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古书奇缘I:《华离移民记》》 · 赵小飞 · 2026-07-26
萧南知道女儿长大了,已不是那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离儿了,只要能让她幸福,自己愿意付出所有,而现在最能让华离安心的事,便是清云和自己的安全,即使又要面对分离,萧南也会珍惜华离的心意,等待那不久后的重逢。
这三日,是父女阔别七年后换来的短暂相聚,华离不想让悲伤再干扰她的家人们,于是便把上次回家来不及说完的话,还有自己在无涯山成长的很多趣事,慢慢都讲给萧南听。萧南发现,久违的笑容又出现在了自己的脸上,眼前的离儿虽然有了不同于以往的美丽的脸,却还是一如过去那般的贴心,想起他们这家人的分分离合,他暗自叹息:幸福为何来得总是如此艰难?
入夜,华离敞开阁楼的窗,就像在无涯山那样让清风明月伴她入梦。
忽然,一阵飘渺的笛声入耳,那声音不高,似是一种邀请让华离忍不住起身。她散着长发,光着脚丫,随便披了件宽大的湖青色的衣袍便来到窗前,借着月光,依稀可以看见远处殿宇上站着一个人影,正在独自吹笛。
待看清楚之后,华离有了些气恼,这个旻修然,明明吹得笛声悠扬,偏偏又说自己不善用笛,那这算什么?炫耀来了吗?她现在真想大喊来人,将这个夜半不睡簇拥风雅的人抓起来,凭什么他到哪里都如若无人之境,自己每走一步却总是寸步难行?
那个人影,仿佛感受到了华离的小小怒气,停下笛声,驾驭轻功翩然而至。
华离一看,他今日打扮不同往时,白衣照旧却有银龙暗纹,束腰饰带显得超俗孑然,长发虽未用玉冠束起,却整整齐齐地被一根银带于后系起,俊逸挺拔的犹如龙章凤姿,这正是旻国王室的装扮,但是华离却未曾知晓。她只知道,今晚这样高贵又飘逸的修然,是她未曾见过的。
修然带着一份优雅,手持竹笛,温和地看向华离:“还请赐教。”
“不敢,还要承蒙阁下退让呢。”华离话带讽刺,对屋檐上的人挖苦道,其实两个人心中早有默契,华离却总忍不住对这个遇事不惊的人挑衅,真想知道他慌乱起来是何模样。
夜幕中的华离放下了束缚,她趴在窗沿上,任长发无拘无束地散落,好奇地问道:“旻修然,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可以随便出入皇宫大内呢?”
看着她有些童真的星眸,修然也轻松地坐在芳菲阁的瓦檐上,想起了今晚。
在钟太后的安排下,他以旻国王室太子,华国长公主的嫡子身份,正式拜见了威帝。两人虽然在擂台上已经见过,此时的身份却不似从前,名义上威帝算是修然的舅舅,实际上两人都风华正茂,气质风采各有千秋。威帝由于知晓了雪山王域与华国的渊源,所以对旻国的世代守业也颇感敬佩,修然的长相三分像母,这也让他们之间的感觉更亲近了一些。太后挽留修然在华都多住些日子,她不知此番修然下山的真实目的,却正好助他接近华离,伺机带她回雪山王域向师傅复命。威帝对修然不冷不热,只是说既然是一家人,自然要留下来多陪陪太后,闲话绕了一大圈,才问到关于另外一册古书的下落。提起此事,修然只说已有下落,此番来华国也正是为了调查此事,详情威帝不便追问,客套了几句,吩咐下去修然乃皇室宗亲,宫中各处可以随意走动,所以他才深夜造访芳菲阁,半为公事、半为私,心里只想见华离一面。
华离见修然若有所思地样子,嘴微微一撇,没好气地说到:“好了,不想说我就不问。”
说完,她也跃上窗外屋檐,像往日躺在缥缈居外的草地上那样,在修然身边找了个位置,懒散地一躺,望着满天繁星发呆。虽说这里不如无涯山的夜空清澈,但放下心事在屋顶数星星,也别有一番乐趣。
修然从未见过姑娘家像她这般,光着脚潇洒地随意坐卧。她那随兴的穿着打扮,相比自己今天的刻意修饰,仿佛更能吸引人,令修然觉得此刻心胸无比开朗,跟她在一起随意坐着,竟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享受。
“华离,除了和你家人团聚的心愿之外,你还有什么愿望?”看着夜空,修然仿佛置身于未来。
旁边那个姑娘好像在冥思苦想,一双眼睛像最亮的星星那样闪烁着,她唯一的心愿就是让家人无忧无虑的生活,至于自己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她反而说不清楚,只是单纯想念在天空任意飞翔的感觉。
她幻想着美好,于是说道:“还记得第一次驾着穿云针去雪山王域,我就想,如果天空可以任由我翱翔,即便在自己失足时还有一双手可以相扶,这就该是人生最幸福的事吧?”
修然的心境也仿佛回到了雪山王域他们的初遇,自己从天而降捡到了他这一生的追逐,心中不无感慨,就算将来华离有神女的使命,亦或者她情有所归,他都无怨无悔与她相遇、相知。望尽苍穹,他心中只有一句话,在这样一个夜晚他终于倾诉而出:“不管将来你的命运如何,修然愿一生相伴。”
这是对她的承诺么?
突然间,华离感觉期待已久,内心有种沧桑感越来越浓,竟让她听到这话之后,心微微的有些痛,怎么会这样?不知不觉,她与修然十指紧扣,相望而视,心中萌生莫名情愫,像已等待千年的命运回转,华离忍不住伸出一只手轻抚修然的脸庞,动容地说:“旻修然,我明明高兴,为何却有些心痛?……”
修然握住她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慢慢的,移到唇上轻轻一吻,深情又无比温柔,心中无数遍地念着她的名字:“华离,华离,因为我们都等待的太久……”
昨夜浪漫甜美的依偎,华离却不记得自己何时回床入眠。
这一大早的就被威帝宣召,她从心底又开始骂上了那个讨厌鬼几遍。被人带到了御花园的湖心亭中,华离见里面除了威帝,好像还坐了几个人,原来是祁杰、凌霄、白弃疾他们。
今天是要叙旧么?不过自己多年未见他们,确实还是有些想念。
远远的,几人也见到了素衣风华的纤细身影朝他们走来,明眸善睐的双眼,带着弯弯笑月,那冰肌雪肤的少女,真的是当年那吹笛少年么?凌霄吃惊的嘴都快闭不上了,威帝看了忍不住笑意,还想当年那样说:“她来了。”只是这次的“他”换作了“她”。
“华离见过各位将军。”华离故意忽略那个讨厌鬼,想起昨天那尴尬一吻,她到现在还没有消气,威帝也不火,如今还有什么比华离就在自己身边来得更高兴呢?
已是兵部尚书的白弃疾,笑着先开了口:“想不到华离如此天姿国色,看来当年我们都眼拙了。”
凌霄用开玩笑的口气,说:“早知道,当年就不让你走,留下来娶了也好,哈哈……”
威帝又拿出他那把破扇子,敲了凌霄的头,就算是开玩笑,他也不想华离被人占便宜,他佯装教训道:“你都快当爹的人了,也不怕回去家里有人哭闹上吊。”
大家都笑了,只有羽林将军祁杰一言不发。他今日一身戎装,俊朗的外表更加意气风发,作为那位揭露华离身份的“罪魁祸首”,他这两天可是忍受着无尽煎熬,好不容易才想到一个自认为能弥补过失,顺便解救华离脱离禁锢的办法。想到这里,他有些激动,不敢看华离的笑颜,更没有注意到众人调侃时皇上的脸色,连凌霄都感觉出了威帝对华离的浓浓爱意,只有这个执着的傻小子,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胡思乱想呢。
忽然,祁杰郑重其事地跪向皇上,行了君臣大礼后,开口道:“皇上,臣有一事相求。”
众人皆一愣,不知他意欲何为。威帝示意,你有话快说,别破坏了气氛。
只听,祁杰说了一句令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话:“臣,想娶华离为妻!”
白弃疾的担心写在了脸上,一旁的凌霄也忙向祁杰打眼色。果然,威帝当场大怒,对祁杰道:“想都别想,朕不准!”
“可是华离已过及竿年龄,而且皇上曾下旨,凡平民女子及竿之后,即可供军籍将士优先挑选为妻,臣尚未成家,华离又未嫁,臣愿意娶华离为妻,一生只她一人,不离不弃。”祁杰说得有些义正言辞、慷慨激昂,竟让威帝一时找不到借口拒绝他,只叫白弃疾和凌霄二人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华离也有些吃惊,这个自童年开始便对自己多有照顾的男人,就像自己的亲哥哥一样,可说到谈婚论嫁就有些匪夷所思了。况且,她现在心中又装下了修然,再如何钟情于他人呢?
“反正就是不准,华离即刻便是朕的皇妃了。”又是一个重磅炸弹,令祁杰和华离都无比震惊。
祁杰呆坐在地上无语,华离掩不住一脸的愤怒,朝着威帝毫不客气地说到:“谁要做你的皇妃?!你这宫里又不少我一个,凭什么你说要我做我就得做?”
华离忽然转向其他几人,说了句:“相见甚欢,今日不便改日再谈,告辞。”之后,人影就飘出亭中。
威帝有些尴尬,没留下只字片语便追随华离而去了,剩下凌霄、白弃疾和祁杰三人面面相觑。
“这华离,果然非同一般啊。”还从没人敢当面顶撞皇上呢,凌霄不禁从内心佩服起华离的胆量来。
白弃疾扶起还呆呆跪在地上的祁杰,叹了口气,说:“任人都能看出皇上对华离的情意,只有你这个傻小子,居然敢跟皇上抢女人。”
祁杰望着华离离去的背影,心中一片凄凉。二十多年的人生,本以为终于寻觅到了一生所爱,奈何老天居然如此戏弄于他,为何遇到了却得不到,那为什么还要让他们彼此相识呢?华离,早知今日,不如当时便陪你离去了;或许也是自食恶果,自己此生所犯最大的错误,就是将华离的女儿身公诸于世。
再次离别
“离儿,你听我说……”威帝跟着她到了芳菲阁,急着解释。
一路上宫女太监们,见平日威严的皇上竟然追着一个姑娘,满面焦容的样子,都跟看到百年难遇的景象似的。无论是皇后,还是颇为得宠的萧妃,他见了哪一个,不都是一派为我独尊的天子架势,还有后宫的三宫六院争宠,不全是为了求皇上多注意她们一眼么?怎个,今天风水轮流转了?
大家谁也不敢多看,生怕惹祸上身,特别是芳菲阁周围,人退得一干二净。
华离终于停下来,转身面对威帝,气上加气地对他说:“皇上既然要惩罚民女的欺君之罪,断不可赏名加封的,何况您这后宫满得都快住不下了,华离也不想添乱!”
