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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驱魔人》》 · 柳暗花溟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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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去换。可是--」

「镜子已经拆掉了,不要怕。」万里明白小夏心中所想,回答她。

有了这样的保证,小夏立即回到楼上去换衣服,当她再度回到楼下时,见那三个男人正讨论着什麽。

「我错过了什麽话题?我现在也是受害人,有权知道。」她说。

「我们在讨论尸毒的事。」万里说,「据这两大神棍讲,刚去世的人是不会有那麽重的尸毒的,是有妖邪在背后施法促成的。」

「张嘉琳?」

「我敢肯定。」阮瞻说,「想想你遇袭的整个过程,就是她使展的幻像,让你追着阳阳而去。实际上,阳阳一直和护士在一起。而当我去找你时,她又想来带走阳阳,幸好我提前有准备,但最重要的是,小孩子眼睛乾净,她的幻像不容易吸引阳阳,而门诊部走廊里人太多,阳气大盛,她纵然法力高深,可阳间毕竟不是她横行的地方,所以她才破不了我的结界。」

「不过她能在大白天出现,还能在人多的地方顶一阵子,已经好厉害了!」包大同叹了一声,「你和她打过照面,看出什麽来了吗?」

第七部 阴童 第十七章 讨论(下)

阮瞻点点头,「没错,这个妖邪很嚣张,大概很看低我,因为没有掩饰。我看到她心口正中有一团红色的阳气,我猜那个就是这妖邪的原身。这叫张嘉琳的小女孩本身没有问题,她只是被借用了身体,只是不知道她现在是死是活。」

「我说呢,张嘉琳和小夏没怨没仇的,为什麽要伤害她呢!」

「问题是那红色妖邪和小夏有什麽怨仇?」万里说,「还有它为什麽要弄走那麽多孩子?是有目的的行为?还是只是随性而为的?」

「事实上,那红气有一些形状。」阮瞻若有所思地继续说,「好像一朵红莲。我不明白的是,莲花是圣洁之物,为什麽妖气要练成那个形状呢?」

「或许是和它生存的地方、修炼的地方有关。你知道人总是潜意识中复制自己熟悉或者喜欢的东西,这种类似於本能的行为非常真实。」万里说。

「说到它的出处,我还有一个信息。」阮瞻不自觉地瞄了阳阳一眼,「这小子差点被那妖邪捉去,不过他说他闻到了它的味儿。」

「它的味儿?」包大同讶异的笑,「你相信吗?这麽个小家伙。他可能是胡说,也可能是想像。你知道,小孩子嘛,总是把很多不真实的东西信以为真。」

「做一个可能性的假设未尝不可。」万里说,「可不能小看小孩子。他们往往比大人想像的要聪明得多。」

「我也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小夏仔细回想着当时阳阳的表情,「他说有一股湿泥味儿。」

「好吧。」包大同耸耸肩,「我们不要全信也不要不信。但是我最感兴趣的是。是『它』还是『它们』?」

「那要看吕妍母子是不是和我们所怀疑的一样。」阮瞻说。「假如他们只是一对古怪的普通母子,就是『它』,否则,就是『它们』!」

「你刚才说,在医院就看到两个『张嘉琳』?会不会--」包大同以指叩击着下巴,看向阮瞻。

「我觉得在停尸房里的是她的分身,因为我能看出她是虚体,只能防御,不能进攻。可是这也证明她有多麽强大。竟然会分身术。」

「有没有可能更多?」万里问。

包大同不可置信地看了万里一眼,好像万里问了个很白痴的问题。「能让我们探测不出他真实身份的妖邪至少要有两、三百年的道行了,你觉得这种东西市面上会很多吗?」

说到这里,阮瞻又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张嘉琳』的状态,不由得皱眉道,「据我看,我们先前的猜测有误,『她』或者『他们』存在的时间可能更久远。」

当时他打出新研习出来的法术,虽然逼得那小女孩手忙脚乱,但却没伤她分毫。考虑到她非常轻视对手,就能证明她本身的实力是很强大的。

在人类社会,是青壮年在体力和智力上占优,但对於妖邪而言,越是看似柔弱的东西越凶。比如女人、比如小孩子。

「困难还是多准备一些好。」万里说。「我们假设他们有三个,阿瞻和小夏遇到的这个女孩看来比较嚣张,那麽另两个呢?」他说着就看向包大同。

包大同摇摇头,「我今天一早就去帮忙他们开业,一直暗中观察,结论是--假如他们是妖邪,那他们可太厉害了。他们不仅不惧怕人多,也不惧怕阳光,甚至吕妍是亲自点燃的鞭炮。当然小童身体差,早上的阳光还可以,到正午时吵着头晕,回到后面去了。我藉口店里气息不正,还摆下了驱鬼除魔的风水阵,但她们还是一点马脚不露。」

「会不会我们猜错了,她们母子没有问题呢?」小夏提出了一种可能,但马上被阮瞻否决了。

「相信我,小夏。那对母子绝对不寻常,至少,小童绝不如你想的简单。只是人的性格不同,妖邪也分好多种,有的相当嚣张,比如『张嘉琳』,有的就很谨慎,后一种更不好对付。」

小夏沮丧地垂下脸,心里多麽希望他们猜错了,她无法相信这麽可爱的孩子竟然是害人的东西!

「有时候我们不得不面对难以接受的东西。」万里拍拍小夏的肩,「想想那些失踪的无辜小孩,他们现在不知是死是活,但假如他们还活着,我们灭了那妖邪就可以救出他们了!」

「我明白。」小夏点点头,想抬手去拿放在吧台上的汽水,但在心情不佳下,手磕在了吧台的边上,正巧碰到她左手上的伤口,忍不住轻叫一声。

「你这冒失的丫头,小心点啊。」因为万里就坐在她身边,所以拉过她的手来检查,哪想到阮瞻斜刺里伸过一只手,把小夏的手握在他手里。

「给我剪刀。」他盯着小夏手上的纱布说。

「干什麽啊?」万里有些愕然。

「他今天受刺激了,见了纺织品就要毁坏。」包大同咧嘴笑了一下,「刚才变人狼撕人家衣服,现在就要剪掉人家包扎伤口的绷带。」不过他话是这麽说,但还是跑到楼上去拿了药箱、剪刀和他自己的一只木箱。

阮瞻也不解释,只是细心地剪开小夏伤口上的绷带,见她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条细长的伤口,看起来并不严重,但呈现一种奇异的红色,不仔细看会以为是伤口上的结痂,但他却在那小伤口上嗅到了一丝血腥气。

这样小的伤口,怎麽会有这麽重地血腥气的?

「这麽多天了。怎麽没有癒合?」万里皱起了眉,也发觉事情有些不对,「不是看过医生了吗?」

「怎麽回事?我没觉得有什麽异常啊。」小夏见阮瞻和万里对她的手指那麽感兴趣。

「如果不是你碰了一下伤口。我也没有意识到。」阮瞻说着把灵力聚集起来,用心感觉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说,「知道那妖邪为什麽能破了我的阵,通过镜子和声音伤害人吗?」

「不是因为我的手吧?」

「是因为你手上的血气,他只吸了你一点血气,然后就可以施妖法找到你,就好像电话线路一样。」

「听到这个我无比绝望。」包大同嘴里虽然那麽说,但脸上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们越是分析,就越觉得他们法力真是高强。从常理说,捏死我们会如捏死一只蚂蚁般容易。」

「现在先解开他的血追踪再说。」阮瞻把小夏的手放到吧台上,指了指包大同手边的小木箱。

「看吧?我是最有用的伙伴,至少解起各种邪术来,我这一派是最正宗的。」

包大同边说边打开木箱,从里面拿出一张黄色的纸,然后又拿出一瓶药粉一样的东西和一瓶符水。他先把药粉倒在纸的中央,再把符水倒了上去。瞬间,本应该湿透地黄纸以药粉为主心。迅速向外扩展变为血红色。而包大同在纸全部变红的一刹那,抓起它向空中一扔。

那纸即刻燃烧起来,包大同伸出手去,嘴里默念了几句什麽,那已成灰烬的纸就丝毫不差地落入他的手掌之中。一手握住小夏的伤手。一手把纸灰敷在她手背上,眼睛闭着,也不知嘴里念叨的是什麽。

小夏以为还会和刚才拔除尸毒时一样疼,可是却没有,只是手背痒得很,恨不得抓一下才舒服,而等包大同终於收回手,小夏惊奇地发现,那张已经燃成灰的符纸又回复了原貌。

包大同收回了那张红纸,又从木箱中拿出另一种药粉和符水,以同样的程序,把纸变回了黄色。

「神奇吧?」他歪头对小夏微笑,「别以为这纸是普通纸,要多少有多少,这可是用特殊的东西炼制的,我总共才有三张。」

小夏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见伤口还在,「没什麽变化嘛,一定是唬人的。」

「不,这可不是化学实验,也不是神棍们骗人的玩意。看似简单,实际上是很难操作的。」这一次,阮瞻为包大同解释,「肉体上的伤害要自身肌体进行恢复,但这种以血气控制他人的邪术就要靠法术破解。」

「那他今天岂不是救了我两次?」

「是啊。以身相许吧!」包大同没正经地笑着说。

「她的手是上次在吕妍家弄伤的,这麽说来,就基本可以确定,那对母子有问题喽?」万里把话题导回。

「问题是怎麽找他们出来。」包大同苦恼地叹了口气,「我和阿瞻都接触过那对母子,可是我们都没找到能下手的地方。按理说,鬼也好妖也罢,都有自己的命门,就像金钟罩、铁布衫必有自己的罩门一样。『张嘉琳』比较嚣张,又看低阿瞻,才能让他看到她心口正中的红莲花,那也是她的命门,可是那对母子我可是说什麽也看不出来。」

「那要怎麽办?」小夏说,「难道学姜子牙火烧琵琶精,烧死那娘俩个才能逼出妖邪?」

「那可不行!」包大同急忙说,「驱鬼除魔和法律上判处死刑是一样的道理,一定要慎重又慎重、要在十分确定的情况下才能驱魔,不能有一点伤及无辜的事出现,否则会极损阴德的。」

「就是说,除非我们确实这对母子是妖邪,否则就不能动她们?可是要怎麽才能抓住她们的把柄呢?」万里摊开了手,「她们神出鬼没、法力高深,至少有三百年的道,而阿瞻和包大同加起来不过五十年的功力,就算捎上我和小夏好了,也不过一百年,而且这数据还有水分。」

「还有。我一直不明白这些妖邪的动机?他们为什麽要抓走小孩?有什麽用处?就算他们是拖展幻术让孩子自动离开,而且父母完全不知道,可为什麽会听到有小孩叫『妈妈』?这和他们前世或者生前有关系吗?吕妍为什麽要找包大同?故意曝露身份?另有目的?还是真的想找回丈夫?」小夏说。

「这个要靠我们的心理医生来分析。」包大同用手肘碰碰万里。

「只要有足够的线索,我就可以分析,无论人也好,鬼也好,行为都有轨迹可循。」万里说,「就我们掌握的线索来看,我们有目标,吕妍母子和张嘉琳;我们有相当线索,吕妍的丈夫张子新事件;我们还知道一点枝术细节,红莲花、湿泥味、复古式的连衣裙、对小夏莫名其妙的仇恨;我们甚至对对方的实力有初步评估--他们一个嚣张、一个谨慎、法力有几百年的历史、会分身术、会血追踪、女妖的命门在胸口正中、在对待我们的态度上,对方很瞧不起。这些线索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是要再有些细节,我才能做出初步分析和判断。」

「那就是说要先调查喽?」包大同用另一只手肘碰碰阮瞻,「『表哥』,你说下一步怎麽做?」

阮瞻沉思了一下,「既然我们已经镇定了目标,就应该集中起精力。这样,我们兵分三路。一路去查吕妍的丈夫张子新的事,这件事和失踪儿童的事可能有关系;二路继续盯着吕妍母子,我有预感,谜底就在这母子身上;三路去跟踪失踪儿童案件,相信我,小孩子会继续丢失的,所以如果发现这些线索,对我们也是相当有利的。」

说到这儿,阮瞻环视了其他三个人,对於如何分工颇有些为难。无论欢不欢迎,包大同对於他们而言是生力军,对他而言是最好的帮手。可是,他们的人手增长了,没想到对手也变得更加厉害,让他在安排上与往常一样襟见肘。幸好,小夏学了点法术,虽然由於天生体质的问题,外加修习时间太短而没有多大用处,但毕竟她可以自保,让他可以少担心一点。

只是少担心不等於不担心,不管把哪一路任务分给小夏和万里都是有危险的,可如果不分配小夏任务,让她单独待着,危险反而会更大,因为妖邪总是会袭击独处的人。

对方太厉害了,他很担心他房子里的防守大阵是不是万无一失,况且他们还会利用其他的东西,防守永远是被动的。他不在的话,意外随时会发生。

此时,其他人都沉默着,只等着他发话,而他踌躇良久,终於艰难地做出决定。

第七部 阴童 第十八章 小心QQ

「我去西安查张子新的神秘失踪,」阮瞻说,「吕妍母子比较厉害,还是由包大同监视和试探,但是如果发现什麽,千万不要轻举妄动,那样会打草惊蛇,千万要等我回来。在我们做好准备之前,不能让对方先进攻。」

包大同点头答应。

阮瞻又看向了小夏和万里,「你们两个一组,负责寻找失踪儿童的下落,一来你们多多少少和警方有些联系,获得信息的管道比较顺畅,二来你们只要寻找线索就好,并不需要正面冲突。如果有消息,就尽快通知警方,如果比较隐密,不方便公开通知,就通知包大同和我。」

「他们遇到张嘉琳怎麽办?」包大同问。

阮瞻点点头,「我想到过,所以我临走时会做好安排,那小女孩虽然厉害,但假如小夏和万里只是防守,她也不能为所欲为。但是你们要记住,千万别分开,有事尽快回到这里就行。」

「你放心走你的,我们可以应付。」万里拍拍阮瞻的肩,「无论计画得多好,也会有意外发生,但是我们以前能化险为夷,以后也一定能。你不要分心!」

「没错!我也可以保护自己。」小夏跟着万里的话说。

虽然她心里对阮瞻又要离开而感到心慌、不舍,但她知道那是必须做的正经事,她才不会去拖他的后腿,一个好女人是绝对不会那麽做的。

「既然分好工了,我就说一下我这几天调查的新状况。」包大同说,「我们都知道当年张子新是去了西安查一桩什麽灵异事件而失踪的,但是西安很大,他具体去了哪里连警方也不知道,因为他下了飞机可能去任何一个地方,他那样一个普通的人,又不像我那麽玉树临风,扔在人堆里都没人注意到,所以线索到了西安就断了。要知道警方只知道他去西安,并不知道他是去寻找灵异事件的,所以后面的情况警方当然也不知道。」

「你不是又去折磨了张子新那个胆小的朋友了吧?」万里了然地问。

包大同笑笑,脸皮这麽厚的人竟然有点不好意思,「你这个人能不能别那麽聪明。再说,听人劝、吃饱饭,上次阿瞻说我用幻术控制人是损德的事,我再也没做过了。我这次没有『折磨』他,而是讲理去的,我苦口婆心的开导他,给他讲人情道理,让他树立信心,他这才又透露了一点点小小的、非常非常小的信息。」

「有多小?」小夏看包大同脸上丰富的表情,差点笑出来。

「很小很小,但很有用处。我不是说了嘛,那个王勇特别胆小,当时张子新虽然对他有所保留,可他对警方也是一样,只说张子新去了西安,但没说是因为灵异事件,更没说张子新去的具体地方。他认为如果说出什麽来,邪灵就会找到他来报复。巧的是,警方调查失踪案不久,他去采访一个周边农村的什麽建设,结果挖地基的时候挖出两条冬眠的蛇,大蛇,很大的蛇。」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比画,逐渐扩大双臂表示那条蛇有多麽大,最后把双臂都伸开了。

「太夸张了!」万里气乐了,「你那是千年老槐树吧,两人也抱不过来。」

「反正就是很大的蟒蛇。而且正因为这里的地理气候条件不应该会有那麽大的蛇,所以当地乡下的人都说那是蛇神。问题是用挖掘机挖地基时,当场挖断了一条,当然就死了,另一条跑掉了。而王记者回家后就开始生病,一直到现在也时常不舒服。他觉得那是因为触怒了神灵才会如此,这就更加让他觉得不能胡言乱语,也导致这麽多年他一个字也没有吐露。其实他只是因为阳虚而生的外寒,只要多锻链身体,放开心胸,然后吃点补品就会好的。」

「他又向你透露了什麽重要的消息?」万里接着问。

「一个地名而已。」包大同有点得意的说,「不过,虽然是一个地名,但却可以让我们直奔主题。」

「别卖关子了,快说!」小夏威胁道,「别逼得我对你刑讯逼供!」

「溪头店。张子新去了一个叫溪头店的地方。」阮瞻临走时给小夏留下了血木剑。

虽然小夏不能让剑放大,不过阮瞻的功力比以前强很多,能够以符咒自如的控制血木剑了,所以他给了小夏一张符咒,只要她遇到非用血木剑不可的时候,把这枚符咒贴在剑柄上,剑身就会放大。尽管不能再缩回去,但至少比她背个钓鱼竿盒子四处乱逛强多了。

而残裂幡给了万里,虽然不知道这幡的力量能不能吸取藏再孩子身体里的灵体,但暂时会有些威吓作用。万里是特异体质,没有天生良能但天生阳气极旺,因此和阮瞻学了几招,慢慢可以自己放大这个小金属幡了,当然同样是只能放不能收。

因为目的地明确,阮瞻预计他少则三天,多则五天就会回来。溪头店偏远又贫困,乡民们对灵异事件一定深信不疑,应该比较容易打听。就算当地人因为害怕不愿意说出来,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那些妖邪不去阻止、捣乱就行了。

「放心,他们都跑到这里来祸害人了,没精力去追阮瞻。」包大同说。

但这句话并没让小夏好些,她想起了他们第一次合作时,那个秀才恶灵就分了好几个身,最后还合体成功了。那一次,阮瞻差点葬身水底。

「但是现在的阮瞻比以前厉害好多倍啊。」当小夏说出担心时,包大同这麽安抚着,而小夏明白他说的对。现在的阮瞻经历过那麽多恶斗和凶险,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了。只是她怎麽能不担心他?

「别担心啦,想点其他的事?」

「我比较好奇你是怎麽说服王勇的。」小夏分散开自己的注意力。

包大同露齿一笑,「很简单。你记着,但凡这样的人都心虚,而心中有愧的人则都怕受惩罚。张子新死了,留下可怜的孤儿寡母,而王勇作为好朋友,却因为自保而不敢说出张子新究竟去了哪里,让张子新的尸骨也不能返乡。对此他心里一直非常愧疚,所以我只要给他讲讲地狱游记就行了。我前几天在小书摊上买了一本,才一块钱,借给你看看吧。」

「我不看。我又没做亏心事。」

「学习一下有什麽不好。」包大同一边和小夏说话,一边对一位客人笑眉笑眼地打招呼,「如果坏人们都担心自己死后受到惩罚,这世界上就没那麽多犯罪了。」

「谁理你!我上楼去,还有工作没做好。」小夏不再和包大同斗嘴,回到楼上去了。

她有些累了。白天要上班,晚上要和万里出去,可是新接的工作又没有做完,所以要抓紧一切时间。

她简单换上衣服,泡上面后就打开她的手提电脑工作。因为她养了一只QQ宠物,所以工作时把QQ也打开了。只是不知道为什麽,平时状态良好的电脑今天就像是和她做对一样,一直不断地卡,不是死机就是不能存盘,还总是弹出莫名其妙的网页。

不是中病毒了吧?

看着又是一片漆黑的屏幕,小夏恼火极了。不停的乱按键盘上的键,可是完全没用,电脑就是再也不能重?了!

完了,她刚才辛苦一个半小时的成果就这麽消失无踪了!她无奈的想着,伸手拿起那碗已经凉透了的方便面,胡乱吞了一口。一定是中病毒了,不过她是电脑白痴,只会上网和处理文档,其他一窍不通,要等万里帮她检查一下才知道。

也许是包大同上黄色网站中的病毒,他昨天用她的电脑和包大叔联系过,之后还玩了一会儿游戏。他那麽不正经,说不定就浏览了某些不该浏览的网页。

「阿姨。」

当小夏才起身走到门边,想去楼下问问包大同时,突然有一个声音出现在她身后的房间里,这惊得她汗毛倒竖,手中的泡面差点掉在地上。猛地回头,房间里却什麽也没有,只有寂静。也许是心理作用,小夏觉得这寂静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惊悚感,好像桌椅板凳都会突然说话一样。

她愣了一会儿,慢慢走回到房间去,把泡面放在桌上,走到窗边去向外看,怕是那个张嘉琳又来骚扰她!她提醒自己注意,现在她不是被保护对象,她要做个对那些失踪的孩子有帮助的人,对阮瞻有帮助的人!

窗外,夏日傍晚所特有的活泼景色还在,行人也还很多,但并没有张嘉琳的身影。

滴--

身后又突然传来一个声响,接着房间里闪过一道微光,她的电脑在死机多时后,又自动重?了!

系统自检飞快的进行着,显示出的数字不停的闪动,桌面弹出的速度也快上三倍,然后QQ自动登录,再然后,屏幕的『啪』一声--又黑了下来!

哒--哒----哒--

没等小夏反应过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好像有人穿着不合脚的鞋子走在才下过雨的石板路上,清晰又拖沓,每一下都如同踏在她的心上一样,渐渐的,那声音近在咫尺了!

电脑里!有什麽从电脑里走近这房间来了!

滴--

又是一声响,但是电脑屏幕并没有显示画面,而是在左右两侧出现了规则的两个白色光点。那光点奇异的闪亮着,一点一点向中央靠近,同时向外扩大、变形,变成杏仁一样形状大小的东西,黑色的萤幕也逐渐淡化、变为灰白,萤幕下方还出现了刺目的鲜艳!

一张脸!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脸,整个屏幕就那麽满满当当地摆放着一张脸,彷佛一个黑盒子里摆放着一颗头一样!这张脸分不清男女,五官模糊、看不清眉毛和鼻子,只有灰灰的面庞和一对白惨惨没有瞳仁的眸子,一张血红的嘴巴。

「阿姨。」那片刺目的红微动了动,发出了声音。

原来是电脑在叫她!

小夏惊跳起来,第一反应就是冲去关电脑,但无论如何就是关不上,就算拔了电源,它还在,并且发出了一串串阴森的笑声!

一咬牙,小夏冲向了柜子。所有的镜子都已经拆掉了,柜子里还有包大同给她的五行禁法符咒,只要她拿到手,就可以克制这个妖邪!

