的对一个人好,全部心思都放在这个人身上,关心他(她),牵挂他(她),任他(她)数落,有时还要承接他(她)的冷落……这样的感情,这辈子只可能有这么一次了。这样的人,这辈子除了他恐怕是再也遇不到了吧!在这一刻,我想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后悔的!我宁可将来后悔,也不愿因为自己当年多了一丝考量,多了一点现实,而错过这一抬头的一路星光,错过年少时的这一片歌声。我,不愿意错过——这生命里携手共同前行的温暖!

——BY爱爱

双边会晤(上)

世上有没有不透风的墙苏爱爱不知道,但世上绝对没有第六感迟钝的老妈!

好事多磨这话按在苏爱爱身上一点也没错,苏爱爱好不容易找了份好工作,办公椅还没坐热,和欧阳同居的事就被她老妈发现了。

至今爱爱都不知道她家苏老妈是从哪条蛛丝哪块马迹里发现的,只能说明全天下的老妈都是敏感的!

苏老妈一个生气,立即要携苏老爸南下捉人。苏爱爱急得六神无主,直推正在测试电脑数据的欧阳:“完了,完了,你快想点办法!”

欧阳这时反倒很镇定:“我说,苏爱爱同志,你老公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我们又不是非法同居!”

苏爱爱挡住电脑屏,捏欧阳的脸:“在我妈眼里这比非法同居还非法!你快给我像个办法!”

女人往往遇到事情都会把责任推给男人。

欧阳丢下鼠标,站起身来到阳台打手机,晃了一圈,回来告诉苏爱爱:“我打过电话了,我老爹老娘也说会过来,发现就发现吧,父母见面就见面吧!聪明吧!这叫以毒攻毒!”

苏爱爱捂脸哀嚎:“我先被你毒死得了!”

就这样,双方家长下榻酒店,在**月**日6点PM展开了会晤。

苏爱爱抹抹身上的裙子,她问了同事都说女生见男方父母穿裙子比较好,她一下班就冲回家换了衣服。

对着电梯镜子左照右照,又扯了扯欧阳的袖子:“看看,我裙子这样穿可以吗?”

欧阳深深点头:“恩,好到不行了!”

苏爱爱这才放心的走出电梯,走在走廊上的时候又整整拎包,拢拢刘海。

欧阳笑她:“爱爱姑娘,你别紧张啊!”

苏爱爱本在抹流海,立即把手放下,斜眼瞪欧阳:“谁紧张了,你才该紧张呢!”眼珠子骨碌一转,又凑过脸去奸笑,“欧阳公子,你小心哦,我的家人要求很高的,不要一见面就被判死刑咯!”

欧阳轻笑,翘了唇角,一把勾住爱爱:“你也不瞧瞧,我是谁?你老公我多人见人爱!”

苏爱爱被他动作吓了一跳,要被父母撞到肯定血溅三尺,忙不及的扯下肩上欧阳的手,啐他:“不要脸!”自己又摸了摸流海,心狂跳,这走道怎么那么短,这么快就要到包间了。

就是这间了,爱爱大大的吸了口气,这该死的欧阳真说对了,她紧张得不得了,

她父母会喜欢他吗?

他父母又会喜欢她吗?

突然,欧阳牵住爱爱的手:“爱爱,无论我的家人意见如何,我是不会改变感情!”不同刚才的嬉皮笑脸,没有侧头看爱爱,坚定的看着前方,却说得尤其慎重。

苏爱爱愣了愣,侧头去看欧阳时,他已握住她的手,推开了门。

……

席间,双方的父母都很客气。

她的爸妈说:“我们家这孩子真不懂事,家里找好了工作都不回去,一定要留下来!”

他爸妈说:“哎,都这样!我们家也是呢!他奶奶尤其宝贝这个孙子,每年假期回去都要他陪着,以为毕业了就能回家工作了,没想到变这样,一年了家都没回,老人家在家里直骂人!”

喝酒夹菜,一个说“我家孩子不好!”,一个说:“不,不,是我家孩子不好!”

尤其的客气,客气的过分了。

一个在强调:“家里就培养了这么一个女儿!”

一个在强调:“欧阳可是咱们家的长子嫡孙!”

一个说南方工作是怎么怎么好,一个说北方环境怎么怎么优渥。

苏家是书香门第,教育出身,说话客气斟酌。

欧阳家是从商出身,喝酒豪气,言辞直接。

苏爱爱松开欧阳的手,为长辈夹菜。欧阳起身为长辈倒茶倒酒。

自古以来,商人看不起穷书生,书生瞧不上奸商,似乎都是注定的。

两人默默的吃菜。

再见的时候,欧阳的父亲与爱爱的父亲握手,彼此说了句:“再会!”

冷风中爱爱打了个寒颤。

原来,过于客气了,就是一种疏离……

苏爱爱周末回家,在饭桌上小心翼翼的提起欧阳。

苏爸爸说:“那孩子人是不错的,样貌,身高都不错,就是家庭和咱们家……”

苏妈妈打住苏爸爸的话,夹了块鱼给爱爱:“你还早呢,慢慢处处吧!”

苏爱爱低头吃鱼不说话了,一不小心鱼刺卡到喉咙,喊起来,苏妈妈赶紧盛饭:“来来,吃一大口饭咽下去!”

苏爱爱巴了一大口饭,含着泪水挤下喉咙。

一口气咽下,像在吞咽着所有的悲伤。

爱爱从家回来,两人依然有说有笑过日子,只是她没有问过他父母对她的看法,一如他也不问她父母的看法一般。

尔后,老钱结婚了,513的姑娘借这机会又聚了一次,小美带着闻名不如见面的远距离男友来了,糖糖也有了男朋友,据说是父母介绍的,但因为在一起时间不长还不稳定,没有带过来。

苏爱爱看到新郎的时候愣了一下,长得太像经济才子了,一样的斯文白净,长相不一定一模一样,但那气质是一看就似曾相识的。

糖糖偷偷的拉过爱爱,说:“爱爱,老钱老公怎么那么像***啊!”

原来不是自己视觉有问题,苏爱爱直点头,但她没有去问老钱,也正如她不会在糖糖面前说起小朋友一般。

长大到这个年龄,大学,毕业,恋爱,结婚……谁没有一些无法揭开的伤疤呢?

老钱结婚前的一个晚上,众姐妹撵走各自家属,在宾馆里夜聊。

小美和爱爱坐一张床,老钱和糖糖坐邻床。

爱爱趴在床上笑:“我还记得当年我们在宿舍里排名,猜谁是最早结婚的,说一定是小美第一,我第二,糖糖第三,老钱最后!哪知道爆了个大冷门!”

小美羞涩的抱着枕头说:“其实,我也快结婚了,父母让我们出国前把事情办了……”

糖糖“哇”了一声:“那底下就是爱爱欧阳了啊,那我岂不是最后了,不行不行!”

苏爱爱手顿了一下,立即朝糖糖扔枕头。

小美大了声音:“我可不管,我结婚你们都得到啊!”

聊完婚姻就开始聊事业。

毕业才一年不到的光景,除了复习考试的小美,每个人说起工作都是一把血泪史,没有人不辞职过,不跳槽过的。

糖糖说:“想当年我们在学校里,那个神气!可现在……”又不说了,所有人也不说了,低着头似乎在回味,“哎……”这一场回味结束在糖糖的叹息声中。

爱爱轻声说:““我曾以为毕业是很简单的事,一个月也不多,拿4000块吧!有个小房,父母健全,风光时搞辆车来看看,原来已经不现实了……”爱爱轻轻的放下枕头:“很多事,都是我们想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