“只要离儿愿意,我明日便解散了后宫,不,今日也可。”威帝在她面前越来越卑微,只要华离肯和他在一起,他的心早已容不下任何人了。
华离都快不知道怎么和他沟通了,情急之下甚至忘记使用敬语,直接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要有多少嫔妃是你的事情,只是我不想做你的妃子。”
“那离儿是想做我的皇后?”威帝眼中略带喜悦,这说明华离还是在乎他的,虽然冼皇后对华朝有功,又关系到两国稳定,但冼地他早晚是要收复的,到时即便华离不说,站在他身边的也只想是她。
“要我怎样说你才明白,我也不要做你的皇后,你和小美姐姐才是夫妻,她那么好,为什么你就不能珍惜呢?”想起当年天真快乐的小美姐姐,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皇后的不快乐是任何人都看得出的,这个宫闱看来永远是女人的坟墓。
“许多事,我以后会和你解释的,其实,做皇帝也并非你想象的那样自由……”
华离一时无法适应变得有些自嘲的华霭天,怎么无奈中透着一丝伤感?看到他这个样子,她反而不知说什么好了,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威帝改变了话题:“明日,你父他们便要离开都城了,我答应过你,放他们归隐,你若想送便去送送吧。”
是啊,明日奶奶和爹爹他们就要走了,终于盼到这一天,自己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再次分离,世事难料,不知下次再相见是何年何月,她也只能一声叹息:“谢皇上。”
华都边城,七年前清云和萧南正是在此送别少年华离,今日,换作华离送他们离开了。
天边流云缓缓移动,时而遮住太阳,终于要远离繁华的禁锢,萧南却不忍随风离去,因为他的牵挂还在这里。跟着车队的华离,虽然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微笑,但陪在她身边的修然,却能感受到她心中那份悲伤,任谁都无法抹去。
华离看着马车里的清云,走上前握着她的手,安慰着:“奶奶,离儿很快就会去看您,您要好好保重身体。”本想送她回旻国无涯山,可那要穿越戈壁,又要翻山越岭,她的身体怎受得住,所以还是决定在韬不凡的保护下,先到韬国,然后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进旻境,毕竟到了那边,离无涯山也就不远了。
修然懂得岐黄之术,看得出清云已风烛残年,能支持的日子无几,但他还是将一瓶雪山王域的上好良药玉凝丸送给了他们,或许能够延迟到他们来日再见。
一旁,韬不凡紧紧盯着华离,眼中的坚定像是对她承诺,早晚有一天他会带她走。然而,华离却心中有些亏欠,走近他身边想要说些什么,还未开口就见韬不凡拿出一个东西给她。
“我的万能包?”华离眼前一亮。
在接过包的一刻,不凡紧紧握住了她的手,紧得甚至令她有些微痛,这样高大如山的人啊,此刻却有明显的动容,他按耐情绪地说:“离儿,相信我,我一定会带你离开。”
“不凡,谢谢你一直帮我,也谢谢你愿意护送我的家人,除了谢谢,我就只能说‘对不起’了。”华离答应过要跟他一起走,可是自己现在做不到,而且很可能将来自己再也不能了,她心中突然不忍起来。
“无论如何,只要你愿意,韬国永远有你的家。别忘了,我说过,愿意一辈子等。”
想起过往不凡陪着她经历的时光,华离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有冷下心对他说:“不凡,你的情我还不起,将来有机会我定会报答你的恩情。”韬不凡只当她身不由己,他坚信只要自己努力争取,华离一定就会属于他,而且这一天不远了,很快他将会率领千军万马来华都迎接她。
萧南在几个人后面站着,看得出伤离别,华离依依不舍地走到他身边,再也忍不住晶莹的泪水,正好滴在萧南抬起的手上。他动作愣了一下,随后还是为她擦拭脸颊,华离破涕为笑,绝美的笑容就这样烙印在了萧南的脑海里,让他余生再也不能忘怀。
“爹爹,离儿是不是不孝女?”
萧南拥她入怀,释然地说:“别忘了,爹爹说过,离儿是爹爹最心爱的女儿,永远都是。”
华离也紧紧抱着爹爹,伤心欲绝。离儿,离儿,难道我的生命真的犹如我的名字那样,只有不停的分离吗?如果是,那我赵华离此刻发誓,一定会改变这样的宿命,以后再也不要与爱的人分开了。
长路漫漫,远远目送那行人,华离心痛难当。
她抱着自己的“万能包”,不期然发现里面多了一件物品,是一把精致的匕首。华离认得,这是与韬不凡初识的那一天,他的马中了自己的陷阱,他拿出来想要砍断马腿的那把匕首。它不仅精致小巧,刀刃还锋利无比,绝对称得上是把好刀。
华离抬头望去,看见骑着马那山一般的男人,也在回头遥望,好像还在说:“等着我带你走!”
回到皇宫,华离一连几日都茶饭不思,郁郁寡欢。
有时她会想他们现在已经走到哪里了?有时还会担心奶奶的身体可好?爹爹他们肯定都十分牵挂自己,韬不凡说不定已经开始计划回来救她了,可是这次她相信一定能找到办法自己救自己。
威帝这几天也跟着华离的情绪低落而伤神不已,甚至在送走在她的家人之后,就立刻解除了华离的禁足令,让她在皇宫里面来去自由,但是华离就是没有跨出芳菲阁半步。
这一天,芳菲阁来了一位稀客。
“华离,多年不见你还真令人吃惊。”来的人正是萧妃,昔日的春桃。
只见萧妃身披着五彩锦衣宫裙,内套藕荷色的纺纱衬里,芙蓉髻上插着五凤衔珠钗,手戴翡翠玉镯,面若桃花般精致的妆容,摇曳着美好的身姿走向她。在擂台上,她对冼女华美充满了敌意,怎么今日却一副盛装打扮,主动前来看望华离了?既然来了,华离自当以礼待之,毕竟两人有些旧情。
“华离是该拜见萧妃娘娘呢?还是该见过春桃姐姐?”华离向她微微行礼,试探来者善恶。
轻掩朱唇浅笑,萧妃毕竟已在宫廷多年,雍容华贵的举止再不是以前那个爽朗的春桃,只见她走近华离双手扶她起身,热情地拉住她的手,笑道:“看你说的,咱们当年还是以前那对好姐弟,哦,不,应该是姐妹了。”说完,拉她走到桌前坐下。
萧妃自然上座,让侍女为二人倒茶,一边给华离递茶,她一边说:“华离妹妹,你可知这么多年姐姐一直思念你,没想到你竟出落得如此花容月貌了。”
“娘娘过奖了,华离哪里比得上娘娘。”不知为何,华离对萧妃的感情已不若从前那般亲近,不自觉地便客套起来。
“前几日,皇上对妹妹下了禁足令,害我们姐妹不能相认,你不知道皇上他啊,就是这个样子,只要气头一过就好了,以后有什么事情,妹妹尽管找我,在这里我就是你的亲人。”萧妃一副女主人自居,华离笑了笑,没有接她的话。
“以后咱们一定要常走动走动,闲暇姐姐还要向妹妹讨教琴艺舞技呢。”
华离只好谦虚了几句,然后听她东拉西扯了半天,比如当年她走后乐府的消沉,在宫廷宴会上春桃如何担当重任,为乐府支撑门面之类的旧事;萧妃还对她描述,当年她如何凭借一舞,得到威帝倾心,而后日日为他抚琴吹箫,蒙得圣宠眷恋……她知华离与皇后亦有交情,不好直接中伤皇后,只轻描淡写了她多么冷淡寡情,嫁入皇家七年无所出,迄今也没什么地位而言。
那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华离一点兴趣都没有,唯独当她说起一些乐府的事情,还有爹爹的生活片断,倒让她听得十分认真。直到有人禀报威帝驾临,萧妃再没了叙旧的兴致,赶紧起身相迎,仪态万千的站在门口,好像这芳菲阁是她的寝宫一样。
“皇上,您来了,华离妹妹我们正聊得开心呢。”萧妃迎上正大步走来的威帝。
威帝见萧妃在此有些不悦,但听她们相谈甚欢,便起了兴致,问:“哦,离儿,你们再聊什么?”
旁边的萧妃不堪冷落,抢着回答:“都是些小时候的事情,华离妹妹以前在乐府可喜欢缠着臣妾了,我们还经常切磋舞技,现在她长大了,唉!青出于蓝啊。”
华离心想,都说女人的脸善变,她可终于体会到了,回想以前春桃确实对自己不错,可切磋技艺就谈不上了吧?自己经常找她帮忙逃避练功,或者跳墙出去玩,倒是真的。记得那一次,华离把奶奶答应送她的扇子剪了做风扇机械,让她生气了好几天都没理她,最后还是奶奶送她了一面更美的扇子,她才消了气,不过那时大家都是孩子,所以关系比现在简单多了。
在无涯山上华离一个人自由惯了,所以她不喜欢侍女在这里伺候她,衣着打扮自然也是越简单越好,对械术都精通的她,到现在却还是不太会处理长发,干脆随便帮了条丝带就任它披着,清清爽爽的才舒服。偏偏威帝就吃她这一套,倒显得盛装娇媚的萧妃有些娇柔做作了,只见他径直走向华离,帮她整了整散落的发丝,温柔地说:“离儿,如果觉得无聊,朕以后每天就多抽时间来陪你。”
萧妃侍奉皇上多年,哪里见他对自己这样宠溺过,不由得妒火中烧,可表面上还要保持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于是她抢着回答:“皇上放心,日后臣妾自当多来看望华离妹妹的。”
华离心里谁都不想见,看他们在自己这里折腾,终于忍不住说:“华离一个人很好,不用麻烦皇上和娘娘费心了。”明显地拒人于千里之外,希望他们赶紧识趣地快点离开,好让她一个人安静安静。
威帝认为她可能只是在意自己这些嫔妃了,于是赶紧打发了萧妃退下,萧妃瞪了华离一眼,便怒气冲冲地走了。
自从华离进了宫后,威帝早已不再临幸任何嫔妃了,每日除了处理朝政,就是急着来见她。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强留她下来令她不快,所以立皇妃一事他也不敢操之过急,只要她高兴,他就耐着性子宠爱她,除了离开,几乎对她快是有求必应了。
华离又怎会不懂威帝对自己的用心良苦,可是有太多原因她不能爱他,而她也不忍伤害他,毕竟在骗了他那么多年后,他还是放了自己的家人,就皇帝的尊严来说,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你,可不可以给我一间屋子?”华离试图开口求他。
听到华离终于有求于他,威帝喜形于色,拉着她的手说:“莫说一间屋子,只要你喜欢,就算是要整个皇宫都可以。”自萧妃愤愤离开之后,威帝又开始以“我”自称了。
华离不动声色地抽回双手,有些骄傲地说:“皇宫有什么好的,只要我愿意,我可以建一间比这更漂亮的宫殿,不过现在我只需要一间屋子,让我随便做些小东西就好了。”
威帝只当华离无聊,想找点事情做,他还没领教过华离的本事有多大,否则就不敢这么轻易答应她了。
“没问题,离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深夜,华离的玉笛声穿越夜空,不一会儿,一个飘逸的身影便来到窗前。
修然将手伸向华离,她一把抓住,便整个人跳进他的怀里。一种淡淡的清香让人心安,修然忘情的抱着心爱的女子,爱抚那如水的长发,在她耳边低诉:“离儿,夜凉,以后记得添衣。”
感受那人在他的怀中点了点头,然后便朝怀抱深处钻去,仿佛要从他身上汲取更多温暖,这种依偎已经让华离流连忘返,深深地依恋上了。这几日,她托修然去找一个人,才不见几日便思念成疾,恨不得立刻飞去他的身边。修然何尝不是,日夜兼程只为早点回来见她。
“找到他了?”华离没有抬头,依旧紧紧地抱着他问道。
修然点了点头,说:“那个人确实像你说得那般怪,不过我想三个月后,你就会得到答案了。”
原来他们送行回来之后,华离就开始策划逃离大计。
然而,她的计划根本无法在宫中大张旗鼓地进行,只好拜托修然去找她的怪老头师傅帮忙。
萧南曾经告诉过她,怪老头自她走后没多久便也离开了,听说有人在华国东部的百越山附近见过他,于是华离便连夜画了穿云针的图纸,让修然寻找师傅代为制造,还特别嘱咐他,她的师傅有三个不准:一不准与旻国为敌,二不准将械换钱财,三不准传技艺给女子。所以,见了他只说是华离求师傅帮助,千万别给他钱,更不要告诉他老人家自己的女儿身份。
好不容易找到怪老头诫尘,还未说明来意,他便已然猜出修然的身份。毕竟他阅人无数,又曾在雪山王域修炼数十年,修然的超脱气质只有旻室王族才与生俱来,何况他的外貌与轩王其极相似。
怪老头以为他是要来抓自己回去领罪的,不料修然却拿出一张图纸另有所求,他接过一看,脸色大变,这……这分明是能穿云驾雾的神器,自己穷其一生也为参透械术如此之高境界,没想到华离那徒儿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高明之设计,加以时日,(他)必成大器。惊诧之余,他一口答应下来,最迟三个月定可制成。
在修然临别之际,怪老头还将自己下山后的多年经历告知与他。
原来十多年前,他奉命下山寻找古书,听闻《梦华械纪》现身于韬国,他便潜入军中,以他之能很快便得到重用成为韬王军师,助他于乱世之中平定各部落,建立城市发展国家。
由于韬王的信任,他终于得到了械纪古书,却因一时贪念远走他乡,开始私自学习书中械术,但他没有忘记祖训不得贪图世间荣华富贵,为此设计了三不准门规,暂时阻碍神女送还此书,好让自己能多些时间参透深谛。然而,他还是无法参详书中奥妙,又无颜面对师兄,只好让自己的徒弟替他将书交还雪山王域,然后东奔西走数年,继续找寻神女转世之人。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早已在阴差阳错间,已将华离推向了命运的方向。
经过诫尘师叔的最后确认,让修然肯定了华离就是神女曦的千年转世。可令他更想知道的,却是自己是否就是那个与她有一世情缘的晨帝后裔?守候在华离身边也有些日子了,他知道,不仅威帝钟情于她,另外她身边的很多男子皆是对华离痴心一片,是否会姻缘造化弄人?未来究竟会如何?一切的一切他不得而知,唯一能肯定的只有自己的心。
无论如何,他永远是不会放弃华离的。
此时此刻,华离正沉浸在修然宽大的怀抱里,像个幸福的小女人,唿扇着大眼睛问着:“你在想什么?”