『哗』的一声,柜门打开了,小夏伸手向她的黑色皮包抓去。她抓得很用力,但黑包根本没动,而且小夏感觉入手处毛绒绒的,手侧边有又湿又凉的麻痒,明显并不是皮包的质感!

「阿姨。」皮包叫她。

下意识的,小夏一低头。哪有什麽皮包,分明是张嘉琳的头被她抓在手里,她手中正握着她的头发,而张嘉琳的舌头像小狗一样长,正一下一下舔她的手!

小夏惊叫一声,跌坐在地上,眼见着三开式的柜子上的门一个接一个的打开,每格空间里都坐着一个小孩--张嘉琳、小童和阳阳。

陪我玩!

三个孩子向她伸出了三双手!

惊惶之中,小夏知道这是电脑对她施加的幻术,可是幻术也是会致人命的,假如破不了此术的话。此刻她的勇敢已经耗尽,於是急忙爬起来冲向门边,但门却重重地关上了,只差一步而已,她却无论如何也拉不开了!

嘎吱嘎吱--手提电脑在桌子上转了一个角度,发出尖锐的声音。屏幕上的脸再次对着小夏,灰灰的脸、白惨惨没有瞳仁的眸子,血红的嘴!而柜子中的三个小孩也慢慢爬了出来!

她没有退路,一眼瞄见手机就在电脑旁摆着,於是惊险地躲过三个小孩的拦截,从床上连滚带爬地跑到桌子地另一侧,伸手抢过手机。

而当她做这些的时候,电脑始终自动调整着角度,保持那张脸一直看着小夏。

「阿姨,没有用的。」见小夏拿起手机,那张脸嘲笑地说。

小夏不理它,也不按拨号键,直接大叫一声,「包大同!」

片刻,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接着屋门『?』的一下被一团火球撞开,包大同的人影直接跳了进来!

「倾尽三江,浪滔天,困!」包大同快速念着,伸手向电脑一指。

随着他的手指落下,不知从哪里冲出一股水来,浇到电脑上,电脑发出『滋拉』一声响,并冒出一股黑�,那张脸连同三个小孩瞬间消失,房间里那股说不出的寂静也豋时告破!

第七部 阴童 第十九章 遭遇

「你个笨笨!电脑无论如何也关不了,你不会把你的泡面倒在上面嘛!」

小夏发呆地站着,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麽办。

「这--这就完了?」

「可不就完了吗?」包大同耸耸肩,「下回再出这种事,对电脑浇水前别忘了念水咒就行了。你看,你的电脑没有插电,但还是发生烧毁的情况,这就是法术的功劳。」

「法术?」

「是法术啊。」包大同因为得意,迟钝地没有感觉到小夏语气的不对,「五行禁法,不是教过你吗?」

「教过我?」

「绝对教过!」

「好啊,那电脑赔给我。」小夏先是被吓,现在又被气,怒气冲冲的向包大同伸出手,「你从电脑里把它赶走不就行了吗?如果能用水来浇,我还叫你来干嘛?」

「那个--比较省力。」

「省力是吧?那赔个新电脑给我,否则我让你一辈子也不用费力了,一直躺在床上混吃等死!」小夏边说边跳下床来,把衣柜的门依次关上。

「我哪有钱?」

「那你就继续向富翁诈骗,我不管,你一定要赔偿我!」这已经是她近一年来坏的第二台电脑了,上回是因为关正,这次是因为失踪儿童,她可没钱再去买新的。而且她保存的所有资料都在里面,她明天要拿给朋友看看,假如硬盘没坏,看能不能恢复部分数据。

「好吧好吧!」包大同见小夏真的懊恼地不得了,只得答应,「回头在电脑上也贴上符咒,像手机一样,这样那妖邪就不能通过电脑施展幻术了。」

「它如果存心找我,在哪里都会有通道。发现了吗?它虽然不能直接进入这房间,但是却可以通过很多介质来影响我。」小夏叹了口气,「算了,随它怎麽折腾吧,只要我随时能通知你们就好。」她晃了晃手机。

手机的反面贴了一张包大同的大头贴,实际那是为了掩饰他所画的符咒用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符咒,她刚才在那妖邪封住所有与外界联系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呼叫的到包大同。实际上,她也不是打手机,而是通过那枚符咒直接通知包大同这里的情况危急。

「对了,万里回来了吗?」小夏问。

「还没。」

「有那麽多积压的工作吗?」

「这个--我认为,怎麽说呢?我这个人可不会挑拨离间,不过他的行踪很直得怀疑,应该是不务正业去了。」包大同调皮的挤挤眼睛,「我看你也别等他了,还是下楼玩一会儿吧。那里人多,又有包大法师我亲自坐镇。」他知道小夏工作的资料都在电脑里,现在明显已经不能继续工作了,於是建议道。

小夏犹豫了一下,「还是算了,我要睡一会。几个小时后还要按计画行动,我可不想明天带着熊猫眼去上班。」

「你一个人在楼上不怕吗?」

「怕,可是没有办法,我得自己面对才行,不能总让人家保护我。你们都给我记住,我是伙伴,不是累赘!」小夏顿了一顿又说,「再说,你只要把这个电话和电插座贴上符咒,这里就没有和外界联系的直接介质了,它又才闹过一场,这会儿恐怕也没精力再来烦我。」

包大同点点头,「你说得也对,阿瞻这个阵还是有用的,不然那麽厉害的东西也不会绞尽脑汁用别的办法靠近你。可是这让我越发好奇,它为什麽对你那麽有兴趣呢?」

「我但愿它对我视而不见才好。」小夏懊恼万分,自己的八字真的那麽衰吗?「别废话了,快画符咒吧!」

在小夏的催促下,包大同回到对面他的房间去,拿出那只小木匣,取纸笔画符,然后贴在座机和插电孔上。那个小木匣中都是非常特殊的驱邪物,就连画符的纸、笔、朱砂也是带有灵力的,因而效力非常大。

现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包大同做完这些修补,她就可以安心的睡一会儿了。因为阳阳的妈妈提前一天回来了,包大同又给阳阳家下了禁制,所以现在他们没有什麽后顾之忧。

小夏收拾了一下凌乱的房间,然后躺在床上,伸手从枕头下摸出小血木剑贴在胸口。

「阮瞻。」她轻轻呢喃了一声,彷佛只是叫一声他的名字就可以让她安宁,「你要平安回来。」

血木剑好像听得懂小夏在呼唤它的主人似的,极轻微的颤动着,小夏就在这悸动中慢慢进入梦乡。

「我们就这样傻等着?」

午夜时分,小夏和万里坐在阮瞻的车里,停在一片新建住宅小区外。

「有时候守株待兔比四处乱跑强。」万里调整了一下座位,让自己更舒服些,一点没有小夏的紧张,好像是要去看电影,而不是去追踪邪灵。这让小夏又是钦佩,又有点担心。

可是万里说得对,这个城市太大了,他们只有两个人,在任何一条街道上都可能与邪灵错过,等在一个选定的地方,找到线索的机率反而大些。

「为什麽选这里?」

「因为这里是几个防守薄弱的地方之一啊。」万里解释道,「自从警方发布公告,让家有适龄儿童的家长注意自己的孩子后,还是有小孩继续失踪。丢失小孩的家长都说,即使不睡觉,到了一定的时间也会莫名其妙的人事不知。家里养狗的,连狗都不叫。醒来后孩子就没了。你该知道的,这件事已经造成了全市的集体恐慌,在这种情况下,警方已经竭尽全力了,调派了很多警力来夜间巡逻。我想,那妖邪就算再厉害,对这麽大批煞气极重的警察四处围剿,也不敢正面冲突。它一定会更小心,或者不敢动手,或者挑警力薄弱的地方下手。」

「警力分布不均吗?」

「因警力不足造成的,可这是大案,这漏洞很快就会弥补上,但在那之前,这里对孩子而言是比较危险的。」

「这些情况你又是从哪里调查的?」

「涉及这件事的情报都是绝密,我哪能打听得到,我是凭猜测。」万里敲敲小夏的脑袋,「你想,以前的案子都是发生在市区,警力当然也会集中在那里。而这是城乡结合部的新建小区,连派出所都还没设立呢,哪来得及布防。」

「你想得到,警方又不是笨蛋,当然也想得到。」

「对啊,是想得到,不仅我们,邪灵也会明白这一点。但想到归想到,在力量不足的情况下,当然会有所侧重。其实这里也安排了巡警的,不过不像市区那样摆下了天罗地网罢了。」

「有巡警?」小夏向后视镜看了一下,「你想没想过,我们这麽做也会有麻烦。如果巡警看见一男一女半夜三更不睡觉,鬼鬼祟祟地坐在车里,说不定会把我们当了嫌疑犯!」

万里笑着看了小夏一眼,没说话。

「你笑什麽哦?」

「你也说是一男一女、鬼鬼祟祟了,到时候我们装成偷情不就完了?说到这个,你坐过来点,一会儿有巡警来怀疑我们的时候,我们也好抱成一团。你知道,有时候肢体语言更能说明问题。」

小夏打了万里的手臂一下,「别贫嘴了!你真可恨,我紧张得不得了!假如真让我们遇到,要怎麽办呢?」

万里又笑笑,再一次没有回答。

最近很忙,又出了许多事,当然还因为那个可恶的包大同,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小夏这样安静地单独相处了。两人间这种熟悉的、温暖的、轻松的感觉一直是他非常喜欢的,那是一种互相信任、互相安慰又有点暧昧的感觉。这让他平静而舒服,虽然这美好的感觉在他心里已经变了质,渐渐进化到了爱情,但他也明白,她对他的感情却还停留在比友情多,比爱情少的阶段。

她爱着他最好的朋友,他很明白这一点。只是他的工作虽然是引导别人怎麽面对内心,怎麽做出正确的选择,可是他自己现在却混乱了,所以他乾脆不去碰它。活了这麽多年,他学会了一件非常有用的事--不能解决的事就先放着,时间会替你决定一切。

「问你呢,一会真那麽『好运』遇到那邪灵,要怎麽办?」小夏又轻打了万里一下。

「跟着失踪的小孩!」万里拉回思绪,「从张嘉琳开始到现在已经失踪十五个孩子了,又没有失踪儿童出市的报告,所以一定会有个地方藏匿,除非他们已经进了妖邪的肚子。」

他说得冷静,可是小夏却听得打了个寒颤,她无法想像在这麽繁华热闹的城市里竟然会潜藏吃人的妖魔。这是什麽世界啊,究竟还有多少秘密在人群中不露痕迹,也许每个人都光鲜无比,但每个角落也都有最见不得人的慾望存在!

「其实警方已经在寻找藏匿地点了,因为他们不可能推测这一切是邪灵干的,顶多会推测是变态人在袭击孩子。但是这个城市太大了,他们需要时间。我想我们应该尽量解决了这件事,如果不行,也要争取破坏它的行动,能救一个是一个,而且可以间接帮助警方。」

「我明白。」小夏点点头。

两人不再说话了,就那麽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认真的注视着四周的一片黑暗。

这是片新建区,不仅还有部分土路,路灯也没有一个,四周一片漆黑死寂,倒是在旁边一块还长着长草的空地上,不时传来一声声夏虫的鸣叫,也有些小虫发出的星星点点的微光闪亮着。这寂静的夏夜本应让人感到安祥的,可此刻却让小夏感觉是身处聊斋现场,连吹拂进车窗的夜风都让她觉得有些阴冷。就像现在,她就突然觉得这风有些大了起来。

她坐直身子,感觉万里伸过温暖的大手按在她手背上,让她稍安勿躁。但她能感到万里整个身体都绷紧着,头转向她这边,盯着窗外那片空地处。

草丛里,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他们已经适应黑暗的双眼能看到草丛纷乱地动着,好像有什麽在长草下穿行,向着他们身后的路边而去。

这情景让万里当机立断,拿出两张阮瞻留下的隐身符,贴在自己和小夏的肩头。

而后视镜中,他们看到草丛在动了一阵后,从里面跳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来。

那是个五岁左右大的小女孩,穿着一条漂亮的红纱裙、小凉鞋、留着短短的头发,虽然看不清楚五官,但双眼却如两个小萤火虫一样发着豆大的绿光,让小夏想起上次在医院遇到的那些鬼童。

唰--又一阵阴风吹过,那站在路边发呆的小女孩突然拐了个奇怪的直角,向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动作僵硬、缓慢,摇摇晃晃的,就好像是在梦游的状态。

「怎麽办?」小夏低声问。

「别怕,我们现在是隐身的。」万里握住小夏的手,感觉她柔软的掌心中全是冷汗,「只要不说话就好。」他相信阮瞻,阮瞻的功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他画的隐身符一定连那妖邪也看不透,虽然带符之人之间会互相看到,但无论在人还是在灵体的眼中,这车都是空的!

小夏点点头,紧张地看那小女孩走了过来,脚步声有节奏而沉重,一步一步的!她祈祷着离他们的车身远一点,并且快一点经过,可是她的每个愿望都落空了。这小女孩不仅紧贴着他们的车身走过,而且还在车门处停了下来,转身面对着车子!

卡哒--她竟然打开车门,坐到了后座上!

这绝对是意外,当那一声关门的声音响起来,小夏望了万里一眼,不知道怎麽办才好。万里想了一下,然后对她眨了一下眼睛,温柔地笑笑。她明白那是叫她不要惊慌,也不要动,先静观其变再说。

小夏乖乖地不动,从后视镜中观察那个小女孩。只见她五官精致可爱,眼中的绿光虽然已经没了,可是却让小夏看得更加毛骨悚然--就算是面无表情,脸上的肌肉也有被控制的痕迹,可这小女孩的脸上的皮肤却根本纹丝不动,呼吸也没有,眼睛一直瞪着前面,没有聚焦,就像个会活动的、真人制成的洋娃娃!

不知为什麽这洋娃娃会坐到车里,也不知道她要干什麽,她就是安静的坐在后座上,一动不动。

「要带她走吗?」小夏以眼神问万里。

万里眨一下眼睛,又摇摇头,意思是「当然要带她走,但是还要等一下。」

小夏不知道他要等什麽,不过没有反驳。就这麽过了十几秒钟,她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金属的刮擦声,由后方向前移动着。

她没有看到后面有什麽爬到了车顶,可此刻却清清楚楚地有东西在他们头顶上爬。

嘶啦--嘶啦--

慢慢的,声音到达了车顶的最前端,却突然没有动作了,等了好一会儿,车前窗垂下一颗倒立的头来!虽然是倒立着的,虽然那长长的黑发如滋生的野草般在前窗上软软的拂动,可小夏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张嘉琳!

第七部 阴童 第二十章 脱困

张嘉琳的整张脸贴在了挡风玻璃上,五官都压扁了,双眼死死地盯着车内,那黑如幽洞的眼睛让小夏心理发毛。虽然小夏明知道她看不见自己,但还是觉得她一直看到自己的心里去,让她连呼吸也屏住!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左手还被万里握着,如果不是因为万里的手如此稳定和温暖,她可能当场跳起来逃走!

她看不到我们!小夏心里说。

事实也是如此,可是她忘了一件事,虽然他们以阮瞻高明的符咒隐藏了自身,让张嘉琳无法发现,可是现在血木剑带在她的身上,而这剑是作为道界异宝的神剑,遇到邪物会自动发出红光的!

张嘉琳法力太强,让血木剑一时没有反应,此刻距离近了,血木剑突然在小夏的衬衣上口袋里剧烈地抖动了起来,并向张嘉琳的双眼激射出透明而美丽的红光!

啊--

张嘉琳猝不及防,惨叫着滚下车去!

与此同时,万里突然启动车子,在车子打火的『嘟嘟』声中大声道,「坐好,我们走!」

突然急速的启动,让车子发出了尖锐的鸣叫。万里镇静的把车子挂了后档,一路后退到宽阔的地方才转过弯去。

小夏明白他是不想伤了张嘉琳的肉身,谁知道这小女孩是不是还活着呢!可是她虽然明白万里的用意,反应却慢了半拍。被这车的急转急停晃得把头撞上了车窗,发出『咚』的一声响。

同时发出声响的,还有后座上的小女孩,她也被甩到了车窗上,只是小夏挣扎了一阵才坐直身子,而这小女孩却是向侧面倒下的一瞬,又弹了起来。还保持僵坐的姿势,说不出的诡异。

由於这真人洋娃娃就在身后,小夏总觉得后背发麻,不能安心,不停地回头去看。但见她就是一副呆呆的模样,没有什麽特异的举动。倒是车后不远处,一个小影子在逐渐靠近。

「天哪,她追上来啦!」小夏瞪大了眼睛看着张嘉琳的身影越来越近,把血木剑和与之相配的符咒分左右手拿好,「开快点,不能让她追上!」

「小姐,我已经开到一百二十啦。」万里的眼睛专注的看着前方,语调平稳地说,「要是让人看到一个小姑娘能跑得赶上飞速行驶的汽车,会当国宝把她拿去做实验的。」

「这都什麽时候了,别开玩笑啦!」小夏避开后座上小女孩的脸,继续向后观望,「就算她跑得快,可是真正的张嘉琳的身体受得了这麽折腾吗?」

「这个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要先顾着活人!」万里边说边再加大油门,同时一手从身旁的纸袋中拿出残裂幡来,伸手放在外侧车顶上,然后立即低声念了一句什麽咒语,把一张符咒也掷了上去。

小夏吓了一跳,很怕这宝贝掉落到车子下面去,但只听到车顶篷「叮」的一响,残裂幡竟然吸附在了车顶上,同时后备箱发出了一声重物掉落的巨响,车子一沉,速度瞬时下降!

张嘉琳追上来了,可是一个小女孩的身体而已,为什麽会那麽沉重?!

只见她蹲在那里,十指和双脚像吸盘一样按在后窗玻璃和后备箱上,任万里怎麽左拐右拐、急停急转车子也没有掉落下去。而她的头则慢慢地俯了下来,一脸兴奋的看着车厢里的人。

真好玩!

她嘴唇未动,但声音却如锥子一样刺入了小夏的大脑,让她不自禁地抱住头,好像要阻隔住因为这声波而产生的剧烈头痛。而车子也在此时剧烈晃动了一下,显然万里也受到了影响。

但万里的反应比小夏快多了,那声音才一停止,他立即又拿出一张符咒,念了两句什麽,再一次抛出车外。这一次,小夏感觉车顶上发出了『嗡嗡』声,车窗外刮起了一阵不明方向的旋风,卷得张嘉琳一晃,身体蓦然消失在小夏的视线中。

「甩掉她了?」小夏问。

「还没有。」有人回答,但声音不是来自万里,而是她这边的车窗,骇得她的心跳停跳。

一转头,就见车窗边有两只小手紧紧的扒着,披头散发的青白小脸已经伸进了车窗,近得小夏能看得清她瞳仁中的倒影。几乎是本能,小夏把两只手合在了一起,左手那张快被她的汗水弄湿了的符咒立即附上了握在右手中的小血木剑。

一瞬间,血木剑蓦然变大,剑尖掠过小夏的脸侧,恰好刺向那青白小脸的眉心,让张嘉琳像一块被抛掉的麻袋一样,一下落到地上,即刻被飞驶的车子落下好远!

「喔--喔--」万里见成功甩下张嘉琳,不由得兴奋地叫了几声,「阿瞻的宝贝真管用啊,我们就这样用残裂幡和血木剑对付她,一直开到警察局去,看她敢不敢追上来。HOHO,这下甩掉她了!」

「还没有!」

那阴森的童音再度传来,感觉就在车里。小夏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身后的小女孩,但见她还保持着原来的木僵状态,并不是她发出的声音。

「是不是她又扒在车子的什麽地方了?」小夏白着脸问。

万里不说话,但神色严肃地向收音机抬了抬下巴,原来声音是从那里面传来的。小夏下意识地去扭动开关,可是和傍晚时她的电脑的状态一样,根本关不上收音机,也转不了台。只有那个让人心头发凉的童音语调平直的说着,「我决定不要小孩子和我玩了,我要你们俩!」

她重复着这句话,好像收音机坏掉了,反覆倒带一样。

小夏想起包大同的法术,急忙急忙从腰包里掏出一张符咒,但还没有念口诀,收音机里的声音又变了。

开始时,好像是敲小鼓的声音,其后『咿咿呀呀』地响起弦乐器奏出的乐曲。这曲子给人感觉非常凉薄,时断时续的,就像一个临死前的人的呼吸,上下接不上,令人十分难受,莫名地产生一种悲伤。

「这是一种民间的丧乐,不过她在用邪术影响你的心理,别理她!」万里的话撞入小夏的脑海,让她一惊。

「叔叔真坏,不让我带阿姨走!」童音说着,「你们陪我玩吧!」

「我不和小混蛋一起玩!滚远点,不然最后你连红莲花和烂泥巴都没的玩了!」万里故意说起那意义不明的红莲和烂泥。

话音才落,张嘉琳突然生起气来,在收音机中词句含混的尖叫起来。一声比一声大,简直要刺穿两个人的耳膜。小夏再也无法忍受,感觉手中的符咒比较粗糙,念了句,「乙木青龙,化万剑,斩!」

她的功力和包大同相比是天差地远。所以包大同简单一挥手就解决的事,小夏连着来了五遍,把五行禁法全部用了一遍,搞到满头大汗,车上的音响设备才正式报销,车子内清静了起来。然而,车内虽然清静了,车外那邪灵也暂时不能爬上来骚扰他们,可是车子本身却陷入了一团黑暗之中。

汽车一开始就是全速前进着,按正常情况,此时早已经应该跑到了主干道上。就算这是城郊结合部,路灯还是有的。可此刻他们除了车前灯射出的两条光柱,就再也看不见任何景物了,车灯也只照到前方十几米远,后面就像被人在空中齐齐地剪掉一样,一丝也照不到黑暗中!

这没有座标的感觉让人相当不适应,彷佛他们不是驾着汽车,而是驾着飞行器飞行在漆黑的半空中。所以万里尽管很用心,可车子却开得极不平稳,就像东倒西歪的醉汉一样左摇右晃,时不时就传出急煞车的尖锐声音。

「这样不行,这混蛋孩子要把我们困在结界里。」万里强迫自己一直走直线,可是他明白这边的路很少是射线型的直道,路形比较复杂,还有一座没有完全竣工的大型立交桥,无论那邪灵用了什麽妖法,假如他们看不到路灯的话,走到了桥上,稍一不慎就会车毁人亡。况且从行驶的时间看,现在他们极有可能是在立交桥附近了。

而他又不能把车停下来!

假如车是开着的,并保持一定的速度,那邪灵要在不舍弃肉身的情况下追上他们就需要使用一部分法力,那麽剩下的法力就不足以抵御残裂幡和血木见的威吓力,也就是说她无法靠近汽车。可是如果他们停下来,就等於羊入虎口。

停下或者是继续开,都将会面临死亡,这让他陷入两难的选择!

