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16部分

《驱魔人》》 · 柳暗花溟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包大同闻言二话不说,立即祭出了一小团火来,「这个火不用乾柴,你想烧多久就烧 多久,让我和阿瞻再来布个结界,不让让何人闯进来打扰你。」

第七部 阴童 第三十二章 救星

我拿着树枝架在那团符火上。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善良的,心肠软的,可当自己被那麽深的伤害,心中的愤怒也可以让我疯狂而不理智。这时候,所有的道德名言全是屁话,我只是要报仇,要赵江付出代价,尽管那不能使我得回失去的东西,可却能麻痹我心灵上的伤口。

赵江被串在树枝上逃不开,一声一声的惨叫着,声音非常细小,但我知道他是有意识的,这让我感到了复仇的快感,而且我知道娜娜就在旁边看着。

我不愿意给他一个痛快。我要慢慢折磨他,於是我就用那有法力的火烧他一阵,又拿开,当他稍一平静就又去烧他,让他受着无尽的痛苦来清洗他的罪孽。

他当年为了自己而帮助妖婴去伤害同学;他猎杀了无辜而善良的小侍女,吸取了人家的功力;他因为饥饿而害死了无辜的小孩和民工;他为了接近娜娜而杀死了无辜的小玲;他为了报复而害死了跳楼女生,并最终导致了娜娜的死!

我所爱的娜娜,我的初恋,我亏欠了的人!

他哀号,他求饶,我的心肠却刚硬之极,现在才明白中国人为什麽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因为没有人会做错事而不付出代价的,做了的,都要承担后果,无论有多久,无论有多惨!

我重复着动作,不说话,阿瞻和包大同也不出声,一点一点看着那黑气被烤得越来越小,挣扎得越来越轻,直到完全没有气息,直到这个该千刀万剐的人终於不会再污染这个世界。

我握着那树枝,不舍得扔到那火里,因为那意味着事情的结束,娜娜就要永远的离开我。我多麽希望天不要亮啊,可是我那麽渺小,怎麽能控制天色!

「万里。」阿瞻叫了我一声,声音有些不忍。

我站起身来,不敢看那团白雾。心乱如麻,手颤抖了许久,终於还是把树枝扔到火里,亲手结束了我的爱情。

身边的阿瞻轻叹了口气,和包大同走远了,而那团白雾则慢慢飘移了过来,围绕着我的身体,恋恋不舍。我听不到她的声音,可是我明白她有多舍不得我!

我要怎麽办?感情让我割舍不下,可是理智让我必须做出决定。

她不再是我的了。假如我强留她,她会心甘情愿的留下,可是她只能成为游魂,没有幸福和来生,没有重新为人的机会,而我什麽也不能给她,除了痛苦和危险。她死了,这已经不再是她的地方。

「走吧,娜娜!」我忍着泪水,强逼着自己冷静地说,「如果有来生,我们再爱一次,我发誓我可以找到你!」

白雾还是缠绕不去,把我包裹在其中。我只感觉那凉凉的水气如此温柔的抚慰着我,好像轻吻着我的脸庞。我伸出手,却什麽也抓不住,触不到!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那一刻我真想放声大哭,可我却必须忍耐着,因为我知道,我的痛苦会让她更加不舍。

「走吧,娜娜!」我心痛如绞,每说一个字就好像用刀在我的心上搅一下,「我发誓我绝不会忘了你!我这一辈子,你永远在我心底有一个位置,永远会有!没有人可以触碰到,最安静和最温暖的位置!」

一阵风吹来,但白雾不散,只是在风中传来一阵呜咽。那声音如此悲伤,让我差点就随了她去。我想让她安心,於是不再说话了,亲眼看着那白雾温柔缠绵地围着我飘荡着,逐渐透明,而后--消散!

我都不知道我是怎麽回的医院,我只知道我彻底失去她了!以后很多年,我经常梦到她,可是那只是我的思念造成的想像而已,因为她走的时候得到了平静,所以她一定会有她的新生!

后来,包大同走了,我和阿瞻毕业了,我们再也没回到过那里,对於当年那件校园案件,由於我们口供一致说:不知道被谁从背后袭击,最后只能不了了之。小夏泪流满面,她从不知道万里的内心有那麽深的伤痛。

「只差那麽一公分而已!」万里还沉浸在回忆中,「假如我再快一秒钟,她就不会死了!不管我们的爱情最终能否成功,至少她不用去死!她那麽年轻、可爱,只差一公分的距离!就那麽一点点--」

「不要自责了,那不是你的错!」此刻的万里看来如此脆弱,让小夏的心都扭痛了起来。因为万里是坐着的,所以她走上前去俯身拥抱他,试图安慰他,「都是老天不好,是他要弄出那麽阴差阳错来折磨你,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考虑不周才会这样。」万里执拗地说,好像责怪自己就会让痛苦减轻,「那时的我那麽志得意满,以为可以轻松的解决一切,没想过这世事是多麽复杂难以掌握!」

「就不是你的错,那时你还那麽年轻,哪会想得到!」小夏抱着万里的脖子,用力打了他一下,心疼他的自我惩罚,「再说,你也实现了自己的诺言,从没忘记过她,还为了这件事毁了你的婚姻。我想,她地下有知,会感到幸福的。被你这样的男人念念不忘,是很难得的!」

她从没有那麽后悔过!

为什麽要打听他和包大同的事呢?为什麽非要揭开他已经癒合的伤口,让他再度痛个鲜血淋漓呢?她很恨自己,不仅是因为让万里回忆起不堪回首的过去,还因为平时大家对万里的态度。

每个人都有了烦恼和不安就找他发泄和倾诉,尤其是她,好像他应该帮助大家排解心理压力,好像他天生就是大家的守护者。从没有人想过,他也是人,他也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活得辛苦而疲惫,他也有自己的悲伤和痛苦,可是有谁去关心过他心灵的伤痕?就因为他温柔而善解人意,就因为他每天笑咪咪的,他受了伤害就不会疼吗?

「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麽说对不起?」她的眼泪滴到了他的颈窝里,让他麻酥酥的,「又不是你的错,傻丫头!」

「反正就是对不起。」小夏说,心里觉得大家对万里都很过分。

他身边的人都把他当作好朋友,可有谁真正关心过他吗?他总是帮别人的忙,可是当他独自舔着伤口时,有谁给过他温柔的安慰吗?或者阮瞻有,可是她没有过。她是多麽自私啊!

万里苦笑一下,没有再争辩下去,「别哭了,别人会以为我欺负你了。」他拍拍她的背,继续说,「现在你知道我为什麽每回和你分手时总是先离开了吧?因为我受不了看着别人离开,这是我的心病,我很怕那个人再不会回来。我是医生,可是解决不了自己的问题。」

「每个人都有心理疾病,没有病是不正常的。你说的。」小夏含糊地回了一句,但心里还在为万里而疼。

「是啊,我的问题可多着呢,比如说对包大同的态度。」万里叹了口气,「他没做错任何事,事实上一直在帮我们。可是我下意识中要寻找一个转嫁我痛苦的介质,所以会迁怒他。我怪他们父子当年没有把赵江收了,我怪他没有把娜娜向我多推一公分,我甚至怪他没预见到那场雨,哈,多麽不讲理。」

「他似乎知道这一点,很配合的和你吵嘴呢!」

「是啊,或者他也有一些内疚吧!我们三个人,竟然没救得了一个娇弱的女孩。」

「也许这样他也好受些。」

「没错,我想阿瞻也是一样。」

阮瞻的名字让小夏的身体轻颤了一下,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麽一提到他,自己就有那麽大的反应。万里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一点,心里一阵酸涩。

「知道一开始的时候阿瞻为什麽肯帮你吗?」万里忽略着心中新的痛苦,「因为我说你像娜娜。」

「我像吗?」小夏有些意外,放开了万里。

「应该说--不像。除了你当时被猛鬼纠缠的处境,没有一点和娜娜相像的地方。长的不像,个性更是不同,她非常娇弱,会让男人不自觉的心疼,你是个急躁的性子,平时很温顺,可让人惹急了就韧劲十足,简直说得上是嫉恶如仇!」

「听着像夸奖我。」小夏见万里渐渐平静下来,心疼他的情绪也稍缓,「可是--就因为我像娜娜,我是说我当时的处境像娜娜,阮瞻才出手帮我吗?他--还爱娜娜?」

「不是因为那个。」万里看出小夏对这件事很介意,於是实话实说,「他没有很深地爱过娜娜,或者说他没有很深地爱过任何一个女人。」

当然如果你不算在内的话--万里在心中补足。

「这麽说,他对那件事也同样内疚了?」小夏说,「我还以为他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或者说是怕我泄漏他的秘密才帮我。」

「他怎麽会怕那个!」万里长出了一口气,「你没见过他以前的冷漠,他可以看着无辜的人死在他面前,而他只会从那人身上跨过去,连眼皮也不抬一下。他又会操纵别人的记忆,还怕你会说出去吗?你说得对,他只是内疚而已,想找个渠道纾解一下,所以才帮你。至於以后的,那是你大小姐的赖皮功夫一流,他被你缠得没办法。」

小夏没说话,心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阮瞻会操纵别人的记忆,那麽他是不是也对自己也做过这件事?不然为什麽最近她总是记忆混乱,总觉得有什麽事发生,却怎麽也记不起来?

可是,不会吧?她还记得在李景明事件中,他答应过自己,永远不会去操纵她,他答应了的,以他的个性,说过的一定会做到,应该不会!

一定是她胡思乱想!

小夏甩甩头,想把这个念头甩开,可是因为用力过度,最近身体状况又一直不佳,一甩之下突然头晕目眩,向前便倒。万里吓了一跳,一伸手抱住她,「小心啊!」

小夏跌坐在万里的膝上,缓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我--」她想说句感谢的话,可是一抬头,蓦然见到门前站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是她日思夜想的,此刻他突然出现,让她宛如梦中,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呆呆的看着他。

「阿瞻!」还是万里先反应过来,「你回来啦!」

阮瞻把眼神从小夏身上挪开,指了指包大同,走进了房间。

小夏见他移动,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坐在万里身上,连忙站起,「你吃饭了吗?」

「还没。」

「我帮你准备一点好不好?」

「好。」阮瞻简短地回答。

听到他肯定的答覆,小夏连忙跑出门去,走到楼梯口才敢呼吸。这是怎麽了,怎麽见了他,心差点要跳出来,很想扑过去抱着他。假如她再不尽快离开,说不定真的会对他动手呢!自己什麽时候变得那麽色了呢?不行,要转移注意力,要先帮他弄点吃的,他看起来好累啊!

她想着,就跑到楼下给阮瞻弄吃的,而楼上的两个男人间的气氛却有些尴尬。

「事情还顺利吧?」万里打破沉默。

「还可以。」阮瞻走到静静地躺在床上的包大同身边,「溪头店的人很淳朴,虽然刚开始的时候因为害怕不敢说什麽,但是只要能够帮助他们而且诚心,他们还是肯回报的。」

「查到『张嘉琳』的来历了?」

阮瞻点点头,「知道了个大概,虽然还有谜团,,但是可以推测出一些线索。」

「怎麽回来的?又用你的时空扭曲术?」万里叹了口气,「你经常用那个是不行的,还是选择正常的物理方法好不好?」

「我也知道。」阮瞻习惯性的皱眉,「可是我怕他等不了。」他检查了一下包大同身体的气场,见他的情况还不算太坏,心下稍安。

「是啊,你是救星。上次你就是感应到我的危险,提前赶回来的。这次又感应到他有危险。」

「上次?」

「娜娜出事的那次。」万里的声音低了下来,但他马上调整过自己的情绪,「刚才我就是在给小夏讲那件事,结果她哭得唏哩哗啦,比我还伤心。」

「你不该给她讲那件事,她的心里会不好受很长时间。」

「也许你说得对。」万里想了想,「可是这世界上太多的悲伤了,你如果想让她不受一点侵蚀,在她身边全是快乐的事,你先要保住自己的小命才行。」

「你该知道--」

「我知道。」万里打断阮瞻,「可是你也不能这麽安静地对待命运,就算是为了小夏吧。你刚才看到她在我怀里,难道不妒忌吗?」

第七部 阴童 第三十三章 硬盘

阮瞻没有回答。

事实上他是妒忌的,虽然他认为他死后,把小夏交给万里是最放心的,可是当他看到小夏坐在万里的腿上,两人拥抱着时,他还是忍受不了了。

可是他快死了,他有什麽资格妒忌?

「其实她只是头晕摔倒。」万里解释,「并不是我们有亲昵举动。」

虽然他也爱小夏,可是他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不愿意利用他们之间的误会。

「或者我应该希望你死,这样小夏就是我的了。」他继续说,「可是我并不那麽希望,你和我是过命的交情,我要你活着。我是个贪心的人,爱情和友情我都想要!所以你给我打起精神来,我拼了老命也会让你活下来。」

「你的老命一钱不值。」阮瞻嘴里虽然这麽说,可是脸上却微笑起来。

「那就先看看这条价值一分钱的小命吧!」万里指了指包大同。

阮瞻伸手在包大同的脸部上方,静默了一会儿道,「刚才我就发现他的气场不太糟糕,不过他自损得很厉害,不知你发现没有,他身上这些红印子。」

「红印子?」万里吓了一跳,连忙凑近包大同赤裸的上身看,果然发现他的皮肤上布满了很多细小的红色痕迹,就好像是瓷器被磕碰了,虽然现在还没有碎,但是布满了裂纹,随时会破碎一样。

「这是怎麽回事?」他问,又是吃惊又是内疚。

今天一天是他看着包大同的,因为包大同一直安安静静的,他就粗心的以为他没问题。小夏毕竟是女孩子,不可能让她伏在包大同的身上仔细观察,而包大同的皮肤较黑,他就没有注意到。

「他--不会有事吧,否则我万死不能辞其咎。」

「从这红印子来看,虽然他是自损,不过也是先中了妖术。」阮瞻说。「幸好他够聪明,把魂魄和阳气全依附在符咒上,保护了精气和阳气没有快速流失。而我回来的还算及时,不然他就危险了。不用自责,就算你发现他身上的红印子,你也没办法。」

「还好还好,我还怕因为我的疏忽而要了他的命。这个人虽然没什麽建设性,但大小是条性命,还是要保住!有什麽办法吗?」万里心下稍安,故意说得轻松些。

「等小夏上来,你们要仔细回忆一下这些天他做了什麽,然后找出他自损的原因,这样才好想办法救他。」阮瞻又探了一下包大同的脉搏,「他中的妖术真的很巧妙,从他身体外部根本探测不出来。」

「假如回忆不起来呢?」万里为难地说了一句,「他昏过去前已经知道他自己是自损,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曾经做了什麽。」

「如果回忆不起来--」阮瞻语调冷漠,但神情无奈地说,「那你要想好要怎麽才能和包大叔说,他唯一的儿子中了妖术而不治,我可不想面对包大叔。」

「明白了。」万里愣了一阵说,「就是说非要想出他怎麽中的招不可!」整整一夜,三个人都在苦思冥想包大同会自损的原因,可快天亮时也一无所获。万里伏下身子看包大同的身体,发现红印子又多了许多,已经从他的腹部向上扩散到脸上,脚下也是,好像整个人一碰就会碎了!同时,包大同自己调和了血和朱砂所画的符也慢慢变黑!

「他还能坚持多久?」万里问。

「今晚太阳落山。」

「那怎麽办?他不能死!你一定要救活他!」小夏紧张万分,下意识地握住阮瞻的手。阮瞻只感到她小手冰凉,还微微地颤抖,显然非常慌张。

「还有一整天,我不会放弃。」阮瞻温柔地看着她,「你去睡一会儿,然后上班去。」

「我哪有心思睡觉和上班啊?」小夏看了包大同一眼,实在无法想像这麽活蹦乱跳的人也会死。

「你必须有心思!」万里拉起小夏,把她向另一个房间推,「大家坐在这里死想也不是办法,你该干什麽就干什麽去,说不定思路打开会有新发现。有了新情况就随时通知我们,要知道正常的日常生活才能刺激记忆。」

小夏没办法,只好听万里的,可是她无论睡觉还是在工作中始终放不下包大同的事,快中午的时候,她急得头疼欲裂。

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她还以为是包大同出了什麽事,半天才敢接听,但一看萤幕显示,却是那位帮她恢复硬盘数据的朋友。

「硬盘受损不大,我已经帮你修复了,数据没有丢失,电脑也重新装好了,你什麽时候过来拿?」朋友说。

小夏刚想说过几天再说,可是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念头,就像闪电照亮她黑暗的记忆。她拼命抓住这要一闪而过的思绪,终於想到了包大同有可能自损的原因。

於是她几乎疯了一样跑去朋友那里把手提电脑取回,把和当事人约会的事忘到了一边,急忙赶回去,一路把电脑抱在怀里,生怕出什麽意外。

「有一种可能!」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此时,阮瞻和万里正坐在房间里一筹莫展。

「怎麽回事?」阮瞻因为靠近门,所以连忙把小夏扶到椅子上,爱怜地抹了一下她额头的汗水,「先喘口气,慢慢讲。万里,拿杯水来。」

「不不,我不渴,我也不用喘气,我要马上救包大同!」她把抱在怀里的电脑小心地交给阮瞻,「我不确定,但他可能是因为这个自损的。」

「电脑?」阮瞻有些意外。

「你不是说,如果他自己肯定没着了吕妍母子的道,而我们又想不到他身体受了什麽伤,就要想一下他损坏了什麽东西吗?」小夏咽了咽口水,「他前几天弄坏了我的电脑!」

阮瞻和万里对望了一眼,「就算他弄坏了你的电脑,电脑里也要有和他相关联的东西才行。」阮瞻说,「想一想,他拿你的电脑做过什麽?」

「他和包大叔联系过,平时收邮件什麽的,也是用我的电脑。」

「问题是,他的邮箱啊,QQ啊、MSN啊、密码啊,这些常见的联络方式,我们怎样才能进入呢?」万里说,「总不能现在找人破解密码吧?时间也不够啊!」

「这个我有办法。」小夏急忙说道。「他一向马马虎虎的,记不住密码、地址什麽的,结果就记在了一个小本子里。我还开玩笑说,哪天偷来那个小本子,可以探听他所有的秘密,拿走他所有银行存款。」

她话音还没落,万里和阮瞻就跑到包大同的房间去翻箱倒柜,过不久就在他行李箱最底部的夹层里找到了一个黑色皮面小本子。

对照着小本子上的纪录,他们一项一项寻找着有可能造成包大同自损的原因,可是找到后来,还是没发现线索,聊天纪录和来往邮件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这让三个人从开始时的兴奋,又回到沮丧之中。

「至少我们知道他的网友全是女的,从罗莉到熟女他全不放过!」万里试图开个玩笑缓解压力,可是连他自己也不能开怀一点。

眼见小夏都要急哭了,阮瞻思索了片刻道,「我也觉得他的自损和这个电脑有关,但我们肯定忽略过了什麽问题。小夏,你给我详细讲讲当天的事情。」

小夏想了一下,然后把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说了一遍,细致到当晚吃的什麽和包大同细微的表情。阮瞻皱着眉头听着,之后长久的沉默。

「想到什麽吗?」小夏轻轻地问,生怕打扰到阮瞻的思考。

「你说,那天又有小孩子来骚扰你?」

「没错。」

「你在柜子里看到了张嘉琳、小童和阳阳?」

小夏点头,想起那天的事还让她毛骨悚然。

「阳阳是肯定没有问题的,你和包大同都与张嘉琳没有实质的接触,看来就只有吕妍母子最可疑。」阮瞻分析着,「但既然包大同说他没有着了那母子的道,我相信他不会判断错。那麽,按照我的猜测,如果那妖孽真的是通过这台电脑让包大同自损的,而且包大同用电脑时并没有出错--」

「他们是通过我伤害他的吗?」小夏接过话来,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电脑只有她和包大同用过,原来是她害了包大同吗?

「不是你!」阮瞻看着小夏的惊慌和自责,心疼得不得了。想让她快乐的,想让她不沾染这世界上一点的悲伤和无奈的,想让过最单纯的生活的,可是为什麽总是做不到呢!

「并不是因为你。」阮瞻认真地看着小夏的眼睛,「只是因为你倒楣遇到了我们几个,你是最接近我们的人,假如有人想害我们,他们就会在你身上打主意。就算你无比小心,他们还是会想办法陷害你!」

小夏苦恼地摇摇头,「假如我强大一点--」

「假如我考虑的周全一点,娜娜就不会死。」万里接过话来,「你们刚才怎麽劝我来着,没有人是滴水不漏的,阿瞻说得对,是你倒楣,遇到我们。」

「不,认识你们是我的幸运。」小夏由衷地说。

「你这样想就好。」万里拍拍小夏的头,「再说现在不是考虑责任的时候,先想想有什麽事被吕妍母子钻了空子,或者说是被小童钻了空子,我总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个小孩子搞的鬼。」

小童?是小童吗?

小夏低头细想,努力回忆着和小童在一起时,有没有牵连到包大同的。想当初包大同第一次和小童见面是大家一起去的,那时应该没什麽问题,后来有一次是她和小童被倒扣在衣柜里面,包大同把他们救了出来,好像当时有点怀疑小童,还在小童身上探测了一下。但既然包大同自己说没有中了暗算,那麽也应该不是那时候。

那是什麽时候呢?