“你。”淡淡的声音,浓浓的情意。
华离甜蜜地勾起嘴角,笑眯眯地说:“我不就在这里么?你看……”
她拉起修然的手,轻轻触摸自己的脸,柔声细语地说:“这是华离的眉毛,华离的眼睛,华离的鼻子,还有华离的嘴……”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修然的手指顺着她的牵引,来到了那软软的唇上,让华离停住了说话。被修然的手轻抚,她内心竟荡漾起异样的感觉来,不同上次被威帝的触摸那般惊心,只是在幸福中掺杂着一点点羞怯,让她握着他的手心竟出起汗来。
眼前的修然,聚精会神地看着华离,感受到手指传来的柔软触感,让他眼神迷离起来。这般美好,像雪山上那第一朵雪莲花蕊,衬着滑如凝脂般的肌肤,忍不住让人想要采撷,再看向她长长睫毛下的双眼,清澈如雪溪,流动着璀璨的光芒,这样的华离对他来说是一种清纯的诱惑,无法抗拒的诱惑。
月光下的屋檐上,清辉笼罩着两个人影,慢慢地靠近,终于在虫儿的低声吟唱下,在夜风的怡人吹拂中,重叠在一起。这时,连云儿都不忍打扰,遮着月亮的脸溜走,给这对情人留下一片清宁。
皇后有喜
芳菲阁后院的一间屋子,以前是给伺候主子的下人们住的,但除了偶尔来人打扫和送饭,这里根本没有下人侍奉,所以就被华离征用做工房了。
华离平时就在这里,一呆就是一天,就算是威帝来了,也得屈尊坐在工房里等着她,不过他也很享受这种时光。
就像今天,阳光从窗户射进屋里,华离一身粗布素衣打扮,袖口向上束紧露出一小段雪白玉臂,在一张大桌子上认真地画着什么,她将长长的青丝发束甩在身后,只有几缕发丝调皮地垂到额前,但丝毫影响不到聚精会神的她,只见她时而全身趴在案板上,时而托腮冥思妙想,清澈专注的眼神,让人感觉她像一块无暇的水晶在闪光。
威帝来了许久,却不忍心打扰华离,更不想破坏这样美丽的画面,直到她那玉手中的炭笔,在托腮时蹭得小脸黑一块、灰一块,他才抑制不住从心底滋生的无限爱怜。
这就是他独一无二的华离,他一生的珍宝,有时他不禁自问,如果华离没有天然去雕饰的出尘美丽,他是否还会如此倾心?其实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内心早就有了答案,华离就是华离,那个注定吸引他灵魂的人。
他遣退了侍者,拿着一块丝帕走到华离身边,一边为她擦拭脸上的碳迹,一边宠爱地说:“好玩吗?看你比抚琴跳舞还来得有兴致。”
华离任他在自己的脸上擦来擦去,在她的这次出逃大计中,低调和顺从可是必不可少的,惹怒威帝她肯定没好果子吃,所以她这几天也没有刻意回避他。
“我脸上贴金子么?又擦又看的。”华离看他对自己的脸如此感兴趣。
“你怎么知道没有?我看不仅有金子,这还有钻石、珍珠……”威帝忍不住逗她,点着她的小脸笑道。
华离忍不住讽刺他说:“华国穷了么?还要皇上亲自来华离脸上寻宝。”
一阵大笑,威帝咧着嘴说:“你还真说对了,华国什么都不缺,就缺一样宝贝,好不容易才让我找到了。”
说完,眼神深邃地看着她,真的像对待无价珍宝一样,捧着华离被他擦得干干净净的粉嫩小脸,忍不住就往一边响亮地亲了一口,惹得华离赶紧拿手盖住被亲的脸颊,接着,就见绯红色开始从她的手指缝向外溢,布满了整个脸,这一下子让威帝笑得更开心了,恐怕世上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可爱的人了。
“离儿,这几天都在做些什么?”威帝忍不住问。
华离的逃跑大计之禁忌二:决不能露底。
也就是说,不能泄露太多械术,所以穿云针她拿到外面找师傅去做了,而自己就当作是无聊,找些好玩儿的玩艺打发时间,在皇宫里设计些对逃跑有用的物件,但不能让别人发现这些东西的其中真正妙用。
“正在做双鞋,女红这些东西皇上不懂啦。”
她心中暗笑,你当然不懂这双鞋的妙处啦,它不仅像军靴一样耐用,还可以暗藏匕首和绳索,最主要是它的弹跳功能,可以解决穿云针平地起飞的需要,还可以减轻落地的缓冲。
“我是不懂,还是第一次看女儿家这样做女红的,做归做,别太辛苦了。”
他修长的身影站在华离面前,帮她整理衣服,原来做这种事情也可以如此幸福。
“皇……皇上!”一个太监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破坏了屋内的和谐气氛。
威帝不由得皱紧了眉头,怒斥道:“什么事,如此慌张?”
来者见皇上不悦,赶紧跪在地上禀报:“启禀皇上!大喜啊,刚刚太医来过,说皇后有喜了!”
“什么?!”威帝惊讶的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怒,毕竟这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他确实很希望有个子嗣,但却没想到是皇后先有了,他明明就有……突然,他担心地看向身旁的华离,她看上去倒是十分兴奋。
“你是说小美姐姐怀孕了?走,咱们赶紧去看看。”华离拉起他就要跑,一旁威帝还是有点发愣。
在他看来,事情可没有那么简单。冼国王室每次书信给皇后,必会谈到子嗣问题,这些都是他知道的,毕竟这个敏感的问题,对华国和冼国的未来都有着非凡的意义。万一皇后生下继承人,两国将会面临一场没有血腥的战斗,大家都有机会利用这枚“棋子”吞掉对方,是被控制,还是控制别人,威帝并不想冒这个险。
当初不得不宠幸皇后,也是为了在明面上对冼国、甚至对百姓有个交待,他不相信皇后是什么神女转世,这与他也没有什么关系,他只关心得到古书会对国家发展的贡献,以及如何不费一兵一卒地拿下冼国。为了这些原因,他才娶了皇后,宠幸皇后,却早已在私下让人偷偷给皇后服了绝叶散,让她难以怀孕生子绝了后患,可是为何这么多年后,终是让她得了子嗣?
另外抛开政治不管,叫他以后如何面对华离?
自从有了她之后,威帝早已不把什么古书和他国放在眼里。在位这么多年,自信华国早已强盛不似以往,即便南冼国和北韬国夹击,他也有足够的能力对付腹背受敌,江山和美人他都要,一个和亲的公主怎能阻得了他?
这个子嗣的来临,还真的让他惊喜之外更添头痛。
凤仪殿。
除了皇后大婚的那天,恐怕今日是这里最热闹的一天了。
不仅侍候的比平时多了很多,汤汤水水的送个没完,而且前来贺喜的妃嫔们,前来问诊的太医们,让这个空间不大的宫殿显得拥挤起来。太后亲自来看望冼皇后,平日两人关系就不冷也不热,如今的嘘寒问暖反而显得有些虚伪了,但毕竟是关系着华朝的皇家血脉,太后紧张也在情理之中。
屋子里,脸色最差的不是皇后,而是一旁的萧妃。
她自诩才貌双全,进宫没多久便无意发现了绝叶散的秘密,便将计就计也在茶水中加入了些,但只每日“热情”招待一起吟诗作画、抚琴弄舞的姐妹们,加上威帝并不沉迷女色,后宫里的女人多数是摆设,所以几年下来也就自然没什么子嗣可言了。没想到,自己千算万算,就是低估了皇后,到底让她捷足先登怀了孩子,现在又多了一个赵华离跟她争宠,看来她只能做得再狠一些了。
“皇上驾到。”太监高声通报。
一身明黄龙袍的威帝踏进凤仪殿,脸上流露极喜悦的样子,快步走到床榻前,执着皇后的手,安慰道:“皇后辛苦了,感觉可好?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说出来朕好让他们去做。”
“谢皇上惦念,臣妾一切安好。”冼皇后宛然回答。其实她内心苦笑,自己丈夫的甜言蜜语,究竟有几句是出自真心?他是真的期待自己腹中这个孩儿么?
这么多年的夫妻,皇后早就明了威帝的心思,两人人前演戏,人后陌路,只是彼此利用罢了,何谈夫妻情深?即便是这几年后宫越来越热闹,对自己来说,也反而乐得清静。她本想终此一生也好,要不是父王再三交代,自己又何苦买通侍者,设计怀上这个孩子,跟着自己一起过这样的日子呢?
一声叹息,她心中自语:父王,这就算小美为您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以后就放我自由吧!
“参见太后,参见皇后和各位娘娘。”
谁也没注意,皇上身后还跟进来一个女子。待她平了身,大家才注意到她身穿浅黄色的宫装,素面朝天却双眸灵动,长发随便梳了个髻,插了一支珍珠簪,虽然看上去朴素简单,但在最近见过她“做女红”样子的人来说,她今天实在已经算是打扮过了。
来的这个人,出了华离还能有谁?
太后对这个女儿身的华离还是有些不适应,这几天也没顾得上看,现在倒仔细端详起来。她知皇儿对她痴迷,此女确实貌若海棠风华绝代,但以她的眼光,怎么觉得与外孙修然刚好一对才子佳人呢?
看见华离来了,皇后眼中终于开始流动起神采,她居然坐起身,带着笑招呼华离赶紧过来。
华离也不客气,挤走一旁的威帝,一屁股就坐在了小美身边,笑盈盈地说:“姐姐这些年是不是还是没有‘馒头’吃得好呢?怎么越来越瘦了,要不要改天华离请你吃鸡腿?”
众人听不懂她们的谈话,待着也无趣,刚好太后交代了皇后几句后就走了,于是热热闹闹的一屋子人纷纷告辞,屋里只剩下皇上安静地坐在一边,陪着她们闲聊。
在华离面前,皇后更像昔日的小美,她开心地说:“以后得改口叫你华离妹妹了,亏你还记得我的‘馒头’啊?”
“怎么会忘记呢?咱们可是过了几天着实羡慕它的日子呢,天天有肉吃。”华离怀念起那段结识小美的日子。
“哎,当你天天可以吃肉的时候,反而不觉得它香了。”小美说得意味深长,突然想起皇上还在,觉得不妥,便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华离当年为何女扮男装呢?”
“这就说起来话长了,女孩子多不方便,哪像当男人好?华离也没想到,小美姐姐竟然是个公主,还跟你拜了把子。”华离笑了笑,淡化了自己身份的故事。
皇后赶紧说到:“你不会怪我当年骗了你吧?”
“我不是也骗了你么?要说起来,咱俩还真是有缘。”华离觉得有些对不住这个真心待她的姐姐。
“过去的事就算了,我们还是好姐妹,快跟我说说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吧?”
于是华离开始讲述起一些她在无涯山的事情,像日出有多么美,修炼有多么无聊,山间的蘑菇有多好吃,但终究还是比不上鹿肉鲜美,她还不小心踩过马蜂窝,吓得到处乱跑……
皇后听着她的故事快乐感同身受,一旁的威帝只是默默无语,原来她当年离开自己后的生活这般快乐,相比之下,自己的生活却只有国家和阴谋权术,女人、财富、权力、百姓、天下,自己的记忆里只有这些,如今听着华离的侃侃而谈,才知道什么是平凡的幸福?