「要小心!要小心!」他喃喃自语着,一时之间感觉思绪混乱,但此时却感觉小夏的一只小手抚上他的额头,为他抹去额头的汗水。

「你别紧张,不然我就更没有主意了。」小夏尽力平静语气,「来吧,英雄,不要犹豫啊。」

「选不好路是会死人的。」万里双臂紧绷着,握着方向盘。

「人的命,天注定!胡思乱想没有用。至少--下面没有这里这麽黑吧。」

万里心里一松,感觉到小夏在安慰他的情绪,竟然在这个时候和他开玩笑!这让他生出一股勇气,一定要安全带她出去。

「你在干什麽?」他见小夏一张一张地摸索符咒,并把符咒分为两部分,一部分继续放在腰包中,另一部分放在仪表盘的上方。

「我把五行禁法中的火术撩出来。」小夏说。「我想到一个办法。这火符是能打出火球的,虽然我只能打出火星子,不过我隔一阵子使用一张,你藉机会分辨路径,然后凭记忆开车,这样耗到天亮就行了。夏天天亮得早,现在已经三点多了,我们只要坚持一个多小时就行!」

「好办法。可是我能问一句吗?你能打出多大的火星子?」

「看心情。汽油够吗?」

「上帝保佑勤劳的人,我来时加满了油的。」

「好,那我要开始了哦!」

「等一下等一下!」万里用力眨眨眼睛,瞪视着前方的路,「你大小姐现在心情如何?」

「将就吧。」小夏答了一声,而后念出了火禁法,「南离天火,化三昧,燎!」

小夏集中了所有的精力,但打出的火苗只像煤气炉的火头,而且还是煲汤那一档的,好在她以数量取胜,连打了三个出去,万里才终於在眼珠子掉出来之前,看清他们确实要驶上立交桥了。

他心里暗叹一声,心想好在小夏想出这个主意,幸好他们来时也是走这条路,虽然他明白他们肯定被困在桥上离不开,但至少他们还有一点机会。

「你在干什麽?」他紧张的驾着车,眼睛不敢稍离前方,但感觉到身边的小夏又在忙碌。

「我在想办法让火禁术更有威力。要再来一次吗?」

「等等。」万里认真地凭藉对车速的感觉和车子上立交桥后的倾斜程度判断着,而小夏则把手伸向窗边作准备,「好了。」

他话音一落,小夏就施出术法。不知小夏做了什麽改进,这一次竟然爆出了一个小火球,由於她还是连打三个,竟然把车灯之前的黑暗撕开了一个口子,让他立即看到如果不在前面三十米的地方右转,就会撞在桥围栏上,连车带人直接从这高架桥上掉下去!

好险啊!

万里出了一身冷汗,聚精会神的指挥小夏使用着一次又一次的火禁法。慢慢的他发现,每当他们走到立交桥最高的地方,无论选择哪一条路下桥,最后仍然会又到最上方。这让他有可能算计一下走到桥上的时间和方位,只要找到一定的规律,小夏就不用这麽频繁地使用术法了。

符咒毕竟有限,应该省着点用,免得最后被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汗水把万里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虽然他掌握了一丝规律,默记着路径,但是也不敢大意,生怕那邪灵突然转变结界的范围。他不知道这煎熬有多久,但再黑的黑暗也有过去的时候,当东方出现第一丝鱼肚白时,他不禁松了口气。

「小心!」小夏尖叫一声。

万里心里一紧,前方几米的地方蓦然出现了张嘉琳的身影!

她出现的太突然了,让万里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地猛往左拐,但突然脑海中有一点灵光闪过,刺得他立即又转了回来。只听自己这一侧传来刺耳的摩擦声,接着车身火星四溅。

顾不得邪灵会不会扑上来,他一脚猛踩住煞车,但还没有平息惊喘,张嘉琳就张牙舞爪地猛扑向了挡风玻璃!

没有时间反应了,他只是本能的转过身把小夏护在臂弯里!而同时,车顶上的残裂幡和车中的血木剑发挥了作用,让那个有着张嘉琳外表的邪灵没能破窗而入,而是急速倒退着离开。

这邪灵可能因为法力高深而不怕白天,可是白天却是她力量薄弱的时候。此时,她是无法突破两件法宝的保护网的。毕竟,阳间不是她的地方!

第七部 阴童 第二十一章 怪病

万里和小夏看着眼前的情景,心里一阵害怕。

真惊险哪,他们差点就从几十米的高处掉下去,而小夏最后一张符咒也已经用光了!再看他们的车,紧贴着立交桥的边缘停着。这一侧的水泥桥栏还没有建成,只有一根根的粗钢筋像杂草一样立着。如果不是万里心念急转,在依据人类的本能躲开前方的障碍物后又急转过去,那麽他们就直接上天堂了。

「差点死了。」小夏长吁了一口气。

「你脱险了,我的生命还危在旦夕呢!」万里从自己这侧的车窗向外望了一下,根本看不见桥面,只能看到几十米下的地面。也就是说,他如果要自杀,只要打开门一抬脚就行了。

「别胡说八道!」小夏倚在车座上,有气无力的说。

「我说真的。」万里一本正经,「我把车子弄成这样,你猜阿瞻会不会宰了我!可能看在多年朋友的份上,他会给我个全尸。」

紧张之后的轻松,味道格外甜美,所以当万里说出这句话后,小夏笑了起来,「我会帮你求情的,可是现在我们最好把他的车开到安全地方去。」

「说得对,活要见车,死要见残骸,这样求情也好说话。」万里坐直了身体,去启动汽车。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煞车太急了,折腾了半天,车子还是死火。

「怎麽办?叫拖车来吧。」小夏建议。

「不行!」万里马上否决,「这桥还没竣工呢,我们要怎麽解释跑到这上面来,还撞了车?这不仅是会被罚款的问题,我的驾照也有麻烦。别急,慢慢来。阿瞻这车性能不错,他平时保养的又好,所以一定能再跑起来!」

「好吧,你说了算,妇男不是解放了嘛!」小夏无奈地哼了一声,不想和他争辩。刚才的惊恐回忆令她有些无所适从,不停的左看右看,就是不能安宁下来。而当他看向后视镜时,眼帘中蓦然撞进了一张人脸。

是那个一直坐在后座的真人小洋娃娃,由於刚才她和万里太集中精神应付各种险情了,几乎忘了这小女孩的存在!此刻她的小脸,已经不再是那种呆滞的神态了,而是呈现出一种僵硬的笑意,好像有人把她脸上的肌肉硬向上拉扯了一般。

小夏吓了一跳,刚转过头去,就觉得咽喉处一紧,立即就无法呼吸了。

「万里!」她只模模糊糊地挤出这两个字,就再也无法说话。而且双手不知道为什麽也无力起来,只能徒劳地踢着腿。她不能动弹,可是却感觉到有两条细细的胳膊以一种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死勒着她的脖子。

一边的万里见到这种情景也吓了一大跳,连忙抓住那两条小臂向外拉,想把小夏解救出来。可是一抓之下,他就相信这小女孩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了,因为她的力量大大超过了成年男子。脸上虽然一直笑着,但任他怎麽用力,就是不能把小夏解救出来!

眼见着小夏就要窒息,他加大力量去拉那两条蛇一样的手臂,没想到这小女孩却突然用力晃动起来!她力量大得出奇,才晃了两下而已,整个车身也跟着剧烈地摇晃起来!

他们正在立交桥的边缘,这样下去非要全体摔下去不可!

焦急中,他无法思考判断,只是一手继续拯救小夏,一手去启动车子,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无论哪一方都没有效果,眼见着小夏就快断气了,车子也探出桥面边缘一部分!

这样不行!

他心里一个声音大吼,人类的基本反应促使他放开双手,随手拿了不知是什麽的符咒,狠狠一掌掴在那小女孩的脸上。

『啪』地一声脆响,伴随着一股淡淡的黑�飘出她的身体,小女孩咕咚一声倒在后座上。

压力一松,万里顾不上问小夏的情况,打开车门就把她推了出去,随后自己也跳出车,把小夏和那昏迷的小女孩拖得远远的。

「你没事吧?」他抚着剧烈咳嗽的小夏的背。

小夏勉力摇摇头,瞄了一眼身边的小女孩。见这刚才还要杀死自己的小孩,此刻却双目紧闭地躺在地上,一边小脸红肿得老高,昏迷中还蹙着细细的眉,脆弱得好像一碰就碎似的,和刚才的凶狠好像两个人一样。她知道这小女孩是受控制的,心里突然对那个邪灵非常愤怒。

「不用怕她,她的邪术已经解了,我也不知道用的阿瞻的什麽符咒就解了邪术。」万里轻叹了口气,不敢看小女孩的脸。

他是个有风度的男人,从来不打女人,就算那女人多麽该打也是一样。可是一分钟前,他不仅打了女人,还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女孩,而且伤得那麽厉害,真是罪过!

「你去哪里?」小夏见万里向车子走去,「还是叫人来拖走吧,你不要去,这太危险了。」从她的角度能够看到,司机驾驶那一侧的车轮已经有一半悬空了,如果万里硬要把车拐回来,简直是玩命!

「不能找人拖车,其他的还好说,这小女孩要怎麽解释?」万里说,「没事,我开车技术不错,能把车拐回来的。放心放心,我不像包大同,我从来不吹牛。」万里尽量轻松地说,然后不等小夏反对就又坐回到车里去。

这就是男人吧!明明紧张得要死,却要保持着轻松的神态,明知道弄不好自己会当场牺牲,可是有些事还必须去做!

他小心的驾驶这辆几乎是半悬在空中的车子,用尽一切办法让重量靠近安全的一侧,一点一点把车子向里侧拐,过了有一世纪那麽长的时间,在他的心脏就要跳出来以前,他终於把车拯救了出来,自己也没有从『男人』变为『死男人』。

「在担心我?」万里带着小夏迅速逃离『犯罪现场』时问。

「废话,这麽幼稚的话你怎麽问得出来!我听到汽车响一下都会心惊肉跳。」看到清晨宁静但又安全的街道,小夏的紧张终於可以宣泄了,「这小女孩怎麽办?」

「我们找个小派出所,然后我隐身把她放在派出所门口,我们躲在远处看着,等看到警察发现她了就离开。这事我们不能露面的,不好解释。」

小夏点头,「我明白。可是我们现在应该现身,不然会有个清洁工看到一辆高级的无人驾驶汽车。」他们回到夜归人的时候已经早上七点多了,一进门就见先他们一步回来的包大同坐在吧台处喝酒。

「现在就喝酒?早了一点吧!」万里说。

最近他常常要跑酒吧,所以留了些日用品和衣服在楼上,今天打算在这里洗漱,然后和小夏一起上班。

「要你管,蒙古大夫!」包大同头也不回地说。

「昨天你那边怎麽样?」小夏怕万里又和包大同斗嘴,连忙岔开话题。

「一无所获。」包大同依然不回头,「这对母子没有任何异常,营业到十点,然后关店、睡觉,连不同寻常的气息也没泄漏一分。」

「或许我们猜测错了,他们并没有问题。」小夏一厢情愿的说。

「小夏,愿望是美好的,事实是残酷的。」万里揽住小夏的肩,「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这些,可如果吕妍母子没有问题,许多事就不会发生在我们身边。而现在她们又太过正常,反而说明我们没有猜错。」

「可是--」

「你们有收获吗?」包大同打断小夏,问道。

「不只是收获,根本是巨大收获!」小夏坐到包大同身边,把几小时前发生的事简略说了一遍,「差点回不来了,想想真害怕!可惜,还是没有找到那邪灵藏匿小孩子的老窝。」

「但是通过你们和邪灵交手,我们可以进一步估计到她的实力,你们看,她对血木剑和残裂幡有顾忌,但是这两件法宝也伤不了她。这一方面说明你们没有法力,又不是法宝的主人,不能发挥出它们最大的实力,但是另一方面也说明邪灵的实力也不容小觑,要想除了她,还要想其他的法子才行。还有啊,你们救了一个孩子,这是最成功的地方,要知道生命才是最重要的!」包大同的语调有些无力地说,似乎非常疲倦。

「这话有道理。」万里没什麽真心地赞扬了包大同一句,可小夏却觉得包大同有些不对劲。

自从他们回来,包大同就一直没有转过身,只是面向着酒柜,此刻更是低头看着酒杯,和他平时神采飞扬的模样完全不同。小夏以为他是因为没有找线索而沮丧,忙说,「你别急啊。你一个盯着她们母子两个,就好像在下象棋,以一子应两子,明显占了便宜嘛,有什麽好烦恼的。放心放心,等阮瞻找到线索,以后还要靠你大显神威呢。」

「是啊,我可是包大法师啊。」包大同还是死盯着酒杯,「你们快走吧,上班要迟到了。」他催促着,可是因为这行为大违他平时的作风,反而引起了小夏的注意。

她歪过头,凑近了些,尽管包大同闪避了一下,但还是让她看到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儿。

「喂,你怎麽啦?」小夏吃了一惊,「你不是昨晚也遇到意外了吧?」

她这一叫,万里也发现了包大同的异常。

「没想到脑袋缺根筋的人也会生病!」他拍了一下包大同的肩,动作很惊,充满了安慰之意,哪想到包大同竟然抖了一下。万里神色一暗,「你不对劲啊,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说过没事了!」包大同有些烦躁,站起身想离开小夏和万里的包围,但才一站起来,身子就晃了一晃,几乎跌倒,同时一股说不清的感觉直袭了他的头。那不是疼痛,是一种说不出的酸涩,好像身体从内部裂出了一道道小细纹一样。

「小心啊!」在他就要跌倒之际,小夏抱住了他的腰,但被他带得一趔趄。

「喂,这不是闹着玩的,你的样子不像没事。」万里扶住他的肩,支撑住他的重量,「你是生病了还是受了什麽偷袭而没有发觉?」

包大同想说话,但另一波酸麻再度袭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站都站不稳了。

小夏伸手抚抚他的额头,却被浸在手心上的冷汗吓了一跳,这让她万分紧张。她还没见过谁在一眨眼间流那麽多汗的。

「你扶他坐一会儿,我去打电话叫救护车。」

「不要。」包大同抓住小夏的手,「我不去医院。」

「这时候你不要耍孩子脾气好不好。」小夏试图掰开包大同的手指,但他就是紧握着她的手腕。

「你这样会挂的!」看着他越来越差的脸色,万里也有点急了,「要死也要等整治完这些邪灵再死!」

「不是--你们不明白,我没有生病。」包大同喘了一口气。

「那麽是昨晚你受了袭击了?」万里问,「说出来听听,这没什麽好丢人的。这回遇到的邪灵那麽厉害,就算是阿瞻,单打独斗的话恐怕也要吃亏。」

「不是。」包大同咬着牙摇头,「好吧,看来我自己解决不了。先扶我上楼,我说给你们--听!」

他坚决不肯上医院,万里只好把他背到楼上。

「你们也知道,这妖邪那麽厉害,输给她,甚至让她拿来塞牙缝,我也没什麽丢人的。」包大同上楼后似乎好了一点,「可是,真的和那个没关系,因为昨晚之前我就觉得身体不对劲了,而且我敢肯定这不是生理上的疾病。」

「那你到底是哪里不舒服啊?」小夏焦急地问,「不是生理上的疾病,难道是中邪?你又说不是吕妍母子的事,那有什麽东西能让你中邪啊?」

包大同苦笑一下。

他本想自己搞定这件事的,所以一直试图平息身体内不顺畅的地方。他以为他可以,哪想到那种不适感突然来势凶猛了起来,让他明白这一次他必须要依靠别人了。

「你们回来前,我检查过自己周身的气息,并没有外邪入侵,这就说明--是自损。」

「什麽是自损?这是什麽怪病?」小夏问。

「就是我自己不小心做了什麽,结果损害了自己的三魂七魄。奇怪的是,自从身体开始不对劲,我就开始回忆,但还是想不出我这几天做了什麽不该做的!」

小夏和万里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面面相觑。

「要怎麽做才能医好?」万里比较冷静,「你说,我们照着做,无论多难,一定帮你办到。」

「找到我自损的原因就可以弥补。可是--」包大同话说了一半,就起身去拿他的小木箱,然后走去了小夏的房间,在小夏和万里莫名其妙的目光中,脱光了上衣,颤抖着手分别在印堂,胸口檀中穴、双手手背和双脚脚心画上了几个不同形状的符咒,最后掀开床单,坐在床上,好像打算上床睡觉。

「长话短说,我可能坚持不住了。」他咧嘴笑笑,露出那两颗超级正太,又超级可爱的虎牙,「从早上我就在试图抗衡,可是伤情显然比我想像的要严重。」

「你你你--是什麽意思?」小夏六神无主地说,「你不是说你要--死吧?」

「那倒不会。」包大同还是一脸平静,好像在说别人,「可是和死了差不多,你们不要怕。」他喘了口气,因为出汗,符咒有些融了,像血一样淋漓下来,「这就要看我的朋友得不得力,还要看阿瞻是不是和你们说的一样聪明了!」

「什麽意思?」

「告诉他,我是自损。」包大同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很费力了。

「这就行了吗?我是说--喂喂,包大同!」

在她的惊叫声中,包大同突然软倒在床上,彷佛一座小山突然崩塌。

「包大同!包大同!」小夏吓坏了,大声叫着包大同的名字,使劲摇晃着他的肩膀,想让他醒来。在她心中,包大同一像都是精力过剩的,此刻突然见到他这副模样,让她一时无法接受。

万里上前拉住小夏,「他昏了,这样是叫不醒的。」他皱紧眉头,「他一定心里有所觉悟,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你没看见吗?他告诉了我们解救他的唯一方法、画好了护住自己魂魄的符咒,甚至选好了晕倒的地方。他知道你一定会守护他,所以乾脆晕在你的房间里。因为这里有阮瞻的防护阵,他也弥补过各种可能被邪灵利用的漏洞,世界上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那我们怎麽办?就是等吗?」小夏焦虑的看了一眼包大同。

无论主动也好,被动也罢,他们和那孩子外形的妖邪交手了很多次,虽然每一次都落在下风,至少还可以保证自身不受伤害。可是包大同突然来了这麽一场怪病,形势突然变得严峻起来。

现在不是他们会不会消灭那妖邪的问题了,而是你死我活的形势!

「小夏,别慌,我们一定不要自乱阵脚。」万里边说边挪动着包大同的身体,让他躺得舒服些,「我们要等阿瞻回来,他一定有办法解除包大同的自损怪病。」

第七部 阴童 第二十二章 校园异事(上)

经过一番商议,两人决定由万里留下照顾包大同,小夏则照常上班。一来,白天里酒吧没人,万里不放心让小夏守着人事不知的包大同;二来,现在大学放假,预约的病人也不多,万里的时间比较自由,相反小夏刚销了病假,又接了新案子,所以是比较忙的。

「那我走了啊。」小夏梳洗完毕后对万里说,「中午我帮你定餐,你就不要出去了。」

「放心,我绝不离开一步。」万里瞄了小夏一眼,见她最近清瘦了些,又剪了短�,此刻身着一件白色的简单裙装,看来分外清新可爱,心中蓦地涌出一缕柔情。

他的工作是读懂人的心,并且理智地选择正确的方向,可是他的心却没有一个人能读懂,包括他自己在内。就像他明知道小夏爱的是阮瞻,也曾经『聪明的』期望时间会解决这一切纷繁的感情牵扯,可他却仍然控制不住心的陷落!或者他太自信於自己的控制力了,以为会和她保持着隔绝於爱情外的感情,可是当这感情在不知不觉中变质时,她却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人往往就是这样,千万不要过於相信某种力量,因为力量是这世界上最变化多端的东西,只要一个小小的意外,就会变得无法掌控,甚至成为你的敌人!

你深深爱着的人,却深深爱着别人,你又有什麽法子?每一个人都是别人的债!

他曾经嘲笑过这句话有多麽酸,可此刻这感觉却涨满他的胸臆,让他的心皱成一团,无法舒畅。

「你也小心。」他微笑着,眼神轻浅温柔地在小夏身上流连,好像稍一热烈,她就会被溶化似的,但一转眼却看到她左手腕上有一道已经癒合的深深伤口,他吓了一跳,连忙拉着她的手,「这是什麽时候弄的?」

小夏试图把手抽回来,但没有成功,於是故意责怪他道,「你可真是,不会装做看不到嘛,害我受伤又丢脸。哎呀,这是我学习用血咒时弄的,不是说符咒上加上施咒人的血会力量加倍吗?不然以我这样的肉体凡胎,哪有能力打出小火球啊?」

原来这是她施展五行禁法时自己割出的血,怪不得她好像突然功力加深似的,她一向怕疼,可是关键时刻却那麽勇敢,让他怎麽能不动心呢!