包大同那麽机灵,假设小童真的是通过自己伤害到他,一定是趁和她单独在一起时做的手脚。

蓦然,她心里一凛,想起一件很小,很不起眼,但又非常重要的事。

「我有一次哄小童玩游戏--」小夏慢慢地说,觉得身上所有的血液都集中到了心脏里,让她的胸口发涨得无法呼吸,「我的电脑里有一个软件,就是能模拟出人老了的样子,还可以换各种衣服的。只要有一张照片就可以通过那个软件变幻。我觉得好玩,而且我电脑里有一张包大同的半身照,所以--我为了逗小童开心,就把包大同老龄化了,还给他弄了点胡子,穿上了道士服。」

「哦?」阮瞻来了精神,「还记得当时他--我是说小童,有什麽不寻常的表情或者表现吗?」

时间有点久了,再说那些都是很平常的细节,小夏记不太清了。可是她明白那关系到包大同的命,所以拼命回忆着,「当时我抱着小童坐在我腿上,他的脸对着萤幕,我看不到。不过--看到包大同的老年道士像时,小童好像突然沉默下来,我还以为他不认识包大同了,因为一个人的老年像和青年像的差别真的很大。於是我好像问他,你不认识了吗?他说:这是包叔叔嘛!还说了一句--」

「一句什麽?」

「他说--他好像说--他变成什麽样,我都认得!」小夏终於回忆起来。

「他?」阮瞻皱紧眉头,对这个字格外注意,「小童没说『包叔叔』什麽的,是说的『他』吗?」

「我记不清了。」小夏很烦闷,「我不能确定小童说的具体的字,可能说的是『他』。」

「好了,我们不想这个。」阮瞻连忙安抚小夏渐渐失控的情绪,「现在我可以确定问题出在哪里了,你不用再担心了,包大同死不了!」

没有比听到这个更让小夏高兴的了,这几天紧绷的情绪终於有些缓解,放松的情绪让她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我想起来了,当时我给小童看包大同的像时,他还用手指摸了半天萤幕!」

「这就对了。」阮瞻的心也豁然开朗,「他一定是通过电脑对包大同的像施展了妖术,然后再找机会来吓唬你。但是他的目标不是你,而是包大同,因为他算准你关不掉电脑,势必也知道我和万里不在,所以只有包大同才能『救』你,而实际上就是引诱他毁坏电脑。」

「这样就让包大同自损了吗?」万里问。

「没错,这世界远比我们想像得更神秘。我曾听说过有一种法术,想杀人的时候,只要想办法弄到对方的血,再混合他们特制的一种墨,然后画上被害人的像,当然要画得相当传神,最后撕掉这张画,那麽这个被画上像的人,不出三天就会莫名其妙的死去。」

「天哪,这也太可怕了,简直杀人於无形嘛!」小夏叹了句。

阮瞻摇了摇头,「但愿不要让我们遇到那样的事,否则我真不知道要怎麽破解这个术。

第七部 阴童 第三十四章 施救

既然知道了大同伤在哪里,接下来的事,就是怎麽来救活包大同了。

「他的心思还真细啊。」万里感叹,「看来这小家伙可不是一般的猛鬼可比,竟然这样心机深沉,连坏计都使出来了。」

阮瞻和小夏都没有说话,但心里明白他说得对。

虽然不知道小童为了什麽原因要伤害包大同,可他确实用了个巧妙的方法,只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就让他动了手脚,而后他又背地里推波助澜,借敌人的手完成了自己计画。

『他』变成什麽样,我都认得!

小童口中的『他』是指大同吗?他是无意中想找包大同的晦气,还是要痛恨包大同救了小夏并且怀疑了他?他是要除掉碍事的人还是和包大同早有仇怨?

这还真让人费解!

可是阮瞻现在没时间考虑这个,只能将谜团暂时放一放,目前首要的任务是把包大同救回来。幸好包大同见机较快,护住了自己的命脉;幸好小夏回忆起这些前因后果,让他找到事情的根源;也幸好他感到了包大同的危险并及时赶回来,否则这次包大同必然会挂。

「要怎麽做?」万里问。

「去把倪阳叫上来。」阮瞻简单地吩咐,「这小子电脑玩得超好,我需要有人帮我修复这张受损的画像。」阮瞻打开E盘中的图片,找到了包大同的画像。果然见他照片中的底衬变成了黑灰色,而且照片上全是淡淡的浅红色细纹,就和他身上的裂纹完全相同,好像揉皱了他的照片,并且有血从里面渗出来一样。

「可是,这样倪阳会发现你的秘密啊。」小夏有点担心。

「没关系,把电脑放到包大同的房间去,倪阳就看不到我在这个房间里做什麽了。」阮瞻说,「再说,这两个小子精得很,他们每天都在这儿跑来跑去,这两天包大同又不出现,他们可能早发现了什麽,只是大家心照不宣而已。」

「那你呢?」万里问。

「我会灵魂出窍,试着把包大同的受损魂魄修复并拉回来。但是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护法,因为小童如果发现了我们救治包大同而前来捣乱,我会比较危险,我需要一个天生神鬼不侵的人。」

「不用说,是我。」万里举了举手。

「那我哩?」小夏问。

「你负责连络。」阮瞻说,「我虽然灵魂出窍,但是我会用通心术告诉万里下一步要怎麽做。万里不能离开我身边,你就负责把画传给那屋里的倪阳,同样,假如倪阳那边有事,你也马上来通知我。」

计画完毕,小夏找来了倪阳,告诉他要他修复一张包大同的照片。按照阮瞻的说法,要倪阳把这图像脸上的细纹全部去掉,然后底衬变回纯白。

「放心,我的眼睛能分辨出好几种不同的白,而且我制作图像的技术是一等一的。」倪阳知道包大同出事了,也知道他的老板不是常人,但是聪明地不问。

小夏感激地笑笑,「但是你老板还说过,你在修复照片的过程中,有可能明明改好的部分,又会回复到原来的样子,或者这照片会出现异常。这个时候你不要急,因为照片损坏的速度一定没有你修复的快。等你老板什麽时候叫你停止,你就马上存盘。」

「我了我了。」倪阳答应着,心想今晚刘铁要累死了。因为他听到小夏姐告诉刘铁,他今晚的任务就是要一个人照顾好酒吧所有的客人,要让一切如常,不能让任何人怀疑酒吧内有不寻常的状况。也不能让任何一个人靠近楼梯和厨房,甚至如果客人要用厕所,也要告诉他们厕所坏了,让他们去别家店里借用。电脑这个东西看起来操作很简单,但想要真正熟练运用一种软件,特别是图形软件是很难的,这从倪阳严肃的神态中就能看得出来。他平时是个嘻嘻哈哈、马马虎虎的个性,可现在修复起照片来,却满脸认真仔细,吓得小夏连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影响他的工作,进而威胁到包大同的小命。

「咦?」过了不知多久,当小夏的腿酸得要站立不住的时候,倪阳突然轻叫了一声。

小夏连忙跑过去看,只见电脑萤幕上包大同的脸本来已经修复好一半了,却突然又变回满脸血纹的模样,好像在脸上罩了一张红色蜘蛛网,还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

「电脑烧坏了?」她下意识地用力嗅了一下,没觉得有烧糊的味道。

「没事,小夏姐。」倪阳还是盯着萤幕,手上的操作也没有停,「老板不是说了吗?修复照片的工作会有反复的,只要反复的速度跟不上我修复的速度就行。」

小夏俯下头去,果然见包大同的照片上,左脸比右脸的红色细纹要少一些,肌肤的颜色也似乎正常了一点。这让她有一些安心,继续站在倪阳的身边静静地看着,见倪阳因为反复操作同一程序,动作渐渐熟练,速度也随之快了起来,所以包大同照片上的红纹越来越少。可就在这时,突然有一股莫名其妙的风吹拂到小夏的脸上!

今天的天气异常闷热,没有一丝风,而因为怕那妖邪来阻止他们拯救包大同的行动,他们也并没有开冷气。事实上,和外界相通的所有地方,电路、通风管道、水管、门窗、墙壁,都已经被阮瞻下了无形的禁制,甚至她的电脑也是使用电池,几乎可以说这间房间是完全孤立於外界的。所以,就算窗子是打开的,也不会有风吹进来。

那麽这风是从哪里来的?而且带着阴凉之意和血腥味?

「电脑里。」倪阳说。

「啊?」小夏一瞬间没明白是什麽意思。

「我说风是从电脑里吹出来的!」倪阳手上不停,白着脸说。

他早知道他老板不是常人,只是不问罢了。不过这阵风可吓了他一跳,感觉十分灵异,而且电脑上包大哥的照片背景颜色突然变得阴沉了起来,好像电脑里会下一场暴雨一样。他甚至觉得电脑里包大哥的脸竟然对着他笑了一下,让他手一抖,差点操作失误!

而小夏听了倪阳的话后吃了一惊,连忙跑到窗边去看。她是下午跑回来的,因为一直担心包大同的事,没注意到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但因为天气炎热,街上还是有很多人,可是在这麽多人当中,她却一眼看到了那个小女孩张嘉琳!

张嘉琳就站在『夜归人』酒吧的对面,并没有看向小夏,而是一附要走进店里的模样。小夏明白她一定是知道阮瞻在救治包大同,因而来捣乱的。所以绝对不能让她进来,於是急忙走到另一个房间去,轻轻打开房门。

眼前,阮瞻赤裸着上身,盘膝坐在包大同身边,伸左手两指点着包大同的额头,右手两指点在自己眉心。万里就站在门边上,神情严肃而戒备。

如果说这几天包大同就像一座会呼吸的雕像一样安静,那麽此刻的他就像一座要融化的雕像,因为他的全身都在淌汗,不仅身上画的符咒花了,和汗融在一起,血一样顺着身体流下,身下的床单也湿了一片,似乎他身体里的水分都已经被外力挤了出来。

坐在他身边的阮瞻也是一样,平滑的胸肌和腹肌上布满了汗珠,半长的头发已经湿透了,有几缕垂在在脸颊旁边,像是给他的脸上打上了一层阴影一般,显得忧虑而神秘。

小夏知道此刻的阮瞻是不能说话的,於是抬头看了看身边的万里。

「出了什麽事?」万里低声问。

「张嘉琳,那个小女孩,我是说那个妖童--」小夏不知道要怎麽描述才好,「好像要冲进酒吧里来!」

万里似乎并不意外有人来捣乱,因此没有惊讶,只是闭上了眼睛,几秒钟后又睁开。「拿血木剑和残裂幡去,就说是装饰品,摆在对着大门的酒柜上。放心,她进不来!」

小夏看了阮瞻一眼,知道虽然他不动也不说,但是却能听得到外界的声音,然后利用通心术以万里的嘴来传递给她指示。於是也不多问,直接去书架上拿来这两件宝物。

这两件宝贝本来是阮瞻留给她和万里防身之用的,前几天她和万里在未修建成的立交桥上演出了惊魂一幕时,已经用过了一次,阮瞻回来后又把它们恢复成像工艺品一样的小巧可爱样子,此刻正好用上。

她快步跑到楼下去,差点被堵在楼梯口的椅子绊了一跤,然而她根本不以为意,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闯进吧台里,把东西摆好。

「这是什麽啊,小夏姐?」刘铁在忙乱中竟然还保持着旺盛的好奇心。

小夏向酒吧内看了看,见今天的客人比平常还要多些,不过刘铁在通向后厨和楼上的部位都用椅子挡住了入口,上面还用纸牌子写上『请勿入内』。而酒吧里暂时让他改成了自助式,喝酒的人要自己来吧台处拿,所以忙但却不乱,他一个人在吧台里还应付得来。

真该评他为明星店员!

小夏想着,拍了拍刘铁的肩,「包大法师给的好东东。」她顺口胡编道,「他说这样会招财进宝,嘱咐我摆上的,可是我一直忘了,刚想起来。」

她说话的声音不小,差不多想听到的人都能听到,立即有人七嘴八舌地打听这『吉祥物』的价钱。

「让包大法师自己和你们说吧,我也不太清楚。」小夏随便答道。

「小包什麽时候回来?好几天没看到他了。」一个熟客问。

「他去外地帮人看阴宅风水,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刘铁抢先道。

小夏明白刘铁一定是这麽和客人说的,所以配合地搭了两句腔,然后边往吧台外走,边向门外瞄去。

张嘉琳在那儿!

她就站在大门外大约一米的地方,死死地盯着门里面,伸出两只手,似乎要推门而入似的,可就是没敢再向前一步。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好像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就算是有人路过门外或者进入酒吧也是穿其身而过,显然『她』并不是实体!

实体的张嘉琳哪里去了,那小姑娘的肉身被这妖邪毁了吗?

小夏心中的愤怒战胜了恐惧,使她也回瞪着那童妖,一点也不退缩,「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害人,等着受到惩罚吧!」她心里念着这句话,知道那童妖定能听得到。

果然,她的脑海里一凉,一句话狠狠地刺了进来,「把他给我,我要报仇!」

报仇?找谁?包大同吗?他又招惹什麽了?

小夏有一瞬间的迷惑,但还没等她细想,眼前的小女孩身影突然不见了,身后刘铁喊道,「小夏姐,还不快上楼,你不是还有工作没做完吗?」

「马上就去。」她应了一声,四处观望了一下,确定童妖没有跟进来,这才上楼去。

楼上,倪阳还在紧张的修复照片,由於不能开冷气,他的汗水也湿透了衣服,小夏用毛巾帮他抹了一下脸,以免汗水流入眼睛,趁机看了一下萤幕。

萤幕上,包大同的脸已经修复了大半,虽然还是有红印子像新长出来一样,横七竖八的重新布在他的脸上,但已经能让人数得清红印子有多少条了,似乎施救的工作就要进入尾声。

可是小夏不敢大意,走到窗边去看。这一次,张嘉琳不在了,只是窗子莫名其妙地摇晃起来,像是有人想攀爬却攀爬不进似的。小夏急忙后退几步,相信阮瞻的禁制让那妖童找不到进来的入口,但他们所有的人也要注意不要被利用才行。

「倪阳,我去那屋看看,记得无论如何不要靠近窗口。」她认真的嘱咐,「做得到吗?」

「座得到!」倪阳还在忙碌,头也不回地说,「你最好弄点什麽给我塞住耳朵,你离开的时候电脑发出了不止一次半次怪声了,吵得我不能认真工作。」

小夏答应了一声,找来几张符纸给倪阳塞耳朵,让他有物理性和法术性的双保险,同时很吃惊倪阳能够见怪不怪。当作好这一切,她又跑回去看那边房间的情况。

只见那三个男人还保持着与她离开时相同的动作,一个躺、一个坐、一个站,让她在一瞬间有时间停顿的感觉。她知道这时是紧要关头,於是悄悄凑到窗边去看,很意外的,看到张嘉琳站在了这边的窗下!

她一副很不甘心的样子,抬着一张青白的小脸望着窗口,似乎在思索着什麽,但还没等小夏猜测出她要怎麽做,她忽然一张口,吐出一股黑气,直冲窗口袭来!

第七部 阴童 第三十五章 出土文物

本能的,小夏迅速拉上窗帘,因为不仅窗边有无形的禁制,窗帘上也有,她期望这双重保护可以使阮瞻和包大同更加安全。

可是当她拉好窗帘后迅速退开,却发现窗帘竟然被吹拂了起来,在那被掀起的一角,那股淡淡的黑气也试图涌进,虽然因为禁制的关系被挡回了大半,但还是有一小部分进入了房间内部。

阮瞻还是没动,只是眉头蹙得更紧了。

他不动,没有得到指示的万里和小夏也不敢动,只能眼看着那黑气向阮瞻围了过去,慢慢覆盖在他的身上,像一条阴险的蛇一样游动着,似乎在寻找什麽,然后突然浓缩成一根粗大的黑针,从他的肩膀处狠狠地刺了进去!

小夏差点惊叫出口!

她下意识地想去救阮瞻,但万里却从身后死死地拦腰抱住她,还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出声!她挣脱不开,惊恐的瞪大眼睛看那黑针在阮瞻的肩膀处凸起,隔着皮肤都清晰的看到它在阮瞻的身体里游走!

它顺着阮瞻的左肩往下走,看样子是要进入他的心脏,但是没有成功。於是它又倒退到阮瞻的脖子上,想从颈侧窜入他的脑袋,但再一次失败!这状况似乎让它很不甘心,所以反覆游走於阮瞻的脖子和左胸前,在小夏眼中看来,彷佛有一条真正的小蛇钻入了阮瞻的身体中,无情的咬噬他!

这让小夏万分心疼,总觉得他这样遭受肉体折磨的场景在哪里见到过,但又想不起什麽,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现在万里已经放开了她,不过她却意识到自己不能乱动,也不能随便发出声响。她抬头看看万里,见他屏住了呼吸,浑身绷紧着,好像就等阮瞻用通心术说一个字,他就会猛扑上去和那无形的妖邪拼命!

再看阮瞻,此刻他已汗水如浆。脸上的表情虽然未变,但可以肯定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可正是在这种僵持下,那条小蛇的活动范围渐渐小了起来,被困在阮瞻的肩膀处寸步难行。被逼得困成一个小球,在皮肤下蠕动着并跳了几跳,看样子好像是想冲出来而未果,最后突然一转身,顺着阮瞻的左臂滚滚而下。

阮瞻的左手是放在包大同的额头上的,这黑气凝成的小球才从他的胳膊窜出,就顺势钻入了包大同体内。而此时,万里突然大叫一声,「小夏,按住包大同的脚!」并且自己也突然扑过去,按住包大同的上身。

小夏明白这是万里得到了阮瞻的信号,所以立即依言去做。而当她的双手才一触到包大同的双脚,一直以来像雕塑一样安静的包大同就突然动了起来,喉咙间还发出了奇怪的声响。虽然听不清他说的是什麽,但小夏可以肯定那绝对不是他的声音,也绝对不是人类的语言!

他不是常人,又有阮瞻在身边保护,难道还会被附体吗?

小夏混乱地想着,感觉包大同的挣扎越来越激烈,发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不仅让她的心颤抖着,莫名地产生一股惧意,还让她差点按不住他乱蹬的脚。

「坚持一下,他是在回光返照!」万里的声音让小夏一激凌,从恐惧中惊醒过来,也不知道万里说的『他』是指包大同还是那团黑气!

只是这『回光返照』确实比较利害,小夏只得爬上床去,以双膝压着包大同一条腿,然后双手拼命按住他另一条腿。饶是如此,包大同的挣扎也差点把她掀翻在地。而由於包大同不停地扭动,他的裤角被撕裂开半尺多长,小夏的手触摸到了他滚烫得吓人的肌肤!

「他要着火了!」小夏看了阮瞻一眼,情不自禁地喊。

而随着她的喊声,包大同痛苦的哼了一声。这一声,小夏听出来是包大同的声音了,与此同时,包大同赤裸的胸口升腾出一股白气,就像装满开水的锅被打开盖子时冒出的那股蒸气。只是这蒸气中带着一缕缕的黑,毫无热力,而当这奇怪的气体一出,包大同的挣扎也弱了下来,最后只剩下抽搐一样的抖动!

「去看看倪阳。」阮瞻借万里的口再次下命令,「修复好照片立即存盘。」

小夏松开包大同,迅速跑到另一个房间,只见倪阳刚好修复完最后一点,连忙叫他存盘,然后又跑回来报告消息。

「妖孽,还不快滚出来!」阮瞻终於开口,同时放在包大同额头上的两指一捏,似乎是拔出什麽一样向空中一甩,右手同时朝着那个方向一挥。

『咻』的一声,就好像半空中打起了一个响哨似的,一团黑气被阮瞻右手挥出的无形风刀一劈两半,在空中碎得无影无踪,而后又被一股无名风吹散了。

包大同又和死了一样安静了。

万里向前一步,扶住就快倒了的阮瞻,「怎麽样?」

「他消耗的过大,过一会儿就会醒过来。」

「我问的是你!」

「我没事。」阮瞻看来万分疲倦,好像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找个电扇吹吹这屋里的秽气,让倪阳也去休息吧。」

「你就别管别人啦。」万里皱着眉头,「你出了太多汗了,要补充水分,不然会脱水的。小夏--」

他扭头找小夏要点水,却发现小夏早已抱着大号冷水杯站在那里了,手上还拿了一条乾净的毛巾。

阮瞻把水一饮而尽,拿过毛巾,「我要洗个澡,你们盯着包大同吧,我想他醒过来时会很难受的。」

「你行吗?」万里有点担心,觉得阮瞻的脸色白得不正常。

阮瞻点头,表示完全没问题。可是他才一走下床就觉得一阵眩晕,控制不住的向前便倒。一旁的小夏连忙去扶,可是他哪有那个力气,所以被直接压倒在地板上。

她幻想过无数次和阮瞻的亲密接触,但从没想过是这一种,现在完全是给阮瞻当肉垫。他的胸口整个闷在她的脸上,如果不是万里把他扶起来,她一定会憋死。

「这家伙,昏倒也不忘了揩油。」虽然有波折,但事情毕竟结束了,万里心情很好。

可小夏并不这麽想,反而有些担心。因为这是阮瞻第一次在她面前昏倒,这让她心里有些慌乱和受不了。在她心里,阮瞻对付起这些灵异事件来永远是那麽强大而自信,好像任何事情到他手里都能解决一样。她没想过他也是脆弱的,那坚强面具的背后可能是曾经付出的无数痛苦代价!