“小美姐姐,等你做了妈妈,华离一定给你的小宝宝送件稀奇的礼物。”听着华离的许诺,小美笑了,她摸着自己还未隆起的肚子,悄悄地瞥了一眼威帝。
见刚才开始,她就注意到皇上一直看着神采奕奕的华离出神,她的一颦一笑无不牵引着他的情绪。她笑,他也嘴角上扬,她叫,他也面露惊慌,以前都说皇家无情,谁知道原来只是未遇有情人。
@奇@想起当年,也曾有人这样看过自己,那种眼神就像皇上此时一样,温柔、专注,充满了爱意,可惜竟是那么短暂,那人现在不知如何了,想起他自己就忍不住心中一片苦涩。
@书@芳菲阁的工房里,华离此时正忙着她的新计划。
@网@“你想靠这个逃跑?”修然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俯身看着华离正在做的精巧物件。
华离被吓了一跳,起身一下子撞进他的怀里,被那个淡然的男人稳稳扶住,闻到那熟悉的淡淡清新味道,她立刻放下心来,露出海棠般灿烂的笑容,阳光下她的肌肤显得有些透明,加上那双清澈明亮的双眼,让人感觉她就像刚刚下凡的精灵,一尘不然的,有种少女纯洁的风华。
“你来了。”华离笑着说。
修然温柔的颔首,拨弄她脸颊的发丝,凝视着华离说:“累吗?”
见华离摇了摇头,兴奋地说:“快来看看我的新玩艺,是为了小美姐姐的宝宝准备的,我想在走之前做好了送她。”她拿起半成品,那是一个木头做的婴儿摇篮,旁边有孔是为了接上连杆,底座她还没有完成,不过大体形状差不多成型了。
她指着这些零件解释:“这可不是普通的摇篮哦,看到这个没有,有了它摇篮就可以自动摇晃,力道可以调整,这样就不用人一直推来推去了。”看到修然十分感兴趣的样子,华离有些得意,展开她的图纸继续说:“我还打算在摇篮上加上保护装置,调节大小装置,还有移动装置……”
修然带着赞许的目光,看着她滔滔不绝兴奋的小脸,他从来不怀疑华离的聪明才智,这是他爱的人呢,如此美丽,如此可爱,所以才让他管不住自己的双腿,每天想要看到她,陪在她身旁,就算是前面有千难万阻,依然不会影响到他的决心,自己必会给她一片蓝天,让她快乐的任意飞翔。
这时,他开口道:“离儿,你父亲他们已经安全到达韬国了,如果你想,我可以派人去接他们进旻境。”
“真的吗?他们已经到了么?太好了,这样我也放心了。”华离开心地拉住修然的手,说:“我想去找他们……”
“你哪都不能去!”突然威帝出现在门口,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威帝的眼睛怒视着华离与修然相握的双手,冲过去一把扯过华离,拉长着脸对一旁的修然说:“你以后还是少来这边。”说完,连拉带扯地把华离拖了出去,朝着芳菲阁的方向走去。
“放开我,你放开我!”华离想要挣开他的手,却反而感觉手臂上他的力道加重了,无奈她只得放弃了。
华离边走边偷偷回头看向修然,用坚定的眼神传达自己一切会安好,让他放心。
修然懂她,可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叫他如何放得下心。只要在这皇宫一天,自己保护华离的能力就越小,华离的处境就越危险,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即便是有太后的庇护,那又怎样?威帝对华离的爱意有多强烈,他怎会不知?可谁又知道,他自己的心也绝对不输给别人半点。
离儿啊,相信我,你很快便可以自由飞翔了。
“华离姑娘,你回来了,快喝些茶吧!”
芳菲阁内,每天过来送菜送饭的宫女小惠正在,她听到动静以为华离回来了,便像每日一样过来招呼,热情地为她端茶倒水。谁知刚一抬头,差点撞上跌跌撞撞进来的两个人,连人都没看清楚,只听一声怒吼:“滚出去!”
小惠扑通一声跪下去,然后连滚带爬地说:“是,是,皇上。”便急急忙忙推出了芳菲阁,显然今天皇上正在气头上,要命的话还是赶快离开。
“啪”地一声,威帝一脚踢上芳菲阁的门。
紧接着他将华离推到桌前,让她半倚半靠着桌沿,一把拉下华离头上的丝带,瞬间如水如瀑的黑色长发倾泻下来,盖住了华离的半面脸,衬托出她那双星般璀璨的眼眸。此时,华离有些紧张,她还没见过威帝今天这样的怒气,眼神像馋涎猎物的野兽,邪美而又危险,慢慢地靠近自己。
只见他眯起凤眼,伸出右手,手指触碰到华离的额头,顺着她翘翘的秀鼻往下滑,一直来到她的唇上,慢慢改成轻轻摩挲,另外一只手则伸进她柔滑的秀发里,托在她的脑后,脸缓缓靠近她,唇擦着她的脸颊,来到她的耳边轻声喃语:“除了我,你的眼里不能再有别人,谁都不行!”
华离屏住气,身体感受到威帝的压力,动弹不得。
感受到他的气息,像带着无限诱惑,痒痒地吹拂在她的耳上,让她的身体立刻紧绷起来。
“还有一个月,只要再忍耐一个月……”华离心中默念。
可是,威帝那里的动作却越发不可收拾。他在她的发中汲取着清香,肌肤间若有若无的接触,随即他细碎的吻,慢慢落在她的耳垂、脸颊,最后来到令他思念已久的娇唇上。突然,威帝的吻开始霸道起来,辗转流连的吸吮,令她无法拒绝躲避,本想开口骂他,反而被威帝趁虚而入与她交缠。
场面失控了,她快不能呼吸了,头还被他的手牢牢控制着,他的激情让她无法思考,当威帝辗转到她细长白皙的脖子时,华离忍不住背靠着桌子向后仰去,而威帝的另一只手正慢慢地伸向她的衣襟。
这回华离真的害怕了,她开始本能地抗拒挣扎,双手用力推威帝的身体,可她又怎抗拒得了一个发狂的男人?威帝完全被她吸引,甚至忘记了控制力道,吻变得侵略性,随着襟口的微敞,他用力吸吮轻啃她性感的锁骨,华离吃痛,身体有些不稳,一只手来到身后的桌上摸索,慌乱中,终于让她摸到了那杯凉茶,于是她便毫无顾忌地泼向了威帝。
一滴滴,茶水顺着威帝坚毅的下巴流下……
她呆住了,威帝也呆住了,睁着凤目看着面前的华离。
她的发丝有些零乱,如水墨画般铺在桌子上,双眼因惊恐而含着泪,粉嫩的双唇微启喘息,有些红艳肿胀,她素衣襟口被他扯开一边,可以看到胸衣的银色丝带,以及布满吻痕的锁骨,衬着她的如凝脂般的肌肤,那青紫竟有些触目。
华离此刻呼吸急促,胸口还在不停地上下起伏着。
威帝终于冷静了下来,想帮她整理好衣襟,却吓得华离向后缩去。
他有些心痛,这个世上谁都可以怕他,但就华离不行,他要的是她的爱。威帝只怪自己刚才太冲动,所以现在就只好温柔地慢慢靠近,将她拥入怀中轻轻安抚,念道:“对不起,我吓到你了,别怕,以后再也不会了。”
华离蜷在他怀里,慢慢地平复心绪,突然想起修然那飘逸出尘的身影,她最终忍不住流下泪来。
逃离皇宫
自从发生了这件事后,华离变得沉默多了,芳菲阁好像也冷清了不少。
除了皇后偶尔过来看看她,华离几乎足不出户,只有每日晚上她会站在窗口听遥远寂寥的笛声,她知道有人在想念着她。
威帝每天还是会在早朝后就过来,并且将批阅奏折处理公务都移到这里,每天守着华离,看着她做“女红”,偶尔也会让华离为他抚琴一曲。
华离发现威帝最近越来越忙,好像发生了大事让他费心。
随后几天,每天宫里都会有武官出入,还经常有边关急报传来。
这一日,凌霄和弃疾都来了,华离这才知道祁杰早已离开华都,被派往陇城镇守边关了。
“陇城出事了么?”华离担心祁杰的安危问道。
弃疾神色凝重地说:“估计,是要打仗了。”
威帝正端坐在芳菲阁的东偏房,这里目前已经成为临时议事厅,威帝几乎每日处理公文到很晚,然后便直接就寝在这里,华离在阁楼上不敢轻举妄动,心里却暗暗焦急,距离三月之期越来越近,自己无法见到修然,如何安排逃离计划?
一个人正出神,却不小心发现威帝正在盯着自己。
他即便是坐着也显得挺拔高贵,凤目炯炯有神,五官深刻俊朗,一股帝王的霸气,此刻他的脸显得有些壮志激昂的意味,带着自信看着华离。
凌霄知道皇上必定已经胸有成竹,于是他有些激动起来,像是随时待命直奔沙场,一旁的白弃疾就显得沉稳多了,毕竟当了兵部尚书,骄躁可是兵家大忌。
威帝终于开口,说:“离儿,你可知昨日韬国对我们下了战书?”
华离微微一惊,看来不凡已经开始行动了,然而如果是他先挑起了这场战争,那岂不是成了不义之战?华国蓄积多年力量,为的就是找个出师之名,一举吞并南冼北韬,无论天时地利人和,韬国可都不占优势啊。
看威帝眼神露耐人寻味地看她,华离便摇了摇头,表示她对战事怎会知晓。
“哈哈……有趣,你虽不知他,他却知你。战书中,世王竟然要求交出乐女赵华离,他们即刻退兵三百里,那可是二十万骁勇骑兵啊,离儿,你说,难道所谓倾国倾城也不过如此吧?”
华离心惊,却镇定地回答:“皇上的话,华离不明白。”
“离儿放心,虽不知那韬国世王为何对你这般上心,但我怎么舍得将你送给他人呢?”
威帝站起来走到华离跟前,执起她的手,清清楚楚地说:“赵华离,今生今世都只能是我的人!朕现在就要让天下人看看,朕是将是如何赢得这个天下的!”
一股帝王豪情抒发之后,他竟当着臣子的面,抬起华离的手,轻轻一吻,柔情却不容拒绝地说:“那时,朕要你站在我身边。”
这种气势和占有欲,让一旁的白弃疾和凌霄都感受到了强大的压力,看来皇上这次终于要来真的了。
韬不凡疯了,怎么可以主动挑起战事呢?
华离在阁楼上心绪不宁,这场战事来得太突然,她知不凡没有侵略华国的野心,如果只是因为对她的承诺,那她凭什么要让成千上万的无辜士兵为自己流血牺牲呢?
想到这里,她决定要去阻止他,阻止这场战争!
即便华、韬两国未来不得不针锋相对,但至少不能是为了她,距离三个月之约没有几天了,她得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但这几天,威帝对她看得非常紧,就算已是深夜的现在,他还在阁楼下与白弃疾他们谈着战事,看来华国这一次北伐应战势在必得。
这时,楼下好像听到了宫女小惠的声音,定是送夜宵而来,华离心中突然有了个想法。
“小惠,上来也帮我加些茶水吧。”她在阁楼上说。
楼下一个清脆的声音,说:“是,华离姑娘,奴婢这就来。”
楼梯传来脚步声,墙壁上慢慢倒影出一个端着茶水的身影,一会儿,那个娇小的宫女便上到阁楼,朝华离行了个礼。在这皇宫,虽然华离的身份特殊,算不上主子,可大家心里都有数,皇上对她看重的很,因此所有人对她都是客客气气的。
小惠平时就是负责芳菲阁的杂务,每日送茶送饭倒也勤快,她轻手轻脚地走近桌子,开始给华离斟茶。
华离很喜欢这个小姑娘,于是和气地对她说:“小惠,谢谢你了。”
“姑娘哪里的话,这是奴婢的本分。”小惠十分机灵可爱。
华离叫住正要离开的小惠,问道:“小惠,我能求你帮个忙么?”
“姑娘尽管吩咐。”
她压低声音对小惠说:“请你帮我去问问修然公子,是否重阳节那天在百越山放风筝飞得最高?”