「我藏了一早上了,结果还是被你发现。」小夏粗心的没有发现万里的异样,「你那是什麽表情,看来好心疼哦。」她开了句玩笑,可一看到包大同像个雕塑一样躺着不动,又蹙起了秀气的细眉,话锋一转,「我真怕他会--」

「他不会!」万里打断她,「别想美事了,他就是一只打不死的蟑螂,会一直烦死人为止。相信我,有一句千古不破的名言: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他啊,你我都死了,他还要活上好久呢!」

虽然知道万里是在安慰她,可小夏还是感觉轻松了些,又唠叨着嘱咐了几句,然后带着程度减轻的忧虑上班去了。

这一天,她分外忙碌。除了要重新做昨天毁在电脑里的工作,还要找朋友帮她恢复硬盘数据。因为忙碌,所以时间彷佛过的很快,她并没有觉得太过煎熬,就又回到了包大同的床边。

「楼下怎麽样?」万里果然寸步不离包大同。

「那两个小子很不错,老板不在,自己也会开店、应酬客人。」小夏小心翼翼的摸摸包大同的额头,但手指还是不小心触到了包大同额头上的符咒,那上面传来的热力吓得她立即收手。

「怎麽了?」万里问。

小夏摇摇头,再度伸手过去,分别抚摸了一下包大同额头上乾净的皮肤和印上红色符咒的皮肤,接着又去摸他赤裸的胸肌和胸前的符咒。

「色女,藉机揩油啊,找个卖相好点的嘛!」万里不知道小夏要干什麽,但却想让她放松些。

「你注意没有?」小夏看着万里,「他身上的皮肤很凉很凉,可是这些符咒却很烫手,好像身上所有的热力都被吸到符咒上似的。」

「是吗?」万里有些意外,他这一天都守着包大同,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恐他有什麽意外,却没测试过他的体温,此刻摸了一下,感觉确实不太正常。

「不会有事吗?」小夏问。

「应该是法术造成的,我想我们只要保持这种状态,不让邪物再靠近他,等阿瞻回来一定会有办法。」

小夏想了想,觉得万里说得对,「你去休息一会儿吧,我来守着他。」

「还是你去歇一会儿吧,我守着他就等於休息了。」万里笑笑,「这一整天,我躺在沙发上,他躺在床上,我静静地读书、想事情,他还是躺在床上。自从认识他那天开始,他很少这麽不聒噪的。」

他的语气有种烦恼后的轻松,又有些友情成分在其中,不禁让小夏想起,万里这麽好的一个人,为什麽就是和包大同合不来?他们每天不停的斗嘴,一定有原因的。

「这样吧。我今天效率高,没有带工作回家,所以我先去洗澡换衣服,再给咱们弄点好吃的。」

「然后呢?你要干什麽,怎麽听起来好像你有什麽好奇心要满足?」

小夏笑了,「心理医生真是善解人意。」她没什麽诚意的夸奖,「我想知道你为什麽那麽讨厌包大同?」

「谁说我讨厌包大同?」

「我自己长眼睛了。」

「我不讨厌他。」

「少来!你不能否认,你一直看他不顺眼,想让他快点离开你的生活圈子。」

「没错。可是--我真的不讨厌他。」

「不相信!告诉我,我想知道,而且我也有权知道。作为你们的伙伴,我不能因为你们未知的不和而影响情绪和判断--」

「岳大律师,不用事事讲权利义务吧?」万里无可奈何地打断小夏的话,「就说你很八卦不就得了。」

「好吧,我很八卦。所以,讲给我听!」

「真的想知道?」

「真的真的!」

「那好吧。」万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反正他这样睡着,总守着他也无聊,就告诉你吧。可是不许外传啊,否则杀你灭口。」

「我发誓。」

「很好。」万里正经的点点头,「我真的真的不讨厌他。我只是--只是迁怒他罢了。」

小夏听他说话支支吾吾的,本想催促,但见他神色变了,有些忧伤和迷茫,彷佛陷入回忆中,连忙住口。

「迁怒是人的基本补偿心理,我保护不了我所爱的人,所以潜意识里要找个替罪羊罢了。」万里苦笑了一下,「说来包大同还真倒霉呢,在最不该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出现了,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和阿瞻共过两次半事件吗?我要说的就是那半次,只不过包大同也在这半个故事中。唉,不是说有好吃的吗?先吃,然后给你讲!」这一切都是因为娜娜。

现在想来,我对娜娜的感情虽然并不成熟,可我却是爱过她的,她是我真正的初恋。

从那次的山林旅行后,娜娜离开了阿瞻,做了我的女朋友。对这件事,我对阿瞻是有些歉疚的,而阿瞻虽然并不爱娜娜,可是男性自尊有些受伤害。你知道他平时待人冷冰冰的,因而好多幸灾乐祸的人在背后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那之后,我们在动手打了一架后言归於好,感情并没有受到影响。可毕竟因为娜娜夹在我们之间,弄得阿瞻很尴尬,所以有一段日子我们不常在一起,阿瞻也变得更加孤僻。

而我和娜娜相处得很好,两个人甚至还说一毕业就结婚。我的前妻也是我们的同学,她后来之所以和我离婚就是因为我忘不了娜娜。其实她不明白,我不是忘不了娜娜,我是忘不了那段青春岁月,忘不了自己没能救得了她!

在大学毕业前最后的一个学期,大家忙着找工作,忙着度过最后的大学时光,而作为校园剧社,当然要排挤出话剧来自娱自乐一番。

娜娜是话剧社的主力,所以那阵子她非常忙,几乎每晚都跑到小礼堂去排练,她雄心勃勃的说,要在毕业前演一场不亚於专业表演类学生水平的戏剧。

那些日子我也很忙,可是还每天坚持送她去小礼堂,因为小礼堂地处校园内最偏僻的地方,从教学主楼过去,要绕过一个小树林,还有一个小湖、再走过一个小桥才到。

要命的是,那个小湖几个月来出了很多事,淹死了很多人。

第一个是一位教师的孩子,那个湖边没有护栏什麽的保护措施,每当下过雨后,湖沿边上就比较滑,学校三令五申说不让同学太靠近湖,可是这个教师的小孩很调皮,趁他的妈妈不备就跑到湖边去玩,结果一下子就掉到湖里了,三天后尸体才漂上来。当时他的衣服还整齐的穿着,人肿胀得好像要裂开似的。因为没人看到他是怎麽掉下去的,所以他的死法只能依据法医的推测,说他是在湖边玩时失足落水,大头朝扎到了淤泥中窒息而死。

可是如果扎到淤泥里死去,那应该在湖边才对,但发现他时,却有同学看到他是从湖中心漂起来的。这两个目击的女同学先是看到有两条腿从湖面上直直的伸出来,双腿还贴得死紧。她们两个都近视,开始还以为是湖里打了什麽木桩,走近一看才看到是两条人腿,而在她们出现在湖边的时候,那两条腿又向上猛地窜出水面一段,露出了腰际的红色运动衣下摆,然后好像有什麽推动一样,直接用很快的速度就向岸边漂了过来。

这两个女生中就当场昏倒了一位,剩下的那个女生拼命叫喊着去找人。人们这才发现了这个三天前失踪的小孩,没人想到这位昏倒的女生是第二位遇难者

第七部 阴童 第二十三章 校园异事(中)

这个女生叫小玲,她的死亡发生在两周之后。

当时她因为目击了尸体从湖心飘过来的那件事,心理上受到了非常重大的打击,再加上警察向她调查情况,一些好事的同学又向她不停地打听细节,这让胆小的她差点神经崩溃。

小玲以前就偶尔有说梦话的毛病,刚开始和她住同一寝室的同学非常不适应,经常有同学提出不和她同一寝室。要知道梦说话起来的时候和正常说话是不同的,声音和吐字比较含混,不像我们在电视电影里看到的那样,可以随意被人听得清清楚楚。

可说梦话毕竟也是真实梦境的反应,所以尽管说出的梦话含糊不清,但语气却是带着情绪的。在这种情况下,试想如果不了解内情的人半夜醒来,听到黑暗的房间里有人用各种语气发出奇怪的音节,任谁都会觉得可怕,还以为寝里里面进来了脏东西。

发生这件飘尸事件时,小玲已经大四了,按理说和她同寝室的人都已经百链成钢,应该不会再对她的小毛病大惊小怪了,可是一周后的晚上,其他七个同学终於无法再忍受她睡梦中的行为,谁也不敢和她同屋入睡,而是集体挤到了其他的女生寝室去。

但另一方面,她们都认为这都是小玲备受惊吓所致,只是暂时的心理疾病,时间长了就会慢慢好转。而大家一起住了四年,彼此的感情非常好,她们即怕事情传扬出去对小玲不利,又不忍心再刺激她,於是总在小玲睡着后才悄悄离开,也没有报告老师。因为有两个女生挤到了娜娜的寝室,所以我才了解到她的情况。

让那七个女生吓坏了的,是小玲说梦话的方式彻底改变了!

那天晚上,可能是由於疲倦和惊吓,小玲早早的睡下了。而同寝室的其他女生却怎麽也睡不着,但大家也都不说话,除了偶尔的翻身声,整个寝室都寂静着。

差不多凌晨一、两点的时候,大家终於迷迷糊糊的入睡了,可也就在这时,寝室里突然传出来一声轻笑。这一声笑,声音很小,但却把所有人都吵醒了,而且每个人都感觉那声音是从自己的耳边发出来的!

那种感觉是没办法形容的,就好像睡得很沉的时候,突然被什麽可怕的东西唤醒,脑袋里有根弦『绷』的一下断了。让人本能的觉得危险,骤然清醒的同时所有的汗毛也竖了起来!

接着,在小玲对面床的同学看到她直挺挺的慢慢坐了起来。她不是很快的坐起,而是很慢的,就像医院里那种能摇起前端的活动床一样,慢慢抬起了上身,直至完全坐直身体,身上盖的被单也随之慢慢落下,感觉像蛇在褪皮一样!

然后,她开始说梦话了。

平时她说梦话时只是躺在床上咕哝几句罢了,可这一次,她不但坐了起来,而且说了差不多五分钟之久。最可怕的是,她说话的语气和声音呈现两种状态,虽然还是听不清说什麽,但感觉却是一男一女在对话!

「别拉我!」这是一句唯一听得清的话。

睡在小玲对面的女生平时比较调皮,有一次小玲说梦话时,几个女生恶作剧,曾经蹲在她身边仔细辨别她说了什麽,当明白她是在梦中对心上人表白时,这个调皮的女生还曾问道,「你喜欢的是谁啊?」小玲也回答说是万里,几个女生当场捂嘴偷笑,不仅知道了小玲暗恋的人,也明白了有的人在说梦话的时候是会对外界的语言刺激产生反应的。

也不知是被什麽驱使,当这女生看到小玲的古怪样子时,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在和谁说话?」

「少管闲事!」这一次,小玲大叫了起来,声音压得又低又粗,虽然是她的声音,但却好像在模仿一个男人。

而她这样大声一叫,把所有的女生全吓了起来。靠近电灯开关的女生立刻把灯打开了,当刺目的灯光亮起时,小玲却突然软倒,继续睡了过去。

女生们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但不安却在寝室中传递,最后还是那个调皮女生说,「她大概受惊过度,做了噩梦吧!」

其他人闻言都点头称是,不知道是真的那麽认为,还是勉强要抓住一个合理的解释,为自己内心中隐约的恐惧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好在后半夜,小玲没有再说梦话了,同寝室的七个女生也就渐渐接受了那个关於噩梦的猜测。

然而第二天夜里,这种情况又继续了,第三天还是如此,一周内没有间断过。以前只是偶尔才会出现的睡眠情况,现在每天都会重覆,而且情况越来越严重。

一开始,她只是坐起来而已,到后来她开始梦游,在房间中走来走去,嘴里一直说着听不清的话。让人冷汗直冒的是,虽然还是不明白她说的什麽,但却能辨别出在她梦中交谈的并不只是一个人,而是逐日递增,梦话的时间也在加长,到第七天时,已经让同寝室的人感觉到是一屋子的人在热闹地交谈了!

那是多麽可怕的情景啊,在漆黑的寝室里,当所有人都睡下了,一个女生神情呆滞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有时还会在某人床前停留片刻,角落中发出各种声音语调的说话声!

还有一个女生甚至发现,只要有谁在这时发出哪怕一点声响,小玲立刻就会转过头来,无神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发出声响的人,让人不寒而栗!

而当天亮后,大家旁敲侧击地问起小玲时,她却对夜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而且白天的她正常极了,还是那麽温驯可爱,让大家不忍心把她可怕的梦游告诉她,怕她再受到刺激。

是恶灵附体还是夜半的游魂骚扰?每个人心中都有这个疑问,但没有人敢说出来,所以她们只有躲。

就这样过了一周,她们每到小玲一熟睡后就集体溜走,早上再溜回去。小玲一向赖床,加上可能梦游比较耗费体力,所以并没有发觉。但其他女生却发现小玲的梦游变得更加严重了,她们在相邻的寝室会听到自己寝室中发出各种奇怪的声音,好像有许多人在那里聚会似的。

最后有天,有人听到那间寝室的门打开了,有一种非常规律的脚步声从寝室一直传到楼梯口,然后消失。同时消失的还有小玲。一天后,她被人发现漂浮在湖面上,被捞上来后,因为警方还没有到,只得把她的尸体停放在湖边,尸体上面盖了一张窄小的帆布。她的同学此时只能看到她惨白的双脚露在外面!

连续出了两起事故,让校方决定在小湖的边上加上护栏,可是第三个淹死的人恰巧就是来修护栏的民工。

从学校的几个教学主楼到食堂的路途中,穿过小树林和湖边是最近的一条路。所以尽管才淹死了两个人不久,但从这一条路走的人还是很多。一来是大白天,二来是许多同学一起结伴走,三来大多数同学都认为这两起死亡事故真的只是事故,并不是什麽灵异事件。

我当时的想法也是一样,所以依旧和娜娜经这条路去食堂。虽然因为小玲的事,娜娜其实是有些怕的,可是有我在她身边,她也就安心了。

那天正当我们拐过小树林,走到湖边小路时,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惊呼声。我连忙跑过去看,就见岸边的民工对着湖水大叫,湖里扑腾起一片水花,一时也数不清有多少人在水里。后来才知道,当时有几个民工正在干活,突然发现水面上飘着几张百元大钞,也不知道是谁掉的。於是他们就派两个水性较好的同伴下去捞,哪知道这两个人到了湖的中心竟然手脚抽筋,对岸上的同伴喊叫了两声就同时溺水。

案上的同伴看到这个情形就连忙叫人去捞,奇怪的是下去了五六个人,眼看着就要抓到溺水者了,可就是构不到。这让我突然想起在山林旅行时发生的事,於是也顾不得危险,跳到湖里就去救人。

我知道救溺水的人要绕到他们身后才行,否则会被失去理智而强烈求生的溺水者拖死,所以拼命地向他们身后游,好不容易游到了,竟然一下就抓到了溺水的人,别人一直摸也摸不到的,一下就被我摸到一个。

我拖着他向回游,只觉得他的身体特别沉重,让我游得很勉强。而我一向喜欢体育运动,本来游泳很好的,此刻却觉得手硬脚僵,连划水都极其吃力。游到一半的时候,我突然手臂一沉,本来被抓住的溺水者竟然又从我手中滑了下去。

我急得潜下水去,没想到那个溺水者在水里一直晃来晃去,像泥鳅一样,根本抓不住,而当我浮出水面换了口气后,再度潜下时,突然发现他不知何时转过身来了,瞪大了充满恨意的眼睛盯着我。我没想到一直闭着眼的人会突然睁开眼睛,吓得我差点呛水,而那个人却伸过手来,把我死死抱住,向水的深处拖去。

我不知道他为什麽会恨我,也不知道他身上表现出的是不是求生本能,只是此刻他沉重的好像一块大石头,任我如何挣扎也无法摆脱他,只能随着他慢慢下沉。

当时我觉得我可能会死在这里了,但就在这时却奇怪的听到娜娜在岸边的哭叫声。别人也是这样吗?我现在也弄不明白那是幻觉还是真实的,我竟然能在水底,能在岸边嘈杂的声音中听到娜娜的声音,清晰得好像她就在我耳边呼唤。

这让我生出一股无尽的勇气和力量,在就要放弃的前一刻奋力挣扎。也不知怎麽,这挣扎让我全身发热,几下就挣脱开了,拼命地向水面上浮去。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的脸,那麽不甘心和憎恨,简直让我莫名其妙!

我以前认识他吗?看他的样子好像我曾经杀死他的父亲,夺走他的妻儿似的,可我发誓我第一次见到这个民工。

但无论如何,我活了,他死了。而当我试图救这个民工时,其他人救起了另一个本来一直抓不到的溺水者,所以这湖水没有能吞噬掉第四条生命。

我见识过灵异事件,因此觉得那湖中有着什麽我所不了解的秘密,叫阿瞻看了一下,可是当年他的功力还封印着,也没看出什麽来。所以就算围栏建成后再没出过意外事故,我也绝对不让娜娜单独穿过湖畔树林去小礼堂,坚持每天接送。

而这个时候,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就是包大同。

他一直和父亲待在一起,没上过大学,所以对这一切感到非常新鲜,心血来潮地要『侧面体会』大学生活,於是连个招呼也没打就跑到我们学校来了。因为之前不久他们父子才救过我们,我和阿瞻尽管心里不愿意,可是也不能赶他走。刚巧那些日子我的一个室友因病休学,所以他也就大摇大摆地住了下来。

他那个人脸皮厚,又自来熟,身上天生有一股亲和力,所以很快就和周围打成一片,不论宿舍管理员、同学、老师,没一个不喜欢他的,特别是女生们,都觉得他有趣、可爱,只要他在学校里乱逛,总会有许多女生围着他。他和娜娜也算旧识,当然更加熟悉些,所以每天晚上在小礼堂看排练的又多出他这麽一个人。

他要去礼堂,当然也要经过那片小树林和那个湖,每次走到那,他都转悠好久。我问他要干什麽,他说那片树林风水不好,挡住了学校入口的阳气进入,又阻住了这里长年聚集的阴气外泄,结果此地阴阳不调,日子久了一定会出事。

我告诉他这里已经出了几次事故了,而学校是不可能听信他这个小神棍的唯心主义妖言的,肯定不会破坏这条绿化带。他一听,就提议我们乾脆在半夜把树林烧了算了。

当时他的功力也不深,我本来就对他半信半疑,怎麽可能同意他的建议。可是他说湖中有怨气,在他揭开这个谜底前,他不会离开这里。而且他发现,我和娜娜眉心中都隐藏黑气,肯定会有麻烦!

大麻烦!

第七部 阴童 第二十四章 校园异事(下)

校园剧社排练的那出话剧是一个很有名的话剧『歌剧魅影』。

娜娜扮演的是女主角姬丝汀,男主角巴特勒由一个长相粗旷、皮肤较黑的男同学扮演。因为包大同说我和娜娜会有大麻烦,所以我和她更加形影不离。当然,中间还总是吊着包大同这个电灯泡。

可是这麽过了一阵子,一点事也没有发生,那个湖再也没淹死过人,排戏也很顺利,慢慢的,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人就是这样健忘的动物,当一切平静下来,就会以为危险已经远离,并不知道黑暗中有不怀好意的东西潜伏着,准备随时窜出来威胁人们的生命!

我也是一样,因为毕业前有许多事要忙,我不能再每天接送娜娜了,有时候包大同会代我陪着她。其实我是有一点担心和忌妒的,毕竟包大同很有女人缘,可是我坚信我和娜娜的感情,加上实在太忙,所以我做护花的时间明显减少。

有一天,我很晚才从图屋馆回来,刚要进宿舍楼,就听到角落里有人叫我的名字,一扭头,却是娜娜。

「怎麽了?这麽晚还不回去?」我有些纳闷。

她不说话,跑过来抱住我的腰不松开,浑身打颤,好像很怕似的。

我不明白怎麽回事,抚摸她的长发道,「告诉我,发生了什麽事?包大同这个浑蛋跑哪里去了,他不是说要帮我陪着你吗?他是不是丢下你去泡妞了?」

娜娜还是不说话,只是摇摇头,抱得我紧紧的。

「那就是想我了。是不是?」我笑着说,吻了吻她的头发,见她那麽依赖我,很高兴。「过了这一阵子就好了,我最近实在太忙,忽视你了。对不起啊!」

「不是。」她终於说了两个字,但声音细若蚊绳。

「那是什麽啊?乖,先回宿舍去吧,现在太晚了,明天我有空,陪你一整天好不好?」我柔声安慰。

哪想到我这句话引起了她很大的反应,她突然放开我,改为紧抓着我的双手,急声道,「不,我不要回去,我要和你住在一起!」

「那怎麽行?」我吓了一跳,「我的房间还有六个同学,外加一个包大同,女生宿舍楼我又进不去!」

「我们去外面找房子同居。要不,去旅店也行啊!」她坚持。

我这才看清她的脸色相当不好,又苍白又憔悴,弄得我一阵自责,想着自己最近是太忽略她了。可是同居的事我是不赞成的,虽然她做了我的女友后,我们同居过一阵子,但是后来因为经济负担太重,泡图书馆又不方便,所以又回学校住宿了。现在眼看要毕业了,她提出的要求十分不理智,只是她突然这麽说,我有些怀疑确实出了什麽事了。

「到底出了什麽事?」我问。

「你不要问,我不能说!我不能说,和我在一起就行了,离开这里就行了!」她非常紧张。甚至让我感觉有些惊恐,无论我怎麽问,她什麽也不说,只是不住的要求我和她一起搬到校外去住。

我被她缠得没办法,当晚就和她去旅店订了一个房间,哄着她入睡,想着第二天等她情绪稳定了,再问问究竟发生了什麽事。可是这一夜,她睡得很不安稳,不断地做噩梦,含糊不清地喊着,「我不和你走!放开我!我不喜欢你!」

而第二天我们回到学校,就听说娜娜同寝室的一个女生突然跳楼自杀了。这女生是脸部着的地,被人发现时已经看不清面容,只是她咽喉的地方有一个清晰的青色手印,好像是她站在窗边,被窗外的什麽东西拉住脖子给扔到楼下的!

这一下,我起了疑心,觉得娜娜一定知道什麽,所以才会逃开,可是我再问,她还是坚决不说。我问得急了,她竟然昏倒了。我知道那是因为内心极其强烈的排斥所造成的,如果强行再问的话,她说不定会崩溃,所以不敢再问她。

巧的是,那几天是阿瞻父亲的死祭。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会回乡,雷打不动。可是这件事太诡异了,我只得去找他,他却已经请好假准备动身了。

「过几天再走不行吗?」我问他。

「明天就是我父亲的忌日,我必须回去守坟三天。」他眉毛也不抬地说。

「可是我感觉还会出事。」我有点急,「你想想,是活人重要还是已经故去的人重要?」

「死人重要。」

他的回答气得我半死,可他却说,「把你要保护的人保护起来,不要多管闲事。」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我只好去找包大同,没想到他也在找我。他听说了跳楼女生的事,去看了看,觉得那女生的尸体上有凶气,判定一定不是自杀,而是被什麽脏东西陷害了。

我告诉他娜娜的事,他发誓说每天我不在的时候,他绝对全程陪着娜娜,并且总是送到宿舍楼口才离开,现在娜娜这个样子,肯定是有什麽发生在寝室内部,娜娜发现了并受到了威胁,不然她不会怕成那样,却什麽也不肯说。在那次山林游行中,娜娜和我们同样经历了那些恐怖的事,虽然并不完整,但她是可以分辨出真实还是幻觉的!

商量了半天,我们决定既然从娜娜这里打不开缺口的话,我们就从出事的寝室入手。刚有一个女生从那里跳楼自杀了,晚上一定没有人住,包大同会想办法偷偷潜入,然后再从后窗把我弄进去!当然,这一切都要瞒着娜娜进行。

娜娜的家住在本市的近郊,虽然远了点,但我还是编了个藉口,晚上把她送回了家,自己则又跑回学校去。看差不多到了熄灯的时间,就依照了约定跑到了娜娜住的那栋宿舍楼后,等着包大同的信号。

我蹲在花丛里等待着,可是包大同的信号迟迟没有到。正当我焦急万分时,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传遍全身,身体左边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花丛里不只我一个!

我骇然转头,除了矮矮的一片冬青丛,什麽也没看见,可是那感觉告诉我,盯着楼上宿舍后窗的,绝对不是我一个!

压抑着『砰砰』的心跳,我握紧了树根下那种用来压着野草的圆石,慢慢向左边挪了过去。每近一步,那种感觉越强烈!

猛的,我拔开了冬青丛!而在我伸手的一瞬间,眼前一个黑影一闪,一个半尺大的东西『嗖』的一下从我面前跳了过去。我条件反射一样地扔出了那块石头,那黑影却又一下跳跃起来,躲开了,一对黄豆大的小绿眼睛对着我发光,恨恨地『呱呱』叫了两声,竟然是一只超大号的青哇!