她守着包大同,却在担心阮瞻好在阮瞻休息了一阵后就好了起来,虽然脸色还是苍白得一点血色也无,但洗过澡换过衣服后,他又回复到平时里镇静而平稳的模样了。

而当天快亮起来的时候,包大同也醒了过来。

「我没死?」他不像阮瞻,虽然有点憔悴,但一醒来就中气十足,特别是在喝光了差不多一桶水后。

「没听说过吗?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万里戏谑地笑,「中国这些祖先的智慧是无穷的。」

「喂,我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你就不能让着我点吗?」包大同说着从床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除了有点脱力,好像没什麽大碍。」他看了其他人一眼,见每个人都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一瞬间非常感动但是又找不到感谢的话说。

「话说回来,你们是怎麽查到我自损的地方,然后又是怎麽救我的?」他的目光扫到阮瞻,见阮瞻抱着一本古旧的书苦读,根本不抬眼睛,而万里则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只好把询问的目光犯在小夏身上。

小夏无奈,只好给他讲了一遍。

「你先去洗澡好不好?」小夏皱了皱鼻子,「这是夏天哪,我的床都有馊味了。」

「好好,我走,我走。」包大同也觉得自己的味道不够好,依言去浴室洗澡。而他一离开,阮瞻就给万里使了个眼色,也离开了。

小夏一个人收拾房间,总是不放心的向窗外看,但她再没看到什麽异常了。好像刚才阮瞻救治包大同的同地同时也伤了那个来捣乱的凶邪,眼见着房间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她突然觉得这一切像一个梦一样,有点怀疑究竟有没有发生过。

「可以开冷气了。」万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吓了小夏一跳。

「今天的天气异常炎热,不开冷气确实难以忍受,不过如果开冷气的话不会有什麽藉着这管道跑进来吗?」

「没事了。」万里明白小夏的意思,「阿瞻给这个防守阵动过手术了,完全没问题!」

这个房子里的阵法对一边灵体而言是绝对不可能进入的,不过这一次对付起法力这麽高的东西来,确实有些漏洞。而阮瞻一直找不到补救的方法,刚才灵机一动,想起了龙大师留给他的那本书,那是讲阵法的,他以前粗略的翻过,但没有仔细研究,今天突然想起其中的有关记载,急忙翻阅一下,果然找到了补救这个防护网漏洞的方法。

这样一来,环境可舒服多了--那个让人揪心的包大同恢复了生龙活虎的状态,阮瞻虽说要有几天的休养期,但目前没有大碍;万里的情绪也放松下来;温度清新凉爽,在这种情况下,虽然阮瞻主张大家先休息,尤其白天还要上班的小夏,但每个人总急於知道对手的来历,想知道阮瞻此行的收获,所以以一票对三票,决定还是要开个小会。

「就像一个动画片里说的,你真是有狗的恢复力。」万里见包大同兴致勃勃的,忍不住斗嘴,「一小时前你还一身碎纹,像个茶叶蛋!」

包大同少见的没有回嘴,全副心思都放在阮瞻的情报上,只是威胁性地指了指万里,就对阮瞻道,「那麽,他们是什麽来头?」

「他们是出土文物。」阮瞻简单地说。

「什麽?什麽出土文物。」包大同问。

实际上每个人都很想问,每个人都很疑惑,从没有人想到过答案会是这个。

「记得我说过,张嘉琳身体里的妖气化为了一棵红莲吗?当时我们还说,妖也好,人也好,总是不自觉的把自己生活中经常见到的或者印象特别深刻的东西,无意识地带到行为或者其他事务中,就好像形成了本能一样。」

「你是说过。」包大同接过话来,「所以当时我们断定,这两个--我们暂时猜测是两个,一个是张嘉琳,一个是小童,以前生活的地方一定和莲花有关。」

「别忘了湿泥。」万里提醒,这是阳阳提供的情报。

阮瞻点点头,「没错,这些都有关联。或者说,这就是两个妖童的来历。我们猜得没有错,为祸的妖孽一共有两个,都是从溪头村出来的。」

「那可是西安啊。」万里叹了一声,「这麽远跑到这里来?可是有一个时间问题你们注意到没有?吕妍的丈夫张子新是五年前失踪的,她们是当时就过来这里吗?还是有什麽阴差阳错的事?还有,我们怀疑过吕妍,那麽他是人还是妖,或者是鬼?他为什麽找上我们呢?」

「这些事情会一点点水落石出的,你不要急。」阮瞻说,「重要的是,我们找到了事情的根源,找到了他们『出生』的地方。」

「你们不要打断他,听他先讲嘛!」小夏制止又要开口的包大同。

「这件事包大同是有些功劳的。」阮瞻平静的说,但夸奖的意思并不明显,「如果他不是从张子新的朋友那里打听到溪头店这个地方,我们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这对妖孽的老窝。这是个很偏僻、很贫穷的地方,但就是在这个地方,五年前出了一些奇怪的事。当时闹的很大,当地的小报以奇人轶事报导过,不然也不会传到了张子新的耳朵里。他当然是不相信的,於是想破解这些灵异事件,然后写一本书,哪里想到会从此失踪。」

「所以没见过的事,这世界上不一定就没有。」包大同给了注解,「人还是要客观点好。」

「你觉得张子新的死,或者说失踪,真的和溪头店的这件事有关吗?」小夏问。

虽然他们之前这麽怀疑过,但她还想得到阮瞻的确定。而阮瞻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直觉却让他分外肯定,於是他点点头。

「唉哟!你们要急死我!」万里插嘴道,「溪头店的村民到底挖出什麽『出土文物』了?」

「水缸。上面画满了红色莲花的水缸,当地俗称『荷花缸』!」

第七部 阴童 第三十六章 荷花缸里的陪葬物

「水缸?」包大同讶异地瞪大眼睛,「什麽时候水缸也能成为文物了?」

「有可能。如果年代非常久远的话。」万里说,「不过文物一般都是大型陵墓出土的陪葬品之类的,我不懂考古,但是陪葬水缸好像有点奇怪。听人家说啊,在西安这种地方,随便拿个小铲子挖几下,兴许就能掏出好东西来,可是水缸听起来怎麽那麽--那麽--」

「我没说那是很珍贵的,很有考古和工艺价值的水缸。」阮瞻无奈地说。

「那你说是『文物』?听起来好高贵似的!」包大同眨巴了一下眼睛,「不要故弄玄虚好吧?」

阮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怎麽说才好。这几个人,只听他说了个话头就一直凭自己的想法猜测下去,哪给他解释的机会了。

「我说这三个荷花缸是『出土文物』,是说它们确实是从土里挖出来的,也确实有了两、三百年,甚至更久的历史,而且更确实是发生了一些怪事。这是一种比喻的说法,懂不懂?」

「就是说这三个水缸没有什麽价值,唯一值得研究的就是由这三个水缸引起的怪事?」包大同问。

阮瞻点点头,「没错,这三个水缸很大,上面画满了荷花,如果说有物质方面的价值,也就是缸面上画的那些鲜艳的红莲,为什麽能埋在土里那麽多年却没有变色了。」

「你说这三个水缸很大,那麽它们是做什麽用的?」一直没说话的小夏插嘴道,「是因为画满莲花而得名莲花缸的呢?还是养荷花用的?假如和灵异事件有关的话,我曾听人说起过,有的地方是用水缸来做为死者的容身物的,是不是--」

「等等!」万里打断了小夏的话,转头看着阮瞻,「你说有三个水缸?」

「是三个。」

「咱们现在有两个附在小孩身上的妖邪,不会再出现第三个吧?」万里吓了一跳,就这两个已经够要人命的了,还三个?那不是致他们於死地吗?

「假如你们不一直提问,听我简单的说完就会明白了。」阮瞻被这三个人折磨得充满无力感。

这就是他不喜欢和人接近的原因之一,人多瞎捣乱。不是人多就能快速解决问题的,有时候一个人反而更能把事情办好。

「你说你说,我们不再插嘴了。」小夏拉万里坐在床边,又瞪了包大同一眼。

见这三个人终於安静了下来,阮瞻慢慢地说,「我才说了,因为有了这个地址,我相当轻松地找到了当年出事的地方。可是小地方的人比较迷信,加上那件怪事还有遗祸留下,所以开始时当地人不敢讲,还以为我和五年前来的大城市的记者一样,是来找麻烦的。从这一点上,我们可以断定张子新确实是从这个地方失踪的,至少是来过这里,并且做了一些人憎鬼厌的事。」

「有联系就好办了!」包大同才一说话,就接到小夏的一对白眼飞刀,连忙住口。

「可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加上当时村里出了点事,村长的孙子在雨夜的山上迷了路,回家后有些神智不清,已经闹腾半个多月了,於是我帮了他们一把,所以他们才告诉我当年发生的事。」阮瞻继续说,「溪头店比较乾旱,因此五年前,他们想建一个水库,实际上只是一个蓄水池而已,好在雨季的时候可以储存一些水。对於这件事,县里只给了一些财政拨款,所有的劳力全是村里自己出的。但因为这件事做成后对大家都有好处,所以只要有壮劳力的人家都出人出力去挖水库了。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有一天,有一个村民挖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当时大家都很兴奋,都猜测会是宝物什麽的,要知道兵马俑也是一个农民挖自己的菜地时无意中发现的。可正当大家憧憬着发财扬名的前景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壮劳力把那个深埋在土里的东西挖了出来。这东西一出土,大家又是失望又是奇怪,因为那是三个当地称为荷花缸的东西,并不怎麽特别和珍贵,奇怪的只是为什麽会有人在这麽深的地方埋下这种荷花缸。」

「我插一句嘴。」包大同小小声的,还用两指比划了一下,证明他插的话有多麽微不足道,「挖水库的话,应该是白天,可是我想知道是什麽日子、什麽时辰让那东西见了天日,你问过了吗?这点很重要!」

「我怎麽会忘了这个,那东西出来后,是否足够凶邪,日子和时辰相当重要。」阮瞻说,然后把这些细节告诉了包大同,又道,「因为这件事情太可怕了,所以村民甚至记得当时的天景不太好,阴沉的厉害,也一直不下雨。」

「接下来怎麽样?」万里提醒阮瞻继续说下去。

「那三个荷花缸一大两小,大的在中间,两个小的分开左右,就那麽一溜横摆着。虽然这出土的东西让大家很失望,但因为这麽神秘的出现,村长还是指挥人把那三个水缸从坑里抬了出来。小心的打磨乾净上面的泥土后,村民们才看到这荷花缸与众不同之处。先不说缸面上画的荷花在深埋这麽久后还那麽鲜活,像浸了血一样红艳艳的,就连三个水缸的盖子也不是普通之物,一般水缸的盖子也就是木头的或者是和缸体一个材质的,但这三个缸盖却是由一种淡黄色的石头做成的,上面还有符咒一样奇怪的黑色纹路。当时就有人说,这缸盖怕是玉石的吧,那样可就值了老钱了,有人这样一说,其他人就说,这荷花缸埋的那麽深,年头恐怕是不少了,只是缸盖就那麽值钱,里面装着金银财宝也说不准。看刚才抬水缸上来的时候,要四、五个壮劳力才抬得动,肯定里面有不少东西。大家既然这麽说,村长就做主把这三个水缸抬到了村里祖庙去,然后当天晚饭后全村人的面开缸。」

「大凶!」包大同说了一句,把小夏吓了一跳。

自从刚才他听到阮瞻说起的日子和时辰就一直皱着眉头,也没有像影视剧里的道士一样掐指算算。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麽,此刻他听到阮瞻说那些村民在祖庙开缸,突然冒出一句。

「不错,是大凶。」阮瞻点头。

「你刚才告诉我的是公历的日子,我算计了老半天,才算出那天本来就是农历的七月初七。」包大同说,「他们出土的时候天阴而不雨,因此而气凝而不去,结果还被抬到祖庙去,借了那里的阴气,更是在下晚后才开缸,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全占了去。别说他们本身就凶,就是不凶的东西也会带邪气了。现在可好,凶上加凶,所以我们才吃了好多亏了。」

「不怕不怕,我们是BOSS终结者。」万里笑了一下,「阿瞻你继续说,到底那水缸里面是什麽啊?」

「当晚全体村民兴兴奋奋地来到祖庙,在村长的主持下开缸。当时大家都很兴奋,可没想到那缸盖却怎麽也打不开,就好像被什麽无形的东西封死了一样,叫了好几个村里力气最大的小伙子合力去搬动也不行。

可越是这样,大家就越是觉得里面有宝贝,於是想尽办法去开缸,折腾到快半夜了,一个莽撞的小伙子终於忍耐不住了,跑回家拿了柄大铁鎚来,想敲下那个石头缸盖,可是天热汗多,他手一打滑,铁鎚砸到中间那个大缸上,一下子就打那个缸打碎了!

水缸一裂开,那个很重的石头盖子也塌了下来,砸得地上一阵尘土飞扬。等场面平静一些,围在周围的人也本能的散开,大家这才看到,水缸完全碎了,石头也碎了,而缸里里没有什麽金银财宝,只有一具枯骨,已经塌下来的石头砸得支离破碎!

当时好多人吓坏了,没想到把人家的『棺材』抬到了本村的庙里来,吓得扭头就跑。但也有胆大的人留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口碎缸,发现缸里的枯骨散着发,牙齿残缺,但在几颗完好的齿间死死咬着一个金铃,碎瓦旁边堆着几件陪葬的珠宝,地上还有一柄刻满了咒文的铜柄拂尘,明显死前是一个老道士。

有了金银的诱惑,又有这麽多人同时在场,人们登时不那麽怕了,就连跑到门口的人也走了回来,又是好奇这老道的身世,又是疑惑为什麽会埋到他们村里,但更多的是对财富的贪婪和觊觎。这也不能怪他们,溪头店自然环境恶劣,人们非常穷困,自然对金钱极度渴望。现在发现了这些东西,虽然不多,但每个人都怀疑那两个小缸是这老道的陪葬品,一定会有更多的财物!

於是大伙先是收起老道身边的财物,包括他嘴里的金铃,然后就动手想把那两个小缸也打开,但是为了怕砸坏宝贝,不能像对大缸一样用砸的。这麽商量着,就有人试图去搬石头缸盖,奇怪的是,刚刚明明死也打不开的,这时却很轻易地能挪动了。而当村民又惊又喜的时候,缸里突然传出了一个小孩的声音,叫了一声妈妈!

而那时,因为现场闹哄哄的,还有的家长带着孩子,所以大家虽然吓了一跳,但很快就以为是村里的孩子在叫,对财富的渴望让他们根本没有理会,起着哄就把缸盖掀开了。而当那几个站得最近的人看清缸里有什麽时,都是惊叫一声,跳出老远,手中一松,石头缸盖再一次掉落!

这一次,荷花缸并没有全碎,而是像被劈开一样裂成好几块,有一个不知什麽丝的网混合在缸体里,使缸体碎而不散。从这些裂缝中大家看到,原来这两个缸里没有一点金银财宝,而是各有一名五、六岁的小孩盘膝坐在缸里。因为他们抬缸进祖庙时是按照挖出来的位置排列的,所以男左女右,看得清清楚楚。

这两个小孩子不像那老道一样只是一堆枯骨,而是衣着鲜艳、面目如画、栩栩如生,五心向天的盘坐在那里,显然他们本身才是陪葬的东西。

村民们吓坏了,一溜烟地跑回家去,谁也不敢大半夜的把这两个小孩子重新埋葬。可是当天晚上,村里一直有两个小孩的声音在喊,妈妈!妈妈!村里的狗没有一只半夜吠叫的,还有的村民家听到有小孩一边敲门一边喊妈妈,吓得连被窝也不敢出!

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很高的时候,村长才在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人的陪同下,领着一群壮劳力去了祖庙。他们想把挖出来的这三位重新请回土里去,还特地请来了在当地据说因为顶仙而有仙力的神婆来。可是一近祖庙,他们就觉得情况不对,不仅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传来,还有暗红色的血迹从祖庙门口一直滴到里面去。

大家吓坏了,但是又不能不看看情况,於是大白天的点着火把,在那个神婆和村长的带领下进入了祖庙。一进大门,就看到地上有好多死狗,每一个都是被利齿咬破喉咙吸光了鲜血,村里没一只狗能够幸免,只是不明白为什麽那些狗昨夜一声也没叫就死在了这里。而庙堂里,那对如同活着一样的小孩子也变了样子,除了嘴边有血迹外,整个身体全部开始腐烂了,似乎因为见了光和空气,他们的肉身再也无法保存。

那神婆说,因为有祖先的魂灵庇护,所以那两个小鬼已经离开了,但因为已经惊动了他们,所以必须重新风光大葬才行,而且要葬到离村很远的地方,最好离过一条河的。这可让村里的人为了难,要知道溪头店是旱地,周围的村也都一样,再说,你把这凶神葬到人家那里,别人肯定不同意。如果还要过了河,那要走出几百里才有这样的地方。

大伙一边商量怎麽办,一边又找了三个在当地比较常见的荷花缸,把这三具古尸必恭必敬地装殓进去,祈祷这些鬼神不要因为村民们无意的冒犯而降罪。可是这根本没有用,神婆说的什麽祖先庇护也根本不起作用。那个老道倒是没有闹腾过,可当晚那两个小孩的声音又出现了,挨家挨户的敲门找妈妈,有几家的门上第二天还发现了小孩子的黑手印。但如果只是这样还好了,事实上从这天开始,村里就莫名其妙的死人,不是有人走路走得好好的,就一头栽倒在地,头撞上石头,当场死亡,就是有人不明不白的上吊自杀,还有好朋友之间突然拔刀相向的,当时离这三个水缸比较接近的人更是疯的疯,病的病,就算是八字超硬的村长,虽然自己没大事,可老婆却疯了。

这下大家害怕了,心想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三个瘟神送走。他们村很贫困,本来想拿老道身边的那几件珠宝卖了钱分一下的,这下也知道没那个命得这飞来外财了。於是把珠宝偷偷卖给了前来私收古物的文物贩子,拿着那笔不菲的收入,想办法把那三个荷花缸里的东西厚葬到五百里外的河那边。」

「从此后,他们就没事了吗?」听阮瞻讲完后,小夏问。--你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忘记的时候,你反而记得清楚。我曾经听人说过,当你不能够再拥有,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

第七部 阴童 第三十七章 童男童女

「算是没事了吧!」

「可是『算是没事了』是什麽意思?」包大同问。

「意思是说,溪头店从此后并没有受到『很明显』的骚扰。」阮瞻斟酌着字句,不知道该怎麽形容溪头店的情况。

事实上,从表面上看似乎是平安无事了,半夜里再也没有小孩敲着门喊妈妈,但从那以后,整个村就像生了重病、被抽走了阳气的人一样,再也没能恢复以往的健康。以前只是贫困罢了,现在整个村子都笼罩在阴暗、脆弱的气氛之中,没有丝毫的旺盛生气,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所有的人噤若寒蝉,村里人的身体也非常脆弱,连饲养的家畜和狗狗们在内,三天两头生病,也不知道是当时被吓得太过,还是那三位瘟神降下了什麽灾祸。

对这一切,阮瞻看在眼里,心里很明白是怎麽回事。要知道人的头顶和肩上总共有三盏阳灯,所以总有老人说半夜走夜路,千万别回头,因为一回头,阳灯就会灭,等三盏灯全熄灭,人就没有先天的气息来抵挡阳气了。但就算走夜路遇邪,阳灯熄灭,只要能熬过危险的时刻,第二天白天,大地升腾的阳气还是会自然给予人类足够的补充,就像添满了灯油一样一到夜晚,阳灯又会亮起!

可是溪头店的人却并不是这样,他们身上的阳灯只有两肩上各有一盏,头顶上的阳灯无影无踪,不是一时的熄灭,而是根本的消失了!

这让他对那两个小小妖邪的实力更有了深刻的理解,他们的阴力太强横了,竟然在出世的一瞬间,吃掉了村民的阳灯化为己用。他们在地下被埋了几百年,储存了无尽的力量,身为灵体竟然可以采取阴阳中和之术,不仅提升了自己的力量,还可以使自己随处游走,而不受埋骨之地和昼夜之分的限制。

这真的、真的、真的是很难对付的。

而对於溪头店的村民来讲,要想彻底根除这种阳火微弱、随时会有外邪入侵的情况,就要灭了这两个妖孽才有可能。这件事他办不了,要正宗的道术传人包大同才行。到时候,只要分离了这两个妖孽吞食的人类阳气,再施法放回村民身上就可以了。

「看来他们好像对溪头店这样的穷乡僻壤不感兴趣。」包大同说,「事实上从他们出世到今天,有五年的潜伏期。那这五年他们在干什麽?又为什麽不出来为祸?是因为他们在修炼自己呢?还是他们想安静的『生活』?而后来又是什麽诱因让他们跑出来犯罪的?」

「张子新算是诱因吧?」万里说,「至少他来到溪头店,让那对妖孽感受到了外面的世界。我想,他们被埋了那麽多年,被埋时年纪也不大,可能对世界是非常好奇的。也许这就是五年中他们都没有祸害人类的原因。但从另一个角度考虑,也许他们做过坏事,可由於隐密或者伤害不大而没有暴露出来。而最近这些引起人们恐慌的丢失小孩的事,可能是出现了什麽我们不了解的原因才促使他们如此的。」

「也许根本就没有什麽原因,只是随心所欲吧。」小夏想起小童的眼神,打了个寒战,你也说他们被埋时只是五、六岁的小孩子,所以虽然经过了几百年,他们的智力可能成长为比一般的成年人还要狡猾残忍,可是他们的心智也许还是小孩子。你们知道,小孩子的心思是很难猜测的,做什麽事也是凭自己一时的好恶,不一定有理由,也没有规律可循。」

「我赞成小夏的说法,也许当年张子新来到这里后,他自身的情况或者他来自的地方引起了这对妖孽的兴趣,所以他们就跑出来了,也许四处游荡了一阵,也许就直接潜伏在我们的城市里。」包大同说,「想想这是多麽可怕的事,对於大多数人来讲,每一天我们身边都可能有不寻常的东西在窥伺着,危险就在我们身边,可我们却并不知道。」

他的话让大家沉默了一阵,然后他才接着说,「我不明白的是这件是为什麽没有闹得众人皆知,而且就算张子新的朋友没有向警方透露什麽,警方难道也没发现什麽可疑的事吗?」他继续说。

「很简单。」万里摊开了手,「要嘛是村里人胆小不肯说,要嘛是被当地政府当作封建迷信的事件给压了下来,要嘛是那对妖孽做了什麽手脚。不过既然张子新知道的话,证明这件事在当地还是有流传,再说阿瞻不是说当地的小报有记载吗?大概是没被广泛的注意到吧?后来又被压下了。现在的问题是,张子新怎麽引火烧身的,而且河那边出了什麽事?」他说着,又看向阮瞻。

「据村里人讲,当年这件事过后不久,就有一个大城市来的、姓张的记者来到他们村打听这件事。大概是乡下人对记者这个身分比较敬畏吧,所以他们虽然怕再招惹到那『三位大仙』,但还是把事情告诉了张子新。张子新当然是不信的,一门心思要找到其中的破绽,於是又是跑到挖水库的那块地上调查,又是到祖庙里搜索物证,最后他还去了一趟重新埋葬这三个枯骨的地方。」

「河那边的村子没发生什麽事吧?」小夏问。

「还好。」阮瞻说,「溪头店的居民一来怕他们葬到别人的村子边,人家不会同意,二来也是有良心,不想给别村带来灾祸,所以选的那个地方是河上游的一片荒地,附近没有村镇,背靠着一座荒山。」

「哇,溪头店的村民果然好,如果我是妖灵也不会祸害他们了。」包大同夸张地探口气,「又是把我挖出来,让我重见天日,又给了我一块有山有水的风水宝地让我吸灵气,就算我是喜怒无常的小孩子心性,也不会恩将仇报的。」

「我说是当年的事。」阮瞻提醒他,「经济发展得那麽快,那块坟地早在三年前就被当作无主坟地给平了,现在那地方是一条平坦的公路,一天有数不清的车辆从上面通过,他们是没办法在那种环境中修炼的。」

「不会是死亡公路什麽的吧?就是那种车子一到哪个地方就出事出故的。」包大同问。

阮瞻摇摇头,「那里没出现过什麽重大事故,你别忘了,张子新是五年前失踪的,假如那两个妖孽是因为他而离开溪头店,而且他们又强大到不必受埋骨之地和日月阴阳的限制,那个所谓的坟墓早在五年前就空了,只是一堆枯骨而已,又怎麽能为祸过往行人呢?