小惠不大明白什么意思,但修然公子博学多才,人又谦逊有礼,一股仙人般的风采,大家有事都喜欢问他,宫女们更是争着抢着去服侍他。
既然华离姑娘有此一问,她当然愿意帮这个忙了,便一口答应下来。
第二天,华离与往常不同,一早便说要人帮她梳头着装,实则期待着小惠赶快带来好消息。威帝吩咐下去,华离想要什么服侍大家必须听从,看她今天心情不错的样子,他说一会儿要带她出去走走。
女人打扮起来总需要时间,古语不是说“女为悦己者容”么?威帝自然有耐心,所以一边看奏折,一边满含期待的在楼下等她出来。
自从上次的事后,威帝感受到了内心的强烈嫉妒。长久以来,华离从来没有用那种依恋的眼神看过自己,却毫不吝啬地给了旻修然,所以才使他疯狂起来,限制了华离的自由,小心翼翼地将她宝贝起来。昨日,收到韬世王战书,又不知为何他也要争夺华离,他几乎控制不住心中怒气,谁也别想夺走华离。
威帝想起那日她手上的眼神,心中明了,想要留下华离,只能用柔情来打动她,但不论如何,他已经决定,等这次北方的战乱一平定,他就要立刻娶她,让华离正正式式成为他的妻,而且将是唯一的妻。
阁楼上。
小惠一边给华离梳头,一边陶醉地说:“修然公子真的什么都懂,他说重阳节最适合放风筝了,而且在正午的时候最好,还说百越山东侧有一大片草地,又宽又好看,在那里放风筝会飞的最高……”
华离的眼睛充满了希望,她明白修然的意思。接下来,就要等五日后的重阳节,她到了百越山找到穿云针,便可以远走高飞,与家人团聚了。
计划顺利,华离终于放下心来,便与小惠开始说笑,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打扮好妆容。
听到了有人下楼的动静,威帝从桌案上抬头张望,看见一位绝代红粉佳人出现在眼前,他知道等待再久也是值得的。今天华离穿了一身粉紫色的高腰长裙,显得身姿窈窕,别有一番姹紫嫣红的美。白皙的肌肤略施粉黛,长发轻挽飘着长长的丝带,层层叠叠的领口露出细长的脖子,正带着迷人的浅笑,从楼梯上款款走下来,一步,一步,仿佛正踏在威帝的心底,看得他不由得痴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浓妆淡薄总相宜,笑怒悲喜皆风华,让人爱她再多也不觉得够。
“我们走么?”微笑的华离,眼眸总是更加流光溢彩。
威帝听到她说话才醒悟过来,对了,说好了是要出去走走的。
他屏退了所有侍从,像个青涩少年般,拉起心中情人的手,满怀着甜蜜与华离牵手在皇宫里散起步来。这种美好宁静的感觉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与她的十指相扣,他知道华离就在自己的身旁,与他如此亲近。
威帝时而看她的侧脸,美丽的犹如四月梨花海棠,微微的浅笑,淡淡的清香,无不让他沉醉。他心想,有她在身边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也好,即便是海枯石烂、地老天荒,也不会觉得寂寞了。
突然华离停了下来,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只听她说到:“我记得这里,八岁那一年我来给太后弹琴,就在这里,我用琴撞了你。”
“你还说,谁有你那么大胆子敢拿琴撞我的下巴?看,都留下疤了。”
“啊?真的?对不起,在哪?”一边说着,她一边认真端起威帝的脸,在下巴处寻找起来。她这才发现,那个人居然高出她一头,自己还得翘着脚才能与他的下巴齐平。
看华离着急的脸近在咫尺,还可爱的把他的话当真,威帝便忍不住轻轻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华离捂着脑门停下来,幡然醒悟,怒道:“你骗我,还敢占我便宜!”
威帝开心地笑了,拉着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胸口,说:“我没有骗你啊,是有疤,不过在这里。”
看他深情地样子,突然让华离觉得有些动容,又有一点点心痛。她其实知道,这个皇帝,自始至终对自己都是一片真心,反而是自己总在想方设法离开他,哄骗他,甚至伤害他。
原来到头来,真正的大骗子竟然是自己。想到这,华离不由得心软下来。
“你……”她刚要开口,便被威帝打断。
“叫我的名字,霭天。”
华离看着他乞求的眼神,一时无法拒绝,艰难启口道:“霭……霭天。”
威帝感动地一把拥她入怀,她也乖乖地任他抱着,显得有些单薄,让威帝怜惜不已。华离的心中满怀歉疚,想着:对不起,这是最后一次骗你了。于是,她才慢慢开口说:“霭天,重阳节我们去百越山登高、放风筝可好?”
“好。”只是一个简单的好字,更加深了华离的罪恶感。
“离儿,你相信宿命么?”威帝轻声问她。
华离在他怀中摇摇头,说她不知道。
威帝感慨说:“以前我不信,现在却信了。第一次见你,你的双眼就告诉我,赵华离,就是我的宿命。果然……”
她宁愿他对她凶一点,坏一点,也比现在如此温柔的好,这只能让华离觉得自己更自私,如此心狠地伤害一个对她寄予深情的人。她心中愧疚,忍不住说:“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威帝将华离的脸轻轻抬起,微笑地看着她答:“我对你好么?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而已,就像现在……”
他不语,静静凝视着华离的清澈眼眸,此刻里面因为有了感动而更加美丽,似要将他的灵魂吸入进去。威帝爱抚着她的脸颊,痴痴地靠近,再靠近……想要汲取那柔软朱唇的温度。
在这种气氛下,华离有些被蛊惑,眼前的这张成熟俊美的脸,竟令她难以自制地沉沦,他不再陌生、不再可怕,甚至还有一丝熟悉的感动。就在威帝即将吻上她的一刻,她突然想起了修然那双眼睛,不由得侧开了头,尴尬地说:“霭……霭天,你还没听我用你送的玉笛吹过曲儿吧?”
威帝有些失望,但还是很快恢复了温柔,点了点头,于是两人来到了当年吹笛的湖心亭。
这里有很多回忆,好的,坏的,但都是威帝付出真情的回忆。
华离想就在这里也好,让自己多少也付出一回,也许将来回忆起来就不会那么苦涩了。
水天一色,红粉佳人。一抹风华绝代的彩色身影屹立在水边,她长长的发带迎风飞舞,无暇玉笛在朱唇上发出清鸣悦耳的声音,天仙子的婉转旋律飘缈动人,她流动溢彩的美目与威帝对视,令他一刻也不能分神,被眼前的女子深深震撼着。
他懂了,这一曲她只为他一个人而奏,这一刻她只为他一个人而留。
即使千百年沧海变桑田,华霭天心中也却永远难忘这一幕,华离曾只属于他一人。
“呵呵呵呵……”一声娇笑从湘萧殿传出。
“你说,一切都按我说得做好了?”
细细的声音正是出自萧妃之口,此时殿里还有一个人,正是宫女小惠。她不似平日的活泼开朗,只呆呆低头站在萧妃旁边,脸上除了阴郁,还露出一丝担忧焦急。
听到萧妃问话之后,她回道:“启禀萧妃娘娘,一切都按您的吩咐,每日茶水加两倍绝叶散的分量。”
“很好,放心吧,你的弟弟妹妹我都安置好了,日后定会让你们安然相见。”
原来小惠是个孤儿,曾带着三个弟弟妹妹流落街头乞讨度日,后来到乐府被春桃收留,并将她带入宫中。萧妃以她的弟弟妹妹相要挟,培养小惠成为她的心腹,这么多年帮她用绝叶散害人。小惠本性善良,因萧妃有恩于她,自己的弟弟妹妹又在她手中,无奈也只得帮她为恶。幸好她得知,绝叶散不会致命,只会让服者不得生育,停止服用之后还会恢复,所以才任萧妃摆布。
其实小惠不知,绝叶散一旦服用过量,就会变成一种毒药,对女人尤其凶险。
打从萧妃第一日去开华离那天起,她便开始在茶里喂她吃了这种药,近一个月来更是加重了剂量,一日三次送了过去。昨天,她听说皇上后天要带华离去百越山登高放风筝,她便嘱咐小惠再多加一些药量,如果不出她所料,重阳节待华离旅途劳顿之后,绝叶散的毒定当发作,到时他们在宫外吃喝多日,想也不会怀疑到是在宫内中的毒吧?
萧妃心想,等处理完了赵华离,再对付完皇后,自己距离皇上身边的那个宝座便不远了。
重阳节,秋高气爽。
皇家车马一行,浩浩荡荡开进了百越山。
一顶豪华车轿停在山脚,威帝亲自扶下来了依旧月色素衣的华离。旅途几日,可能是多有劳累,华离的胃口一直不好,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这让威帝心疼极了。本想休息几日,或干脆取消百越山之行回宫让御医为她诊治,可是华离执意不肯,说自己从小在山上长大,可能呼吸到新鲜空气身体自然就会好了。
看她这么固执,威帝只好答应,一路上亲自照顾她起居,呵护备至。
百越山是一座秀山,山川不在高和险,而在于青山绿水的层峦叠嶂之美,非常适宜人们来此游览赏景。华离记得听修然说过,怪老头师傅住在半山的茅屋里,那里因周围景致复杂,所以比较隐蔽。不过依小惠所说,修然他们应该在百越山的东侧草甸安排好了一切,现在的问题是,自己如何过去寻找穿云针?
“离儿,感觉可好些?”威帝关切地问。
华离勉强地对他笑笑,表示自己并无大碍。
侍卫、随从等等大队人马,跟着威帝和华离他们慢慢登山而行。
华离今天全副武装,只是不容易被察觉。白色的登山靴,自然是她为穿云针亲自打造;“万能包”改造成了万能腰带,手臂上的月牙镯可以作为安全环,一身飘逸长裙下是防护中衣奇Qīsūu.сom书,一来可以在高空中保暖,二来也是耐磨减少擦伤。
华离只想尽快甩掉随行的人,于是便说:“我想放风筝。”
威帝给她披了件大衣,宠溺地说:“深山雾重,还是不要了。”
“没关系,今天天气好,正午的时候刚好可以放风筝。”
威帝拿她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可华离不想那么多人跟着,便说要独自找个草甸放风筝,威帝便陪着她,两个人朝东侧草甸方向走去,侍卫太监们则远远地跟在后面。
当初,修然给华离留下暗示之后,便已然孤身离开皇宫。
按他们的计划,他先将穿云针藏于草甸深处,穿云针上有地图和简单用品,待华离发现后将会驾驭它向北方飞行,按照地图所示,与自己相会在陇城附近的晨曦湖,然后前往韬国。
前几日,他到百越山安排好一切之后,便与怪老头辞行。道别之时,他将事情的始末全然告知师叔,并劝说怪老头可以放弃寻找神女了,不如回到雪山王域去,师傅一定会原谅他,毕竟他也算是完成了任务。
怪老头听到真相,感叹人算不如天算,枉他这么多年算计,到底还是愚弄了自己。经过此番尘世二十年经历,这次他是真的打算“戒尘”了。
这秀美百越山,结束了诫尘的尘世闯荡,却开始了神女曦的再世命运,让历史的车轮转向另一个时代。
“霭天,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华离拿着风筝,正与身旁的威帝慢步而行。
威帝揽住她的肩,为她整理好外套,像个温柔的丈夫呵护娇妻一样,笑笑说:“你我还说这些。”
“可是……你知道,我其实一直都很想回家。”
威帝未怒,说:“傻离儿,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就是最爱你的人。”
“霭天,如果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能原谅我么?”这一刻,不只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还是心理作用,华离竟难忍心痛。
威帝扶着她继续走,说道:“只要你能爱我,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
华离无语,两人走过一段小路之后,终于看到前方一片山花烂漫的草甸,景色豁然开朗起来。
“真美。”
华离不禁想起无涯山自己最爱的那片草甸,她笑着转过身,对威帝说:“霭天,跟我一起放风筝吧。”
威帝点了点头,接过她手中的蝴蝶风筝,而华离则带着线圈,向远处跑起来。威帝放飞手中的蝴蝶,顿时看到华离快乐的笑脸,他随着心中也是一阵甜蜜。
“看,我的蝴蝶飞得多高?”华离边跑边笑。
事实上,她却在一边看风筝,一边寻找穿云针。终于,在草甸靠近山林的地方,让她找到了那改造后不起眼的穿云针,华离开始激动起来。
远处威帝还在那呆呆地看着她微笑,却不知她马上就要离开了。
华离趁威帝不注意,扔了风筝快速钻入林子里。
蝴蝶风筝终是随风而去……
当威帝发现华离的身影不见时,第一反应是她出事了,于是匆匆向山林这边跑来。刚刚靠近,他竟然看见华离从林子里“飞”了出来,而且越飞越高。
此刻,华离驾驶着穿云针衣带飘飘,似要飞羽化仙,但她只盘旋了几圈便停在半空中,悬浮着看向他。威帝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像她真的是仙女般小心翼翼靠近,生怕惊扰了她。
“离儿,你,怎么了?”他似是不敢相信眼前此景,问道。
华离在半空中望着她,有些哀伤地说:“霭天,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里?”他因触不到她,开始害怕了。
“对不起。”华离脸色看上去有些不对。
威帝快沉不住气了,说话的语调都有些变了。
“离儿,乖,先下来好不好……”
华离看过威帝的骄,看过他的怒,看过他的喜,却从来没有看过他此时的表情,那是一种悲,一种怜,一双惊恐无助的眼神,让人觉得快要心碎。华离看不下去了,猛然间心口剧痛,一口鲜血忍不住噗地喷了出来,几乎令她身体不稳从半空跌落。
威帝看到她吐血,惊诧万分,连心脏都跟着停止了跳动,大喊一声:“离儿。”
几乎同时,他的身体条件反射般扑了过来,想要接住天上那飘忽的身影。
华离强忍住疼痛控制住平衡,发现远处的人听到动静,开始往这边赶。她心知,再不走恐怕就来不及了,于是她果断地调整穿云针,嘴角还躺着血,一身月色的素裙也是血迹斑斑,在转身的一刻,含着眼泪对威帝说:“霭天,对不起,放我走吧……”
说完,再不忍看威帝那伤心欲绝的脸,分手的时候到了,华离转身飘去。
“不!”