我跌坐在地上,低声咒骂了两句。而这时候,楼上寝室的窗户打开了,有一面小镜子对着月光向花丛的方向闪了一下,那是我和包大同商定好的信号,於是我连忙跑到墙根底下,抓起那条垂下的绳子向上爬去。

我平时酷爱运动。什麽登山、举重、潜水、跑步的,都玩过这麽一点,所以爬这条软绳对别人可能困难,对我却很轻松,没怎麽费力就爬到了半空。

可是当我觉得快要爬到了,抬头一看时,却发现这条绳子根本不是从娜娜寝室的窗口垂下来的。也就是说这条绳子不是包大同扔的,而是好像从墙上长出来一般,从砖缝中伸了出来!

砖缝处,有一片黑色的污渍。大家都知道,有时候墙面上会因为风雨的侵蚀或者其他原因脱色、脱墙皮而形成与周围颜色不同的地方,远远看去还会无意中形成各种形状,而这片污渍就是这样。只是它的形状有些奇怪,彷佛是一个张开双臂的人,而这条绳索就是从他手里延伸出来的。

我吓了一大跳,差点松开手掉下去,要知道我已经爬到四楼,如果这麽摔到下面的水泥地面上,不死也是重伤。我有一瞬间不知道怎麽办好,又不敢喊包大同,正在这时,突然又感到我下方的绳索动了起来,有什麽东西继我之后也爬上了这条绳索!

低头看去,绳子不知什麽原因绷得直直的,而因为垂直,我只能看到顺着绳子向上爬的东西的俯视效果,也就是说看到顶部,更确切一点说是--头部。

浓密的黑发,窄小的肩膀,短袖的连身睡衣下,两只被月光映照得格外苍白的手正抓着绳索一点点向上,片刻间就靠近了我!

紧张之下,我一脚用力蹬了一下墙壁,让绳子和我都向外荡去,同时另一脚勾住绳子用力抖动,期望可以把那『不明物体』甩掉,可它却死死抓住绳子,怎麽也不放手。

月光下,它抬起头来!

是一张摔烂的女人脸,眼珠子血红,脖子上有一只青色的手印,不用猜也知道是那个跳楼女生!

「让-我-上-去!」她哆嗦着说,好像冻得牙关打颤似的,「我-不-想-下-来,我-要-上-去!」

我胆子虽然很大,不过见了这情景也很怕,於是更用力的甩动绳子,可是她好像粘在绳子上一样,怎麽甩也甩不下去,还是不停地向上爬,冰凉的手抓住了我的脚,我吓得立即围起身子。

「呱!」一声青蛙叫声从下方传来。

只见那只青蛙不知什麽时候又出现了,也顺着绳索爬了上来。它的动作很轻巧,几下就跳到跳楼女生的身上,登上她的头顶!

我悬在半空,头顶上是一个人形的污渍,手里抓着一条不知哪里伸出来的绳子,脚下是一个昨天才跳楼的女生和一只古怪的青蛙,两红两绿,四只眼睛盯着我,让我前有拦路,后有追兵,除了跳楼,没有任何办法!

「有三个!」头顶上传来一句话。

这下,我的心脏都停跳了,因为全副精神都集中在下方,没预料到头上的黑影会说话。手一松,差点掉下去,虽然及时抓住了绳子,可是向下滑了一尺,几乎踩到那女生的头上。而由於距离更近了,我更仔细地看到那只青蛙!

它是一只癞蛤蟆!样子和一般的赖蛤蟆没有区别,只是体型稍大,诡异的是,它的头顶生了一小丛头发,偏分着,让我感觉分外熟悉,好像从哪里见到过。另外,它的眼神比较奇怪,不知为什麽让我想起那个没有在湖中救起的民工,眼神中对我充满了忌妒和憎恨,欲对我杀之而后快!

「我抓不住了!」头上的污渍再说,然后绳子就开始抖动起来。

我心想这下我完蛋了,肯定要摔成肉饼了,於是什麽也顾不得,破口大骂道,「你奶奶的包大同,不守时的混蛋,你要害死老子了!」话音才落,身边一米的地方突然『哗』的又垂下一条绳子,而我抓着的这一条却劲力顿失。

我没有时间考虑,在手上失力的一瞬间,脚蹬着墙面一跳,抓住了旁边那条绳索。才一抓紧,就觉得头上有热力袭来,下意识地一躲,就见一团小火球向下砸去,直袭到摔到地上的跳楼女生和癞蛤蟆的头上,同时还燃着了那条掉在地上的绳索。

只见火光到处,那三样东西『咻』的一下全不见了!

「快上来!」包大同的声音轻喊。

我三下两下爬上去,就见一个浓妆艳抹的长发女鬼站在窗口!

我想也不想的一拳挥去,女鬼痛叫一声,立即倒地,但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你它妈的,为什麽打我?」却是包大同的声音。

我跳过去,用膝盖顶住女鬼的咽喉,「说,王茹的三围是多少?」我怕被幻化的恶灵骗,非要问个问题确认不可。我这问题是绝版问题,恶灵不会感兴趣,可却是包大同最感兴趣的。

「85--61--89。」女鬼毫不犹豫地说出。

我松开了他,证实他确实是包大同不假。

包大同爬起来就火了,「为什麽打我,你给我说清楚,不然我和你没完!」他压低声音吼,在黑暗里听来感觉毛毛的。

我知道打错人了,可是不肯认错,也低声道,「谁让你装扮的像个女鬼!丑死了!」

「废话!如果真有脏东西,发现我是个男的,会上勾吗?我好不容易改变气息,让自己闻起来『阴』一点,又找来假发假胸化妆,你还打我!你等着,天亮了我要打回来!」

「我怕你吗?」我继续嘴硬,「你不想想,有女生睡觉还化这麽浓的妆吗?这不是欲盖弥彰吗?真是天下第一笨!」

「姓万的,你可以了啊,又打我,又说我丑说我笨,我的脾气是好,可这不代表我好欺负--嘘--」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做了个禁声的姿势,悄悄贴到门边去听。

这时,楼道里传来一阵『踢踢哒哒』的脚步声!

第七部 阴童 第二十五章 癞蛤蟆

我们学校的宿舍楼都是一个建筑格局,中间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间一间的寝室。娜娜住的这间寝室正巧在走廊的中央,而声音是来自走廊的另一端。

只听那脚步声清晰的传来,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好像有个人用平稳的速度慢慢走着,每走几步,就停一下,似乎是每到一间寝室的门口就停下来向门里窥望一样。

脚步声到了我们所在的寝室也停住了,隔着门板,我听到一声深深的叹息。接着,脚步声又渐渐远去,慢慢走到了走廊的另一端,然后又返了回来,这样走了好几个来回。

「怎麽回事?」我用极低的声音问。

包大同对我比划了一下,意思是叫我躺到上铺去藏起来,不要出声,他自己则在门板上画着什麽符咒。夜太静了,只是手指轻划木板而已,竟然也发出轻微的『唰唰』声,等他画完也钻到我对面的床上去时,正巧那脚步停留在门口。

这一次,脚步声没有再向前移动,而是轻『咦』了一声,就定在我们房间的门口不动了。我屏住呼吸,一动也不动,眼见着门上的球形门把手慢慢的转动了,然后发出『卡』的一声,反锁的门开了,一团模糊的白色雾气飘了进来。

那雾气很冷,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气,中间缠绕着水草一样的黑色头发,从我身边经过时,迎面袭来一种窒息感。我忍耐着,躲在被单下往外偷看,只见这雾气慢慢移动到窗边,拉开了一直挂着的窗帘!

窗外,一张血脸正贴在玻璃上!

是那个跳楼的女生!两个『不明物体』就这样面对面了。

『哗啦』一声,一只手穿透了玻璃,抓住了那团白色雾气。向下猛地一扯,那白雾瞬时凝成一个人形,从窗口跌了出去。同时,跳楼女生爬呀爬的从窗口中爬了进来,找到包大同下方的床,森森的笑着,一下子扑在上面。人形瞬间消失,只剩下那件带血的短袖睡衣!

「丹朱口神,除秽除氛。舌神正伦,通命养神。众千齿神,却邪卫真。喉神虎?。熙神引津,心神丹元,令我通真。思神燎液,道气长存。急急如律令!」包大同突然念起神咒来。

他出声的太突然,吓了我一大跳,还以为又出现了什麽,『霍』地坐起。只见包大同在床上翻滚了一下方向,趴在床边上,一手拿了一张符咒指着下床,「循环已毕,去吧!」

「我冤啊!」一个尖利的女声从下床上传出,接着那件睡衣『腾』的一下窜了出来,飘在半空之中,『嘤嘤』地哭泣了起来!

它在房间中飘来飘去,似乎是寻找着出路,有几次都蹭到了我的鼻尖上。让我浑身发麻,但无论如何它都没有冲出房间。

「唉,不必执着,恶有恶报啊!」包大同叹息了声,一直指向睡衣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画了个小符。登时,一股无形的漩涡形成了,把那睡衣向床的方向吸着,睡衣不肯就范,痛苦的呻吟着挣扎,包大同只好又加上另一只手来施法。这下,它坚持不了了,整件衣服缩成一缕破布样的东西,『唰』地落回床上,看似『痛苦』的扭动了起来!

包大同摇了摇头,彷佛有些不忍心,但还是把手中符咒施到了下床上,那睡衣立即着起火来,发出痛苦的喊叫声,虽然声音很小,但却感觉像指甲画过玻璃一样刺耳。

「我不想烧你,可是你执意不去,我只好送你一程!」他说着,跳下床来,眼看着那睡衣迅速成为灰烬!

「下来吧,等我抱你吗?」他头也不回的对我说。

「你这是什麽路数?」我也跳下床来,看着那堆灰烬说,「你把她弄哪里去了?」

「自然是她该去的地方。」包大同还是不回头,「她死得冤枉,所以才会一直不去,刚才我是让她重演被害的过程,了却她一桩心愿。可是她还不肯走,非要看到恶人正法,我只能强行送她走了。」

「你还是没说她去了哪里。」

「等你死了就知道要去哪里了,不过以你这种智商,可能很难理解!」包大同突然转过身来对我做鬼脸,眼睛翻着白,一口小白牙全部露在嘴唇外面。

我这一晚经历太多非常理的事了,他突然摆一张扭曲的脸在我面前,着实吓了我一跳,而他好像很得意在我身上造成的效果,「总算报了你打我的一拳之仇!」他笑咪咪地说。

我气结,想和他理论,可是门外那『踢踢哒哒』的脚步声又来了!

「怎麽只解决了一个?」等那脚步声从房门前经过后,我低声说。

「这一只是水里的,我要到她丧生之处才能施法!再说我不是解决她们,都是可怜的人,我只是送走她们,不让她们做错事而已。」

「那她为什麽来这里?」

「这里是她最怀念最想来的地方啊,或者,她是从这里被勾走的,笨蛋!」包大同还在逮机会报复我。

「难道是小玲?」我不理包大同的挑衅,满心惊讶着这个答案,「看来这个湖还是有问题。」

「我早和你说那湖里有怨气。」

「我们去烧了那树林。」我狠了狠心说。

「好啊好啊!」包大同看来有些兴奋,不像是为了驱魔,好像是觉得烧树林很好玩,「但是烧了树林只能让阳气旺盛,但现在湖里已经有了怨气,那是要化解的,只是烧没有用。」

「那你还提这种建设!」我不由得加大了声音。

包大同做了个下压的手势,指了指门外。此时小玲又绕了回来,等她经过房门后,我接着低声说,「没有用的话,你以后少说。还修道呢,这麽不慈悲,难道树木不是生灵吗?」

「也是。」包大同搔搔头,「让我来想个办法,我拿不准水下有什麽,贸然行动会坏事的!」

「我看我们还是先出去!」

「好办法!但是我们还是从窗子走吧,不要和外面的那位撞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今晚发出了那麽多奇怪声响,明天早上会有人发现破碎的窗子和床上的一团灰烬,马上就会盛传女生宿舍闹鬼呢!」

我想他说的也对,就先从窗子爬出去。这一次我加了小心,见绳子那端确实是包大同才行动。包大同随后也下来了,我正发愁绳子要怎麽办时,就见他边收边抖,那绳子就乖乖回到他手里了,好像是他修练的法宝那样听话。

我们俩想讨论一下这件事,因此没有回宿舍,鬼鬼祟祟地跑到校外去。走的时候,我们特意远离那个树林和小湖,生怕时辰对我们不利的时候,遇到奇怪的东西。

校外是一座立交桥,我和包大同坐在桥底下。他说这里四通八达,不易聚灵,可以防止被人偷听。

「先告诉我,你为什麽不守时?打过信号后半天没有出现,害我差点摔死!」我秋后算帐。

「没有啊,我从打了信号后就一直等着啊。」

「你胡说,那我怎麽会遇到那种事?!」

「那个--我们中了障眼法,互相看不到。不过--最后不是化险为夷了吗?」

「化我的险,为你的夷!」我气不打一处来,「我没有法术,你有啊,怎麽会轻易上当?我看你根本法术不精!」

没想到包大同点点头,老实的承认了,但马上又转过话题道,「不过我架式还是不错的,很潇洒。可惜不能给女生看。」

他这样说,我完全没信心了。在那次可怕的山林旅行中,我见过包大同像模像样地比画过几下,没想过他其实也是很年轻,不可能有那麽强的功力的。对付一般的灵体他可能绰绰有余,可是如果湖里潜藏着一个恶灵呢?

「我也没想过,水里的东西那麽强,从外表根本看不透里面的情况。」包大同好像明白我所想的,「从他能让我中了障眼法就知道他极不好对付。也正因为他是至邪,所以他害死的人也特别凶,刚才我差点压制不住。你看你,你是万中无一的体质,阳气极盛,按理说,不该有东西能近你的身,可是跳楼女生竟然能靠近你,可见我的判断是没错的。」

「那怎麽办?阿瞻也不在,他回家祭祖的时候根本联络不到他!」我有点发愁,「不容他那麽害人了,况且他可能要了我和娜娜的小命,不然,叫包大叔来帮忙行吗?」

「他去云游了,我好几天前就在找他了。」包大同叹了口气,「可是找不到。」

「他老人家出门都不给你个连络方式吗?」

「说起这个都是眼泪!」包大同愤慨地说了一句,「你看他的样子很慈祥,可是他平时对我根本是放羊的态度,而且他这羊官极不称职,基本上把我扔到一个有草地的山坡就要走了,根本不管我草够不够吃,附近有没有大灰狼什麽的。这次,要不是他一去几个月,我怎麽能跑到你们这里来!」

包大同一气之下说了实话,我这才知道,原来他说他是奉父命前来参观学习云云都是假的。

「心灵感应有没有?」我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心想修道之人总会有这些异能,哪想到包大同还是摇头。

我得到这样的回答,心里一凉。

假设他没有判断错误,确实有个针对我们的厉害的恶灵,那麽他的行为就可以解释为,他觉得自己无法对付那恶灵,所以宁愿失去在我们这玩乐的机会,也试图去找包大叔。可惜,他找不到。

我们俩一时无语。

「看来要靠我们自己。」我想了一会后,下定了决心,「好在再过三天阿瞻就会回来,到时候咱们三人联手,应该有胜算了吧?」

包大同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他虽然强,可是既然能被我看出一点端倪,也没有强大到无法战胜,只要再有一个有法力的人来帮忙就完全可以了。从你和娜娜脸上的黑气看,你们确实走衰运,有凶气临身,这也就是我死赖着不走的原因--呃--之一。」

听到他的话,在这种情况下我都差点笑出来,因为他竟然愿意承认自己死赖着不走,也承认除了帮忙外,他还有其他不可告人、但众人皆知的原因。

「可问题是--我不确定他的目标是不是你和娜娜,也不知道他会何时动手。」他补充道,「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们小心再小心,不让他有机可乘!」

「怎麽办?逃走?」我说,「假如我们走了,他恼羞成怒而伤害别人又怎麽办?他去伤害娜娜的家人又怎麽办?」

「你说的对,逃走无异於把自己的衰运转到别人身上,会伤及无辜,也太损德了。」包大同赞同道,「告诉你,那样办的话,早晚阴差阳错,还是要报到自己身上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们三个形影不离,不给他一点机会。就算有疏漏,至少我们还可以集中力量。平常的时候该怎麽着就怎麽着,不能让他看出我们戒备,也不能让娜娜紧张。」

我点点头,少见的和他意见一致,但是他提起娜娜,我又想起娜娜昨晚的古怪行为,认为还是要问一下才好。我和包大同一说,包大同也觉得从娜娜口中,至少我们可以知道对方是不是针对我们。

「你也要告诉我,今晚你遇到的事啊。」我们研究了一会儿后,他问我。

我把整件事和他说了一遍。

「和我从上面看到了差不多,可是我只是看到结果,没想到过程这麽惊险,你没吓死还真是不赖!」

我不知道他这算不算夸我,但我没心情考虑这些,突然想起那只癞蛤蟆,感觉心里又恶心又诡异,连忙对他详细描述了一下。

「我根本没看到。」包大同分外吃惊,「我只看到那个跳楼女生和你顺着一根绳子往上爬,实际上那也不是普通的绳子,不知道他是用什麽东西幻化的。」

「幻化的?就是我手里什麽也没抓,直接爬上了墙?」我有点吃惊。

「你当自己是超人啊!」包大同嘲笑道,「虽然是幻化的,但也有真实的物质在其中,只是我不明白那是什麽罢了。你也太有想像力了!不过,你确定有一只癞蛤蟆吗?」

我想了想,觉得虽然我有可能中幻术,但是那只癞蛤蟆的眼神太真实了,我不相信那是假的。

「长了人�的癞蛤蟆的话,而且眼神还那麽特殊,说不定今晚是他化了身亲自来的哦!」包大同根据我的说法猜测着,「你还说他的眼神中对你充满了恨意--这样的话,就可以肯定他是冲你来的。说不定娜娜是为保护你--不对不对,等等!」

第七部 阴童 第二十六章 暗恋者

包大同打断我要说的话,好像怕打断他的思绪,他想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这让我想起一个庸俗但是合理的可能哦!」

「别卖关子,快说。」我此刻头脑混乱,平时的快速反应一分也没剩下。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您这位心理学系的高材生想必听说过这句话。」他向我挑了挑眉毛。

我恍然大悟。

可是又一想,那癞蛤蟆只是一个形体,不一定会有隐喻的意思,再说谁会把自己变成癞蛤蟆啊!

「你想,他恨你,是无缘无故的;他纠缠娜娜,也是无缘无故的;他残害女生,更是无缘无故的,可是这世界上就没有无缘无故的事,即使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也会有深层的原因。」包大同说,「所以我们假设他暗恋娜娜,这很合理,因为娜娜那麽漂亮又可爱,可是娜娜是你的女朋友,他当然就想置你於死地!而如果他想接近娜娜,很可能利用她身边的女生呀!」

「还有一个问题。」我说,「我总觉得他好像是外来户似的。我在这学校四年了,可是最近这个湖才开始频频出事!」

「对,我也觉得他身上的水气不很陈旧似的。那麽你说,按照我们的猜测,他爱上娜娜是在什麽时候呢?是他无意间在湖里安家,无意中看到娜娜而一见钟情,还是在其他地方遇到过娜娜而后追了来呢?」

我摇摇头,真的回忆不出什麽。和娜娜相爱以来,我们去过很多地方游玩,怎麽能想得到这东西是躲在什麽地方呢。但我有一点可以肯定--假如他是从其他地方迁到那个湖里的,那个可怜的小孩是他第一个猎物,小玲是第二个,然后他可能利用了小玲来接近了娜娜,进而威胁了她。娜娜胆怯地逃了,只可怜了那个跳楼的女生成了牺牲品,还被恶灵当成了近一步威胁娜娜的筹码!第二天,我在学校以东租了个短期的房子,租期为一周。之所以在那个方向,是因为包大同说最近紫气东来,非常有利。之所以离学校不远,也是因为他说,离得多远对方也能到达,反而他们走在路上比较危险,不如尽早躲到他做了布防的家里。

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那东西追到校外来的机会不大,在校园里,我们是最危险的。白天还好,一但天黑起来,我们就要时时堤防。

战战兢兢的一天就那麽过去了,晚饭后我们三个人回到了租屋里。包大同对我使了个眼色,我只好磨蹭到心事重重的娜娜面前,握住了她的手。

娜娜哆嗦了一下,彷佛知道我要问什麽似的,连我的脸也不看,把手抽了回去。

「我--我去外面抽根烟。」包大同支吾了一句,跑到阳台上去。其实他根本不吸烟,这个离开的藉口说得分外滑稽,可是大家心里都有事,没有人注意到。

我再次小心地靠近娜娜,试探着把她抱在怀里。一瞬间,我感觉她整个人都崩溃了,身体无力的挂在我的身上,压抑的抽泣起来。

「这并不怪你。」我柔声安慰,知道她必是因为跳楼女生的问题而自责,毕竟是因为她的逃跑而使那个无辜女生受到了牵连,假如当时她勇敢面对,现在那女生就不会死!

昨天包大同已经借助小玲让事件重演,是那个恶灵在窗外制造出声响,当从睡梦中惊醒的女生好奇地打开窗帘时,就看见一张可怕的血脸。惊恐之中,她还没有尖叫出声,就被窗外的鬼手一把掐到脖子上甩到楼外,当场毙命!

「你没有错,你是为了保护我!」我接着说,「你不要自责,有什麽事我们一起扛!」

「这与你无关,你别问了!」她突然推开我,显得很激动。这让我又是恼火又是心疼,一方面她自私地选择了逃避的方式,即使她知道那还会伤害别人;另一方面,她是为了我,她一向是善良的,但为了我却宁愿背负这麽大的心灵重担!