大家一想也是,都点点头。

「现在问题出在张子新身上,他来到溪头店后遭遇了什麽?他是怎麽失踪的?」万里把话题导回。

「据村长介绍,张子新在村子里折腾了几天后,就准备去河那边调查。当时他是住在村长家里的,村长极力劝阻他不要去,但是他非常直拗,第二天一早就独自动身了。他没有交通工具,五百里的土路不知道他是怎麽走的,以前村民们把那三具枯骨下葬的时候足足走了一个星期才到,如果来一个往返的话,应该至少两周,可是他在第七天半夜就回来了。他回来的那天晚上,有几个村民因为去镇上回来晚了,才一进村口就看到一个男人慌慌张张的在村里跑,好像想藏身哪里。有一个村民认出他就是城里来的张记者,所以叫了他一声,哪知他一扭头,差点把那几个村民吓死。因为他的身子和脖子都没动,整颗头却转了一百八十度,而且脸上一片惨白,五官模糊到看不清楚。而正当大伙吓得挪不动脚步的时候,一男一女两个小孩突然出现。一人牵着他一只手,硬拉着他走远了!而从那以后,他再没出现过。所以说,他在法律上虽然只是失踪,但从村民们的口述里可以断定,他必然是死了,不然不可能七天之内往返,而且也不可能是那种状态。」

「那麽他的魂魄--」万里有些担心的说,「是走了?还是被困在那里?或者被吃了,这两个妖孽一出世就吸了许多狗的血,那麽他们现在带走那麽多小孩,是当作食物了吗?」

「这要彻底解决了这件事,才会揭开谜底。」阮瞻说,「不过村长给了我一本笔记,是张子新当年留下的,可能是他走得太急,忘记在村长家了。」

「啊?有笔记?在哪在哪?」急性子的包大同直跳起来,「上面说得什麽?」

「我收起来了,以后会有用的。」阮瞻淡淡地说,「至於上面说的,就是他那几天调查的情况。」

「他怎麽说?」万里比较好奇,一个无神论的记者是怎麽解释这见怪事的。

「他认为溪头店准备挖水库的地方,以前是一座修道人的坟墓,中间的大缸是一个老年道士,这从他的散发、牙齿和残留的一点衣物上看得出来;荷花缸上经历多年没有退色的绘画则是一种失传已久的工艺,很有研究价值;缸体中的丝网也是制缸时混的,大概是为了防裂;而且他挖出了被村民掩埋的缸体碎片和碎石,发现那上面有用奇怪的颜料书写的黑色符咒,他认为那是丧葬习俗的一种,类似於陪葬经文一类的;那两个被挖出来时面目栩栩如生的小孩,也是古时候最残忍的一种陪葬方式--陪葬童男童女。他们的头顶和双手手心在活着时被打上洞,灌入水银,再加上过去的一些古怪但又深奥的防腐技术,所以使这对童男童女可以历经百年而尸身不腐。而当村民把他们挖出来,让他们接触到了空气,尸体才迅速腐烂;至於最恐怖的半夜敲门和杀死村里大小狗只的现象,他认为前者是村民在惊恐下集体出现幻觉,后者是出现了凶猛的野兽。」

「狗是最敏感的动物,再凶猛的野兽也不可能在不惊动它们的情况下把它们全部杀死。」包大同说,「这说不通。」

「没错,这个问题他在笔记里也有解释。他认为一定是一种能分泌特殊物质的稀有生物,可以散发出类似迷幻剂的东西,这才让那些狗儿乖乖和它到了祖庙,然后任由他残杀。」

「解释得很好,可是哪有这种动物啊。」万里说,「如果真的有,那国家还不马上抓来保护研究!」

「在这个问题后,他画了一个巨大的红色问号,大概也是先做个假设,然后慢慢求证吧,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了。」阮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其实在我看来,他猜测的前几项都对--老道士死后,由於地位比较高,所以陪葬了童男童女,而那些符咒、他手里的拂尘和他嘴里死咬着的金铃都是为了镇住灵体之用的,只是对於那对童男童女他的判断出现了错误。那童男童女陪葬前只是普通的小孩不假,但在活生生被陪葬后,有可能因为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原因而发生了变化。

之所以有那些符咒和法器,大概就是为了让这两个小孩死去后的灵体也不能离开,而陪着老道士,做他永久的奴仆。可是这老道士显然没有那麽大的法力能使自己成了魂体后还可以修炼,再或者,他死后的灵魂甚至都没有先天的凶气。可是你们知道,越是小、越是柔弱的人,横死后的怨力也就越大,那对童男童女有可能在死后产生了巨大的能力,因而吞噬掉了老道士的灵魂,甚至可能得到了他以前修炼过的法术归为己有。可是他们又被那拂尘、金铃和满缸的符咒,甚至那个不知名的网子压在地下出不来,这一呆就是几百年,直到溪头店的人无意中挖到他们。又因为拿走那些能压制他们的东西,而使他们彻底摆脱出来。

他们的修炼可能是在无意识中进行的,毕竟当年他们那麽小,可正因为这种无意和心无杂念,才使他们从老道士那里继承来的法术精纯而高端,考虑到这几百年的黑暗与寂寞,再考虑到他们智力的成长,如果他们后来为了破土而出而勤加练习的话,就可以想见他们现在有多麽厉害了!」

阮瞻的话说完,大家又是半天没说话,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像这对妖孽当时所遭受的野蛮酷刑和如今他们的法力高深、为所欲为。

这要怪谁呢?也许他们是受害者,可是当他们成为强大的害人者时,被伤害的人们又该如何?!

「那个--就是说--」小夏猜测着,「虽然有三具枯骨出土,实际上,老道士已经魂魄无存,害人的只是这一对意识不到自己在害人的童男童女。那麽如果按照我们的推测,就是小童和张嘉琳!可是吕妍呢?她在扮演什麽角色?张子新究竟走了没有?」

「慢慢来,不要急,问题还多得很。」阮瞻扯了扯嘴角,向小夏荡漾开一朵笑意,「比如说他们为什麽会找上我们,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还有啊,他们和包大法师好像有仇似的。你忘了吗?小童曾经说过--他变成什麽样,我都记得。那麽,咱们的包大法师究竟是谁呢?」

第七部 阴童 第三十八章 购物

包大同搔了搔头,「我可不记得什麽时候得罪过这小鬼妖。我一直隐居,入世后除了和你们合作,就没有插手过其他的灵异事件,怎麽会认识他们?」

「或者是你的前世呢?」万里说。

「老大,我拜托你认真想一想,好吧?」包大同烦恼地站起来,「那老道连魂魄都没了,拿什麽转世?不过他可真是我道界的败类,死就死了吧,还拿童男童女陪葬,妄想以魂体修炼,然后再获重生。恐怕他也不是想让童男童女陪伴那麽简单,说不定是想吸他们身上的真纯之气呢!唉,我就不明白了,长生既然那麽重要,又为什麽漠视其他人的生命呢!」

「那老道的魂确实被吃掉了吗?」小夏很疑惑,「不是说他们都被封在缸里了吗?怎麽吃?」

「这个你就不懂了,如果老道士的魂魄没有被吃,那两个不懂修炼法门的小孩是不会成长为法力高深的妖童的,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利用这种『先天』的办法传承下来。」包大同解释道,「虽然对於外界而言,三个缸是密封的,可在他们之间会有相通的办法。怎麽说呢?就好比一个单元房,外面可能锁住了不能进入,但里面的几个房间还是可以走来走去的。」

「可是他们对你的态度不像是随意的,好像欲杀之而后快!这是为什麽?总有个因头吧?」万里奇道。

「这个问题可以先放放。」阮瞻接过话来,「只要你知道,他们在针对你,以后做事小心就好了。」

他的话,大家都赞成,而且心里也都明白,既然了解了那两个妖童的身世,他们就该主动出击了。而对手也不会坐以待毙,所以正面的冲突已经不可避免,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大家的精力和体力都得到恢复,特别是一直奔波和消耗的阮瞻。

可小夏不能休息,她还要上班,虽然万里建议她请假,可是她知道她再也不能这麽对待她的本职工作了。否则就算潘主任再偏心,她也要面临被辞退的危险。

趁着离上班还有一段时间,她迷迷糊糊地睡了两个小时。好在是夏天,衣服穿的简单又不用化妆,所以当她坐在万里超速驾驶的汽车来到所里的时候,才迟到了十五分钟。这对於最近她的怠工纪录来说,已经不算什麽了。

其实在那两个钟头里,她并没有睡好,一直在作怪梦。具体梦到什麽,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一直有两派人打来打去,梦中的她很害怕,醒来后又全部忘记了,这让她感到有些不安,不知道是在听阮瞻讲到那两个妖童的来历时给她的心理暗示,还是有什麽事情要发生。

连日的紧张和几天没有睡好让她疲惫至极,等着复印文件的那点时间都差点倚着墙睡着,一整天都浑浑噩噩的。好不容易应付完一天的工作,摇摇晃晃地跑到十四楼,想找万里一起回家,却被告知,万医生有一个病人正在闹自杀,他已经赶去了。

夏天里黄昏的阳光依然灼热,曝晒了一天的地面也蒸腾着热气。小夏漫不经心地站在公车站,只觉得头昏脑胀,周围的人声和车声对她而言只是一片『嗡嗡』的噪音。这时候她突然想起一句话--等车就如同等人,许多的车、许多的人,却永远没有你要等的车和你要等的人!

她要等的那个人呢?离她那麽近,却总是让她擦肩而过,永远触摸不到似的!

她身边有很多男人,完美老公型的万里;可爱情人型的包大同;大厦里广告公司的时尚先锋;甚至她可以暗恋成熟大叔型的潘主任,可为什麽她都不爱,却偏偏爱上了那个捉摸不透的男人呢?有时候,她感觉他是如此爱她,把她当作珍宝一样的呵护着,可有时候,他又突然冷漠疏离,让她分不清这感觉是真实的,还只是因为她犯花痴而产生的幻觉。

上、下班高峰期的公车是很要命的,好不容易等到她要坐的车了,却发现已经挤得不成样子。她没有勇气上车,决定去坐地铁,虽然会绕一点远,但想来车况会好一点。想来还是自己的家好,离所里比较近,她总是走路上、下班,不用受这份罪。可是,如果回家住,就不能明目张胆地呆在他身边了!

她边想边向地铁站走,快到站口的时候,突然看到一家大型商场的巨型广告牌,上面宣传着一个名牌内衣。她身材不错,所以对内衣比较在意,很是舍得投资,此刻见到漂亮的模特儿、梦幻般的内衣,让她忽然有了一种想购买的冲动,根本无法抗拒的冲动!

她的脚步迟疑着,理智终於没有战胜慾望,向商场走去。

这家商店比较有名,可是前些日子一直内部整修,所以小夏并不熟悉调整过的柜台位置。可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她一进门后就直接通过扶梯上了三楼,轻车熟路地来到内衣部,好像装修后来过似的。但她还没来的及意识到这一点,就已经被美丽的内衣吸引住了。

她挑了一套,发现竟然没有店员来服务,於是心血来潮的去试衣间试一下。她没意识到自己行为的反常,平时买内衣时,只按着相应的型号买就好,从来没有在商场里试过。此刻却不知怎麽,好像心里有一个声音指挥她一样,只不过她自己并没有感觉到。

她也没注意到,内衣部的旁边,是儿童服装部。

对着更衣室的镜子反覆照了几回,她很满意内衣的效果。可正当她要换回自己的衣服时,却发现更衣室的小门打开了一道门缝。这可把她吓坏了,还以为有色狼,担心自己已经走光了,大叫一声。

可是,她没有发出声音!

更衣室木质的墙壁上,不知道何时伸出了一只小孩子的手,死死的按住了她的嘴。接着,木门打开了,张嘉琳站在门口!

她还是原来那副样子。长发、复古的衣裙、青白的小脸、一对没有丝毫活人气的大眼睛盯着小夏,森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夏吓呆了,连挣扎也忘了,就那麽和张嘉琳对视着。而张嘉琳在站了一会儿后,突然扑上来,用力抓了小夏一把!小夏从不知道有什麽东西能那麽快的,她连眼睛还没眨,只觉得眼睛一闪,左胸处就传来一阵疼痛,耳边听到一声尖叫。

那不是她的叫声,而是张嘉琳的。由於她太靠近小夏的护身符了,明显被那护身符散发的黄光烫了一下,但尽管如此,还是在小夏的手臂和胸部中间地带抓了一条血淋淋的五指痕。

这一刻,小夏突然觉得,这小姑娘恨她!

可是为什麽要恨她?他们为什麽又要恨包大同?她和包大同从来没有招惹过他们啊!

但是她来不及细想,因为在护身符发出光芒的一瞬间,那从墙壁中伸出的手也缩了回去,小夏急忙趁这一眨眼的机会冲出了更衣室!

是不是走光,她已经顾不得了!好在她的裙子是两件套,她另一只手还抓着上衣挡住胸前春光,她是赌张嘉琳不是实体,赌她怕了自己的护身符,赌自己闹出大的动静引起他人的注意,这才硬冲出去!

膝盖和手肘传来的疼痛证明,张嘉琳确实不是实体,但她这一撞也没有把张嘉琳撞飞,只是穿身而过。小夏也不向后看,一边大叫救命一边爬下来,绕过货架就跑。但她立即发现,无论她叫得多麽大声也没用,周围的人根本看不到她存在,彷佛她是透明的一样,可她明明听到外界的嘈杂声音,为什麽其他人看不到她、听不到她呢?

不知从哪里伸出一根木棒,把小夏再一次绊倒。她还没起身,就有两条小腿出现在她面前,两只穿着小红皮鞋的脚抬起一只,恶狠狠向她的头上踏来。

她连忙向回缩,才一转身,张嘉琳就又出现在她背后,再换方向,还是一样,好像有无数个张嘉琳把她包围了一样。她这才明白,她的护身符对这种法力强大的妖童作用不大,只能保护她不被袭击身体上的重要部位而已,但饶是如此,张嘉琳还是抓伤了她的皮肤!

嘎吱--

一声轻响在小夏的耳边响起,近得就在她的身侧。她骇然四顾,发现自己就跌坐在童装部的几箱还没开封的服装箱中间,声音就是从箱子后面传来,而张嘉琳就站在她的对面,阴魂不散地盯着她!

「阿--姨。」箱子的缝隙间传来一声呼唤,声音僵直,不似人声。

一颗头慢慢地从箱子后面探了出来,面目如画,唇红齿白,可是却笑容呆滞,皮肤发亮,竟然是一个儿童的木头模特儿。他一边叫着小夏,一边从箱子后面走了出来,因为膝盖不能弯曲,姿势极其怪异。

小夏胡乱穿上衣服,想躲到箱子后面去,但突然感觉双手手腕一紧,瞬时被冰凉僵硬的东西抓得紧紧的,低头一看,竟然又是两个小木头模特儿。他们是一男一女,身上穿着商场里展示的服装,上面还带着品牌和价格标签,一左一右拉着小夏,机械地转动脖子,抬头看她,发出『卡巴卡巴』的响声,好像是给钟表上弦一样!

「我--们--走--吧!」他们齐声说。

「要去哪?!」小夏奋力挣扎,想摆脱那两个小木头的钳制,可她根本办不到,就这麽被硬拉着向一道看起来像逃生梯似的门走去,张嘉琳倒退着引路,眼睛中白惨惨的光一直盯在小夏身上。

「我不去,放开我!」

她记得商场里的木头模特儿都很轻,有时候她不小心撞一下都会倒似的,为什麽这两个那麽沉重?她的双手快要生生扯断了,可还是不能从那五指不分的木头手中挣脱开!

眼看着离那道门越来越近了,她叫得声嘶力竭,还踢翻了几个货架上的东西,意图引起他人的注意,但她绝望的发现,这些都是徒劳的,虽然她身在热闹的商场中,却好像在孤岛上一样无援!

到了门边上,她一脚蹬住门框,死不肯离开,看张嘉琳恼火地望着她,竟然有些胜利的喜悦。

终於,她不再是冷冰冰的不变神态了,终於,她可以让这妖童费些力气,不会那麽轻易制服她!

「进商场要小心我们!」腿上一麻,一只手又抚上了她的大腿,同时像蛇一样凉的话在她身侧响起。转头一看,竟然是一个展示西装的木头男模。这让小夏双腿一软,再也无法支持,直接被一股大力推到了那扇门中。

黑暗,无边的黑暗!

她不知道那门的后面通向哪里,只觉得黑得不同寻常,那两个小木头人也还拉着她的手,两侧却传递给她极强的压迫感,感觉是走进了一条铺着木地板的长走廊,并不住向下。

她相信自己的感觉,因为万里说她有幽闭恐惧症的倾向,所以对封闭窄小的环境非常敏感。

邦-邦-邦--

木头脚踩在木板上的声音就在她身体的两侧响起,前方有两盏寒气袭人的小白灯飘飘忽忽地前进着,正是张嘉琳的眼睛。那她自己的脚步声呢?

为什麽听不到她的脚步声?是张嘉琳搞怪,还是她的魂魄离体?

一瞬间,她非常后悔。她不该去买东西的,明知道现在正是危急的时刻,那两个攻击性如此之强的妖童不会只守不攻,为什麽还是粗心大意了呢?

「你不去买东西,我还是会想其他办法抓住你的。」她脑海里突然挤进了这麽一句话。

小夏一惊,才明白自己莫名其妙地突然想买东西是受了蛊惑。想来,万里的病人也不是无缘无故要自杀的,一切是为了把万里从她身边调开。毕竟万里是神鬼不侵的体质,想迷惑他可没那麽容易!

娇脆的童音阴沉地笑了起来!

小夏明白她听得懂自己的心意,知道自己一定是猜对了,所以她才如此得意。

「有什麽就冲我来,不要用这种卑鄙的方法去给阮瞻设陷阱!」她以为自己又被当成了饵来引诱阮瞻上勾,气坏了,冲那两盏小白灯大叫。

她只是想爱他,想给他温暖,想把他从他黑暗的内心世界里拉出来而已,从来不想成为他的负担,甚至是他的弱点,为什麽所有人都这样利用她呢?她宁愿死,也不愿意拖累他!所以她尽量平静心情,怕他那麽敏感的人能感受到她的危险!多少次了,只要她有麻烦,他就能感觉得到,并且会立即赶来,就连在司马南的梦杀术中也是一样,这让她感觉和他血肉相连,亲密无比,可是也让她觉得会是带给他危险!

她要试着自己解决问题!她一定有办法!

「阮瞻是个什麽东西?我根本不放在眼里!」那个声音又进入小夏的脑海,「我要的是你!」

这小妖童要的是她?为什麽?

「还有包大同!」

原来他们两个是目标!

第七部 阴童 第三十九章 两难之选

一转身,一瓶红酒被碰到了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洒下一地的红色液体。阮瞻皱了皱眉头,不明白心里这种不安感是从何处而来。

「老板,我来打扫。」刘铁乖巧地走过来。

阮瞻点了点头,闪身到一边,挥手间又摔碎了一个酒杯,不过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只是默默走到楼梯口,坐了下去。

一定是出事了!

他想着,感觉心中野草丛生,并渐渐浸入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的每个毛孔都紧缩起来。

一般而言,能让他有那麽强烈的感应的,应该是他最亲近的人--万里、小夏、或许还有包大同,甚至,他的父亲。

这个世界对他是冷漠的,所以他也冷漠地对待这个世界,可是在他的生命里,温暖他的东西也始终存在,虽然很微弱,可是为了这些温暖,他可以对抗一切。所以,尽管他那麽不喜欢介入灵异事件,也一件件介入了,并且当现在发现有妖灵危害世人时,他这样冷漠的人竟然忍不住想要出手!

是那些温暖改变了他吧?何况小夏已经慢慢地融化了他心里的坚冰!他明白,现在的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去这些最宝贵的东西!

可是,是什麽让他感到心烦意乱?

一个小时前,他突然心有所感,但这一次的感觉很奇怪,好像有什麽东西两面夹攻他的心房,让他一时之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不知道要跟踪哪一方面的信息,不知道正遭遇危险的是谁?!

因为强烈的感情,他和小夏之间本来有着清晰的心灵感应,可是为了让她忘记在洪清镇中发生的事,他强行销去她的记忆,这不仅让她的身体脆弱了很多,就连他们之间的感应也模糊了起来。他以为时间可以改变这一切,可现在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有多麽后悔。假如因此而使小夏受到伤害,他是无法原谅自己的!

电话打过了,万里的不通,小夏的也不通!而正当他急得团团转,准备跑出去找找看的时候,两方面的信息又先后断绝了!但这没让他感到好受些。相反,更让他觉得有些什麽事正悄悄的进行,可他却无从知晓,更是无所适从。

一旁的包大同看到阮瞻这副模样,非常意外。

他和阮瞻的交情说深不深,说浅也不算浅了。但在他看来,阮瞻这个人在外表无论如何变化,内心永远是冷漠淡然,举止也永远是从容不迫的,即使遇到很大的危险,也从未见过他慌乱,现在是什麽难事能影响他到如此呢?

他今天在楼上养息了一天,晚上酒吧营业了才下来。因为他知道阮瞻虽然没有自损,但为了救他,很是伤了一下内息和元神,所以下楼来帮忙照顾酒吧的生意。所谓不劳动者不得食嘛!可是他呆这儿半天了,见阮瞻一直是魂不守舍的样子,既不说话也不抬头,彷佛在思考什麽重要的事。

「阿瞻!回魂回魂!」他技巧的暂停了和几个酒客的闲聊,来到阮瞻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阮瞻像没听到一样没有反应。

包大同大奇,才想继续叫他,阮瞻突然坐直了身子,接着站起来,快步走到吧台去。

原来是有电话打进来,可是因为酒吧里还响着悠扬的音乐,几乎没有人注意到电话铃响,阮瞻离电话最远,但却听到了,显然他表面上虽然呆呆的,但心里一定警醒万分。

包大同看着阮瞻,只见他认真的听着,然后说了几句什麽,似乎有些疑惑,接着就又回到楼梯口来。

「什麽事?」包大同正经地问。

「溪头店的村民打电话来。」

「什麽?」阮瞻的声音很低,包大同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离开溪头店时给了村长一笔钱,还告诉他会找法师来帮他们全村做法,给他们驱邪避凶。作为条件,我留下电话号码,让他们发现什麽特殊状况就找人去镇上打电话给我。」

「你真谨慎,这样不错,谁知道那对妖孽还有什麽新花招?」阮瞻做事这麽滴水不漏,让包大同着实佩服了一下下,「现在有什麽消息?好的还是坏的?」

阮瞻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们只说前几天他们那里下暴雨,因为溪头店总是旱,所以这一场雨让大家都高兴坏了,特别是孩子们。其中有几个孩子不听家长劝,淋着雨跑到山脚下去玩,结果发现了一具尸体被暴雨从山上冲了下来。」

「这事报警就得了,告诉你干什麽?」包大同耸耸肩。

「村里人迷信,前几年又出了那麽多事,他们怕两件事是相关的。」阮瞻烦躁地抚了抚额头,「而且这位死者是穿道士服的。」

「啊?这个问题就复杂了!」包大同讶然道,对这个情况相当意外。

「我得去看看。」阮瞻说,看了看手表,「但是这边的事我放心不下。小夏早就应该下班了,可是到现在连个人影也没有--电话也不通,单位的电话又没人接。万里这家伙,手机也打不通!」

「说不定两人私奔了。」包大同开了句玩笑,但心里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不然你先盯着这里,我出去找找看。」

可他的话音才落,酒吧的门就开了,万里一脸疲惫的走了进来。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阮瞻和包大同站在楼梯口看着他,却没有小夏的踪影。

「小夏回来了吗?」万里问。

「你问谁?我还问你呢!」包大同说。

阮瞻没说话,但一颗心一直往下沉。

「我有一个病人出了一点状况。」万里叹了口气,「轻度抑郁症患者,本来好好的,心里状况已经明显缓解了,结果今天闹自杀。我被急着叫去,折腾了三个小时,他突然又想开了,不自杀了。」他边说边四处张望,「小夏真的没回来吗?」

「骗你干什麽?」

「可是我从患者家回来,回去了诊所一趟,律师事务所已经没有人了啊?」万里有些吃惊,「这种敏感的时候,她应该不会乱跑!我打她的手机试试。」

「已经打过了,没人接。」包大同拦住他,抬头看了看阮瞻,见阮瞻脸色发白,一言不发。

她果然是出事了吗?为什麽他后来感觉不到她的危险了呢?