威帝大喊,伸出手试图抓住那离去的身影,却只能眼睁睁看她越飞越远。
“离儿,不要离开我,不要走!……求你。”他急了,开始疯狂的追逐。
远处,飘来华离越来越微弱的声音:“谢谢你!这几天我很快乐……”
威帝不顾一切地追着,即使龙袍被树枝挂破,即使山间荆棘密布,他也只想追回自己的心中所爱,直到前方再无路可走,他才绝望地跪坐在地上。
真的失去了么?他不甘心,忘情地对天空呼唤:“离儿。”
晨曦湖畔
已近夕阳,晨曦湖畔的碧波上,晚霞之光映照在一个飘逸出尘的身姿上,画面宁静美丽。
修然已经在此等待三天了,每日在星辰中来,又踏着月路离开,到底何时才能见到那人驾云而来呢?他此刻的身影,如雕像般久久屹立于湖畔,痴痴地对着东南方向远眺,像是在等待千年的期盼。
“该来了……”他心中强烈的呼唤。
华离快撑不出了,她知道。
照她以前的速度,驾驶穿云针日行千里一点也不为过,从百越山到北方的陇城也不过几百里而已,看修然给自己的地图,她应该在一个多时辰前就应该已经到达晨曦湖了,可是她觉得自己越来越虚弱,控制穿云针也越来越力不从心,后来甚至开始迷失方向,在空中兜了几圈,怎么也找不到湖水的影子。
“修然……”华离的意识里呼唤着他的名字。
站在晨曦湖畔的那人突然感觉心悸了一下,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喊他。是华离么?她究竟在哪里?为何自己的心会像被针扎了似的……痛。
他再也站不住了,开始运用轻功沿着湖畔而走,不肯放过天空的每一片云彩,仔细搜寻着华离的身影,最后立于一座最高耸的岩石之上。夕阳的阳光,绚烂得还是让人睁不开眼睛,那暮色中的红云被镶嵌着金边,倒影在蓝色的晨曦湖上。渐渐的,他发现那红云好像移出来一颗星星,不对,那不是星星,是位九天玄女从云中而来,飘然下凡……
修然眼睛陡然一亮,是她,华离来了!
他心中狂喜,恨不得也飞上云霄拥抱自己的华离,紧紧地抱住她再也不放手。
目不转睛的,待那身影越来越近,修然的心情由惊喜之初逐渐被焦虑代替。为何她自西而来?为何她的身影摇摇欲坠?记得第一次见她,她驾着穿云针穿越雪山王域仍然轻松自如,潇洒一笑,可远远看她今天的身影,似有不对。
待修然能够看清楚她,不禁脸色骤然一变。华离随风而舞的白衣血迹斑斑,她的脸白得几近透明,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不知道她是如何坚持过来的,看着这样的华离,修然居然眼中不可自已地涌出泪水。多少年,自己从未如此动情,更为曾流过一滴眼泪,如今才知自己身陷情爱,为华离而不能自拔,看到她这个样子,自己心痛欲裂。
漂泊了许久,华离终于找到了湖水。她来了,终于看见了那岩石之上自己日夜思念的人,她好高兴,终于可以放心了。修然,离儿好想靠在你那温暖的怀抱中,闻着你身上雪山般清新的味道,就好像回到了家……
她觉得很累很累,该休息了。
突然,见华离松开了手,从半空飘落,那一瞬带血的白衣飘飘,长发飞舞,绝美而凄凉。
修然再不顾一切,用尽全部力气腾空而起,好像长了翅膀一样,接住那半空中陨落的仙子,两人在空中相遇、相视、相拥,彼此再也不分离。华离紧紧拥着修然,任他将自己抱得透不过气来,感觉却如此踏实,就算自己此刻死去也无憾了。
“又被你接住了,真好……”还未说完,华离便晕了过去。
这一刻,修然的眼泪终于滑落下来。
这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儿啊,终于被自己用在怀里,叫他如何再放手,今生今世,也许是生生世世,即便是挫骨扬灰,自己的灵魂也要与她永远纠缠,再不分离。
夜晚山中的一个小屋里,炉中跳跃着温暖的火苗,床榻上有个美丽的女子在安然地睡着。
修然握着她的手,就这样凝视着她已经许久。
想起傍晚带她回来的时候,她嘴唇发紫却面容惨白,是中毒,而且很深。他顾不上其他,赶快点了她周身几个大穴,用了七成内力才为她驱了毒,喂她服下旻国解毒圣药玉雪莲之后,才算是保住了命。
可以想象,华离是靠多大的毅力才穿云而来,在看见他的那一刹那,她定是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
看着眼前昏睡不醒的华离,修然这才感到了内心的恐惧。
绝叶散,本只碍女子生育,如此大剂量便是蚀骨的毒药,又怎会被华离服下?看她的情形,恐怕中毒已久,修然怪自己为何没能早些发现,也不至于让她差点没了性命。想到他几乎就要失去华离,修然一阵心惊,他根本不敢想象,若是没有了她自己该如何活下去。
他忍不住轻抚她惨白的面颊,心中万般怜惜,离儿,我发誓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苦,以后就让我一人承担吧。
华国皇宫。
威帝已经把自己关在芳菲阁三天三夜了,连边关的军情他都不闻不问。
“离儿,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他反复地问着,却没有人回答。
这几天,他除了让人四处寻找华离,自己就是每天看着这里的物品,一切都没有改变,就好像华离还在一样。威帝一个人待在她的阁楼上,既感到幸福,又感到无尽忧伤,他是真的思念华离,想念到心痛,任凭太后和嫔妃们每日等候,他都不见,沉浸在思念的世界里。
突然,他在墙角发现一个红布盖着的东西,跑过去掀开来看,竟然是个可爱的婴儿床。
床上有白色的帷帐,里面还吊着彩色的琉璃玩具,旋转起来会发出眩目的柔光和悦耳的声音;床上还有张卡,只写了一句话:“送小美姐姐,希望你的小宝贝健康快乐成长。”没有署名,只有问候。
他想拿起那张卡,却不小心触碰了床头一个开关,婴儿床居然自动摇晃起来。他呆呆地看着摇摇摆摆的可爱小床,不禁悲从心来。原来那段日子,华离将自己每天关在工房里,是在做这般奇妙的东西。想必,那些“女红”,还有那个飞天神器,也肯定都是出自她手,她的离儿啊,究竟有多少东西他还不知,难道你真的是小仙女么?
闭上眼睛,威帝想起华离在空中看着他的双眸,原来她是有不舍的,她对自己并不是全无感情的。
突然,华离口吐鲜血的景象浮现,威帝吓得猛然睁开双眼。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离儿的样子像是中了毒,如果是真的,那便是她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中的,难道是自己害了她?那离儿中毒多深?可被救治?离儿她……
他不敢再想,她一定不会有事的,她一定会回来的,无论如何他也要找到她,把她安然地带回到自己的身边。
“我其实一直都很想回家……”威帝脑海中,忽然想起华离那天说过的话。
没错!她的家人现在在韬国,她一定是去了那里寻找他们。原来这都是韬国的阴谋,以华离的家人想要挟,引她自投罗网。想到这里,他不禁憎恨起那可恶的韬世王,他要是胆敢碰华离一根汗毛,他必诛灭韬国,让所有王族死无葬身之地。
“来人!”威帝大吼。
伺候他的太监,赶紧战战兢兢地出现,自从华离走后,他们就整日担心皇上哪天不高兴就要了自己的脑袋,所以格外小心。只见威帝一改几日愁绪,恢复往日那个高大狂傲的帝王,喝道:“做好准备,朕明日要御驾亲征陇城。”
两个月过去了,华离一直住在山中,她的身体复原得很慢。
他们所住的这座山没什么名气,周围没什么村子,离晨曦湖倒是很近。
当初,华离足足昏迷了十日才苏醒,没想到这绝叶散对女人有如此大的杀伤力,若不是有修然的悉心照顾,恐怕她早已魂归西天。经过修然的悉心照料,如今她虽然身体仍旧虚弱,但是气色却已经好了很多。
今天,华离趁修然上山采药的功夫,她便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享受午后的美好时光。想起这些日子的生活,她与修然两人像夫妻一样在此隐居,过得十分幸福甜蜜。
白天修然会上山采药,偶尔还会去三十里外的小镇买些生活用品,剩下几乎全部时间陪在华离身边。他会温柔地喂她喝药,见华离嫌苦皱了眉,他就会让自己含个梅子,让华离不知道原来生病也可以是件美好的事情。
到了晚上,起初修然还不肯进屋,要不是华离体弱受不住寒,他不知还要在外露宿多久呢。第一次被他拥着入睡,华离缩在修然的胸怀里,温暖地几乎忘了病痛,周围全是他的清新气息,好舒服,即便没有任何肌肤之亲,在顺其自然的依偎里,反而充满了让人感动的幸福。
华离身体渐好之后,修然开始经常抱着她到湖边看日出日落,每次自己总是忍不住问他:“修然,就这样抱我一辈子好不好?”