一咬牙,我说出昨晚我的遭遇,明白地告诉娜娜,那个恶灵是在骗她,他根本不会放过我,他就是要我死,然后得到她。

娜娜难以置信的看着我,脸孔雪白,让我感觉这沉重的心理压力压得她连呼吸也无法顺畅了。这让我很心疼,坐到她身边拥着她说,「告诉我全部事情,我们是想要相守一辈子的,假如连这个难关也不能一起面对,那麽这麽长的人生要我们怎麽渡过?」

娜娜不说话,但我感觉她在犹豫。她应该明白我说的对,只是由於她太恐惧了,因而一时拿不定主意。我也不催她,只是轻抚她的肩膀,从肢体上传送她安定和信任的气息。

终於,她动了一下,艰难地说,「他说了--假如我说出去,就要你的命!」她的眼泪涌了上来,「我不能让你死,失去你,我活不下去!」

她的话让我的心一下子皱起来,抱着她不知说什麽,而她则好像打开了情绪的闸门,继续喃喃地说下去,「小玲死后,他就来找我了!每一夜都进入我的梦里,每一夜都不放过我。他说他爱我,还威胁我不准说出去,也不准我离开学校,否则你就会倒霉,我的家人就要倒霉,同学们也要倒霉!我相信他做得到!我不敢!我不敢!开始时,他只是说很多可怕又肉麻的话给我听,后来他就动手动脚--摸我、亲我,让我觉得有一堆冰凉的蛇在身上爬,可是最后他竟然要对我--我实在受不了,才跑出学校的,没想到燕燕会出事!我很后悔!我不想的--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嘘--嘘--没事--没事了!」我安抚着她渐渐激动的情绪。虽然我听到那恶灵这样对娜娜,羞愤得我想立即杀了他,可我必须让娜娜平静下来,让她明白我是可以保护她的,「冷静一点,我们慢慢说。现在包大同在这儿,过几天阿瞻也会回来。到时候我们联手,一定可以消灭他。只是躲没有用的,他会害更多的人,你能心安吗?而且他这麽丧心病狂,你说他会放过我们吗?我们在山林旅行的时候,那麽凶恶的妖灵都战胜了,这个也一定会被我们打回到他姥姥家去!别怕,恐惧是最要不得的情绪。」

娜娜含泪点了点头,我见状把包大同叫了进来。

「他确实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说,「他一定是水里的东西,也一定是刚来的,对不对?可是,他是什麽来路呢?为什麽不去他那个世界找,而爱上人世间的女孩?」

「他--」娜娜乾涩着嗓子说,「他是水里的,也是刚来的,只是他--早在四年前就爱上了我!而且,你们都认识他!」

「我们认识?」我大为讶异,「我们什麽时候认识了个水鬼?我怎麽不知道!」

「你提起那次山林旅行--」娜娜幽幽地说,「你想想,上次是谁淹死在那里了?」

几秒钟的沉默后,包大同猛地一拍大腿,我也瞬间惊呆了!

是赵江!

那个腼腆瘦弱得如同女孩子、沉默寡言得让人忽视的赵江;那个一直暗恋着娜娜却从来没说出过的赵江;那个在山林旅行中,当娜娜被水潭淹没时,不顾一切跳进去救人的赵江;那个淹死后被妖婴控制、把同学们带入歧途的赵江!

原来竟然是他!

当时消灭了段锦的孩子后,因为他和那个小侍女也是受害者,包大叔并没有收了他们,而是送他们去了转回之地,可他为什麽没有离开,而且带着强烈的执念回到校园里?为什麽他会变得如此厉害?

我转过头看包大同。包大同连忙举手,「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我老爹绝对把他送去了该去之地,按理说他是不能回头的啊,出了什麽错了?」

「我哪里知道!」我说,「可见除恶务尽是对的,但是现在埋怨也没有用,我们要尽快想办法才行!」

「他是怎麽找你的?」包大同问娜娜,「只是通过梦?」

「一开始是噩梦,后来,我分不清是梦境还幻觉,或者他真的来到我身边。」说起这些娜娜就发抖,「他说他很饿,可是吃了那个小孩和民工的魂魄后就不饿了,小玲是他抓去的,他要利用小玲来见我!他变得很厉害,就算比不上当年的妖婴,可是也足以伤害我所爱的人了,这点我能感觉得到,所以特别怕他。他还威胁我不许告诉你和阿瞻,否则就先让你死,假如我乖乖的,他会考虑放过你和我的家人!记得那天我们去校外吃饭,你差点被一辆失控的车撞到吗?」

我点点头,想起那天的事。那几天娜娜似乎情绪不好,现在看来可能就是因为那个威胁性的噩梦,可当时我并不知道,还以为她因为我不常陪她而不开心,所以特地抽时间带她出去渡过一个浪漫夜。

走在街上时,我们在人行道上顺行,可有一辆行驶得好好的车突然失控,向我们猛冲了过来。紧急之下,我把娜娜推到一边去,眼见着自己就要被撞飞了,那车子突然向旁边一拐,狠狠地撞到一家店舖的围墙上,司机当场重伤。

我当时急着帮忙救人,等那司机被救护车带走时,我才发现娜娜一直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远处。我还以为她是被吓到了,千哄万哄地安慰她,然后就忘了这件事。

「那场没发生的车祸与赵江有关吗?」我问。

娜娜心有余悸地点点头,似乎回忆起那天的事,「我看到他蹲在树上对我笑,就蹲在树叶的中间,树干上一直滴着水!他手里拿着一根红绳子,绳子的另一端栓在汽车上!人们都看不见他和这奇怪的绳子,可是我看得到!这是真的,不是幻觉。他是在告诉我,他可以随时让你死,而且既然他能从那麽远的地方过来,他就可以到任何地方,校园困不住他!我怕他杀了你,不知道怎麽办才好,只能这麽一天天拖下去!」

我怀疑地看了一眼包大同,把包大同吓了一跳,「你别看我,他不是利用我跑来的!你想想那几起事故,可是在我来之前发生的。」

我一想也是。虽然阿瞻说过,灵体不能单独离开自己死去的地方很远,要离开也必须依附在一个什麽东西上才行,可是我也听说过很多人类为了某种利益而帮助灵体的事。赵江可能利用任何一件东西回到校园里,而且从时间上看,他经过了漫长的等待。

「另外我不认为他强大到可以控制外人来伤害你。」包大同继续说,「你想,他那麽恨你,怎麽会饶过你?假如他真的可以,有一百场车祸可以让你死!」

「那麽娜娜说的要怎麽解释?」我问。

「你是个阳气极旺的人,这样的人不仅普通邪祟无法上身,而且见了你还要避开,免得伤了自身,当然有法力的邪灵另当别论!」包大同解释,「另一方面,这样的人还有一个优势,就是特别不容易被改变运势,如果不是法力极高的灵体,是不能夺走你的生命的,了不起是重伤。」

「你说的轻松,重伤的不是你!」

「我还没说完。」包大同摊开了手,「他要控制外物伤害你,不仅要压你的运,还要控制另外的物与人,物也许可以,但同时控制你和对方两个人--我可不认为他有那麽大的道行。我说了,他如果能的话,你早死了一百次了,所以这只是他利用娜娜对你的关切吓唬她而已。你以为阳间是猛鬼横行的地方吗?他们也不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特别是考虑到他的道行只比我高一点点,还没强大到那个地步。」

「明白了,他是想对娜娜说:怎麽样,你男朋友的命在我手上。其实他只能控制那个车子突然失控,但无法控制司机采取制动措施,更加压不下我的运道是吗?」

「基本上--是这个意思。」包大同说,「从娜娜的说法来看,我也可以推测出他为什麽会从他该去的地方逃回来,并且变得有法术了。记得吗?当时和他在一起的,还有段锦的小侍女。她和段锦待在一起时间长了,自身也带有了一些法力,但她天生善良胆怯,所以一直没有危害。赵江和她是一起走的,我想赵江一定是用了什麽方法把她的法力过到自己的身上,说不定还害了她而增加自己的力量。赵江对娜娜有强烈的执念,这不是那个单纯的侍女所能提防的,现在他竟然能吃魂,可见一定是吸取了不属於自己的力量,不然从时间上来看,他不可能修炼到如此地步!」

包大同的话听得我浑身冷汗,不是对鬼怪的恐惧,而是对人性的恐惧。他只是暗恋娜娜罢了,为什麽可以为了这感情而做出那麽多邪恶的事?爱,原来可以让人变得如此肮脏吗?可是爱,原本是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啊!

第七部 阴童 第二十七章 照片

转几天来是校园剧社最后的彩排日,等这次彩排结束,就是后天的演出了。

因为赵江迟迟没有动手,让我们三个人分外紧张,要知道可怕的不是灾祸临头,而是那种明知道灾祸离自己不远,可它却还没有到来的等待过程。

彩排之前,我和包大同满学校乱转。在其他同学看来,是包大同就要回家了,离开学校前找几处景点拍照留念,而实际上,我们是检查一下赵江有没有在校园里布下什麽陷阱,特别是湖边。

「这里的怨气越来愈重了。」包大同摆了个POSE,然后蹲下身子假装系鞋带,顺手塞了一个画了符咒的石子在湖边松软的土里。

今天一大早,他去外面捡了很多小石头回来,然后在上面画上不太显眼的符咒。他一直后悔这次出来没有多带他老爹的符咒,他自己因为法力有限,符咒的力量也有限。

「他要动手了吗?」我低声问。

「我不知道,但他肯定在做准备了。」他倚在湖畔的柳树上又照了一张,「你能尽快把照片洗出来吗?气场是流动的,我看不太清,假如有图片证据就不一样了。」

我低头看看手中的相机。

相机是正常的,不过镜头上被包大同用血调和朱砂画了密密麻麻的符咒,所有人都看到我给他拍照,不知道我看到的其实一团横七竖八的墨迹笼罩下的产物,好像镜头所及的范围被一个笼子困住了。

血是我和他的血混合而成,因为他说是我在拍照而他在施术,二者缺一不可,但我其实很怀疑他的『灵能照相机』是否有用,虽然他说过,那是依据他老爹的『定灵符』所制,他以为既然能『定灵』,自然也能定住『灵像』。

「到底能不能洗出照片来?」他见我不语,又问了一句。

我表示完全可以。我和学校摄影社的社长是哥儿们,这点小事还办得到。

「你要自己亲手做哦,如果有什麽,会吓坏别人的。」他嘱咐了一句,「过来照一下湖水!」

我对他的指手画脚烦透了,可还是忍气照做。对着水面一通狂拍,然后就被他打发去洗照片,他自己则留在湖边继续『欣赏美景』。

而奇怪的是,镜头上虽然画了很多符咒,可是照出来的照片却很清晰,他在操场、他在宿舍楼前、他在图书馆、他在食堂、一切都正常的不得了,除了在湖边的!

他在湖边一共照了三张照片,一张是蹲在湖边围栏上,一张是倚着柳树,还有一张是站在较为空阔的地方,背景是小礼堂的尖端和远处的小石桥。

这三张照片都有不同程度的污渍。初看的时候,会觉得照片的光线不太好并且弄脏了,但仔细一看却发现包大同的身边一直有其他的东西。

第一张,有一条模糊的黑线从水中伸出来,缠在包大同的脚上,似乎是要把他拖下水去;第二张,柳树中间伸出来一只雪白的手,朝向包大同的心脏;第三张,包大同的身边倒没什麽,只是在石桥和礼堂的上方笼罩着一团乌云!

我呆呆地看着这些照片,心理明白为什麽暗中有那麽多东西袭击包大同而他却没有事的原因。这从照片上就看得出来--他的身体外侧有一层白光,似乎是阳光在他身上造成的光晕。可是今天的阳光并不充足,还有些阴天,所以那绝不是自然光线折射而成的,而是他自身形成的保护层。虽然微弱到不意发觉,但却足以保护他不受伤害,并且在这个『灵能相机』上显现了出来!

当时我也在湖边,假如包大同给我照像的话,是不是我身边也有其他的怪现象呢?而我并没有觉得身体上有什麽不舒服,也就是说我也有看不见的东西保护我,那麽有什麽保护娜娜吗?

如果没有什麽保护她的话,就由我来保护她!

我坚定地想着,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见和包大同约定的时间快到了,连忙把最后几张照片放入显影液中,小心的用镊子夹住相纸轻轻移动着。慢慢的,相机捕捉到的画面显示了出来!

四张照片,四张人脸!

小孩子、小玲、民工、还有赵江!

这四张脸都双目紧闭、脸色惨白,被水浸泡得浮肿异常,五官都扭曲了,隔着一层淡绿的水色对着我!不知是不是由於显影液晃动的关系,我恍然有了现在就在湖边的感觉,觉得他们就在水下漂浮着,随着水波的摇晃,脸上似乎有表情似的,正一点一点向水面钻来,马上就要冲水而出!

『?当』一声,我手中的镊子不知怎麽脱手了,落在容器底部,发出一声轻响,而那一版四张的照片却浮在了显影液的表面!

这时,我蓦然发现,照片不再是我刚才看到的样子了,前三张人脸上的肌肉开始脱落,很快就变成了三张腐烂恶心的脸,根本辨别不出男女老少,而第四张脸却没有变化,还是赵江!

我使劲眨了眨眼睛,怕是自己接受了某种心理暗示而产生的幻觉,但之后的情景告诉我,我没有看错,那三张脸确实变成了那副令人作呕的样子,只有赵江没有变!

我一咬牙,伸手把照片抓了出来,死盯着赵江的脸道,「你有多远滚多远,吓唬我是没有用的,我不会让你伤到娜娜一根汗毛!」

「我们走着瞧!」他说。

他?他说话?赵江在这里吗?

这一惊,我差点把显像设备撞倒,急忙扑过去把暗室的灯打开,随手拿起一瓶东西戒备着。然而,房间里什麽也没有。是幻觉吗?不,那感觉太清楚了,而且他的声音离我非常近,近得似乎就在我耳边,近得--就在我的手里!

我立即举起照片看。只见前三张照片还是腐烂的样子,赵江的脸也还是没变。只是在我死盯着他的一瞬间猛地睁开了眼睛,并笑了起来!

愤怒和惊恐使我差点丧失理智,然而就在我要崩溃的瞬间,突然明白他是在打击我战胜他的信念,於是我拼命强迫自己冷静。伸出双手捏助相纸的两端,眼睛毫不示弱地盯着他,双手用力,把他的脸从中间撕开!

一瞬间,他的脸消失了。只剩下两只眼睛分别留在两片断裂的相纸上。

我也不敢再耽误,急忙收拾了一下,就赶去了小礼堂。才一拐进湖边的那条林间小路,就见包大同站在小石桥上。

「你晚了。」他说。

「别站在这里说话,他会听到。」我没时间和他争辩,边说边四处张望。

「看来我们拍到了灵异照片。」包大同瞄了一眼脚下,「站近点,他听不见我们说什麽的。」

我低头一看,见他在地上摆了一圈石子,石子周围还画了些花草样的东西。我明白那可能是结界类的东西,连忙一脚踏入,把照片塞在包大同手里,把在暗房的事简略说了一下。

「放心,他没和你去暗房,不过是用了点小法术来使他看得到你罢了。就好像--可视电话什麽的。」

「我看像放像机,照片竟然也会动的。依我看,他大概知道我们在盯他,所以才会示威。你在湖边埋了那麽多符咒石头,到底有没有用?」

「怎麽会没用?」包大同耸耸肩,「不过这是不能困住他的,是为了消除他收集水的阴气提升法力。他现在这个状态,你我联手,勉强防守是没问题的,假如给他借到力量,咱们就要一起呜呼哀哉了!」

「不管怎麽说,我要保护娜娜!」我咬牙切齿地说,「本来他死的的时候,我还很同情呢。可是他的悲惨并不能成为他害人的理由。」

「说得好!」包大同说,「我们不过在昨天才知道他在作祟,不过从另一方面讲,他今天才知道我们在盯他,在准备方面我们站在同一起跑点上。可是我猜他明天不会动手,而后天阿瞻就回来了,到时候只有他怕我们。」

「明天为什麽不会动手?」我问。

「明天是正式演出,看在女主角是校花的份上,明天的小礼堂会人满为患的。都是年轻人,阳气旺盛,别说是赵江,就是当年的段锦也不敢在这时候出来。」包大同自信地说,「学校里出不了事,跟到外面也没他的好处!」

「这麽说今晚的彩排是他唯一的机会?」

「我也是刚想到,不然也不用紧张了半天。」包大同搔了搔头,「可是今晚会是很凶险呢,我们一定要小心。你先去接娜娜吧,我去后台转一圈,然后今晚你守台前,我守台后。」他说着一弯身,把放在地上的一个小布袋递给我。

「里面是我画了符咒的石头,不好意思,效果不是很理想,但打击普通的灵体是足够了。哦,那根木棒是桃花棒,可以辟邪!唉,城里的桃树可真难找,我又不会雕刻,你凑合着用吧。」

「普通灵体?你是说他有帮手?」我皱眉。

「不是帮手,是被赵江驱策的。那小孩和民工被他吃了魂,我猜就是小玲了,你手下留情吧,她是可怜人!」

我点点头,把那不伦不类的布袋抓在手里,去接娜娜了。由於是最后一场排练,所以是和平常不太一样的。平时大家就穿着自己的衣服,演好自己的角色就行,假如中间出错,也会立即停下来纠正或者研究讨论。可是今天的排练其实是试演,同学们会穿着戏中的服装,完整的演出这一场戏,就和真正演出是一样的,中间也不会停。

我坐在最前一排的靠近左侧的位置,那边有楼梯可以通到舞台上,假如出什麽事的话,我可以尽快跑上去救人。包大同早已混到后台了,凭藉着他的个人魅力,和管服装、道具的两个小妹妹打成了一片,现在是作为编外剧组成员守在后面。

话剧社的排练不对外公开,因此除我们之外,就剩下剧社的导演、B角和剧团成员的男女朋友,一共十几个人坐在台下。只是人家都坐在中间,只有我一个人坐在角落,手里紧抓着那个布袋子。

漂亮的服装、感人的情节、浪漫的对白在我的眼里没有任何停留,我只是一直在注意周围及舞台上有没有什麽异动。眼看着时间慢慢过去,还是一点事也没有发生,后台的包大同也没给我任何信号,好像一切平安似的,可我却越来越紧张。

赵江对娜娜有那麽深的执念,假如今晚是最后的机会,他怎麽会放过?那麽他为什麽还不动手?我们找不到帮手,难道他在策划着什麽阴谋吗?可是这出剧已经到了最后了,马上就要结束,难道他是想趁结束时大家的混乱下手?

想到这儿,我更加紧张地注视着台上。只见这出戏已经快到最后一幕了,男女主角已经重新从后台换装登场,负责灯光的同学,把光柱打在他们的身上。

灯光下的娜娜,显得分外光彩照人,我的心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心想或许她该去报考影视专业,无论她窈窕的身段、饱满的激情、还有轮廓精致的五官都很适合舞台,虽然此刻她戴着面具。

可是--面具?!剧情有这个需要吗?

我『霍』地站起来,异样感充斥着我的身心!

在这出剧里,男主角的脸被烧坏了,所以要戴着面具,可是女主角为什麽也戴?如果说他们对原来的剧本有所改良的话,刚才娜娜可一直没有戴啊!

我看了看四周,见其他同学也很纳闷的样子,只有舞台上的男女主角还在忘我表演。

「这又是什麽花招?」我听到导演同学咕哝了一声。

是花招吗?还是--

我抬头再看娜娜,蓦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娜娜酷爱戏剧,上大学的第一年就参加了剧社,不过她有一个非常不专业的毛病,在舞台上喜欢过一阵子就看一下台下的人,越是关键的时刻就越会这样,以前是看阿瞻,后来是看我。

可是今天在这最高潮的情节中,她却一眼也没有看到台下来,只是迷醉的看着男主角,看似完全入戏了,实则根本是不可能的!

她为这出戏一直拼命努力是不假,不过她不可能不知道现在我们都处於危险之中,在这个时候,她的心极度不安定,刚才是我安慰了半天才能登台的,前面演得也极为紧张,现在怎麽可能突然平静下来,不来和我做眼神交会,却忘我地投入到戏剧中呢?

「娜娜!」我大叫了一声,同时把一块石头握在手里。

第七部 阴童 第二十八章 最后一幕

我突然出声,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同时看向我,但是不包括台上的男女主角!他们还紧握双手,互相凝视,无论从剧情还是现实,这都不对头!

她不是被附体就是被换了,也就是说,她不是她了!

我大骇,三两步冲上台去,一把推开上来阻拦的其他演员同学,直奔娜娜而去。

似乎是我惊动了舞台中心的一对,他们同时扭过头来看我,我这才注意到,他们戴的是白漆的木质面具,除了两个眼洞外,就是一张凸起一些弧度的平板。

这会使人更加注意到眼洞里的眼神,而我在注意到的那一刻就明白,男主角不是原来的那个了,女主角也不再是我的娜娜!

我飞快的跑过去,而那两个人更快,在我就要跑到舞台中心的时候,他们手挽手地向舞台一侧跑去,而那里是通向后台的。

「包大同!」我边追边扯起自己的衣领喊了一句,衣领里有一张包大同给的符咒。他说这种符的功用类似於对讲机,只要我叫他的名字,他衣领的符咒就会动,他也就会知道我这边出状况了!现在只要他收到我的信息,我们前后夹攻,一定可以堵到那两个人!

可是当我追着他们的身影跑进去,却发现这里不是后台,而是一条九曲八折,迷宫一样的黑色通道!前面几米处就是墙壁,那两个身影却在墙壁处向左一拐,消失了!

我有一瞬间的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这明显是幻觉,不知道我走下去会通到哪里,或者走着走着直接走到了湖里淹死也说不定。包大同说过,赵江是因水而死,所以他也会借水增力。只要在水里,任我阳气旺到天上,他也能置我於死地!

可是我能放任娜娜被带走吗?刚才在那两个人跑到后台的时候,舞台上的灯光把他们拉出了长长的影子,这证明他们是人,无论受了什麽控制或者什麽蛊惑,至少肉体是的,我不能让娜娜受到一点伤害,肉体和灵魂都是如此。

想到这儿,我再不犹豫。向着娜娜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到迎面的墙壁处一看,向左向右各有一条通道,两条通道一模一样,好像有一面大镜子折射似的。娜娜他们是向左去的,可是这通道给我感觉是相连的,如果我向右就会迎面堵到他们。

於是我向右跑,可跑了半天还没见人影,这让我以为我判断错了,正焦急时,墙壁处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击声。

在黑暗的寂静走廊里,在只听得到自己脚步的时候,突然从墙壁处传来震耳欲聋的敲击声,那种震撼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纵然我一向胆大,这一刻也不由得心跳加速!

我向两侧看看,蓦然发现这走廊怎麽这麽像我们宿舍楼的格局啊?除了黑一点、长得好像要伸到地狱深处里一样外,其他的地方都像。两侧有一个个的房间,房间上写着201、202、203--

咚咚咚--

敲击声越来越响,渐渐扰乱了我的方向感,让我的追踪行为越发混乱。而且我发现,我虽然一直向前跑,一个弯也没有拐过,也没有上过一级楼梯,可是竟然上了五楼!

我慢下脚步,下意识地左右搜寻,赫然发现505室就在我面前!那是娜娜的寝室!

她在里面吗?还是,这只是个陷阱?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咬牙握住了门把手。不管是什麽,只要有一丝机会,我都要救到娜娜!