铃--

电话声再度响起来的时候,三个面面相觑的都听到了,但还是阮瞻最先扑过去抢电话。万里和包大同在一边看着他,只见他点了点头,脸色越发苍白。

「小夏有事!」万里了然,率先走了过去,「怎麽了?」

「一个小时多前,一家商场的员工在内衣部的试衣间发现了一个顾客遗失的背包,而且在附近的童装部发现有挣扎打斗的痕迹。」阮瞻的眼神焦虑不安,「后来在消防通道发现了两个童装的木头模特儿,模特儿的手掌上有血迹。」

「童装?」包大同心里『咯�』一下,「那个背包--?」

「是小夏的。」阮瞻说出这个名字,觉得心里像被一柄锋刃极细的刀画了一下,找不到伤口在哪里,可是一直血不止。其他两个人虽然已经猜到事实,但还是愣了一下。

「警方打来的电话?」万里问。

「是,警方在小夏的背包里发现了小夏的记事本。上面还有这里的电话号码。」

「那我们把她救出来!」包大同挽起袖子,「我们现在就去找吕妍母子拼命,一定和她们有关的。」

「慢来!」万里拦住他,「焦急只会坏事,至少要策画一下才行。阿瞻,你说怎麽办?」

阮瞻有几秒钟没有说话,强迫自己冷静。当得知小夏被绑架的一瞬,他心乱如麻,几乎不能思考。她是他的弱点,任他平日里多麽冷静沉着,遇到她的事,他就不能冷静的对待。或者,这就叫做『关心则乱』!

「我们是一起出击,还是兵分两路?」包大同是急性子,忍不住又说了一句,「你认为溪头店那边的事是偶然的吗?假如是偶然的,我们就一起去救小夏,假如不是,那边的事怎麽办?」

「溪头店?」万里很意外,「那边又出什麽事了?」

包大同把刚才的事对万里说了一遍。而阮瞻则沉默着,拼命压制住内心的慌乱,考虑着对策。

「为了谨慎起见,我们兵分三路。」阮瞻认真考虑一下后,沉声道,「溪头店的事或许和这边的事无关,可是我们不能冒险,所以要有一个人去现场调查一下;而警察刚打来电话,是要我们一个人去配合警方工作,这也要一个人去;另外一个,就去把小夏找回来,你们的手机号码给我,记得随时保持联络。」

他一向不用手机,不过后来小夏送过他一个。在那个手机里,他只有小夏的电话号码,保证她随时可以呼叫到他。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好像她是他一个人的,好像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虽然这想法非常白痴,可是他一直保持着这个样子。现在为了方便联络,不得不添加上万里和包大同的号码。

「怎麽分配任务?」包大同问。

「这还用说,各取所长呗。」万里说,「我人头熟、会说话,所以我去配合警方工作;你熟悉道法流派,所以你去溪头店研究一下那个去世的老道士;阿瞻和小夏有心灵感应,而且法术最高,所以他来救小夏!」

三人分工完毕,各自行动。「小夏--小夏--」

黑暗中,小夏听到有人呼唤她。那声音如此熟悉,让她立即站起身来。

是阮瞻吗?

她仔细地听着,心里十分矛盾。一方面,她希望他来救她,渴望他安全的怀抱;另一方面,她又不想让他来,怕他遭遇到什麽危险!因为现在情况不明。

她不知道这里是哪儿?从那个长长的黑走廊一路向下走来,就被关进了这间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这应该是一个房间,不算太大,大约四、五平米的样子,因为虽然看不见,但当她被猛地推进来时,大约踉跄了五、六步就撞到了对面的墙壁。按照正常的房型来说,应该没有判断错。

另外,从隐约隐约的回声上来猜,这个房间是空的。

进来后不久,她本想站起身凭藉摸索研究一下这个房间的格局,好给自己谋得逃生的机会的,但最终还是没有行动,一直坐在黑暗潮湿的角落里没动。

在陌生的环境中,一动不如一静,仔细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和逃走的种种可能!

这是阮瞻告诉过她的,她决定照他说的做。况且这房间太静了,连她呼吸的声音和活动时衣料摩擦的声音都很清晰,很有惊心动魄之感。

思考,对她而言也是一件困难的事。因为她知道,如果她让一个念头在心里停留的时间稍长,就会让张嘉琳感觉到。所以每当她思索一下逃生的事,就立即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或者回想一个电影的片段,或者心里哼唱一首歌,总之她虽然成功的让张嘉琳没来找她麻烦,但这种一心两用之法,让她的思维也混乱不堪!

只是她渐渐发现,她心里想得越来越多的,竟然是和阮瞻相处的点点滴滴。她知道这不行!会让张嘉琳体会到阮瞻对她的重要,说不定会给他带来麻烦,所以拼命不去想他,可此时,他的声音偏偏出现在她脑海里。

也许是太想他而出现幻觉了吧?她一开始是这麽认为的,可当他呼唤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她发觉这是真的,他一定是知道了她被绑架,因此跑来找她了!

她紧张地倚住墙壁站着,一时无法控制心中所想,生怕被张嘉琳发现什麽,虽然自从她被关进这个小黑屋,张嘉琳就没有出现过,什麽也没有出现过。

她突然想起她的护身符,那个护身符本身就有保护她的力量,又被阮瞻加持过,所以想侵犯她的东西根本不能靠近她的要害部位,除了她自己,别人也不能把护身符从她身上扯下来。

如果不是这个护身符的保护,张嘉琳恐怕早杀了她了,不知什麽原因,小夏明白她非常憎恨自己。现在她一定是去想其他杀掉自己的方法了,那麽在此之前,这个护身符也许能阻隔断那妖童对自己内心的窥伺。

只是要用护身符护住心脏还是头呢?人的思维虽然是通过大脑,但心情是不是会通过心呢?

小夏犹豫了一阵,当呼唤她的名字的声音再一次引起她的心悸时,她毅然取下护身符按在心脏部位。大脑是科学的说法,现在她是在灵异事件中,一定是心灵比较重要!

阮瞻--别来!

第七部 阴童 第四十章 人皮娃娃

小夏把护身符从心脏处拿开,拉短了可调节的细绳,把它像戴抹额一样放在眉心之中!这一次,护身符的作用是阻隔张嘉琳对她的思维探测!

她只想对阮瞻示警,告诉他不要轻易跑来救她,所以当她一感到心中有了他焦急的回应,就立即停止呼应他了。通过和他的心灵交流,让他凭藉感觉找到这里来,非她所愿!

她是他的伙伴,可不是他的拖累,这句话不只是为了说来听听的,她一定也能做到!想到这里,她平静了一下呼吸,鼓起勇气开始自救。

手机,就在左手腕上。因为她怕手机放在背包中听不到呼叫,所以每逢夏天,她都是把手机放在腕式手机套里。在她被强行拖到这里后,她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机电池悄悄取了下来。这个手机是她唯一对外联络、甚至保命的东西,不能被张嘉琳发现!

悄悄装回电池后,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双手紧护着手机,随便按下了一个键,但尽管如此,『滴』的一声按键声还是从掌心中传了出来,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和突然,把她自己先吓了一跳。

好在,房间里还是沉寂着。小夏咽了咽口水,慢慢把手机从掌心中拿了出来。

许久的黑暗后,萤幕上突然出现的幽幽的微弱蓝光有些晃眼,让小夏在几秒钟后才适应这种照明。从这里不同寻常的黑暗和潮湿发霉的空气来看,她一直以为她是被关到了一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大约十几平米的样子,此刻被光线一照,完全证实了她的判断。

小夏高举起手机,模模糊糊地看到对面四、五米的地方是一堵空荡荡的墙。除了一扇看来很沉重的木门外什麽也没有!

尽管知道那扇门不太可能会是开着的,但她还是慢慢走过去尝试了一下。脚步声一步步地回响着,每一步都像踏在自己心上似的,让她有心惊肉跳之感。她这才知道,寂静本身也是一种惊悚,因为每个最细小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显得与这寂静格格不入,似乎是心脏额外的负担!

手触到门把手,一股又冷又粘的感觉立即传来,已经生锈的金属上,似又长了一层青苔般,让人感觉摸到了一条蛇。小夏立即缩手,在旁边的墙上抹了抹,确定了此路不通。於是她想找一找这房间里有没有木棒和铁条类的东西,让她可以当作工具用。可是她才一回身,就突然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感觉--这房间里有很多『人』,不只有她一个!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只有自己在这个地下室里,从没感觉到还有其他『人』。但这一刻,她却突然感觉到了,这让她的汗毛根根倒竖,一想到曾经和许多『人』一起坐在黑暗中,他们一直盯着她,而她却浑然未觉,她骇得心脏都要停跳了!

无预兆的,手机的光芒消失了,小夏又陷入到了黑暗之中。从黑暗中看到光明需要适应,但从光明中回到黑暗,需要适应的时间更长!此刻,眼前的黑暗像无底的深渊似的,而可怕的是,她知道她是被很多很多的『人』围着!

她僵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四周,死寂延续,也没有任何的反应,好像是与她对峙一般。咬咬牙,小夏又按了一下手机,忍受着那好像要敲碎空气的按键声,向前挪动了一步,好让手机萤幕的蓝光照射得远一点。

对面,黑压压的一片,并不是墙体的黑,而是有着浓重的阴影,模模糊糊的一片,高矮不等、形状各异,但就算看不清楚,小夏还是能判断出那是许许多多的人形,从外观上来判断,好像是--许多孩子!

血液挤压着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心里有一个念头在慢慢扩大。她的腿发软,好像再走一步就会跪倒似的,可是她还是不由自主的向前蹭。

一个小孩子的身影闯入了她的眼帘!

大约五、六岁大,女孩,卷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身上穿的衣服却歪歪扭扭,钮扣没有扣好,鞋子也没穿对左右脚。她是倚墙而立的,摆了一个奇怪的姿势,似乎是伸手要人抱。

她的皮肤、头发和眼睛看着好像是真人的,可是却神情呆滞,眼睛眨也不眨,就那麽直直地、空洞地看着前方,一动也不动,比木头还要安静!

一瞬间,小夏有些不能确定这是真人还是木偶,於是她强迫自己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小女孩的脸庞和头发。一触之下,她吓得立即缩手,因为手指尖的感觉告诉她,这是个真正的小孩子,可也是个没有灵魂的娃娃,也就是说,这是真人娃娃!

骇然之下,小夏挪动着手机向旁边看。就见这小孩的旁边还有一个小孩,再旁边还有,用手机粗略地一照,竟然有十几个之多,女多男少,每个小孩全都一个状态,彷佛灵魂已经被抽走了,只剩下躯壳!

这是那些失踪的孩子吧?

那是什麽感觉?小夏无法形容。如果在正常状态下,一个人被很多天真无邪的小孩围绕,应该是件很开心的事,可此刻在这黑暗的地下室里,眼见着他们冰凉如尸体,但又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她,没有呼吸、没有欢笑,她就觉得从心里一直冷上来,害怕极了,这最脆弱柔软的人类成为了最吓人的恶魔!

一个紧挨着一个,足足有两、三层,他们就在小夏曾经坐过的那面墙的两侧墙角里呆着,或站或坐,但整面墙的中间地带却是空着的,似乎专门等小夏填补进去,彷佛这房间不是地下室,而是某个人的玩具架子。这些孩子和小夏都是摆放在上面的玩具!

被摆在架子上,小夏曾经经历过,可那只是魂魄附在瓷娃娃的身体里。此刻所有的『娃娃』都是真人的形象,感觉更加恐怖!

一晃眼,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小夏的眼前。

是张嘉琳!她就站在另一侧的墙角最外侧的地方,和小夏所见的是同一装束,只是所有的娃娃全是睁着眼睛的,只有她是紧闭双眼!

最近几次张嘉琳袭击他们,全是以虚幻的形象出现的,虽然幻化成张嘉琳的样子,实际上是那两个妖童之一。根据阮瞻的调查,很可能就是那个陪葬的童女。为此,小夏一直怀疑张嘉琳这个第一个失踪的小孩子,已经因为不堪折磨死去了。现在看这小女孩的肉身明明白白在她眼前,忍不住想上前确认一番。

指尖冰凉,呼吸断绝,和其他的小孩一样,张嘉琳没有任何『异常』。可是从医学角度来讲,假如人体有一段时间不呼吸就会造成脑损伤,更会有其他身体伤害。那麽这些孩子算是死了,还是活着呢?如果是死了,那麽现在的孩子们就是人皮娃娃。虽然有人类的躯壳,但却没有人类的灵魂;如果还活着,那等他们打败这对妖童,救出这些孩子,他们还能正常生活吗?

「我在这里!」张嘉琳突然开口说话,眼睛也猛地张开,骇得小夏倒退一步,跌坐在地上,手机也恰在此时失去了光线。

黑暗中,轻轻的脚步声响了起来,好像有什麽向她走来。她急忙又按了一下按键,果然在蓝光中,见到张嘉琳站在她面前一张小脸被蓝光映衬得更加诡异和阴森。

「我不喜欢这个身体!」她又说。

不对,虽然张嘉琳站在她的身边,可是说话时并没有动嘴。也不像是从腹腔中发出的声音,说话声显然来自她的身后!

小夏迅速爬起来,转过身去!

只见她身后的那面墙,也就是有大门的那面墙上,一条黑乎乎的影子从上面走了下来,就好像走下台阶一样简单,一步就踏到了地上!

那个影子也是个五、六岁小孩的样子,头上梳着两个像小羊角一样的发髻,身上穿着一件残破的红色衣裤,胸前挂着一件分不清是什麽质地的饰物,就好像长命锁之类的,衣角处,有一块明显的污渍,不知怎麽,小夏觉得那是她刚才把青苔抹到墙上时弄脏的!

这小影子一步一步的走近,但是她的面目还是黑漆漆地看不清楚,似乎已经腐烂了,发出一股奇怪的味,不只是臭,还有药味,薰香味,湿泥味!

这时候,小夏已经顾不得她能看透自己心中所想了,一把扯下护身符,举在身前,「别过来!」她大叫!

「那个对我没有用!」

小夏打了个寒战!谁说凶猛的东西才是可怕的,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是不协调的东西,比如孩子的身体却有着成人的眼睛,就像小童那样;还有稚嫩的嗓音却用着冰冷的语调,就像眼前的这一位!

「那你来啊!」小夏的愤怒胜过恐惧。

『唰』的一声,密闭的地下室中,平白无故的刮起了一阵风。这风是如此之寒冷,吹在小夏身上,立即让她全身都有了一种掉入冰河中的刺骨寒意,不禁牙关打颤。

「关你个十天、八天,你的护身符就没有圣光了。毕竟这不是宝物,只是凭藉着上面的法力和念力才能护着你。」小小的黑影说着成年人才会说的话,「可是我也不能等,因为过个十天、八天,你会饿得皮肤也缩了起来,那就不好办了!」

小夏骇然!难道她是要剥了自己的皮吗?

本能的,面对着小黑影的逼近,她一步一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墙面。

「放心,我不要你的皮,我是要你的皮囊。」当没了护身符阻碍思维,小夏也不再刻意隐瞒心意,小黑影又开始读懂她的内心,「我已经三百多岁了,不能总是小孩子的样子,你说是不是?只有皮肤,是支撑不住魂魄的,所以我要你。」

原来,这小女妖想要的是她的肉身!可为什麽是她?

「你也没有多漂亮,可是我哥哥喜欢。」小女妖忽然改变了调子,嗡声嗡气地说,「再说,我也不是想要你一具皮囊,我会多准备几身『衣服』的!」她说着欢畅地笑了起来,整个空荡荡的房间只听得到她『咯咯』的笑声。

小夏想像自己和其他各式各样的女人像衣服一样挂在这地下室中,等着小女妖随时取用,冷汗都下来了,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反抗愿望。

「不过我真想像哥哥那样拥有自己的身体,可以慢慢长大呢!」小女妖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有无限的悲凉和无奈,在这种环境下听来,让人心酸又惊惧。

「去投胎啊!」小夏回了一句,想起地葬王菩萨,刚想念上一句,就又被打断了。

「念他的名字,於我根本没有意义,我没有去过他那里,他管不到我这一边!」小女妖突然变得凶狠起来,对着小夏一挥手,一股阴风向小夏直接打去,虽然被护身符瞬间散发的光芒挡去了大半,但扫到她的胳膊上的余尾还是让她感觉到了刀刮一样的疼痛。可是此时,她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要比身体上的疼痛更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刚才说她的『哥哥』?难道是小童吗?她说她的哥哥能自然生长,而张子新死的时候,吕妍才怀孕,难道小童生下来就是鬼童吗?可按照民间的说法,一个人自出生就有灵魂,那麽小童的灵魂是什麽?为什麽这小女妖没去当个鬼童?

「没人给我机会去轮回,所以我现在也不想去了!」小女妖还在愤恨之中,没有注意到小夏心中所想,「没有人再能摆布我了!」

「我同情你。可是你已经从受害者成为害人者了。」小夏知道对怨气如此重的小女妖进行劝服,肯定作用不大,但为了争取时间,她还是这样说,同时拿着手机的手又按了一下键,保证不会使这房间瞬时黑暗,「不合理者不存在,你在给自己找麻烦!」

「白痴!」小女妖轻蔑地说,「真不明白我哥哥为什麽还要娶你!」

娶她?!这是怎麽回事!

第一次和这件事的两件罪魁祸首之一谈话,一个接一个的信息让小夏一时无法接受,但所有的信息都没有比这个更让她害怕的了!小女妖说的哥哥确实是小童吗?可他才五岁,不对不对,是三百多岁了!可就算他三千岁了,这又与她何干?为什麽选上她?他们兄妹两个为什麽都选她?是她特别倒霉还是有什麽她不知道的事情存在?

小夏的脑子有一瞬间的混乱,有点消化不了这些情况,而就在她一愣神的时间,小女妖向前走了一步想要挨近她,可那护身符的光芒再度把她拦住了。

这让她很气愤,冷哼了一声后,回手捏诀,指向了那些孩子!

第七部 阴童 第四十一章 半夜敲门

『卡巴』一声,静室里传来了骨节的脆响,一只如钢铁般坚硬、又如小爪子般尖利的小手在小夏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握住了她的小臂。这小小的铁钳不留情地捏着她的腕骨,让她痛叫出声。

接着,就像是打开了机械玩具的开关,那些小孩全部动了起来,和距离小夏最近的张嘉琳的动作一样,这些有血有肉,但无知无感的小家伙像是和小夏有仇似的,凶猛的向她抓了过来!无论她如何闪躲避让,就是不停的纠缠着她,并且把她越为越紧,并且逼入了角落里。

小女妖得意地笑了起来,稚嫩但又老成的声音在昏暗中回荡着、徘徊着,正是她传递给的孩子们的邪力,才让这些无邪天真的天使变成了立大无穷的恶魔!

身上的一处一处的扭痛通过神经反应到小夏的大脑皮层,让她意识到她快被拉倒了,还有几双小手在拉她的胳膊,试图抢夺她的护身符!

她明白,这护身符只能对付妖邪,可这些小孩子虽然魂魄被困,现在如行尸走肉,可是他们并不是魂体,护身符并不能保证她不受到人类的『物理攻击』,而小女妖正式利用这一点来打碎她最后的防护。

不能让这小女妖得逞!

小夏心中涌上这个念头,於是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拉回双手,在被推倒的一瞬间重新把护身符又挂在脖子上,同时双手握紧手机!护身符被阮瞻用灵力加持过,而手机里,还有她可以保命的东西!

后颈上传来尖锐的刺痛。是那条拴住护身符的红绳勒进了肉里,可尽管这样大力的扯,护身符还是稳稳地挂在小夏的脖子上。那古怪的细绳是阮瞻为她换上的,也不知道是什麽材质,就像钓鱼线一样细,也一样的韧。除非她的头断了,否则没有人能把那护身符拿走!

刚才趁乱,她已经把手机偷偷藏在腰侧,不再凭藉手机萤幕的微弱光线来照明。所以此刻,她躺在潮湿的地面上挣扎着,眼前一片漆黑。黑暗中,一双双僵硬的小手把她死死按在地板上,还有的继续扯她的护身符。手的冰冷、脖子后面的热腊疼痛提醒她,这黑暗不是死亡,这里也不是她的坟墓,她还有反抗的机会!

只是她仍然感觉得到那小女妖正在恶毒地看着她,也能感觉到她的气愤和不甘。大概她无法想像以她三百年的法力,可以不畏阴阳与地界,却不能压服一个凡人吧!

「我们砍掉你的头,怎麽样?」好像她又感觉到了小夏的心思,细声细气地提出了这个可怕的建议。

可这个时候,小夏反而不怕了。

「你要毁了你哥哥的新娘和你的--人肉外套吗?」小夏艰难地呼吸着,以大声说话来掩盖按动手机按键发出的『嘟嘟』声。

但愿小女妖不要听到这细微的声音,否则会毁了她唯一脱困的机会!如果能出去,她一定要换那种按键无声或者能销声的手机。像她这种总是招惹灵体的人还是应该选择安静的东西来用!

「哼,我就是把你砍成一块一块的,他又能把我怎麽样?!」小女妖暴怒着喊,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室中虽然看不到什麽,可是却能让人感觉到有一团小小的黑影飘在了半空之中,那对小白灯一样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小夏。

「说不定他会打你,更可怕的是他会不理你!」小夏顺口胡说。一只手的手指虚按在她摸索好的一个手机键上,一手生涩地结着手印。

小孩子可不都那样嘛!就算这对妖童有了三百年的修炼,已经有了成年人的智力,阴险而诡计多端,可是他们的心理极可能并不健全,所以小夏乾脆以小孩子的心态来刺激她!