“好。”每次都是相同的答案,然后他就会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住她,两人相偎着,即使没有任何语言,好像也能感受到对方的心一样,就那样静静地相拥,有种时间凝固的错觉。直到满天繁星出现,北方的夜间风凉,这时修然就会裹紧华离护在胸前,温柔地唤她:“回家吧。”
是啊,她有家了,她与修然的家。
……
沉浸在甜蜜里的华离,正想着想着,远远就看到自己的“丈夫”回来了。
她带着微笑看着他,看着她爱的男人,面如冠玉,掩不住的俊逸潇洒,墨发衬着他的白衣,宛如嫡仙的风华,这样的人应该逍遥地生活在仙境里,却来到尘世浮华与自己厮守,华离心中触动着难以抑制的幸福。
“怎在这里坐着?”修然快速步入院子,蹲在她面前关切地问。
“等你。”华离将手扶上了他的脸,奇怪,这人好像从来不出汗,倒是自己该好好洗洗了。
修然浅笑,这段时间他的笑容比之前近二十年加起来还多,原来自己可以如此幸福,他忍不住轻轻吻了华离。虽然两人每日同榻而眠,修然又经常帮她擦洗,可是两人之间却止乎于礼,毕竟华离的身体还弱,而且修然想带她找到家人后回旻国,像当年父王娶母后那样,十里花海红妆,正式娶她为妻。
“修然,有件事情,我想……”看着他深情地眼神,华离竟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犹豫了半天,她还是说了出来:“我想……洗澡。”
说完,有点不敢看修然的脸,她相信自己的脸肯定又红了。
突然,自己感觉到自己被他抱了起来,她惊讶地抬起头,见到他温柔的眸子,随后听他说道:“带你去个地方。”
其实,修然刚好也为她做好了第二阶段的康复准备。
作为旻国的王室继承人,雪山王域的清修是十分严格的,因此修然不仅精通琴棋书画、玄黄医术,他对奇门遁甲也略有所成,只是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运用奇门遁甲之术,竟然是在寻找开凿这治疗温泉上。
他早已观察过晨曦湖周边地势,依天地人的遁门法则“天遁月精华盖临,地遁日精紫云蔽,人遁当知是太阴”,这附近必有可吸日月精华的温泉水位,果不其然,在西北方的山石下让他找到了泉眼,水温适中,将来即便是下雪,人在其中也不会觉得寒冷,反而能促进新陈代谢,是彻底驱除毒素的最佳良方。
他们来到此处,华离见这一池氤氲的泉水,周围的清凉雾气与山林形成仙境般,觉得自己好像在梦境里一样。修然管这叫做天沐池,听说还在这里布了阵,让她可以放心泡澡,自己则为她准备好了干净衣物后,退避三尺。
华离蹲下用手试着水温,为修然的细心感动不已。随后,她起身散开长发,退下身上的衣物,缓缓步入天沐池中浸浴。泡在这温暖的温泉中,果然令她浑身畅快淋漓,连绝叶散毒性引起的疼痛几乎都感觉不到了,好好享受了一番舒适之后,她愉悦地爬在池壁上,依稀地透过雾气看到远处那个静坐着的白色身影,修然在守护着她,她忍不住喊道:“修然……你能听到我么?”
飘来他淡然的声音:“听得到。”
“谢谢你,天沐池我很喜欢。”
又过了会儿,她感觉不仅筋骨通畅,连自己的皮肤也跟着洁净润泽起来,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芬芳,女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不禁心情大好,竟玩起水来。
修然听到她的笑声,戏水声,竟有些迷离起来。
在这清雾后面的温泉里,就是他要陪伴一生的女子,自己曾差点就要失去了她。尽管他知道,百公里外的陇城,此时正因为华离战事四起,但他如何忍心让华离再卷入战乱之中,就算华离自己肯出现,估计也只会让战争愈演愈烈,倒不如让华离暂时养好身体,简简单单地生活下去。
这时,突然听到温泉处传来华离戏虐的声音:“修然,你要不要过来一起洗?”
修然的脸忍不住有些红,还好隔着雾她看不到,不过,紧接着他却说了句连他自己也敢不相信的话:“好。”
“啊!?”华离扑通一声,自己呛了口水。
“我开玩笑的!你别过来……”
修然不禁笑出了声,他突然发现自己在变,自从有了华离,他不仅会笑,而且竟然还会开玩笑,如果让师傅知道,一定不会相信自己就是他的那个冷徒儿。
陇城烽火
自从韬世王向华国下战书后,二十万大军便驻扎在陇城以北不到五十里的云归谷,那里是靠近韬国腹地的军事要塞,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但多年的和平外交,让这里渐渐成了南北商贸往来的必经之路,只是这几年华朝的闭关锁国,让昔日热闹的阳关古道边的孤寂荒凉了许多。
每天夜幕降临,韬不凡,如今的韬世王,都会在云归谷旁的山丘上向南远眺,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陇城内的万家灯火,本来他曾与人有约在那里携手北上,如今他重回故地,却不知伊人何处。
对于韬、华两国的针锋相对,父王在世的时候便预料在所难免,毕竟他们手中的广袤土地以及械术古书,昔日都曾为华国所有,他们尤其会善罢甘休?对于祖先创下韬国基业的功勋他不置可否,不过作为一个国家的王,他有责任守住这份基业,维护部族百姓的安宁,所以世王自少年起,便随父王征战四分五裂的大小部落,统一之后他便开始着手寻找军师和古书的下落,同时治理好国家的内政要务,就是为了积蓄能与华国分庭抗争的强大国力。
谁知世事难料,半年之前他想早日寻到械术高人,好能够利用其加强逃过军事力量,尽快结束两国的这场战争,却没有想到反而因此提前发起了这场战争,然而他并不后悔,一切就因为是她,离儿,所以他所做的都是值得的。
“启禀王,华威帝亲率十万大军,正奔赴陇城而来。”
昆木将军得到军情后,亲自赶来禀报。
“哦?他竟亲自来了?”难道他想收复韬国竟如此心急,撇下了她一人前来。
昆木将军看王若有所思的样子,不敢打扰,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听候差遣。对于他们的王,这些跟他出生入死多年的二十万精兵锐将,无不誓死效忠,统一分裂的部落,建立城市,都是王的英明神武才让韬国变得如此强大,否则也许他们早就在华国的孤立中,成为冷漠旷野里的牺牲品了。
“传令下去,明日攻城,先给威帝送个见面礼。”
“是!”一声响亮的回答。
陇城城墙上,祁杰看着城外列阵整齐的韬国骑兵,不由得钦佩起来,果然不愧是马背上的民族。
祁杰这个羽林将军自从被调往陇城之后,一直郁郁寡欢,边关战事的挑起反而给了他一个发泄的机会。他们这些年轻的将军,其实并没有经历多少大战经验,毕竟好男人志在四方,战死沙场才是得偿夙愿,所以见兵临城下的数万韬国大军,他并无惧怕反倒兴奋。
他心想,自己手握二十万华军,还会惧你这区区几万骑兵来扰?
同站在城墙上的另外一人的反应就没那么轻松了,他就是驻守陇城了半辈子的华国老将军狄子雄。狄将军虽然年事已高,但北方的边境平安凝聚了他大半生的心血,他为人做事一向保守,这么多年他知道韬国正从内乱中变得逐渐强大,心中担忧已久,如今亲眼所见其精锐之师,丝毫不敢有轻敌之意。
“狄将军,你可认得那韬军统帅之人?”祈杰问他道。
老将军拱手回答:“此人乃昆木,多年前我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那时他虽年少,却身手矫健勇猛异常,尤其善骑射,据说他追随世王征战了收缴部落的大小数十次战役,立下了赫赫战功。”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来亲自会会他。”
祁杰豪情壮志,在战场上能遇到让人尊敬的对手,也是一件幸事,他已经开始期待了。
“羽林将军,切莫轻敌啊!”狄子雄忧心忡忡地说。
“老将军放心,他知我城中有二十万大军,而却带了几万人马前来,定不会冒险久战,恐怕只为探听虚实而来,况且城外不利骑兵攻势,祁杰自会小心行事。”
正如祁杰所言,昆木所率的五万骑兵并非为攻城而来,而是有别的任务在身。
几个月之前,在世王在护送华离家人回韬国时,特意在陇城多住了一日,除了让他们缓解旅途劳累和补充物资之外,他也是想趁此机会观察一下陇城环境。
作为北方边关重镇,这里果然堪比南部水城的规模,人口密集,商贸和冶金行业都十分发达,他特别留意了城中的军事部署,四方城门均有重兵把守,尤以北门为甚,守城将军府也靠近东北方向军营的大宅里。让人感到不解的是,华国年年运送大量粮草前来陇城,他苦苦寻找不到。
在即将离开之际,他本已经要放弃粮草之事,却在出城门时有了意外发现。
在士兵检查他们的通关纹碟时,他突然发现有人正从城墙附近向城里方向运送粮食。世王顿悟,原来以为城中是最为安全之地,他们却反其道而行,陇城自诩城池稳固,城墙之下便成了粮草囤积之处,这里不仅干燥易于储藏物品,更是四通八达便于运送,比起集中存放还要安全许多,都说这守城的狄子雄为人小心谨慎,看来保守之余也是有胆有识,果然让人料想不到。
既然如此,那就来个“聪明反被聪明误”,于是世王便连夜计划出了一个攻城的计策。
“启禀将军,四翼骑兵均已就位,就等咱们的信号了。”副将向昆木将军说。
“好,主路士兵开始攻城。”
他一声令下,位于陇城外呈月牙形阵列的骑兵突然分散开,成千上万的步兵开始从后涌出,搬着攻城梯发起进攻。这令狄子雄他们稍显慌乱,没想到韬军竟然真的敢攻城,那岂不是要以卵击石?
昆木坐镇城门战场,骑兵一字排开成包围状,开始向城两侧方向散开。
与此同时,城门大开祁杰带着华军而出,打算与狄子雄里应外合,夹制韬军攻城之势,而祁杰自己却直奔昆木而来,这正合他吸引敌人视线的目的,好给四翼的骑兵机会,伺机破坏华军粮草。
昆木等人都是沙场老将,经验丰富而且锐气十足,祁杰虽然在武功和治军上都并不输其左右,唯独却欠缺了一点作战经验,所以中了他们这招声东击西之术,他还多少有些年轻气盛轻了敌,才让他们有机可乘。那边韬军步兵丝毫不逊骑兵勇猛,攻城的战波几被打压,几次又卷土重来,颇有打不死的小强之势,成功牵引了狄子雄的注意力,祁杰又在战场上正与昆木大战击败个回合,无暇顾及到韬国四翼骑兵的迅速动作。
世王事先已经做好了调遣,粮草就在城墙之下,无需破城而入,只要浇油放火烧上几个时辰,即便城墙不倒,在外界高温的烘烤下,想必粮草也快成为熟成焦炭了。
北城门主战场上两军还在激战,华军由于人多占尽天时地利之势,很快便占据了优势,只是就作战勇猛程度而言就差了一些,多年的丰衣足食早让这些年轻的士兵毫无斗志,又没什么战场经验,一见到同伴死的死,伤得伤,就有些溃不成军,最后胜是胜了,却有些勉强。
城墙上,狄子雄还未来得及松口气,边听人来报:“将军,不好了,东城门起火!”
“西城门也是……”
狄子雄神色大变,环顾城墙四周果然浓烟四起,只有南城还未出事。他赶紧加派兵马赶往南城紧守粮草安危,又急着命人前去东西城门救火,这浓烟刚起韬军就放弃抵抗退了军,看来韬国今日是为了粮草有备而来啊,自己到底还是中了他们的圈套,但他们又是如何知道粮草的存放之处呢?
祁杰那边与昆木本还打得不可开交,一见浓烟四起便也心惊不妙,不可恋战,便带着兵马撤退回去。
可是,在韬军完成任务也在撤退之时,昆木还是留下了最后一招,手持弯弓朝着远处那剑眉朗目的身影射去,箭一下子从背后穿进祁杰的肩膀,让他措手不及地摔下马去。祁杰从来不齿背后偷袭这套把戏,这次经历了真正的战场,才让他领略到厮杀中的无情与无奈。
三日后,威帝赶到陇城,见到的便是受伤的主帅以及痛失大半粮草的城池,叫他如何不大怒。
“这也叫胜了?”
威帝拍案而起,怒斥:“身为守城统帅,却让人烧了粮草,你二人该当何罪?”
跪在地上的祁杰和狄子雄都低头不语,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确实是自己的失职,只好任由皇上处置听候发落了。果然,只听威帝大喝道:“来人啊,将他们统统拉下杖责三十军棍,以正军法。”
“皇上,羽林将军还有伤在身啊。”同来的白弃疾赶紧求情。
威帝看到下跪的祁杰左肩绷带确实还在渗血,可是听到自己要责罚于他,他竟毫不动容,不禁让他想起当日他跪在御花园一幕,更加怒气难消,还是硬起心来让人将他们带下去了。三十军棍并不算最严重的惩罚,可是还是让年事已高的狄子雄身体支持不住,倒下去了。祁杰倒是咬着牙一声没吭,在皇上面前仍然保持着一股子倔犟。
到了晚上,威帝还是忍不住去看了祁杰。一进门看到昔日把酒言欢的好友,此刻却伤痕累累地摊在床上,心里也是不忍,想表示一下自己的关心,说出的话却还是有些冷冰冰的。
“你,可好些了?”