吱呀--

木门像关了一千年的铁门一样发出尖利的呻吟,接着一股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里很黑,但是窗口处却射来一束极强的光线,好像舞台上打出的灯光一样,晃得我有一瞬间什麽也看不清楚。

我向旁边挪了一步,把手掌搭在额头处挡住光线,只见光柱下漂浮着乱舞的灰尘,让人感觉这房间好久没人来过。而房间对面的窗边站着一个人,我看不清她的脸,只是一个女人形状的黑影。

「娜娜?」我试着对黑影叫了一声。

黑影没有说话。我蹲下身体想避开那光柱,可马上发现这是不可能的,我似乎是舞台的主角,那灯光围着我转,我走到哪儿,光柱就跟到哪儿!

「娜娜!」我又叫了一声,这一次,她『唔』的答了一声,虽然只是简单的一个字,但那熟悉的声音还是让我立即明白了她是谁。

既然确定了,我也不犹豫,把手中那颗一直握着的石子对着光线最强点用力掷了出去,只听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后,房间瞬间暗了下来,我也看清面前站着的黑影正是娜娜。只是她虽然是独自站在那里,可是双手却被横伸过来的两只手拉着,嘴巴也被一只手捂着!

「放开她!」我大吼了一声,对着钳制住娜娜的小玲和跳楼女生说。她们一个趴在娜娜的背后,另一个跪在地上,恰巧把娜娜死死的包围在里面。

「不——放!」两个女鬼异口同声的说。

我没有选择,只得拿出那只小桃木棒向前冲去,但才走了两步,脚下一颤,让我差点摔倒,那『咚咚咚』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却是传自我的脚下!

我不理,站稳了继续向娜娜走去,可是脚下却剧烈的摇晃起来,不知怎麽我突然感觉这声响充满了焦虑之意,好像是想让我停下,又像是提醒我什麽。

我灵机一动,藉机摔倒在地,在地上爬了两爬,再一抬头的时候,蓦然发现娜娜虽然站得好好的,双脚却没有沾到地面!

果然是陷阱啊!

我二话不说,跳起来迅速跑到门外,用力把门甩上,听到房间里娜娜的声音哭叫道,「万里!别丢下我!万里!」

我咬牙忍住想再打开门的慾望,回身向走廊的另一侧走去,但一回身才知道,这里不是走廊了,而是另一个房间,一个四周都是门的房间。我知道我必须选择一个,不能这样站着不动,於是随便选了一扇房门打开。

房门后是墙壁!

我想过后面是任何东西。长廊,另一个房间,悬崖峭壁,鬼怪,娜娜,甚至赵江本人,但绝没想过是墙壁。於是我镇定了一下心神,顺时针去打开另一扇门,然后又一扇,再一扇,最后是我进来的那扇门,可门后全是墙壁,无一例外,我彷佛别砌在了一堵夹墙的中心,感觉像被活埋了一样!

我开始心慌了。这是幽闭恐惧症的先兆,我拚命要自己冷静点,可一想到娜娜生死未卜,而我被困到不知什麽地方就难以做到!

这时,敲击声再度响起,从它开始响的那一刻,我从没这麽喜欢过这声音。刚才我急着找娜娜。失去了理智,这时想,这很可能是包大同在和我联系,我要想办法和他沟通才行!

仔细倾听了一下,我跑到声音的回响处,用力捶打木门,可奇怪的是我用力虽大,却好像砸在棉花上一样,没有一点声响。我急忙改用桃木棒轻敲,敲门声却大得像擂鼓!

听到我的回应,那一侧的敲击声兴奋的大了起来,并引导我向一侧移动,然后停在一堵墙边,在上面连敲了三遍。我想这可能是他叫我从这里冲出去,可我面对是一面看来结实无比的水泥封面,我怎麽敢直接就撞上去?!

「万里,别丢下我!」正当我犹豫的时候,娜娜的哭声又传了过来,而且不知从哪扇门后摸索着。我知道那是赵江又用幻觉来引诱我了,可是就算知道那是幻觉,对着娜娜的脸,我不知道还能不能保持冷静,也许我会不顾一切的扑过去,那样我们就全完了!

我不想让那个幻觉再影响我,所以我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这麽想着,我一咬牙,闭着眼睛向那敲击声指引的方向猛的撞了过去。

碰撞的疼痛如预期的一样到来,不过这不是撞墙的疼,而是两个人撞到一起的疼,同时耳边有人痛叫了一声,随后我和那个人同时倒地,只是这一次倒在了柔软的东西上,并不太疼。

一睁眼,我看到我正躺在草地上,身边躺着包大同!

「快救娜娜!」我还没爬起来就大叫。

「先要救了你才行,我需要帮手!」包大同也很焦急,「你刚才差点从二楼的窗台上跳下去摔死!」

我一愣,随即明白了是什麽意思。这个小礼堂像个小型电影院一样有个二楼,不过除了开报告会什麽的,二楼基本上不常有人去。赵江不知使的什麽结界术,虽然我自己觉得没有走过楼梯,可实际上却让我从后台后面的楼梯跑到了二楼去,然后以娜娜为饵,假如我扑过去救她,就会失足从二楼摔下来!

包大同一定是看到了或者意识到了什麽,而他又进不来这结界,所以用敲击声引导我。可是我怎麽又来到校园中的草地上了,如果我没看错,这离小礼堂至少有二十分钟的路程!

「你在结界里的时间和距离都不是正常的,事实上你走了半天了。」包大同被撞得够戗,半天才爬起来,「可是你只看到赵江制造的幻象,就是看不到我!」

「娜娜去哪里了?」

「和那个男主角跑出去了,我急着救你,没有跟上,但我相信我找得到,我们快走!」包大同拉起我,一边快步走,一边说,「所有的同学就看到你发疯一样追着娜娜和那个男主角,然后他们两个就跑出去,然后你就追出去!」

原来其它同学并没被扯进来,这就好!想来赵江也不想闹的很大,真要惊动太多的人,他也不好达成他卑鄙阴险的目的。

「你破不了那个结界吗?」我有点埋怨包大同,因为他破不了赵江的结界,只是引导我自己出来,耽误了不少时间,这期间赵江可能做更多不利於我们的事!

「我说过他遇水会增加能力的!」

「哪来的——」我话还没说完,头顶上就响起了一声闷雷,我这才意识到,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来,所以我会感到草地湿漉漉的。而因为我太担心娜娜的缘故,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全身早已经湿透了!

「老天爷真不给面子,怕什麽就偏偏来什麽!」包大同咕哝了一句。

我不说话,跟在包大同身后小跑起来。

的确,我们面临的局面更危险了,我们本来计划这两天只是防守就好,只要不给赵江借水增加力量的机会,就完全可以等到阿瞻回来,然后三人联手除掉这邪祟。可是没想到天竟然会下起雨来,气象预报明明说这两天只是多云、阴天,但不会下雨的!

包大同停下了脚步,我因为跟得太紧,差点又一次撞到他。只见他站在细雨里用力吸吸鼻子,「下雨让鬼气都不易追踪了,不过我敢肯定他引诱娜娜和那个男生去了小树林了!」

「那我们快去!」我急道。

「别忙,你想再掉进他的陷阱吗?」包大同说,「他从段锦的侍女那里拿走了全部功力,假如没有这场雨我还可以抗衡,现在他力量加大,我们要想个办法才行!放心,他暂时不会杀了娜娜的。」

我知道包大同说的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关於赵江会不会伤害娜娜的问题,我们之前有过讨论。我一直很奇怪,既然赵江对娜娜有那麽深的执念,就算他伤不了我,至少可以直接杀死娜娜,为什麽要那麽费事呢?

在包大同看来,赵江不是不想那麽做,他是不能那麽做。假如娜娜被他杀死,了不起是凶死的人,她没有要报仇的人,就算是舍不得什麽人,也绝对不是赵江,所以她的魂魄没有理由会徘徊不去,多半会很快进入轮回,而以赵江现在的法力,虽然能困住其它魂魄一段时间,就像对小玲和跳楼女生那样,但绝不能长时间强留的。这样做他还会失去娜娜,所以他不让她死,只是缠着她,然后再想其它的办法,或者想办法加强自己的功力!

「咱们上那边去!」包大同突然说,向图书馆那边一指。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谨慎一点,别让赵江听到我们的谈话。房子里没有被雨淋到,他如果制造秘密谈话的结界,赵江也没办法突破。

「你有什麽办法?」确定周围是安全的后,我问。

「你来明的,我来暗的。」包大同说,「我隐身,然后你背着我进去。我在树林外制造一个幻象,好像我一直在外面转悠,实际上我和你进入了树林内部。假如他分神提防外围的我,我们在树林里就有机会,假如他不提防,他也会以为我们分散来了,戒备不会那麽严,我们还是会有机会。」

「可是为什麽我要背你?」我不是不配合,只是很纳闷。

「实话说吧,我的隐身法还没有全部学会。」包大同有点尴尬,「走路是还会有浊气,影子也没办法隐去,而且我自己走的话容易分神,说不定突然就——」

「没问题,我背你!」时间紧迫,我不想责备他学艺不精,「然后呢?」

「确保人没事的话,我们火烧小树林!」

第七部 阴童 第二十九章 一公分的距离

雨,下得大了起来!

我背着包大同走在雨地里,看到身边『嗖』地窜过『他』的身影,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竟然能制造出这种幻象,明明他隐了身躲在我的背上,却能使人误以为我们在图书馆门口分道扬镳。

「别走泥地上,脚印会泄漏秘密。」包大同用只有我听得到的声音警告我。

不用他说,我也知道。包大同死沉死沉的,若不是我平时酷爱锻链,说不定都背不动他。从表面看来,我双手不自然地搭在腰侧,手中握着一只破木棒,一路东张西望的走着,脸上满是寻找和戒备的神情,实际上,我在逐渐向小树林的方向靠近,心里焦虑而慌乱,不知道要怎麽办才好!因为包大同虽然说了要火烧小树林,但在这之前怎麽做,则完全要靠见机行事才行!

从踏进树林的第一步,我就知道包大同没有判断错误,赵江和娜娜就在里面,因为一进入其中就感到一种不能言表的寒冷,那是一种温度不是很低,但却让人汗毛直竖的感觉!

赵江这是要干什麽?

他没有能力长时间困住其他魂魄,所以他不会带娜娜去湖里,因为那无异於杀死她!那他为什麽突然出手劫走娜娜,来到小树林里呢?难道他想逃跑,而逃走之前要想办法带走娜娜?

「他在等我们。」我用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的说。

「当然。你才想明白啊!如果不是为了等我们,他早就跑了!」包大同道,「他没想到我们会发现湖里的秘密,而明天阿瞻就要回来了,他不走难道等死吗?可是他怎麽甘心让你活着呢?只要你活着一天,娜娜就不会爱他!其实他不明白,就算你不存在,娜娜也不会爱他的。要知道感情是最自然的东西,不能有一分勉强。」

「可惜他不明白。」我叹了口气,「我们就正面对敌吗?」

「我们是兵分两路,你忘了,我在树林外忙活着哪!」包大同说,「他要麽就分神对付我们两边,要麽就没意识到『你』其实是『我们』两个人而疏於防范,无论如何我们都有机会。放心,我的幻术是不错的,依他的程度不会发现破绽。」

我没说话,但是明白他的意思。赵江的力量比我们强,我们就用迷惑对手的方法来取胜!我转头看了看,见假『包大同』鬼鬼祟祟的在树林外转悠,好像要使什麽阴谋诡计一样,心想赵江一定会上当的。

树林中,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石子小路,把整个树林切割成两半。我慢慢走在上面,虽然按时间和距离来看,应该走出树林了,但眼前的小路还在无限的向黑暗中延伸,我知道我又困在结界之中了。但此时我不着急,反而希望对决早点到来!

雨越下越大了,雨点打在树叶和草丛上『沙沙』作响,彷佛每走一步都有人在后面跟随,夜也黑得不同寻常,我仅凭藉已经适应了黑暗的双眼,以及雨滴反射的微光辨别道路。

蓦地,前方出现了两个椭圆形的白色物体,在幽黑的树林里飘飘忽忽的向我靠近!

我立即定住脚步,感觉背上的包大同的身体也是一紧。

我无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桃木棒,紧盯着前方,看那黑暗中刺目的白色越来越近了,然后停在我面前十步远的地方。

卡--

一道明亮的闪电后,一声惊雷在空中爆响。而在这雷声之后,树林里突然有了些微弱的光亮,彷佛舞台上黑色的幕布被掀起了一角,让我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前面的林间空地。

那里,一男一女面对面站着,身上还穿着欧洲中世纪式样的戏服,我所看到的白色椭圆状物体是他们还戴在脸上的面具。他们双手交握,浑然忘我地站在雨地里,脉脉含情地对视着,好像继续着刚才在舞台上没有演完的戏剧!

「别动!看他在耍什麽把戏!」虽然只有我听得到他的声音,包大同还是情不自禁地压低声音说。

我强抑着冲上前去的冲动,静静地站着,彷佛我被吓傻了!

「娜娜,我爱你!非常爱你!和我走吧!」男人突然说。

我总是陪着娜娜一起排练,不记得有这麽个情节,此一幕显然是经过『改良』的。而且,不仅台词中女主角的名字由姬丝汀改为了娜娜,那男主角的身体显然还是那个高大黝黑的男生,但声音却是尖利而微弱的,还略带些颤抖,明显是赵江的声音!

「我--」娜娜有一瞬间的犹豫,好像不知道怎麽回答。

「你说你爱我,愿意和我一起走!」赵江提醒道,声音里有一点不安,显然娜娜的反应和他预期的不一样。

从小礼堂的舞台上,男女主角就开始不对劲了。当时我守前台,包大同守后台,赵江不可能毫不费力地控制娜娜,因为娜娜身上带了不少於十几张符咒。虽然包大同的能力不足,可是假如没有那场突如其来的雨,让赵江可以藉水增力的话,他也不能在我们眼皮下为所欲为。

可是那场不在计画中的雨来了,虽然小,但却致命的雨!而当时所有的人都太专注了,有的专注於戏剧,有的专注於演员,根本没有注意到。

於是赵江人不知鬼不觉的潜了进来,避开了包大同对灵体的反应,在我们这些没有慧眼的人的面前躲了起来,而后趁机下手。

他不仅占据了那个男生的身体在众人面前带走娜娜,现在还要以这具躯体在我面前上演一出爱情剧来瞧瞧。可是娜娜虽然被他的邪术控制,内心深处却对我存在着强烈的感情,所以一瞬间有些无所适从。

「娜娜,和我走!」赵江见娜娜还不答话,加大了声音,在风雨中听来格外凄厉。

「拉她回来。」包大同催促我。

「娜娜,别相信他!」我大叫出口,向前走了几步,「看看我,娜娜。我是万里!」

「万里?」娜娜重复了一遍,慢慢转过头来看我,疑惑地问,「万里是谁?」

赵江哈哈大笑了起来,很开心他的邪术让娜娜把我遗忘,但他只得意了一会儿。因为娜娜一直喃喃地念着我的名字,然后像中了魔咒一样向我走了几步。

「住嘴,娜娜!」赵江一把拉住娜娜的手,「不许你再说这个名字,你爱的是我,你爱的是我!」

「看过自欺欺人的,可没见过症状像你这麽严重的。」我转向赵江说话,让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我的身上,好让娜娜脱离他的控制,「你那麽要人顺着你的意思说,为什麽不去买一只鹦鹉?」

「没有你,她会爱我的!」

「爱怎麽能够强迫?」

「我会杀了你的。」他不怒反笑,说出的话像毛虫爬过草尖似的,听得人心里发麻。

「有本事你过来试试,不要挟持一个女人!躲在女人身后的窝囊废,有哪个女人会喜欢!」我感觉背上的包大同慢慢地蹭到了地面上,知道他发现了破绽,要动手了,所以故意激怒赵江道。

「你说什麽?」赵江轻轻的问,但我感觉他要气死了,或者说他要气得再死一次了!

「不是吗?」我握着桃木棒的手微微往上抬了抬。那是包大同抓着我的手腕造成的,但这个动作引起了赵江的注意。他紧盯着我,我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你活着的时候,明明心里喜欢她,却不敢表白;现在你不在这个人世了,也不敢说明;你放不下她,却使用了那麽卑鄙的方法,你觉得你做的一切很男人吗?」

「我能为她死,你能吗?你还有阮瞻,哪个能为她做到?」赵江尖叫,「在那个山林里,只有我下水潭去救她!」

「不对,如果必要,我们都会牺牲自己的生命去救她!」我针锋相对,「只不过因为你死了,你就觉得自己伟大吗?假如你真的那麽伟大,你的爱那麽无私,为什麽你今天来要求回报?为什麽试图拿走她的生命,让她感到不幸福?」

我看了看呆立在一旁的娜娜,虽然看不见她面具下的脸,但却仍然感觉到她的困惑,「你只是要得到她而已,不要把自己的怨念说得那麽美好,那不是爱!」

「闭嘴!」赵江嘶吼一声。

我举起手臂,其实是身后的包大同举起了我的手臂,「用木棒砸他!」他用细如蚊蝇的声音说。

「一根破木头,能耐我何?」赵江狂笑。

我也知道这不会有用,但我还是照做。因为我明白在对敌中,必须要信任你的同伴,哪怕心里再怀疑,也要完全执行不可!这就叫配合!

所以包大同的话音才落,我便伸展开身体,用力把木棒对赵江掷了过去!

那是桃木,本身就有辟邪的作用,加上包大同在上面歪歪扭扭的刻了符咒,所以虽然对赵江没有什麽威胁,他也不得不闪过,不能完全无动於衷!而在我出手的同时,我感觉包大同挨紧我手臂的手也挥了出去!

只是他挥手的地方不是赵江,而是娜娜的脸!

『啪』的一声响,在赵江避开我的桃木棒的一刻,一颗石子重重的击中娜娜脸上的面具。这一击的力量是如此之大,让傻傻的不知闪躲的娜娜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同时,那个白漆的木质面具上『唰』地闪过一条细小蓝光,一下裂成两半,露出娜娜茫然的脸。

「娜娜!到这边来!」我大叫一声,因为包大同已经离开我的背,使我身体的压力骤减,迅速跑出几步,把手伸向娜娜!

娜娜一愣,随即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手伸向我,但就在我们双手相握的一刹那,赵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斜刺里冲了过来,再一次把娜娜从我的手边拉走!

只有一公分,只有这一公分的距离而已,我没有抓住她!只有一公分!

「万里,救我!」娜娜的哭声传来。

因为那面具的破碎,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原来包大同躲在我身后一直观察,终於发现赵江是利用那两个面具控制着这两个人。他让我用桃木棒打赵江,其实只是让我吸引赵江的注意,而他自己去解救娜娜!

一边的赵江狠狠地盯着我,好像不理解我为什麽会分扔两件东西,一时没有发现包大同的存在。

「硬顶一会儿。」包大同低声又说了一句。

我二话不说,向赵江迫了过去!

赵江冷哼一声,一手掐住娜娜的脖子,一手向我一指,我立即感到一股冰凉的水气迎面扑来,让我的呼吸瞬间断绝!

求生的本能让我抬起双手,拼命想把那封住我口鼻上的薄膜拉开,可是那看不见又摸不着,任我如何在脸上擦来擦去还是无济於事,而身后的包大同则推着我的腰,让我继续向前走。

「顶住!顶住!只要再向前一步就好!」他焦急地低喊!

说的容易,我也用尽力气向前了,可是挪动的速度仍然很慢,几乎是一丝一丝向前蹭!

「哈哈,没想到你还是个情圣,为了我的娜娜竟然连命也不要,你这样会加快你死的速度哦。」赵江阴险地笑,「我知道你玩过潜水,肺活量大,可是我不相信你还能坚持多久!」

「放开他!我跟你走!」娜娜看到我的惨状,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只要你饶了他,我什麽都答应你!求你了!求求你!」

「不行!」

「求你了,我真的--听你的话,你让我爱你--我就爱你,你让我死,我就死!求你放过他吧!」娜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让我心如刀绞一样,平白地生出一股力气,一下向前挪了有半尺的距离!

「不行,他就快死了,到时候只要你乖乖地听话,我会让你忘了这些可怕的事,心里就只有我一个!」他说得那麽温柔而诚恳,却又那麽阴毒而恶意,让无法摆脱他的娜娜哭得都绝望了。

「万里!万里!」她无力地哭着。

「这由不得你!」包大同突然出声,不仅吓了我一跳,赵江更是一惊。因为包大同说话时已经不在我身后,而是窜到了赵江的身边。

只见在漆黑的雨夜里,赵江的手臂上突然快速出现了几张符咒,随着一声听不清的咒语,那些符咒突然迸现出红色的光芒,而后冒出一股轻烟。

啊--

赵江显然没有料到这突然袭击,惨叫一声,松开了掐住娜娜脖子的手,用力甩着。

「接着!」包大同又大喊一声,猛的把重获自由的娜娜推了过来,让她一下摔倒在我面前的地上。

此时的我,还没有摆脱赵江的钳制,但是我根本顾不得自己,挣扎着抓住娜娜苍白的小手。而娜娜则扑过来抱住我的头,哭着试图拉开我脸上无形的东西,可也是无能为力!

第七部 阴童 第三十章 意外

『砰』的一声,半空中闪过一道白光,赵江向后退了几步,一团白色水气差点冲出身体,而他对面的泥地上拖出一条长痕,包大同的身影也显现了出来,显然一人一鬼对了一招。虽然包大同差点让赵江的魂魄离开那具身体,可赵江借水而增的力量使他硬是没走,还用另一只手继续控制我。

「还以为我是以前任人欺负的赵江吗?」赵江冷笑着说,「以我现在的能力,今晚没人能拦得住我,你们等着给他收尸吧!」

包大同急坏了,可是他和赵江正在僵持,根本动不了,而娜娜则徒劳而绝望地在我的脸上摸来摸去,试图撕开那快要了我的命的无形东西。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窒息感越来越严重了,我尽量控制自身的反应,不挣扎翻滚,生怕这会加剧娜娜的悲伤,可生理上的反应哪里是可以控制得住的。

「死吧!嚐嚐我当年在水下的滋味。」赵江又是幸灾乐祸又是悲伤地说,「为了救他,我就是这麽生生憋死的,不能呼吸、不能呼救、什麽也抓不住,冰冷的水呛入我的肺叶里,痛啊!像无数的针在扎一样!」

他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细细的描述着,语调平缓,但是极其残酷,娜娜『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她哭得那麽伤心,让我觉得假如我死了,她也会心痛而死!

「你顶住!我来救你!」包大同急得向后撤了一步,试图摆脱和赵江对峙的局面,可赵江早防着他这一点,而且他这一撤步等於把优势让给了对方。只见赵江对着包大同的方向吹了一口阴气,随着『咻』地一声怪响,一条冰线直袭上包大同的胸口。

包大同来不及防备,不仅没有抽身成功,反而踉跄了一下,喷出了一口血来。明显身体受了重创!