她说完这句话就全心戒备着,等着殊死的一拼,可没想到的是,她的话竟然让小女妖安静了下来。接着眼前一亮,一团绿火出现在屋顶,那小女妖像一片影子一样从墙壁上游了下来,在落地的一瞬间又化为了立体的人形。

而在绿火出现的刹那,小夏感觉身上一松,那些小孩子突然放开了她!

她不知道小女妖葫芦里卖的什麽药,因而不敢大意,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双手虽然还在准备,但却背在了身后。

只见那小女妖也不看她,只是在房间里轻飘飘地走来走去,把那些四散站着的小孩子一个一个又抱回到角落去。她个子小小,却力大无穷,抱那些小孩的时候相当轻松,一手就把他们举起来,另一只手东整整、西理理他们身上的衣服,堆在墙角时还把他们摆成各种姿势,做这些的时候,她甚至『开心』地哼起了一首旋律简单的儿歌!

雁啊雁,摆溜溜。

饿给饿娃炒豆豆。

你一碗,饿一碗,

把你吃得憋死,饿不管....

在阴森森的绿光下,在除了小夏没有一丝活人气的地下室里,小女妖像是摆弄玩具一样摆弄那些孩子,好像一个正常的小女孩在哼着歌整理自己的房间,那情景让小夏的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说不出的寒意阵阵袭上她的心灵!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看那小女妖全副心思都在她的『真人娃娃』上,试图向门边挪动脚步,但才走到房间中心,小女妖却突然开口。

「你说的对,哥哥会不理我的。」她瞬间就转过身来,好像她本来就是面对着这一侧似的,吓了小夏一跳,一只脚抬到一半就落了下来,全身心注意着她的异动。

「可是他不知道我今天出门,如果我把你的魂魄吃得连渣子也不剩,肉身再丢去喂狗吃,他又怎麽会知道呢?」她歪头地笑了一下,『纯真』地说,好像很开心想到了这麽个主意,「好久没吸新鲜的血啦,也好久没有活生生的魂魄入口了。你看,说着说着,我口水都流下来了!」

她嘿嘿地笑着,边说边向小夏飘了过来,黑洞洞的小嘴咧的很大,发出阵阵的血腥和恶臭混合的寒气,让小夏感到立即就会被吞食入腹。

没有比被吃掉更恐怖的死法了!但在这极度的惊恐下,小夏反而很清醒,她虽然被小女妖身上传来的巨大压迫力逼得转换位置,但却有意识地向门边靠近,同时背在身后的双手再一次做准备!

近点!再近点!只要能看清她白惨惨的眼珠就可以出手了,然后再去对付那道门。只要门能打开,她就可以有逃的机会!

好了,这个距离够了,就是--

当--当--当--

就在小夏要出手的一瞬间,这个隐密的,彷佛是一座坟墓样的地下室大门突然被敲响了!由於小夏已经挪到了门边,那敲门声好像就在她耳边响起,吓得她本能的跳到了门侧,呼吸几乎断绝!

不过,那小女妖似乎也很意外!

这让小夏觉得怪异之极。人家都是半夜鬼敲门,那麽现在是谁来半夜敲鬼的门?!

当--当--当--

敲门声又响了!小女妖的身边一直围绕的黑气凝结了起来,好像她看不透门外的是谁,但是知道那并不是她的一伙,所以像动物一样准备攻击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下意识的,小夏和小女妖都向门外看去!

门外,什麽也没有。只有一只悬浮在半空中的手电筒,彷佛被一个看不见的人握在手里,向房间内射出一道强光,恰巧照在那小女妖的身上!这是小夏第一次看清她!她的脸是黑灰色,像长蘑菇一样长了一脸的绿色小泡,五官已经完全腐烂,一对只剩眼白的眼珠不停地迅速滚动着!胸前的金锁上,挂着一朵妖异的红莲,红莲血淋淋的,会动,竟然是人的心脏!

电光火石之间,小夏面临着两种局面:一,小女妖和那个看不见的人是同伴,那麽她逃与不逃都是死路一条;二,他们不是一伙的,那麽她就要冲出去。虽然外面的『人』不知是谁,也分不清是敌是友,但好歹还有搏一搏的机会!

几乎是依靠本能,小夏趁小女妖一愣的时间,把自己的双手指向了她!右手中,手机传来了包大同的录音,念着『南离天火,化三昧,炼!』左手挥出了那个她捏得手指都要断了的法印!

『吱』的一声尖叫,类似於一只超大老鼠的叫声,小夏眼见着一道微弱的火线击中小女妖的前胸,虽然被金锁上的红莲挡开了,却骇得那小女妖向后急跃,直没入墙中。

「走!」漆黑的门外,一个男人的声音低吼一声。

小夏一愣,因为那不是她所熟悉的声音,刚才在她打出五行禁法之火术时,心里还闪过一个念头,以为门外的人是隐了形的阮瞻。

每次,不都是他在最关键的时候来救她吗?每次,不都是他如神兵天将一样,带着他那冷酷如刀的眼神,制敌於灰飞�灭吗?可是,现在这个『人』是谁?

手上一凉,小夏感到一团湿漉漉的东西缠住了自己的手腕,巨大的力量把她从房间里抓了出来,在她还无法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被拖着狂奔在黑暗的甬道上。

她不知道有什麽甬道是这麽长的,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也感觉不到跑了多久,只觉得这黑暗的压迫感好像没有尽头,直到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

「一直跑,别回头!」那个声音又说了一句,然后小夏的手腕骤然被松开。

这一刻,小夏知道救她的不是人类。因为紧张和奔跑令她脚步沉重、胸口闷痛、呼吸急促,可身边拉着她的『人』却无声无息,好像一直有一股风盘旋在她身边。

而当他说完这句话后,小夏明显地感觉到他消失了,只让她来得及看到眼前黑影一闪!

「回--来!」童音再度响起,同时那股混合了薰香和湿泥的怪味也从身后传来。

小夏一惊,知道她那微不足道地法术只是起到了突袭的作用,完全是利用小女妖没有提防她,才能让她一击而中,并且找到逃跑的时机!但这种机会转瞬即逝,现在她追上来了。

没有多余的话,小夏拼命向着前方的一点光明跑,几次感觉那股怪味已经凑到了自己的肩膀上,但是她不回头,只随手把手机中包大同念咒的录音放出来,然后向后乱指。可能刚才她的偷袭让那小女妖有些忌惮,她的胡乱出招竟然能让对方窒一窒,她则趁机跑出了这条延伸到地底的黑暗通道!

地面,真的通向了地面!

小夏看到了夜晚的宁静街道就在眼前时,高兴得无以复加。然而通路口处堆了一些乱石,她一不小心就绊了一脚,当她要爬起来时,已经见到一条小小的黑影挡在她面前了。

「我要你回来!」一只小脚丫踏到小夏的后背上,让她想爬起来的行为彻底失败!

「休想!」小夏还在挣扎。

小女妖开心的笑了,好像一个小孩找到了最好玩的玩具。她脚上加力,想让小夏求饶,可是小夏的倔强劲上来了,尽管背上冰寒刺骨、压力沉重,她硬是一声不吭。

「先吃了你的眼珠,看你怕不怕!」

小夏来不及回答,就觉得两只尖利的手指抚在了她的眼睑上。她不明白小女妖明明踩在她背上,手是如何伸那麽长的,只是感觉到了极度的绝望。

「放开我!」她大叫,求生的本能使她奋力一挣,虽然还是没有挣脱,但却微抬起了头。

她的头是侧向一边的,在抬起的瞬间,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一条躲在瓦砾后面的黑影,凶猛的往自己这个方向冲了过来!

没有声音传出,但是背上一松,小夏急忙爬起来,就见眼前有两团黑气搅缠在了一起!一个隐约的能看清扎双角辫,另一个只是一团虚弱的雾,就是刚才在地下室救她的『人』!

小夏可以跑,但是她没有。她笨拙地结着手印,一手握着手机,想要帮那黑雾一把,可是半天都无法下手,因为小女妖和黑雾根本分不清彼此,只是团在一起在地上翻动,像个黑色风球一样,只是明显看出黑气远远压倒了黑雾!

「快走!」黑雾里发出一声微弱的低喊。

不,她不能为了自己的安全而放任别人被害!现在要怎麽办?如果阮瞻在就好了,他一定可以打跑小女妖。

「来了!」她心里响起一个声音。

与此同时,一条蓝色电火花和一朵灿烂的火云先后袭在一直滚动不止的黑球上,接着是一道红光。眨眼的功夫,伴随着一声尖叫,小女妖遁地而去,那黑雾也跟着没了踪影,小夏甚至没看清『他』去了哪里!

她脱力一样跪在地上,勉力张开的双眼看到了她熟悉的男人身影。

而那个救她的『人』,又是谁?

第七部 阴童 第四十二章 最重要的

「我们走!」阮瞻把小夏从地上捞了起来,感觉她柔软的身体贴近了自己,感觉她鲜活的生命力依然完整,连忙伸指画符,破空而去。

他必须先带她离开!

和万里、包大同分工后,他就一直循着自己的感觉满世界的寻找小夏,一度,他听到了她的呼唤,虽然她是叫他离开,并且之后拒绝再呼应他的心灵,但他还是慢慢找到这里来。

她不想拖累他,她有危险。这是他感应到的她的心意,可是他如何告诉她,这世界上他可以损失任何东西,唯有她,是他损失不起的,所以无论多麽危险,他也会去救她!

一路上,他只担心是否来得及。因为焦急,因为她有意的阻隔,让他的行动很不顺利,直到他慢慢发现,他为寻找她而走的路,越来越接近吕妍前些日子住的那层楼!於是他突然明白,妖童的据点可能是这里,假如他们对小夏的兴趣是突发的,并且想囚困住她的话,没有比那栋阴气旺盛、人烟稀少,他们又曾经住过的黑楼更更合适了!

一脚踏来,发觉那栋楼真的是漆黑一片。不仅如此,周围的几栋楼也一个人影都没有,很多墙上都画了一个巨大的白圈,里面写了个『拆』字,显然这里就要拆迁改建了,凝视静看,还有些隐隐约约的黑气。这更确定了他的判断,现在的这里堪比古墓荒宅,小夏必被困在其中。

当他正要进楼去看个究竟,却忽然感觉到小夏渴望他的心意。那一度因为销去记忆而变得微弱的心灵感应在这最危急的时候自然的恢复了清晰!而当他循感而来,立即看到小夏站在这几栋楼后面的一个类似碎石场的地方,她身前不远处有一强一弱、一善一恶两团黑气搅裹在一起,扭斗不止。

这个时候言语是多余的,他迅速判断、迅速出手,然后迅速带着小夏回到安全的家里。

「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小夏坐在床上,握紧阮瞻的手掌,哆嗦地说。

「你平安,就是最好的消息,其他的不重要。」阮瞻望着小夏的眼睛,一时无法挪开,「你是最重要的!」

他说得如此温柔,一瞬间房间内的气氛都暧昧了起来,小夏心里一悸,犹豫着把另一只手搭在阮瞻的手背上,才想说刚才她有多麽想他,但突然想起情况紧急,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不,你要听。」小夏认真地说,「好消息是,那些失踪的小孩子在那个地下室里,坏消息是,我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

「你看到了?」

「是。」小夏点头,有些焦急,「好像是在一个地下室里。可是--可是太黑了,跑出来后,我也没认出那是什麽地方!」

「放心,我知道。」阮瞻拍拍小夏的手,随即拨通了万里的电话。

「你在哪里?」

「回家的路上。」电话那边传来万里的声音,「怎麽了?」

「说话方便吗?」

「方便。」

「那好,你立即找个公共电话亭,打个匿名电话,告诉警方,吕妍以前住的那个地方的地下室里,有失踪的小孩。」

「我的天!」万里很意外这个消息。

「小心别被人看到,最好改变一下声音。」阮瞻嘱咐,「不知道是不是全部的孩子,但是一定要快,时间一长恐怕生变!」

失踪了那麽多孩子,这样的大案,全市的警力已经全部调动了起来。而且处於高度戒备的状态,所以当万里的匿名电话一打通,最先一批警员在几分钟后就到达了现场,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大量的煞气急冲而至,这让那一晚上屡次受创的妖童没有时间和能力转移开孩子,所以那些失踪已久的小孩获救了。经查,所有被『拐卖儿童集团』拐走的孩子都在,一个也不少。

只是,这些孩子全部处於木僵状态,像植物人一样,只能微弱呼吸,却没有自主意识。

「躯壳回去了,魂魄怎麽办?」万里坐在楼梯上,神色为难。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小夏已经把昨晚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阮瞻,并且被强迫休息,又一次请了病假。小夏本来不同意那麽作,因为她最近一段时间来一直『不务正业』,再这麽下去,会被辞退的。可是万里说她如果出门,还会被设计,到时候会给他们的驱魔行动带来麻烦。

小夏在心里权衡了一下,最后还是觉得同伴们的生命比她的本职工作重要。工作没了,可以再找,朋友没了--她无法想像!而且万里还安慰她说,假如她被辞退了,乾脆改行做灵媒师算了,反正这一行看来相当赚钱,反正从包大同的反应来看,他似乎是要在这里扎下根去。

「还有微弱呼吸的话,魂魄应该没被吃掉。」阮瞻皱着眉头,「等解决了这对妖童,也许是可以让孩子们的魂魄归位的。」

「可是,那对妖童随时可能对孩子们下手。」万里有些担心,「如果没有灵魂,肉身也会保不住的。」

「简单。」阮瞻头也不抬地说,「我们只要不断给他们找点麻烦就行。如果对我们的挑衅都应接不暇,他们也没精力去干别的了。」

「他们不会把孩子们的魂魄打散,或是吃了补身吗?」

「打散需要耗费功力,而且魂魄也不是吃着玩的,吃了后要立即炼化才行,否则有害无利。」

「如果他们非要损人不利己呢?」

「那我没办法了。」阮瞻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回答,「各安天命吧!」

「你是冷血动物!」

「不过我认为他们不会这麽做。」阮瞻不理万里的话,继续说下去,「早上我已经骚扰过他们了,他们该明白,对付我们就要全心全意,如果为其他事情分神,会输得一败涂地!」

「我没见你出去啊?」万里愕然,「你怎麽做的?」

「我没出去过,只不过施了点法术而已。」阮瞻平静地说,「当那个冒充残疾儿童,以搏取同情的混蛋妖怪在他的房间准备吸取日精月华的时候,用灵镜术偷袭了他。哼,还以为只有他会用镜子吓人吗?」

「厚,竟然以彼之道,还彼之身。难道祖上是姓慕容?」

「我没有祖上,这你知道。」

万里本来是开一句玩笑,没想到正好说到阮瞻的痛处,连忙道歉道,「对不起,阿瞻。我不是故意。」

「我并不在意,这你也知道。」阮瞻微笑了一下,转移话题,「当时那妖童气急败坏,以纯阴鬼气打我,没想到我用了阿百雅禁教我的转嫁术,他那一下把窗外的一棵一人抱的大槐树拦腰打断。」

万里瞄了阮瞻一眼,「你笑的那麽奸诈,不是给人家使了什麽阴谋诡计吧?」

「不能怪我,谁让它生长的位置太好了,」阮瞻嘴角的弧度依然好看的弯着,「无论角度和方位都非常利於吸收阳气,而早上正是阳气充足之时,按照科学的说法,它正进行光合作用,按神棍的说法,它正拼命导入阳气,所以,小童来打它的时候,必然会受到正阳之气的反噬!何况--」他顿了一下,略有些得意,「他不知道我会把受到的攻击转嫁到窗外的槐树上,而我是在镜中出现的,镜子属水,阳光却属火,他用击水之术来击火,那不是自找倒楣吗?」

「阴险的家伙!」万里听说小童受伤,也有些高兴。从阮瞻的嘴里,他知道这对妖童极其厉害,如果现在让他们吃点亏,真正作战起来会对他们有利。

「别高兴得太早,他受创不重。虽然我是有备而去,可惜的是窗外的树是棵槐树,槐树是鬼木,不是对付灵体的好介质。」阮瞻说,「我高兴的不是让他受伤,而是让他明白,当他在地下待了三百多年,当他被放出来,当他拥有强横的实力,但他还是不能为所欲为,这世界上就没有人能强大到可以随意宰割别人。」

「这是好主意吗?」万里想了一下,「这样他也会估计到你的实力的,以后交手的时候不是要硬碰硬?但愿你不是因为听说小童要娶小夏做童养媳,而失了理智。」

「他休想动小夏一根手指。」阮瞻脸色坚毅,「这两个妖童实力很强,我们无论如何都会处於下风,避是避不开的,还不如先在气势上压倒他们,让他们知道我们是不会退一步的!他探我的底,我一样也探到他的。以前不是说小女妖的身体内有一朵红莲吗?告诉你,小童的身上也有,而且是两朵,就在他的双眼里。这就是为什麽我们一直想找出小童的异样却找不到的原因。包大同没有天生的阴阳眼,只凭对方身体上的异气来判断人与妖、人与鬼,假如对方法力高,隐藏得好,他就不易发现,而我之所以也看不到,是因为我每次去探查,他都装着害怕的样子,躲到母亲怀里,我如何看得到他的眼睛?」

「原来如此。」万里恍然大悟,「那就是说,小童比那个不知名的小女妖更厉害?」

阮瞻点点头,「实话说,我也许能和小女妖打个平手,但对小童就无能为力了。他们两个如果联手,那实力不是说着玩的,论起默契来,不会差到哪里去,所以我们的优势为零。既然如此,计若又有什麽用?」

「明白了。可是从昨晚的情况来看,你和小夏都出其不意的伤了那个小女妖,为什麽你不一股做气,重创她甚至灭了她,让我们占个先机呢?难道是穷寇莫追?」

阮瞻有几秒钟没有说话,静了一会儿后才说,「我是去救小夏的,她的安全是最重要的。我没有绝对的实力能灭了小女妖,假如她被逼急了反戈一击,或者她有帮凶,又或者她控制其他的东西来伤害小夏呢?我不是一个人,所以我不能冒险。」

「是啊,说的对,我欠考虑了。可是我们现在算是正面对上了,以后要怎麽办呢?」万里无奈地笑了一下,「你的八字还不是一般的衰,每次都是打BOSS级的人物,每次都要以弱胜强才行。」

阮瞻拍了拍万里的肩,「玩的就是心跳,越难做的事,才越有劲头去做啊!而且经过了这麽多事,你没发觉有很多我们可以利用的地方吧?我们可不是全无机会的,至少不像对付司马南那样,被逼上了绝路。」

「哦?」万里来了兴致,「快告诉我,你可别说『天机不可泄漏』,我最烦这几个字!」

「不是不告诉你,而是现在多说无益。现在我们只要执行第一步计画就行--骚扰。这个由我来做,你这几天也不要上班了,陪着小夏就行了,免得落单,别让他们找到机会把我们个个击破。」阮瞻边说边环视了一下空荡荡的酒吧。

这里虽然被他布过阵,又被他以龙大师遗留下的古书中所授的阵法修补过漏洞,应该是万无一失了,但他还是不敢大意。以前的他厌恶道术,后来又觉得不用全部解开自己的自我封印也可以应付,再后来经过几战后,他已经深深体会到了山外有山的道理。

世界上根本没有绝对的强大,也没有绝对的柔弱一说,完全要靠自身的谋划。

「吕妍--是妖孽吗?」万里突然问。

他一直不相信吕妍也是小童一伙的,因为初见她时,她的表现和所有的眼神、举止都不像是在造假。以他多年做心理医生的经验来说,那不是能装出来的。假如是假的,只能说这对妖童不但法力高深,连心机也是一等一的,那麽他们的胜机就会更小。而且说来说去,事情到了现在这一步,还不是因为她要求和她去世的丈夫见一面而引起的嘛!这从动机上就说不通,他们出世已经五年了,何必非要自我树敌?从这一方面考虑,吕妍或许知道什麽,从而利用了他们,或者她就是什麽也不知道的,只不过因为包大同迅速『窜红』,而她单纯的只想顾佣他,这才惹出那麽多事来。

阮瞻想了想,终於还是摇摇头。

「虽然在这件事上,她有可能脱不了干系,可是我真的觉察不出她身为『人』的异常。除非她的法力强大到无法形容,那麽,我们可能就真的死期临近了。」

万里叹了口气,「不知怎麽,她让我想起段锦。」

阮瞻不说话,万里只得岔开了话题,「那麽昨晚救小夏的黑影是谁?」

「张子新。」阮瞻站起来,「昨晚我赶到时,他差点完蛋,我把他收到了残裂幡里保护着。他在幡里一直折腾,我还没时间看看他的情况呢。你一说,我倒想起来了。」

第七部 阴童 第四十三章 继续分析

想从张子新那里得来线索是不可能的,因为当阮瞻把他从残裂幡里放出来时,才发现他伤得非常严重,意识虚弱极了,连形都已经无法聚起,更不用说交谈了。

「唉,你收他的时候误伤了他吧?」万里同情地说。

阮瞻摇摇头,「不是我,如果不启动残裂幡里的灵术,它只会起到容器的作用,不可能伤了灵体。而那个方法太残忍了,我从来没有使用过。」

「那他--」

「先帮他护住灵识再说吧!」阮瞻叹了口气,先挥出一道无形的符咒,把那慢慢变淡,几乎就要透明了的黑气固定在半空,然后转身在衣柜深处翻出一只红漆木盒,把其中奇怪的瓶瓶罐罐、三张质感特殊的符纸、一叠普通符纸、一只通体纯黑的毛笔和七柄三寸长的小木剑拿了出来,摆放在书桌上。

「喂,这是包大同的东西,私自翻的话,不好吧?」万里看着阮瞻,「至少要装出一点『被逼无奈,不得已而为之』的表情才像话嘛!」

阮瞻头也不抬,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龙大师留给我的盒子好好的藏在小夏房间的书柜里,他也毫不客气的翻过,而且不只一次,我也没见他有半分不好意思。」他一边说,一边找出两个瓶子,仔细辨识了一下,就开始用那只怪笔沾着一个瓶子中的东西在符纸上画起符咒来,「我很对得起他了,用的是普通的符纸和普通的朱砂,没想到他的好东西还真不少。」

万里『噗哧』笑了出来,心想这可能就是包大同的人格魅力所在吧。他能让所有人和他轻松相处,就算阮瞻这样矜持内敛的个性,也能那麽随意地彼此对待。

眼见阮瞻一连画了十二张符咒,分别贴在朱漆木盒的六个面,里外各一张。然后虚空画符,嘴里还念着听不懂的咒语,向盒子伸指一挥,那团看起来马上就要消散的黑气就如被牵引着一样,慢慢飘进了盒子里,阮瞻随后关上盒盖。

「连木盒都徵用了吗?」

「这木盒也不是普通的,有灵气在里面,可以帮张子新聚形。」阮瞻把木盒摆在床下阴暗处,「他的实力和小女妖相差太大了,差点魂飞魄散。怪我,先前没有注意到,不然早点施救,可能会容易一点。」

「好大一份人情。」万里轻叹着,心中一片了然,「他拼着自己魂飞魄散才把小夏救了,你要怎麽还他?!」

「我明白他为什麽那麽做。」阮瞻神色间闪过一丝疲惫,但瞬间又恢复了常态。「我会如他所愿。」

万里苦笑了一下,「看吧,这就是男人,为了保护自己的老婆孩子,简直无所不用其极。不过,这至少说明了一个问题:吕妍可能真的是无辜的,这世界上也可能有一个真正的小童存在。你看,我们来推测一下--当年张子新招惹了那对妖怪,不仅带给了自己无妄之灾,同时也给自己没过门的老婆和没出世的孩子带来灾祸。那对妖童死於三百多年前,对现代的大都市充满了好奇,所以他们没有吃掉张子新的魂魄,而只是折磨他取乐,或者利用他来到城市。这里的一切他们当然都没见过,甚至是想也想不到的。相对於被埋在地下三百多年的寂寞与黑暗,他们一定非常喜欢这里,於是就住了下来。大城市里红尘万丈、风烟滚滚,就算有再多肮脏、阴暗的地方,毕竟是人类的地盘,阳气旺盛。这两个妖童虽然法力高深,但还是要找个栖身之地,所以他们选了吕妍。甚至,吕妍肚子里有了一个孩子,这对妖童中的一个选择了这个未出世的婴儿作为他的容器,或者说是寄生体,而这个寄生体,当然就是后来的小童。」

阮瞻听着万里的话,踱到窗口去,向外一望,只见街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真的有万里所说的红尘万丈之感。可是在这麽巨大繁华的都市里,每个人所要拥有的、所要保护的都不多吧!像张子新,他只是要保护自己的老婆、孩子,而他呢,只想要那个睡在隔壁房间的女子平安而已!这一刻他突然有了尽力去帮张子新的想法,就算张子新没有送那麽大个人情给他也是一样!