眼见着连平局之势都保不住了,赵江阴沉沉的笑了起来,而绝望在我们心底不安地散开。

他引我们来这对他有利的树林里,就是想一网打尽,然后带着娜娜离开。或者,杀死了我们,他就不用带娜娜走了,因为如果没有了我和包大同,阿瞻也无法单独对付他,甚至阿瞻都可能无法知道这里发生的事。不是不明白这一点,但是他有人质在手里,我们不得不来。

我们并不莽撞,我们设计好了计策,而且几乎成功,可不知道是时运还是实力的关系,阴差阳错之下,我们总是棋差一招!

现在,窒息让我痛苦地翻滚着,马上就要耗尽身体里最后一口气,心里除了对死亡的恐惧与不甘,突然觉得对不起娜娜。这失败不仅是拿走了我的生命,娜娜也会再度被囚入赵江的牢笼之中!

我闷哼了一声,和这个世界做最后的诀别,但只是本能的最后一次妄图呼吸而已,却没想到大量新鲜空气突然涌进了我的胸膛,让我把迈进死亡深渊的一只脚又抽了回来!

人们从来没有注意过空气,可是当你失去这可供呼吸的东西时才会明白空气是多麽宝贵!我感觉自己就像一条被丢到岸上的鱼,痛苦地扑腾半天后又回到了水里。我摊开四肢躺在地上,贪婪而急促的呼吸着,耳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冷冷地道,「对不起,他不能死。他还欠我的钱没还!」

「阿瞻!」包大同乐得差点跳起来。

阿瞻不说话,只是一指赵江,「不管你是谁,快点滚蛋。不然没你的好果子吃!」

「他被赵江--咳咳--附体了!不能放了他!他杀了好多--同学啦!」我缓过神来,结结巴巴地叫。

「少管闲事,你先滚起来!」阮瞻一点也没有意外,不耐烦的对我说了一句,但是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赵江,又漠然的对他说,「你杀别人我不管,但是这三个不行!」

「哼,你有那本事拦得住我吗?」眼看着就要把我这情敌弄死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赵江又气又恨,「你来得正好,就一起死吧!」

话音未落,他突然跃到半空之中,我不知道他躲在那男生的肉身里是怎麽做到这一点的,总之他就像个被拉起来的黑色风筝,又像一只黑蝙蝠一样居高临下的对着我们,双手不停地挥舞。瞬时,一层白色的水气从四面八方涌出,把我们围困在内,好像把我们罩在一个玻璃盒子里!

这时候我已经恢复了一些,连忙爬起来,强抑着无力感,把娜娜护在身后,抬头望着因施展法术而无暇说话的赵江,「阿瞻,他想憋死你。」我说。

「是有人差点被憋死!」他看也不看我,只对包大同说,「你那种火符呢?」

「啊?」包大同可能见了救兵太高兴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愣着干什麽,打这个变态的王八蛋!」我边说边拿出那袋石子,一颗一颗狠狠地扔了出去!石子一碰到水壁就激出一个个小火花,有的破水壁而去,在水壁上留下一个个小洞,有的则落在地上!

我扔石头时可不是乱扔的,而是瞄准了几个方向,想看看哪里的水气最薄弱。阿瞻当然明白我的意思,也不阻止我,只是警惕地盯着悬浮在半空之中的赵江,皱着眉头道,「这手法怎麽那麽熟悉?」

「这个王八蛋吸收了段锦侍女的法力!从轮回之地跑回来啦。」包大同说,终於缓过神来。

他抹了一下口角边的血迹,从衣袋中拿出几张符咒,「火符在此,要烧哪里?」

这时候,我已经发现这白色的水气罩子越向下越坚固,反而是最靠近赵江脚下的部分最薄弱,於是连打了好几颗,直到这些写了符咒的石子告罄才罢手。

阿瞻见此,伸手朝着我不停击打的方向一指,包大同也不犹豫,一伸手就连祭出七、八张符咒。那符咒在碰到水壁后就燃烧了起来,像七、八朵盛开的红花一样。

「对不起了啊,火有点小。」包大同搔搔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水火难容,小怕什麽!」阿瞻说着,伸手在后腰处一摸,然后拿出一件东西来抖了抖,向我扔了过来。我连忙一把抄在手里,低头一看,竟然是变成一尺多长的血木剑。

我心里一喜,知道赵江这次绝跑不掉了,抬头一看他,见他还在紧闭双目向我们拼命施压,想置我们於死地,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催命符已经出现。而阿瞻这时想了一下,随后生涩地虚空画符。

『呼』的一声,随着阿瞻画符的那只手落下,脚下平地生出一股风来,而当阿瞻的双手再度抬高,那风就直向那几张燃烧的火符吹去!

「原来是火借风势!」包大同高兴地叹息了一声,见火势一大,又是几张符出去!

半空中的赵江蓦然睁眼,显然没料到我们竟然以火破水。水火相克,只是看哪一方的能力更强,水强就会灭火,火强也会把水烧乾。

原来我和包大同联手,只能和赵江形成平局的,可他借了这场雨水的力量而凌驾於我们之上,但他万没想到阿瞻会突然回来,这下他又是弱势的一方了。而且由於我们配合默契,他的形势更加危险!

嘎吱--

水壁发出了玻璃破裂前的声响,赵江哆嗦了一下,虽然咬紧牙关加力催动水气,可是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态势!

「我来添柴。」我跑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桃木棒,向那已经烧成一团的火心用力掷了过去!

那是桃木棒,本身就有辟邪的功效,加上它投入的是符火和有灵力的风中,所以登时烧成熊熊的烈火,迅速突破水壁,向赵江袭去。

赵江惨叫一声,向一棵树后疾闪,但是来不及了,火球重重击在他的胸口,让他向后飞出好几米,如吊死鬼一样吊在一根粗大的树杈上,而包围着我们的水壁也瞬间消失!

我松了口气,虽然打斗的时候嘻笑怒骂,实际上心里也是很紧张的,现在压力一减,登时感觉出惊险和害怕了,生怕再来那麽一次窒息。

那火是符火,不会烧到无辜的人,所以打在赵江身上后并没有燃烧,只是把那个面具瞬时烧成了灰烬,露出面具后面那男生呆滞的脸,这让我明白事情还没完,赵江虽然受了重创,却还躲在那男生身体里!

扭头看了一下阿瞻,只见他绕到那棵树的后方去,和包大同所站的位置形成一个夹角,我立即明白了他是什麽意思,所以走远了一点,站在阿瞻故意留出的通道一侧,一只手把娜娜护着,另一只手摸着后腰。

只见阿瞻向包大同比画了一个手势,之后两个人几乎同时出手,一个虚空画符,一个祭起符咒,一起向挂在树上的赵江打去。

『砰』的一声响,赵江连叫也没叫,那具肉身像被强风吹拂了一样剧烈地摇晃了起来,一团白色的东西随着那摇晃浮现在肉身之外。

那东西是个人形,躯干很清楚,但是四肢模糊,只觉得他好像死拉着那肉身不肯出来似的。可是他的顽抗是没有用的,渐渐地,他被甩了出来,飘在了半空中。

这时候不用阿瞻再吩咐了,包大同把最后的符咒全部祭了出去,对着那白影猛打。那白影就是赵江的魂魄,此刻之前,他还自信满满,妄图把我们都杀死,可指是输了一招罢了,却让他满盘皆输。

人也好,鬼也罢都是这样的,作坏事的,都不能理直气壮,所以一落下风就开始慌张。

包大同那边追得他紧,赵江下意识的向阿瞻那边跑,可是阿瞻施术卷起来的风差点把他吹散,他吓得立即回退,眼见突破不了阿瞻和包大同的防线,便疾速向我这边扑来。

「别让他回到湖里!」包大同叫了一声。

但他不知道我和阿瞻早有准备,所以当那白影一到我面前,我立即把腰间的血木剑抽了出来。此时的血木剑才有一尺来长,赵江离我稍远,我构不到他,於是像掷石子一样猛掷了过去。赵江大概以为我没有法力,也没注意到我拿着血木剑,所以根本没有提防,被血木剑当胸穿过。

结果可想而知。

这时,雨突然停了,好像是专门为我们而停的。我们四个人一时无语,面面相觑,打的时候还很有劲头,这下这麽突然结束,心里竟然有些失落感。

咯吱--咯吱--

因为赵江的消失,他设置的结界也消失了。本来阿瞻进来时就已经破坏了这个结界,现在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让我们都能看见雨后的树林原貌。我这才发现我们竟然是在小树林的边上,从稀疏的树林间都能看到那个小湖。

「我们走吧!」阿瞻淡淡地说,绕到一棵大树后拿起行李。我这才发现,他是从车站直接赶到的,都没来得及回宿舍。

「上面的这个怎麽办?」包大同指指还挂在树杈上的男生。

阿瞻没说话,抬手一挥,那风就把粗如小臂的树杈横着扭断,那男生如破布一样掉了下来。由於他什麽也没说就动手,包大同没有准备,吓了一跳,只来得及横着推了那男生一下,泄了他落地的力,不然他摔这一下也够呛。

「用不着那麽冷酷吧。」包大同咕哝了一句,「不过这个树林我还是要烧,太破坏风水了,如果不毁掉,以后还会出事。」

「随你。」阿瞻应了一句,提着自己的行李就走,也不管我们。

「他大少爷这麽潇洒,你就别跑了!」包大同叫住我,「这个男生块头那麽大,全身浸湿了,而且昏迷,有多重啊,我一个人搬不动!」

我见他说的也是实情,於是放开一直发抖的娜娜,安慰了她两句,让她跟在我们后面,我和包大同抬起这个男生往树林外走。

好不容易走到树林外面,看阿瞻在那里等我们,包大同就又跑回去用那没有燃尽的符火点燃树木。这是雨天,树木潮湿,按理说是烧不起来的,可那是符火,所以迅速燃烧了起来。

「我们快走,不然脱不了干系!」我说。

阿瞻和包大同还没有说话,身后的娜娜却慢慢地说,「你们走不了了!」

她的声音那麽奇怪,好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还伴随着『碰碰』两声响。我一惊,扭头一看,见娜娜双手握着那根折断的粗大树枝,向我的脑袋猛挥过来。

我还没来得及喊叫,就觉得头侧一疼,整个人摔到在地。

地上,阿瞻和包大同紧闭着双眼,满脸鲜血,比我更早一刻晕倒了。

第七部 阴童 第三十一章 悲剧

我想娜娜一直是爱我的,所以无论她怎样被蒙蔽和控制,内心深处的强烈感情也使 她对我下手时不自觉的手下留情,所以我虽然被打的伏在地上不能动弹,却没有像阿瞻 和包大同一样不醒人事,还保留着一丝清醒的神智。

可是我多麽希望我当时是昏迷的,或者乾脆死了算了,这样我就不用眼睁睁地看着娜 娜走向死亡却无能为力!

我眼见着她拿着木棒茫然地站在那儿,似乎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那麽做,就像我们常 见的人格分裂一样,身体里有两个声音,一个要她走过来,在我们每个人的脑袋上再补上 几棒,直到打死我们为止,另一个要她丢下木棒,赶快叫人来送我们去医院。看着她矛盾而空洞的眼神,我突然明白,事情还远没有结束,我们太大意了,我们会 为此付出无法接受的代价!

「娜娜!」我试图喊她,可是我发现我只能在喉咙里咕哝了两声,根本不成音节;我 试图站起来,哪怕爬几步也好,可是浑身却一点力量也没有,只能看着她如同雕塑一般呆 呆地站在那里,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我的神智越来越模糊,头上的剧痛已经压迫得我连睁开眼 睛的能力都快没有了,而娜娜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也不管树林中的火慢慢由微渐强, 烧得大了起来!

啪--

当我感到一股火的热气吹到我脸上时,木棒终於从娜娜的手中掉落在草地上。我心里 一喜,以为她恢复了神智,哪想到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来吧。到这里来!」

我无法转身,却骇然认出这是那个跳楼女生的声音。她在叫谁?难道是娜娜吗?赵江 已经死了,她应该挣脱了禁锢,应该离开了才对,为什麽现在还要出现?

「来吧--快过来!」跳楼女生催促道。

这时,娜娜终於动了,她看也不看我,表情和动作都僵硬着。像一块缓慢移动的石头 ,一步步向湖边走去!

看到她的样子,我心里突然涌出一阵不祥的预感,觉得她就要永远离开我了。这认知 让我终於大声叫出她的名字,并且艰难地翻了个身,面对着湖的方向!

阴沉的夜色下,那个湖的水面像一面镜子一样闪亮着微弱的光芒,看来幽深、诱惑而 美丽。而在湖和树林中间的空地上,一个女人披头散发、一丝不挂地『站』在那儿。

我知道她是那个跳楼女生,因为包大同烧掉了她赖以附体的睡衣,所以她就以光着身 子的面目出现。

「娜娜--娜娜--」她勾魂似的叫着娜娜的名字,每叫一声就向湖边飘一步,娜娜 也就随着她跟上一步,而因为我喊出了声,娜娜蓦然停了一下,彷佛突然想起了什麽一样 。

「娜娜--来救万里--万里在水里!」跳楼女生往回退了几步,加大了对娜娜的控 制,而娜娜也真的继续向前走去。

「不,娜娜,我在这儿!」我再叫,拼命想让娜娜恢复神智。知道假如我不能拉回她 ,她就真的会一直走到湖水里,然后淹死在那里。

这个跳楼女生不像小玲,小玲妄死后没有责怪别人,虽然被赵江控制去接近娜娜,但 更多是对人生的留恋,并没有害人。这跳楼女生的性子却相当刚烈,所以横死后很凶,一 直想找替死的人,为她的死讨个公道。先前在我爬楼时,她想害死我,现在又轮到娜娜了 ,我虽然同情她的遭遇,可是却不能让她对娜娜下手,我只是不明白为什麽娜娜会在跳楼 女生出现前就丧失了神智。

「娜娜,回头!回头!我在这里,救我!」我竭尽全力的叫,试图挽回局面,一边叫 还一边用尽全力去踢包大同和阿瞻,可我的力气太微弱,他们两个又伤得太重,根本没有 反应。

跳楼女生见我一直在妨碍她,愤怒地向我冲了过来,眼看着就要来到我面前了,我一 直别在腰后的血木剑突然发出了一道红光,骇得她尖叫一声,慌张地飘回到湖边去!

由於她是翻滚着逃开的,我才发现她的身体从哪个方向看都是背面,整颗头也只有后 脑和头发!

「娜娜!」这一次,是我和那跳楼女生同时呼唤。

我明显地看到这一声呼唤后娜娜的犹豫和混乱,我多麽希望她能听从我的意愿而回到 我的身边来,可是她却在愣了一会儿后,抬脚向前挪了一步。

一步,只是一步而已,却宣告了我的失败,还有我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痛!

跳楼女生阴森地笑了起来,继续叫着娜娜的名字。我眼见着娜娜随着她向前走,拼命 唤回她,同时挣扎着向前爬动,多麽希望能有个人路过这里,帮我一把。可平时的白天湖 边就比较冷清,何况现在是在雨夜里呢?就算身后树林的火烧了起来,也竟然没有人注意 到!

包大同说对了,假如是你的灾祸,你无论如何是逃不掉的,必须面对或者解决它,假 如你因为恐惧而逃走,甚至因而把衰运转给别人,让别人因此而受害,那麽早晚这厄运还 会找上你,你还要付出加倍的代价。可是人往往在惊恐之下会做出错误的选择,只是这报 应在娜娜身上也太快了些。她是想保护我,她也是无辜的,她也是被伤害和侵犯的!如果 可以,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挽回娜娜的生命,在那一刻,如果有一点办法,我都会毫不犹豫 的去做,我多麽希望能代替她去接受惩罚!而我们是情人,应该是由我来保护她的!

可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无能为力!我只能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

我眼睁睁的看着茫然无知的娜娜一步步踏入水里,那跳楼女生就『走』在湖面上引诱 她越走越远、越走越深入,直至没顶,然后是水面上翻腾的水花,一只洁白的手臂徒劳无 助地在水面上挣扎着。而我的心被手臂拉扯得鲜血淋漓,当水面平静如初,我的心也碎了 !好像和娜娜一样,再也无法呼吸。

悲剧就是这样,你明知道它会发生,却什麽也做不了,只是等着它发生!

这时候,我再也无法坚持,昏了过去。而当我醒来时,已经在医院了,听说那晚一把 火把湖边的小树林烧得乾乾净净,因为不知道怎麽会在雨夜里无缘无故的起火,再加上湖 边有四个遭袭击而昏倒的男生,所以初步判断是有人纵火。至於为什麽纵火,怎麽纵的火 则是个谜。因为学校除了这片小树林外什麽也没有损失!

在警方和校方的调查中说,这四个遇袭男生中有一个是校园剧社的男主角,他只是有 些摔伤,可是却一直头晕,关於怎麽会到了小树林,怎麽受到的袭击,什麽也记不起来。 另外三个男生,有两个是本校的学生,一个是他们的朋友,他们都是头部外伤,伤势最轻 的一个是最后醒来的,他自始至终手里都紧握着一只黑色的小木剑,怎麽也不肯松开!后 证实此木剑只是一个儿时同伴的玩具。

这个最后醒来的人就是我。事实上我根本不愿意醒来,不愿意面对现实中的一切,只 是在我昏迷中,我听到阿瞻的声音直钻入我的脑海说,「快起来,还有事没做呢!」

我明白他说的是什麽,因为警方不仅找到了这四个遇袭男生,还在湖里找到了一具女 生的尸体,那就是我的娜娜。在她的尸体的脖子后面有青紫的痕迹,显然是他杀,有人按 着她的脖子溺死了她!虽然现场没有脚印,但可以把这件事和纵火案联系在一起!

可我知道那是谁干的,愤怒和伤心让我立即从无意识的逃避中醒来,看到窗外天色已 晚,面前站着头上包扎着厚厚纱布的阿瞻和包大同。

「我会和包大同联手制造我们还在休息的幻象,让别人觉察不到我们回学校了。」阿 瞻没什麽感情地说,但他眼睛里有着深深的疲惫和愧疚,「我想你希望亲手报复。」

「他还在吗?」我问。

「如果你说的是那个跳楼女生的话,昨晚她做完她想做的,大概就跑了!」阿瞻说, 「不过如果你想要她,我可以魂魄离体,帮你把她追回来,她没那麽快进入轮回。」

我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她只是报仇而已,因为是我们把她牵扯到这件事情里来 。虽然我恨她杀了娜娜,但冤有头,债有主,找她又有什麽用呢?」

「说得好!」包大同难得的面色凝重地说,「不过她从受害者转为了害人者,会沦落 进她绝不想进入的轮回的,那就是她的惩罚。」

「我要的是赵江。」我咬牙切齿地说,从没有那个憎恨过一个人,「这个卑鄙小人一 定还在,娜娜从树林中出来就不对劲,她早就被控制了!不然只凭那个跳楼女生,也不能 那麽轻松得手。」说到娜娜的名字,我心如刀绞,但对赵江的仇恨让我转移了疼痛。人就 是这样,极度的伤心下,必须有其他强烈的情感才能支撑下去。

「他不在了!」阿瞻肯定的说,「血木剑下无逃魂,谁都一样。娜娜之所以被控制, 一定是这阴险小人趁我们不备的时候做了手脚!他一定是分了自己的魂魄绞缠在娜娜魂魄 上,所以才能控制她!」

我一愣,没想过这个可能!思维混乱之下,还曾以为是血木剑在我手中没有发挥作用 。

包大同点点头,「没错,我说怎麽看他灰飞湮灭时总觉得少点什麽呢,可当时为什麽 没有意识到呢!」他悔恨地搥了一下墙壁,「我把娜娜从赵江手里救出来时还没感到有什 麽特异的地方呢,可是没想到她又被抓回去,一定是那个时候动的手脚。唉,为什麽我不 大点力气呢,为什麽我不小心一点,那样她就不会--」

原来是那一公分的距离!

我心里一片凄凉,又想起她那双含泪的眼睛中求救的神色,想起我们的指尖曾经那样 接近过,近到可以体会她皮肤的温暖,可我却让她远离了。假如我当时多跑那麽一公分, 她就不会再被抓回去,也不会让已经警惕的赵江做了手脚!

「悔恨也无法挽回,我们这就去让他付出代价!」阿瞻语意冷酷,「这王八蛋对娜娜 的执念太深,当他无法实行带走娜娜的计画时,就想把自己的肮脏魂魄永远和她的纠缠在 一起,而我能感到娜娜还没走,所以我们这就去把他揪出来!」

因为阿瞻这一句话,三个重伤未癒的年轻人悄悄潜回了校园湖边。阿瞻和包大同联手 ,很轻易就从湖中拘出了娜娜的魂魄。

此时的娜娜是新魂,虽然也属横死,可是她心中无怨,所以不能成形。阿瞻在我的额 头正中画了一道血符,才能让我看到一团浅白色的雾气从湖面上升腾而起。

在见到这情景的一刻,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曾经的爱情、曾经的温暖、曾经的欢乐, 都像这雾气一样可望而不可及了!那时我突然明白佛家所说的苦,所说的生离死别,明白 离别两字虽然在后,可就是因为这两个字,生与死才会有痛苦!

「妈的,这王八蛋真的分了一魂一魄在娜娜身上。」包大同骂了一句。

我随着他的手势一看,果然见那团白雾中有两颗散发黑气的圆球,像两只罪恶的黑眼 一样躲在雾后,飘飘荡荡地盘旋、躲藏。

我『腾』地一下站起来,就想冲过去,被阿瞻一把拉住。

「拿着这个。」他说着递给我一根细树枝,树枝上缠了好几张用血写就的符咒,「别 小看他这一魂一魄,因为他吸取了那个小侍女的法力,所以每魂每魄都有意识,只要有一 丝存在,他就不算死透!」

「那我们帮他一把!」我咬着牙说。

阿瞻点点头,盘膝坐在地上,手中比画着奇怪的姿势,而包大同则配合着念起符咒, 「...各安方位,备守圹庭。太上有命,搜捕邪精...」

随着他们的动作,白雾开始不平静起来,好像有风吹动一样,时浓时淡的,而白雾中 的两团黑气则慢慢的贴在了一起,并浮到表面上来,似乎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拉住它似的 。

「还不给我滚出来!」包大同突然大叫一声,阿瞻同时双臂伸直,指向那黑气,然后 向回勾指。

『嗖』的一声风响,那黑气再也无法顽抗,被阿瞻抓到手心里。

他看了我一眼,我下意识的把树枝举起,眼见他把那两团黑气像串糖葫芦一样串在树 枝上!我只觉得手上一沉,说不清有多少重量,但确实感觉到了手上的黑气在力图挣脱, 却根本无法逃开。

「你来决定要怎麽办?」阿瞻说。

「烧烤吧!」我心中万分的憎恨取代了哀伤,「月夜下的湖边最适合干这个!我要让 娜娜亲眼看到,伤害和欺负她的,会有什麽样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