「说得有道理。」他低低的说,「那男妖抢占了真正小童的肉身,可是有一个问题,人生来除了父精母血,也是带有魂魄的。妖童占据了小童的肉身,那麽小童原来的魂魄到哪里去了?」

「不会是--吃了吧?」万里有些担忧。

阮瞻想了一下,觉得不太可能。转世轮回也好,重新投胎也罢,在肉身冲出母体的一刻,新的生命和魂魄一片空白。虽然极弱,但也因为没有沾染过这俗世的一点气息而纯净无比。柔弱和纯洁到极致的东西也是最强大的东西,因为那是最自然的先天之力,妖童的法术虽然很高,但他也不能对抗这自然之力,最多是挤占了新灵魂的位置,在以后的日子里想办法让这魂魄慢慢枯萎。

这是可以证明的,因为昨晚那小女妖对小夏说:我真想像哥哥那样拥有自己的身体,可以慢慢长大!

「就是说--吕妍母子被附体了!」听了阮瞻的解释,万里皱起了眉头。他心肠软,最看不得女人和孩子受欺负。

「小童肯定是被附体的,但是吕妍却不是。」阮瞻摇摇头,「你看,妖怪有两个。一个就是从小童一生下来就附在其身上的男妖;另一个就是那小女妖,我们见到她时,她一直是张嘉琳的形象,她还对小夏说要抢占小夏的肉身,更要多找几件人皮衣服,以备随时更换。你注意到没有?她对小夏说:我已经三百多岁了,不能总是小孩子的样子。这证明什麽?证明她一直保持着小孩子的外貌。」

「我也一直不太相信吕妍有问题。」万里再度回想起吕妍的所作所为,「因为是她找到的我们,当时她的表现和眼神也不是能装出来的。但想想,她也有一点古怪的地方,让我有点摸不透。你觉得,那小女妖会不会偶尔附身在吕妍身上?如果会,那就可以解释吕妍为什麽有时候正常,而有时候行为古怪了。」

「也许吧。不过我倾向於这两个妖怪的魂魄在开始时都藏在了小童的肉身里,只不过男妖是主,女妖只是浅附。类似於住在朋友家的感觉。因为那个男妖明显想体会慢慢长大的感觉,要知道他们可是在五岁时就被灌入了水银,活活的陪葬了,人生有着巨大的缺憾。而正因为两个魂魄同时寄生在一个肉身里,才造成了那肉身不堪重负而脆弱非常。我记得我问过吕妍,她说小童之前生过一场很重的病,医生说孩子的身体机能非常糟糕,都下了病危通知,不过后来却奇蹟般的痊癒。而那之后不久,这里开始失踪小孩子了。」

「啊,这样说就解释得通了。」万里拍了拍额头,「我说他们五年前就来到这里,为什麽最近才开始闹事呢!想必他们这麽多年一直呆在一起,一起适应这个世界,或者修炼、筹画着什麽,甚至是想好好在人间生活也不一定。只是,现在小童的肉身再无法装下他们两个,所以寄住的小女妖开始找新的寄生体。」

阮瞻看着万里,半天没说话。末了才轻斥一句,「你竟然是所谓着名的心理医生?明显是蒙古大夫!没治得病人心死真是运气,居然还有人请你讲课,追读你发表的论文?!这世道,老子真是没眼瞧了!」他忍不住骂了一句,「或许你前面的猜测是对的。可那小女妖的动机就那麽简单?那她为什麽祸害那麽多小孩子?如果真的是想体验人生,自己也去找个快出生的寄生体不就得了?他们法力那麽高,如果想这麽活下去,如果不是因为遇到我们,也许就这麽几十、上百年的瞒下去也做得到,为什麽要闹那麽大?难道真是吃饱了撑的?我是说你单纯呢还是说你白痴,配合着想想小夏的遭遇,你就没分析出什麽心理原因?你不是说过吗,无论人也好、动物也好、灵体也好,行为就是再没有规则可循,也有其最初和最深的原因,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你就没看出什麽蛛丝马迹来?!」

阮瞻少有的一顿抢白,说得万里一时摸不着头脑,「我一时没有转过弯来,你倒说来听听。」

「自己想去吧你!」

「好好,我自己想。」看阮瞻有些烦躁,万里知道他一定是突然又想起男妖对小夏的企图,所以情绪略有失控,「但你至少要告诉我,张子新为什麽会这个时候出现?」

「简单的很。」阮瞻平静了一下情绪,摊开手说,「那对妖怪利用他来到了城市,完全沉浸在都市的繁华或者其他事情中,对张子新就失去了兴趣,甚至连他的魂魄也不想吃。张子新本来可以去轮回,可他放心不下吕妍,所以就一直躲在她身边五年不去。这也就是为什麽吕妍总觉得丈夫未死,总感觉他出现在她身边的原因。而这对妖怪法力虽高,可是一个魂魄想要躲避起来不让他们知道,还是有很多方法的。」

「那张子新为什麽不在梦中和吕妍说个明白呢?」

「这对妖怪想利用吕妍融入这个社会,甚至还想享受一点母爱。所以在正常情况下,他们不会对她不利。但如果吕妍知道了事情的始末,而张子新又无法保护她,你猜吕妍还活得了吗?吕妍死了,小童怎麽办?你要是张子新,会怎麽做?」

「你这样说我就明白了,我不过是被一点问题绊住了,一叶障目而已。」万里说,「他们之间本来有一点脆弱的平衡,而后来那小女妖开始危害世人,这种平衡就岌岌可危了,也威胁到了吕妍和真正的小童的安全。而这时,神通广大的包大法师出现了,所以张子新才频繁找到吕妍,因为他知道她思念他,为了见他,她会找包大法师,这样就把我们也卷了进来。而他不必担心这对妖怪会知道这件事,因为母亲心中所想的,怎麽会告诉那麽小的儿子呢?」

「但我们一出现在吕妍家,那对妖怪必然知道了,所以小夏才接二连三遇到怪事。而张子新则躲在暗处,看能不能帮上忙。昨晚小夏遇到了危险,他拼着魂飞魄散的危险去救小夏,是想以此交换我们去帮助吕妍和小童,因为他自己是办不到的。」

两个人越说越觉得接近了真相,心里都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别忘了包大同。」万里提醒道,「那对妖怪和他有仇一样。不过既然他不是那老道士的后世,就一定还有其他原因。还有啊,吕妍是母亲,她独自养大体弱多病的儿子,不可能一点异状也没有发现,她为什麽没有怀疑呢?」

「这不难理解。」阮瞻微笑,可是万里却觉得他的笑容中有一丝苦涩和悲凉一闪而过,「她不可能没有发现什麽,可你也说了,她是母亲,就算明知道孩子有问题,也会隐瞒起来。就好像段锦,可能做了很多坏事,可却是个真正的母亲,从不会厌弃自己的孩子,哪怕他是魔鬼。」

为什麽?为什麽他没有这样的母亲,是他特别不幸,还是他特别可怕?还记得他四、五岁的时候,不知道为了什麽而不讨父母的喜欢,父母只喜欢比他小两岁的弟弟和比他大两岁的姊姊,於是他只好一个人玩,玩着玩着就到了镇上的墓地,看到那里有许多奇形怪状的人。他不怕他们,和他们在一起也很开心。一个夏日的晚上,他常常见到的那个总是伸出舌头的阿姨站在他家门口,对他说:阳间的人家是『非请勿入』的,你请我进来吧,我闻闻饭菜的香气。他照做了,结果把母亲吓得昏死了过去!他很内疚,告诉父母这一切是他做的。於是,他像一只流浪狗一样被丢弃。

同样像小狗一样,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被扔掉后又找回家去。五岁的孩子,一次次被抛弃,又一次次走了回去,走得饥饿难当,走得满脚是泡,一路上竟然没有一个大人来问问他的情况。可是回到家不久,他就会被扔得更远!他以为是他做了坏事让父母生气,只要他听话就会原谅他的,他甚至对那个伸舌头的阿姨大发脾气,当着父母的面,从手心中挥出火来。然而他还是在父母的眼中看到了惊恐和厌恶。直到最后一次,他的父亲说带他去旅行,坐了很久很久的火车,买了许多好吃的东西给他。当时他多麽开心啊,可是当他在黑夜中被扔到一辆运煤的货车里的时候他才明白,他的父母是不想要他的。这世界上,没有人想要他!

第七部 阴童 第四十四章 信息传播

「阿瞻。」万里叫他。

阮瞻回过神来,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这些,他多年不去想了,甚至因为小夏的缘故,他想去原谅。可最近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总是想起过去。是因为他的逢三之难就要到了吗?也许这就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尽,其鸣也哀吧!

「我走了。」他站起身来。

「去哪?」万里问,心里一阵内疚,敏锐地感觉到阮瞻眼神里的痛苦和悲伤。这要怪他,没事提什麽母亲,提什麽有异状的孩子。他又不是不知道阮瞻不堪回首的过往,那是阮瞻在唯一一次酒醉中告诉他的,之后就绝口不提,那是他的内伤啊!

「办事去。在这里坐着能解决问题吗?你也有活干。」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轻轻松松的。」万里应了一句,眼见着阮瞻恢复了常态。他就是这样,什麽事都深深埋在心里,偶尔在最亲密的朋友面前失态,也会马上掩饰过去。现在阮瞻既然避开了这个话题,他也不多说,只是商量了一下,然后分头行动。

阮瞻的最佳防守办法说来简单,其实就是骚扰和反骚扰。

这两个妖童自持法力深厚,又舍不得都市的繁华,所以明知道和他们杠上了也不会逃跑。不过这倒省了他们的事,不用提防这一点,只是他们要等包大同回来,确定了溪头店发生的事,然后才好做最后一击的准备。在此之前,他们要不断地骚扰这对妖童,让他们没有精力再去祸害别人。而且只要表面平静了,城市的警力也不会继续分布得如此严密,他们以后的行事就会方便得多了。

骚扰妖童的事,阮瞻一力承担了。但不用想也知道,那对妖童不会乖乖站着不动,肯定会生出新的事端来。反击,他们不怕。只要万里和小夏待在酒吧里,阮瞻完全可以自保。他们怕的是,这对妖童再去伤害其他的人。所以,阮瞻想出了利用信息传播的这一招。

失踪儿童的事闹得全体市民人心惶惶,虽然孩子找了回来,但面对着这一堆小植物人一样的孩子,无论如何不能算破案成功。所以群情沸然,并没有停息。所以他们藉此机会在网上散布了一个假消息,就是挂一面小铜镜在大门上方,镜上抹一点鸡血,如果能在网上下一张符咒贴在镜子后面,每晚再放一点鞭炮就万无一失。

阮瞻和万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向倪阳讨教了一些防止跟踪IP地址的黑客手段,还跑了一个位置偏僻的网吧发了这条消息,不到一天时间,通过网路的传播和得到消息的人们口口相传,差不多让全市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一时之间,小镜子和鸡血、鞭炮等物供不应求,贴在网上的符咒下载也使网路一度出现堵塞的情况。

「幸好,这个破解方法只说要在镜面上抹一点鸡血就可以,否则不知道会有多少鸡会被计画外宰杀。」晚上吃晚餐时,万里感叹了一句,「真是三人市虎,胡编的东西竟然全市几百万的人都相信了。」

「这可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小夏睡了一天,终於恢复了精神,和两个男人坐在一起吃饭,「这又不是很麻烦,做起来也不困难,只要有一个人做了,其他人就怕倒霉事会落自己头上,能不跟进吗?所以最后所有的人都这麽做了,这也算一种群众心理。你要知道社会是以家庭为单位的,而家庭中最重要的是孩子,谁想自己的孩子出事,就算自己家没有,亲戚朋友家也会有,当然会把这个消息迅速传开。再说,就算孩子稍微大一点,也有可能被『收』啊,小心点总没错。不怕一点小麻烦,保住孩子平安,大人们都会这麽想的。」

「也对,至少卖镜子的、杀鸡的、卖鞭炮的人赚了一笔,也算繁荣了经--」万里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他只好住嘴。

夜归人酒吧这一带是商业区,底商都是一间一间临街的店面,楼上是其他商店、超市,还有部分旅店和写字楼,按理说应该没有人会放鞭炮的,可是天色暗下来后,也此起彼伏地响了一阵了,都不知道是什麽人做的。

「唉,我算是知道网路的力量了。不仅正确的消息被广泛传播,连假的也可以立即变成真的,还那麽多人相信。」万里耸耸肩,「可是阿瞻啊,你也太能盖了,还地府?还收童男童女?但是,这有用吗?」

此前阮瞻照例沉默着,现在听万里问起,慢慢地说,「我说地府什麽的是顺着人们心中本来的想像说的,至於破解的方法,那确实是民间辟邪方法的一种,有利无害。虽然这对付不了那对妖童,但大家这麽一闹,阳气升腾,火气荡然,他们也肯定会受影响,不合理者不存在,他们不该在这里的,强留的话自然会有所不利。」

「如果他们被惹恼了,非要出来祸乱人,向你示威呢?」万里问。

「今晚和明晚我都会待在街上,而且我有帮手。如果他们想对哪一家人不利,那些镜子、镜子和符咒破解起来会发出信息,我的帮手就会通知我,我就算不能第一时间赶到,至少也能追上他们。」

「可是,你要小心哪!」小夏有些担心,「也许他们会利用这个对你设下陷阱。」

「放心咱们阮大法师逃跑的功夫是超一流的。」万里故作轻松地安慰了小夏一句,虽然他心里也有些不放心,「不过话说回来,你的帮手是谁?」

「少管!」阮瞻一句就把万里顶了回来,这下小夏也不好再问了。

其实他就是要小夏问不出来。因为他没办法和她解释这些帮手的来历,那些帮手不是人,只是一些纸鸟,是他运用了飞鸟追踪术,昨天一晚上,他折纸鸟折得手指都快断了,也差不多用了半瓶包大同的特制朱砂。

「但是你不要用你的时空扭曲术啊,除非逃命的时候。」万里又嘱咐了一句。

阮瞻点点头,「晚上我开车出去。」时空扭曲术也是运用功力才能使用的,非特殊情况,他不会随便使用此术。毕竟最迟两天,包大同就会回来,大战在即,他当然会保存实力。

於是,一切都按着计画进行。阮瞻找不到小女妖的所在,於是就不断的骚扰『小童』。他也不真的和他直面斗法,只是像躲在暗处的猛兽一样,随时跑出来追逐一下并不想吃掉的猎物。偏他隐藏的极好,小童捕捉不到他的行踪,又不能在吕妍面前过分施展实力,气得暴跳如雷。

而整个城市里都弥漫着的刚烈的炙气,也让他极不自在,感觉就像一条蛇待在种满雄黄草的园子里一样。从他妹妹的嘴里,他还知道她有几次想捉小孩,但都被及时赶到的阮瞻破坏,而阮瞻也不和她正面冲突,就只是不断的挑衅。他不知道阮瞻要干什麽,但清楚不除了阮瞻他们就没平静日子过。而且他被关了三百年,修炼出强横的法力,五年来从没受过这样的气,这也让他有了和阮瞻对战的打算。只是,他不再是小孩子了,他有成年人的思想和心机,所以他乾脆让妹妹别再惹事。想着要怎样才能杀得这几个该死的凡人魂魄无存,要用什麽方法才能让他们死得最惨。

当然,岳小夏要留着。不是她多麽漂亮,多麽有魅力,而是因为她是除吕妍外第一个那麽温柔地爱怜着小童的女人,让他感觉她也像个母亲,而他太喜欢那种爱意了,所以他要她!这个时代什麽都好,就是没有童养媳了,不过没关系,他可以那麽做。

两天,在一般人眼中平凡的两天,但在这个城市的两边,有两批人马在精心准备着对付对方。而两天后,包大同从溪头店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酒吧还没有营业,倪阳和刘铁也还没有来上班,但其他三个人都在。阮瞻一向少眠,早上睡了几个小时就已经神采奕奕了,此刻正坐在窗边,认真地在几柄削好的桃木剑上画符咒,而万里和小夏则因为要帮着阮瞻打理酒吧,正在做着营业准备。

「你回来了?」小夏灿烂的笑容第一个映入他的眼帘,「还顺利吗?」

「还好啦,你师兄我这麽高的道术,一切还不手到擒来!」他故做轻松地说着,但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还是让他透不过气来。

他瞄了阮瞻一眼,见阮瞻用来画符的笔和朱砂格外眼熟,细看之下,正是自己的东西,「喂,你趁我不在时翻我的东西。」他轻喊了一声,但心里还是纷乱非常。

本来昨天他就能回来的,可是他一直耗到现在。他一向不是个逃避现实的人,可这件事真的让他没办法平静地说出来。就算现在,他嘴里开着玩笑,心里还在想,是不是撒个谎好。

「事急从权。」阮瞻头也没抬,还了他简简单单四个字。

「嗯,不错,很酷。」包大同点点头,「我说怎麽那麽多女人喜欢你啊,原来是因为你够酷。嗯,那个--我先上楼去了。」

「别忙啊,此行的结果是什麽?」万里拦住他,问起他的溪头店之行。

「也--没什麽。」他瞪了万里一眼,心里怪他多事。他自从见到那具尸体就在想要怎麽办,但现在还是没能决定,现在万里问他,让他很难回答。

「你是不是半路跑去游山玩水兼你的龙虎双修去了,根本没去溪头店?」见一向爽朗的包大同支支吾吾,万里不由得问道。他知道包大同虽然平时爱笑爱闹,但关键时刻从不马虎的,现在突然这样,实在让他无法做出其他解释。

这个藉口好!这个藉口好!

包大同才想违心的承认,小夏就插嘴道,「不会啦,万里,这是什麽时候,他不会耽误事的。」

小夏这样一说,包大同想要撒谎的决心又动摇了。也许只是巧合呢?不告诉阮瞻总是不好的。他来就是为了帮助阮瞻的,让他蒙在鼓里是不对的。再说,阮瞻看来冷冰冰的,或许没有太强烈的反应。

可是,还是让他想想再说。想想怎样不伤人,怎样更婉转,怎麽让他不那麽震惊!

「我先上楼洗个澡、换件衣服、然后喝点水,还要吃点东西。今天这天,热得像下火一样,我可能快中暑了。」包大同不太技巧地拖延着,他一向会说话,父亲常说,他能哄得死人活过来,冬天开荷花,可是今天怎麽嘴就那麽笨呢?原来,告诉自己的朋友不好的消息是一件那麽难的事。或许他应该先告诉万里,他是心理医生,可能更会处理这件事。

而且--那件事是巧合的可能性很大!

「要不,再找两个小姐给你按按摩?」万里以为包大同是把事情搞砸了,或者出了什麽丑,忍不住挖苦了他一句。

他抬头看了包大同一眼,见他又在瞪自己,虽然脸上讪笑着,可是神情却有点焦虑不安,不由得心里一凛,心想不是出了什麽不方便说的事吧?

「哎呀,你就别讽刺他了。这种天气出门一定很消耗体力的,就让他先休息一会儿呗。」小夏体贴地说了一句,把包大同向楼上推。

包大同向万里使了个眼色,万里有些意外,但还是跟着他上楼去了。而他们这样眉来眼去的时候,阮瞻一点也没有动,似乎没听到一样,仍然专心在剑上画符。

一上楼,包大同就现了本相,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怎麽办?要告诉他吗?」

万里听他问得没头没脑,一时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不过见包大同的神色,应该是很为难的事。

「溪头店出了什麽事吗?」他认真的看着包大同,「你说明白点,究竟是什麽事?是不能让小夏听到还是不能让阿瞻听到。」

「阿瞻。」

万里有些意外,本来他以为是小夏的。因为阮瞻经历的风浪多了,有什麽不能让他知道的。

「其实我不确定。因为这不符合逻辑,再说,人和人长得相像的很多!」包大同搓搓手,「我是不是在哆嗦?」

万里点点头,「既然你不能确定,为什麽不能告诉阮瞻?」

「我怕万一是真的。我是说万一,当然这种可能性极小。可是--万一是真的,我怕他受不了。」

「他那个又硬又冷的脾气,天塌下来也不会影响他。」万里觉得包大同有点奇怪,按说,他也是了解阮瞻的,「除非--跟小夏有关。什麽事只要一沾上小夏的边,他就乱套了。」

「和小夏有关系倒好了。」

「到底是什麽事,快说啊,你要急死我了!」包大同的不安渐渐传递给了万里,让他不耐烦起来。

「你别急,听我说。」包大同咽了咽口水,「一开始我也吓了一跳。我是说--我不是去溪头店检查那个穿道士服的老人的尸体吗?就是看看他和这对妖童是否有关--结果--结果我去的时候,尸体还没有腐烂,所以面目很清楚。他好像--好像是阿瞻的--老爹!」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声极低的惊叫声!

第七部 阴童 第四十五章 三个问题

门开处,阮瞻和小夏站在那里。

小夏捂着嘴巴,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那声惊叫显然是她发出的,而阮瞻则直直的站着,即没有发抖也没有表情,只是脸孔雪白。

刚才包大同和万里在楼下一番做作,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实则全部看在眼里。这让他敏锐的感觉出有问题,并且这问题一定是因为他,恰巧小夏说要搬点饮料到楼下,於是两人就一起上楼了。

他一向怕吵,所以楼上房间的设计是很隔音的,可是万里和包大同竟然连门都没关好,使他一上楼就听到房间内传来的对话声。不知因为什麽,或许只是感觉吧,他和小夏都不禁放轻脚步、凑到了门边,於是该听到的话都听到了。

身体僵直着,他一步步走了进去,心里的疑惑在不断加大。

「那个——阿瞻,可能只是——长得相像的人,并不是伯父。」包大同解释,他和万里都没意识到有人偷听,所以眼前的情况让他有些吃惊,不知道要怎麽表达自己的意思,「是我没见过这麽奇怪的事,所以有些大惊小怪,其实长的相像的可能性真的很大。真的真的!你也知道,我是土包子嘛,没见过世面,哈哈——当时我也吓了一跳。」他乾笑了两声,试图遮掩过去,可阮瞻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逼得他无处躲藏。

「你就说吧。」万里轻叹了口气。

「好吧,我说,反正是不相干的人和事!」包大同咕哝了一句,给了自己一点心理暗示,让自己更加坚信死者只是和阮瞻他老爹长得非常像而已。这样把事实说出口,对他而言更容易。

「我们兵分三路后,我不是就去溪头店了吗?天气热,我怕——尸体会腐烂,所以以最快速度向那里赶,其实这一路上很顺利——好吧好吧,我说重点。」包大同瞄了一眼阮瞻,咬了咬牙。「溪头店的村民因为妖童的事很害怕,这具尸体又是被雨水从山上冲下来的,因此他们还没有报警,也没有装殓,只是盖了张蓆子。派了两个胆子大的老人看着。我一提你,他们立即带我去看。我一掀蓆子——差点坐在地上,他长了一张和伯父一模一样的脸,不过震惊之后我想,他一定不是伯父。反正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就算他们长得就像双胞胎一样——对了,说不定真的是伯父的双胞胎兄弟。一生下来就失散了,一定是这样。」

包大同絮絮叨叨的说着,顺带着说服自己。可是他内心深处有如一块土地一样,不停的疯长着不安的荒草,任他拔光了一次又一次,那些荒草却以更快的速度生长起来。也许在他的潜意识里,他早已认定那具尸体就是阮瞻的父亲了吧!

阮瞻的父亲是个法术和道术都相当了不起的人,比自己父亲年龄还大,别人也许不知道父亲的真实年纪,他难道不知道吗?这两个老人虽然都有一个年轻的儿子。但实际上年龄早已走过百岁,尽管外表看来都是六十来岁的年纪。所以说,就算阮瞻的父亲真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兄弟,那个没有修道的人也不可能高寿到这个岁数。

还有一个铁证,就是那件道袍。

现在已经不是道术盛行的年代了,除了拍影视剧,有谁会穿道袍。那太怪异了,所以阮瞻的父亲一件也没有。上次他带阮瞻来他家时,两个老人说起这件事,父亲一时高兴,送了他一件自己珍藏多年的道袍给阮瞻的父亲。

那件道袍是杏黄色的,领口和袖口都镶着黑边,腰带上绣的是金光神咒,夹杂着七个红色蝙蝠。当时他偷看到这一幕时差点笑掉牙齿,觉得这道袍也太花哨了,没想到他那个像憨厚老农的父亲竟然藏着个这样的玩意,加上他老爹那副献宝似的神色,当真是老夫聊发少年狂。而当他在那具尸体上看到这件被泥水弄脏了的衣服时,心里的震惊却是无法言喻的。这不可能造假,那腰带上的金光神咒,只有他们这一派的人识别得出。

可是,他明知道阮瞻的父亲在他高中时代就已经去世了,因此这情况根本让他无法接受,也因此,他不知道要怎麽和阮瞻提起这件事,总觉得这其中隐藏这一个大秘密,让所有人都承受不来的秘密!

人是有感情的动物,因为有感情,所以软弱,当软弱的人类遇到无法接受的事实时,就会不自觉的选择逃避,就会拚命说服自己那事实并不是真的,他就是这样,自见到那具尸体起就不断否定那绝不是阮瞻的父亲,虽然他心里明白那就是!

「带我去看。」阮瞻生硬的迸出四个字。

「去看?不必了吧!我已经装殓了他老人家,还是尽早入土为安好!」看到阮瞻如刀一样的眼神,包大同彻底放弃,「好吧,你先看看我拍的照片。我知道这对死者是不敬的,可是我想,你是需要确认一下的。」他拿出手机,「我已经尽量拍得清楚,不仅是脸,还有其它比较明显特徵,我发现他的脚心上——」

话没说完,阮瞻就夺过包大同的手机。他看着手机,包大同和万里就看着他的脸,小夏则还呆呆的站在门边。她隐隐约约的听明白了他们所说的话,对包大同所说的也有些不知所措。从她这个方向,她只能看到阮瞻的背,只觉得他的背挺得比平时还要直,彷佛拚命要顶住什麽似的。

「带我去看。」阮瞻放下手机,脸孔愈发苍白。

「可是,你认出来——我是说——明天再去好不好?」包大同求助的看了一眼万里,万里摇了摇头。

「别让我说第三遍。」

「好吧,我马上订机票。」

「不用了。」阮瞻说着伸手拉住包大同的手臂,虚空画符。一脚踏出。

包大同知道他的时空扭曲术,但却是第一次亲自感受,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又回到了溪头店村口。阮瞻没有到过后山山脚,所以不能直接到达那里,他们只好走过去。

包大同心里长叹一声,心想自己只是装殓了老人而没有下葬,大概潜意识里就是等着阮瞻来亲自看一看吧!

阴沉的日光下。山脚下一棵大槐树的浓密树荫里,一具简陋的棺木孤零零停放着,好像就是那槐树伸展出的一部分,静静的等待着什麽。这气氛、这环境、这彷佛在半空中凝结成水的空气,都衬得这一切格外诡异。在七月流火的天气里,让人不自禁的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阮瞻在看到棺材的一刹那,脚下明显滞了一滞,接着就像下了什麽决心一样,大踏步走了过去。

包大同停在他身后几米的地方。眼见他轻轻打开棺盖,俯下身去仔细查看,更是反覆检查了尸体的右脚脚底。然后直起身来,把棺盖重新盖好。

「是他老人家吗?」见阮瞻一步一步又走了回来,包大同忐忑的问。

「拜托村民先下葬吧。」阮瞻平静的说,但那声音听来分外压抑,好像有什麽在他内心翻滚,随时就会爆发一样,「我也算身为人子,让他暴尸荒野总是不妥。」

果然是!

包大同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半句话来,只是跟着阮瞻来到村里。看他拜托,说服村长,让他先把这客死他乡的可怜人葬到村里的坟地里,并承诺给予溪头店村大笔的好处。他做这一切的时候,那麽有条不紊,稳稳当当,彷佛他操办的是一个陌生人的事,只有他故意放慢的语调,压抑着情绪的低沉声音泄露了他内心的煎熬。

这一切都办完。阮瞻头也不回的带着包大同回到了酒吧,因为已经营业,他们直接到了楼上包大同的房间。只见万里和小夏都呆在那里,和他们走时是一样的,这一去几个小时,却彷佛时间停顿了一般。

四个人面面相觑,但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可怕的沉默。半晌,还是包大同率先绷不住了。

「事情是这——」

「我老爹去世了。」阮瞻打断包大同,「这一次是真的。」

「阿瞻——」万里艰难的开口,事实上他有这种预感和准备,但此刻还是不知如何应对。

阮瞻那苍白得异常的脸色,那绷得僵直的身体,那骇人的平静,无不让人觉得他遭受了一生中最重大的打击。这打击不可能是他父亲的去世造成的,肯定还有更深的原因。

他一抬手,阻止了万里再说下去,伸指画符,似乎是要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但符只画了一半,手就停在半空画不下去了。他一直喜欢一个人独处,一直习惯了躲避他人,此刻竟然觉得没有一个可以躲避的去处,一个无光的,无人的,无声的地方,洞穴也好,坟墓也好,只要没有人触碰他,让他不至於当场崩溃。

这个时候,道法也没有了用处!他心里苦笑一声,移动了一下脚步。还是凭借这肉身的双脚更可靠吧!

「不要躲起来!」一个女声响起,同时身边闪过一个苗条的身影,两条纤细的手臂缠在了他的腰间,把他抱了个结结实实,「不要放在心灵!说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小夏清秀的面庞,那是他一直放在内心深处温暖着,热爱着,轻轻浅浅的摩挲着的,此刻想来却突然有了一种无尽的悲哀。到明年春天,他就要死了,在他短短三十三年的生命里,她是他唯一的火光,可是如果他的生命本身就是个劣质品,如果他所构建的内心世界在这一刻崩塌,他是不是该让她离开,免得把她也埋葬?!

他挣脱了她,慢慢转过身去,看着万里和包大同。

若在平时,这两个男人也是泰山崩於前,还会谈笑风生的角色,现在却一脸不知所措。这算什麽?关心则乱?!那麽还是说了吧!反正,也不过是那麽回事!

「记得司马南死前和我说过什麽吗,万里?」他开口,嗓子乾涩,每吐出一个字都要费一番力气。

「他说:夜风环,阴阳极,还有,你确信他死了吗?」万里喃喃的说,「怎麽了?」

「今天我得到了答案。」他面无表情,黑如深潭的眼睛不再有深邃之感,显得有些空洞。

这件事万里知道,小夏和包大同却听得一头雾水。可是阮瞻不停顿,一字一句的说,「夜风环解答了我和司马南的关系,他换了无数个皮囊,可他的身份是不会变的,他是我父亲的师父,确切的说,是我的师祖!」

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他们想过司马南和阮瞻的各种关系,却绝没想到是这样的。难怪他和阮瞻斗法的手势有许多相同之处,而那些不同之处,大概是因为阮瞻并没有直接从他父亲那里学习道术,而是凭借先天的良能和他父亲留下的心法口诀自己摸索出来的,因为是无师自通的,所以加入了自己的创新吧!

而阮瞻不理其它人的心中所想,继续说下去,「阴阳极是一个阴阳鱼形的胎记,很神奇,属於显性遗传,只有在亲生父子间才会传承。我脚底下有一个,当然我的亲生父亲在同样的地方也有一个。」

说到这里,包大同『腾』的站起来,「他是你亲生的——不是说,是养父吗?」他见过尸体的脚底,那上面确实有一个很像阴阳极的胎记,他还做为重要特徵拿手机拍下来过!

「对,他是我亲生父亲,我也是刚刚知道。」阮瞻听到自己的声音僵硬得回答,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说着。可是真的能无动於衷吗?为什麽觉得心里有什麽东西在龟裂?!

「最后一个问题就不用回答了。他没有死,可是现在又死了!就是这样。」他用尽最后的控制力说完这句话后,转身走出了房门。

如果说司马南是阮瞻的师祖已经惊到了其它三个人,那麽阮瞻的养父其实就是他亲生父亲的事就是个彻底的意外,让他们完全惊呆了。而当阮瞻孤独的身影消失在门边,还是小夏率先反应过来,追了出去。

她见阮瞻手扶着墙壁,没有目的的走在走廊中,整个人都涣散了,心疼得都扭了起来。她把他拉到她的房间,而他就任由她拉着,她按他坐在床上,他就坐在床上,却不说一句话。

「你说句话,别吓我!」小夏坐在他身边,握紧他的手,凝望着他没有表情的脸,怕他的灵魂就这麽离体而去,「求你来点反应,我很害怕!很怕你这个样子!」

她真的很怕!

第七部 阴童 第四十六章 软弱的权利

阮瞻如木头一样一动不动,可是内心却如沸腾的水,蒸煮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夜风环,阴阳极,你确定他死了吗?

犹记得司马南将死之时,唇边挂的笑容,有一丝嘲笑、一丝悲悯,一丝同情,还有一丝心疼,看得人心悸。难道他什麽都知道?知道他阮瞻的人生不过是一场笑话,一个没有意义的骗局!

他问了司马南三个问题:第一,他们之间的关系;第二,他的身世;第三,他父亲的离奇死亡?司马南只回答了这三句话,再无一句解释。当时他并不觉得司马南在故弄玄虚,因为他认为司马南不明说,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只是对於第一个回答,他立即就知道了答案。

夜风环。

他不知道父亲是什麽门派,但是知道父亲这一门派中最厉害的一种叫风刃的法术,后来他之所以先修练火手印和掌心雷就是因为风刃对灵力的要求更高,他要在解开自己封印的情况下,再提升一下实力才行。而他小时候却并不知道这一点,只是偶尔看过一次父亲使用风刃把一个很凶很厉的鬼魂打得瞬间消失,就很喜欢。可是他虽然喜欢,却不向父亲开口要求学习,因为父亲总是传递给他这样一个信息--他们只是两个相守在一起的陌生人,不必太亲近,他也不够资格索取不属於他的任何东西。当时他八岁,还没开始被父亲强行教授任何关於道术的知识。

那一年夏天,他和万里与街上的大孩子们打架,受了外伤。由於他瞒着伤情不报,使伤没有及时清理而感染,最终导致高烧不退,在医院折腾了一个多星期才捡回小命,被父亲接回家中静养。

有一天晚上非常闷热,他躺在不透风的房间里,感觉难受极了,却因为乏力无法到院子里去乘凉。正想着要怎麽办时,却忽然见父亲慢慢踱了进来。这让他有些奇怪,因为他们父子俩平时很少说话,父亲更是绝少进他的房间,从他被收养的那一天,他就学会了生活自理。就见父亲在房间里踱了一会儿步子,好像有什麽难以决定的事一样。然后就坐在了他的床头,姿势潇洒地向半空一抓,再挥到他的脸上。

立即他感到了一股温柔的凉风吹拂在他的脸上。那风由远及近,在碰到他脸的一瞬间突然向四周扩散开来,像一个环一样套住他的头,然后沿身而下。

那时他还太小,虽然已经养成了现在的个性,但毕竟孩子气,这风让他觉得又舒服又好玩,忍不住笑了起来,对父亲说,再来一次行吗?

父亲没说话,但又做了一次,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做了整晚,直到他迷迷糊糊地睡着,就算在梦中,也感觉那风环一遍遍吹抚着他,让他感到又凉爽又温柔。

他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父亲也不见了踪影,可是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夜的事情。他一向严厉寡言的父亲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哄着他,安慰着他,还抚摸了他的头,就像个最宠溺孩子的父亲一样。事后,他鼓起勇气问起那种法术的细节,父亲告诉他,那叫『夜风环』,是当年父亲的师父,也就是他的师祖为了逗徒弟开心而自创的小法术,没什麽用处,但是除了父亲外,只有师祖才会。因为师祖答应过父亲,那只是为他创造的法术,绝不会传给别人。

所以,当司马南带着一丝慈祥的神态说起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立即就知道师马南是他的师祖。这是多麽可笑啊,无论曾经怎样的生死相搏,他竟然打死了自己的师祖!

而当『阴阳极』这三个自进入他的耳�,他的震惊更是无法形容!他不明白司马南怎麽会知道这件事!

他的脚底从小就有一块奇怪的黑色胎记,因为不疼不痒,他从未在意过,但是有一次父亲无意间看到后就告诉他说,那种胎记绝无仅有,名叫阴阳极,有阴阳极的人都有强大的天生良能,并且只在亲生父子间传承,什麽时候他看到有其他人脚底有这种胎记,那个人就是他的亲生父亲。

幼年的他听到这句话,根本不信这种说法。他固执地以为原来家里的男人就是他的亲生父亲,他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胎记,但是却知道那个人厌恶他,把幼小的他丢到运煤车里!他非常憎恨那对丢弃他的男女,如果不是因为离家时年纪太小,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的人,他甚至有过报复的念头!

可是今天看来,他竟然恨错了人!那对扔了他的人不过是他的养父母,当人家发现他的奇异之处,怕他厌恶他是情有可原的,他恨了根本不该恨的人。而亲生的父亲却冒充养父待在他身边十几年,什麽也没有对他说,只是冰冷地对待着他!让他在渴望爱而得不到的情况下还背负着恩情的重担,小心翼翼的接受、顾虑重重的反抗、还对他的『恩赐』充满感激!

想必,父亲当年『无意』告诉他的这一番话也是有意而为的吧。可这是为什麽?为什麽他作为自己的亲生父亲却不肯承认?在他还未记事的时候,是父亲丢弃了他,还是把他送人了?后来他被送回来时,是有意的安排还是冥冥中的巧合?

终於,他明白了他被那只鬼送到父亲身边时,他眼神里那复杂难懂的神色!他一定在当时就知道面前的小孩是谁?所以接受还是拒绝,爱还是恨,好奇还是惊喜?在那一刻,一定全部拥上过他的心头。

但知道又如何?为什麽他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这般冷酷无情,一点温暖也不给他,却又教给他那麽多东西?是厌恶他还是害怕他?是不得已收留他,还是另有打算?就算养一条狗也会偶尔和狗嬉戏一番,会抱着他抚抚他的毛,为什麽他就能做到那麽冷漠。好像一点感情的瓜葛也不想和他产生?一点也不想和他有深刻的联系?他不是他最亲近的,最血肉相连的人吗?!

那麽又为什麽给他一点温暖的回忆,那个夏夜里挥动的夜光环,那烙好的蛋黄草饼?还有;为什麽要告诉他阴阳极的事,是要暗示什麽吗?

想到这里,阮瞻从心里浮上一阵悲伤的冷笑来。不重要了,这是多麽可悲啊!他一向以为自己够冷酷了,可是和自己的亲生父亲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至少他还有感情,知道对恩人要报答,对朋友要以心相交,对心爱地女人要爱如珍宝。可父亲呢?

亲莫若父子,可是他却能和自己的儿子如施恩和受惠的一对陌生人一样相对了十几年,他还能平静地告诉自己唯一的儿子,他将来会有一个像死刑一样地逢三之难。好像他的生死与他无关。

所以那第三个问题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父亲死了也好,活着也罢都与他没有关系。反正他是不想与自己有牵连的,反正他一直隐瞒着这天大的秘密。再说,当年父亲诈死也可以瞒过他,现在他很确定父亲死了,至少肉身是如此。但以前为什麽会诈死?现在为什麽会出现?现在为什麽会出现?又是被谁所杀?魂魄去了哪里?那个一直看不见的人是谁?这都与他无关,他不想介入!

愤恨还是伤心,阮瞻说不清楚。他只觉得自己的生与死都是如此无聊,他还未成年时就知道自己的逢三之难了,他之所以能在明知死期的情况下平静的活下来,就是因为当父母抛弃他时,有养父可以收留他,他觉得为了这份养育之恩,他不能自己率先放弃,还要找出养父的死因。可是现在这个理由不存在了,他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类似凶狠的想法,真想即刻结束生命,让上天的安排和父亲的预言全部落空!根本不会有逢三之难,因为在此之前,他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脖颈里湿漉漉的,是谁在那麽伤心的哭泣?是哪里来的温热从他的胸口一直传递到全身?

阮瞻在生出那股绝决的厌世之心后,突然感觉有异。拉回恍惚的心神,才发现自己已经站了起来,左手握着那柄有了一条血线的晶刀,右手指着半空,似乎要踏空而去,只是腰间死死缠着两条手臂,一个人紧紧贴在他胸前。

「你要到哪里都要带我去,下地狱也一样!」一个声音含着泪意,任性地说。

一瞬间,他清醒了过来!

这里是小夏的房间,他的晶刀是藏在这里的书架上的,他的内心意识正指挥他回到老家去,在老屋中结束生命,以对抗这所有不公平的安排!

「小夏,放开。」他疲惫地说。他是如此爱她,可是此刻连这种爱意也让他无力承担。

「我不!我不!」伴随着回答,勒在阮瞻腰间的手臂更紧了,差点让他断气。

「放开我,小夏。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要走,并且永远不回来了!」

「没有。」

「就有!你别骗我,我不傻。我也不放开,不然你一闪就不见了!我拦不住你,所以你要去哪里就随你去,可是你要带上我!」小夏继续哭,泪水洒在阮瞻的心窝上,让他的心酸涩得丧失了憎恨的力量。

「别哭啦,有人死了吗?」他试图开玩笑,「啊,是有人死了,可是死的是我的父亲,被背叛的也是我,你哭什麽啊,还那麽伤心?」

「我是在替你哭,因为你不肯示弱。」小夏略抬起头看着阮瞻冰冷的脸。

那张英俊的脸上虽然看似平静,但眼神中充满了决然和愤怒,所有的线条都绷紧着,好像要和不公平的命运决一死战!神色中还饱含着无尽的悲伤、无奈,让她恨不得以身相替,想替他疼,替他伤心。为什麽同样是人,只有他的命运格外不同?为什麽他要背负别人不需要背负的东西?为什麽只有他生活得那麽艰难、那麽没有希望?

自以为了解他,可这时才知道他是如此倔强,当面临这彻底的打击,当他从小就构建的心灵世界一瞬间崩溃,他竟然还强迫自己挺直着腰杆,不肯在别人面前流露一点软弱。没有关爱的、屡被排斥的悲惨童年塑造了他孤独、强硬、顽韧的个性,但他也许不知道,无论一个人有多强,也有软弱的权利!

所以,她更心疼他的倔强,他坚强外表下的脆弱!

「替我哭?」阮瞻呢喃了一句,话语中的情绪不明。

小夏拉下他停在半空画符的手臂,解除他会突然消失的威胁,然后用力掰开他另一只握得死紧的手,毫不客气地把那有可能是宝物的晶刀拿出来,随意扔到地上,再把他的双臂围上自己的肩膀。

「现在你来抱着我。」小夏温柔地说,「把你所有的不满和伤心都过渡到我身上,让我替你把这些难过的事都哭出来。」

「小夏!」他无奈的想挣脱,可发现她死拉着他不放。

「你为我做了那麽多,就让我也帮你一次。」小夏泪光闪动,「我不能让你离开我,我还有许多事要和你一起做,现在放你走,以后就没有机会了。所以,我要帮你卸掉重担。来啊,算我求你也好,你只要放松,只要有一分钟不强迫自己就好!」

他身体僵硬,小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他弯了一点身体,若有所无地压在她的肩头。

她的体香和发香,后颈中温热的气息让他心里的冰山突然裂开了一角。他想抵抗,可是她拼命地想融化他。他犹豫着,不能确定是不是该顺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