祁杰见皇上来了,本想行君臣之礼,却扯到了伤口,于是威帝赶紧将他按在了床上,终于软了口气对他说:“你小子,为什么总是这个样子?”
见祁杰不语,威帝感慨道:“别怪我,你可知我为何亲自来陇城督战?”
想到皇上统一四国的雄心和与韬军首战之耻,祁杰在沉稳中透露出一副男儿豪情,终于开口答道:“皇上放心,臣自当精忠报国,助皇上早日一统天下。”
威帝听到他这话,叹了口气,想起心底的思绪和多日来的牵挂,又忍不住伤感起来说到:“她走了……”
祁杰眼睛一震, 他当然知道皇上所指何人,那是他终日思念的华离啊。自从那日他向皇上求她被拒,他便明白了自己与华离在一起的机会何其渺茫,他不怪皇上派他离开华都驻守北疆,因为驰骋沙场原本就是他从军后的夙愿,只是没想到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成为现实的。他只遗憾,自己甚至来不及与华离告别,来不及见她最后一面便要远行了。
他曾经无数次问过自己,如果有一天自己战死沙场,是不是就永远再也见不到她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一问:“她……去了哪里?”
“不知道,朕只想寻她回来,可是一直音讯全无。”
说完,便是两人的沉默,好像都在追忆以往的欢乐时光。那样精灵的人啊,教人如何不想念?过了好一会儿,威帝才再次开口提到:“如果朕没猜错,她应该是来寻她的家人来了,也许就在不远的地方。”
威帝猜得没错,那时的华离确实就在距他们不到百公里的晨曦湖附近,只是生命正危在旦夕。
当日她驾着穿云针而来,其实在晨曦湖附近盘旋定位时,曾被附近山民所见。人们哪里见过天上有人飞翔,于是就像当年无涯山一样又有神女下凡的故事流传开来。不过这次愈演愈烈,竟然在多少年后,被北方的人们传颂成,晨曦湖的清澈水面和夕阳美景曾引来仙女下凡洗浴,如果寻到她的衣服就可以得到仙女垂青,也因此引得无数人慕名而来,终究是一无所获。
但是那一日却不同。
说起华离受伤不久,曾经有一个华国商队得了通关纹碟要去韬国进行皮毛买卖,由于陇城那几日不太平,韬、华两国三番两头的开战,没办法他们只好绕了远道前往韬境。走了好几日才到了晨曦湖,天色渐晚他们便露宿于此,当升起篝火,大家便七嘴八舌地聊起了这晨曦湖的传说,有不信的,有好奇的,还有不屑的。
正当说得热闹的时候,一个年轻学徒从水边惊慌地跑了过来,说他看到了水怪。
众人说哪里有什么水怪,便拿着火把一起来到湖面附近,四处张望。有了火光的映照,还真发现有东西漂浮在水上,大家小心凝视了许久,才发现那“水怪”一直没有游动,可能是已经“死”了,于是胆大的人便寻了跟木头,身上绑了根绳子游了过去。
等那人游到“水怪”旁边之后朝岸上挥手,示意安全,让大家拉他回去,众人用力,不一会儿连人带“怪”就一起抻了上来。仔细打量,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水怪,分明是什么奇怪工具经水泡时间久了,便趁着潮汐潮落露了出来,经过反射火光,离远了就被当成闪着鳞片的水怪了。
看它的样子虽然奇怪,说不定还能值几个钱,于是商队便决定带上它到北方贩卖。于是,华离落入湖中的“穿云针”便被人当成水怪给卖了,流落到韬国边境的市场上。
几经周转,谁也说不出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用途,最终只好给军中负责冶炼的师傅收了回去,准备熔了上面的金属,钉马掌。这要是被华离或者怪老头知道的话,非得疯了不可,“暴殄天物啊!”怪老头一定会这么说,可怜这旷古大作居然沦落到破铜烂铁的境地。
穿云针好像此时也在为自己的命运悲哀,在已被拆卸一半的时候,恰巧被送爱马疾风修整戎装的世王发现,谁让它长得如此标新立异呢,谁路过也少不了对这怪东西看上一眼,韬不凡也不例外,但是他看了一眼之后,马上就像被电到一样,跑过来对它翻来覆去地研究了一番,问道:“这是哪里来的?快说!”
眼前的人可是他们的王啊,那气势吓傻了铁匠们,一个个都赶紧跪了下来,生怕自己犯了什么滔天大错惹怒了王,结结巴巴地回禀:“是……是从集……集市上收来的。”
看着物件样式稀奇却设计灵巧,定为械术高人所作,除了赵华离之外,他不作第二人想。不过,离儿不是正软禁在华国皇宫之中么?看着器具不像是老旧之物,莫非当真出自离儿之手?那又怎会出现在这里?他心中疑虑越来越多,便展开了对穿云针来历的调查询问,最后一直追溯到了被当成“水怪”贩卖的商旅身上,然而那些人早已返回华国了无从问起,只听说好像是上个月他们途径晨曦湖时从水里捞出来的。
“晨曦湖……”世王心中默念。
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设想,不过还需要小心求证,次日他便命人送了份国书到陇城去。
月下婚盟
陇城。
守城府内正充满了剑拔弩张的味道,因为今天威帝收到了韬国来使的书信,看罢后令威帝勃然大怒。
“交出赵华离?哼!依朕看,应该是你们把她交出来吧?”
来使不懂威帝何意,便道:“我王希望皇上三思,只要交出赵姑娘,我军必守约退军三百里。”
威帝有些疑虑,问道:“难道说,赵华离果然不在韬国?”
他这一问,来使就更糊涂了,赶紧否认的确没有此人。虽然不知,王为何一定要得到此女,但是从华威帝的表现来看,好像也很在意这位赵姑娘,而且甚至怀疑是韬国把她藏了起来。不过王交待过,只要查明此人确实不在威帝手中,即可回来复命。
于是,韬使行礼告辞,说:“赵华离的确不在韬国,既然如此,容在下回去向我王禀告此事。”
没有华离的下落,威帝可没什么好心情,当下难为他道:“华军大帐是你想来便来,想走边走的么?”
白弃疾惟恐威帝做出斩杀来使之事,毕竟这一月有余跟韬国的战事,华国并没得到什么好处。韬国的骑兵极善于平原作战,这附近除了百里外的燕山山脉之外,陇城几乎建立在一马平川之地上,所以这几场仗打下来,华军即便取胜也总是场场恶战。然而,若是杀了使者泄愤,一定会有损华国清誉,得不偿失,所以他赶快提醒道:“皇上息怒,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啊!”
“朕并没说要斩他啊。”威帝听得出,他特别强调了最后那一句。
“来人啊,将此人绑在马后,拖回去。”
韬不凡的大帐里正看着陇城附近的地图,侍卫进帐禀报,说使者回来了。
“哦?”世王抬起了头,急切地询问:“情况怎么样?”
侍卫回答:“正如王所料,人不在他们手上,他们还向我国要人呢。”
果然自己所料没错,华离跑了,虽然不知究竟她是如何逃出皇宫的,但他相信自己很久便能找到她了。想到这里,世王内心一阵激动,原来威帝千里而来亲自征战,竟与自己的目的是一样的。离儿,你若知道华、韬两国压抑多年的战争竟因你而爆发,心中是否还愿如你所说一般,随我而去呢?但不管怎样,我都是要带你走的。
晨曦湖……是么?离儿,你等着我,我很快就来接你了。
这时,却看到侍卫欲言又止的样子,世王恢复冷静威严的王者气势,说:“说吧,出了什么事?”
侍卫有些隐忍的样子,跪在地上向王禀报:“使者他,是被马拖回来的……虽无生命之忧,却也伤得不轻,这华国实在太可恶了,简直不把王放在眼里。”
世王没跟着抱怨,反而将目光看向了一旁持剑而立的昆木将军,半威半怒地说:“威帝这是为了报一箭之仇呢,你当日伤了他的爱将,他今日就拿我们的使者开刀,人能保着命回来就已算是万幸了。”
昆木低着头,手用力地抓着剑柄,沉默不语。
想那华国羽林将军,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小将,却能与自己大战几百个回合不败,自己好歹驰骋沙场多年,却少见这等少年英雄,但大家各为其主,想到他假以时日必将成为韬国大患,自己才忍不住从背后放了冷箭,实在是顾不得许多道义规矩了。
“吩咐下去,让使者好好养伤。”一起出生入死多年,世王岂能不懂昆木的心思?不过自己还是不得不对他稍加训斥,即便事出有因,暗箭伤人也不是他韬国大将的作风。
接着,他又说道:“大军听令,准备拔营,明日一早向东南燕山方向进发。”
昆木听后突然开口:“王,这是为何?燕山那里地势起伏多谷,实在不利于我军作战,况且这一个多月来我们损兵折将不少,如此跋涉行军恐怕有损军力啊。”
世王对昆木的反对并不生气,他说得不无道理。然而他心中自有打算,既然主动发起战事,对离儿就势在必得,如今,他的优势就是先一步得到了她的消息,所以他必须赶在威帝之前找到她,迟了恐怕又要面临分离之苦了,这教他再如何忍受得了?况且,陇城这段时间受粮草所困,才折了些士气,但这百年城池绝非一朝一夕就能破得了的,再久战下去韬军必败无疑,不如至之死地而后生,利用他们的野战经验欠缺,将华国大军引出城,途中再谋破敌之计。
于是,听他又说道:“此事我已决定,你等下去准备吧。”
这几日,华离每天都会去天沐池泡上一会儿,身体已渐渐康复,又能每天与修然在一起,日子过得好不滋润,这两天又开始活蹦乱跳起来了。
“修然,快看我新做的水车。”
阳光下她甩着长辫子,素衣随着轻快的步子飞舞,她带着粉色的笑颜,就这样像精灵仙子般从后面抱住了修然,正在院子里晾晒草药的修然就任她这样熊抱着。有时,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几个月的朝夕相处让他习惯了华离的笑,习惯了她的声音,习惯了她的拥抱,习惯了她的味道……让他再也无法回到以前没有她的那种生活了。
修然转过身,眷恋无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明眸动人,神采飞扬,他双手掬起她冻得粉扑扑的细腻脸颊,为她取暖,流露出无限宠溺。
如今已是北方的冬天,山中早已覆盖了皑皑白雪,修然由于长年在雪山王域修炼,并已不惧怕寒冷,他反倒总是担心华离,她虽然刚刚痊愈却仍然体寒,晚上还总是蜷缩在自己的怀中,每当这时他就紧紧地拥住她,然后看着怀里美丽的睡颜发呆。
这边华离冻得有些发抖,一把将冰凉的小手贴在了他的脸上,惹得修然一阵疼惜,赶紧地用自己的手温暖她,看她笑嘻嘻的样子,温柔问道:“看你高兴的,这次又做了什么好东西?”
自从华离的身体恢复后,每天就闲不住了。
先是想起给小美姐姐做的婴儿床,于是她便在那基础上进行了改良,给自己和修然做了一个柔软摇塌,温暖舒适兼具按摩功能,这样她以后每天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赖在他的怀里,不为自己的体重连累修然受累而愧疚了,谁让他把自己给养得越来越懒了呢?
好在万能包带在身边,从那以后她的创造欲一发不可收拾。洗衣、做饭、取暖几乎再也不用修然操心了,全部让华离的新奇玩艺代劳了,甚至连茅房的设计都让她全部依照无涯山的冲水式改良过了。
至于她今天完成的这个水车,不仅成功将天沐池的温泉引入他们的院子,彻底改善了他们的日常生活,更重要的是,还为许多械具提供了动力,样式又让华离设计得美轮美奂。只见院子里,温泉清烟云雾缭绕,白雪落在缓缓转动的水车上渐渐溶化,再加上周围草药特有的芬芳,真正是“神仙眷侣”才有的生活啊。
“我们的家,可真美。”华离靠在修然的怀里忍不住赞叹。
修然淡淡地笑着,想他从小居住在雪山王域,从未想过家原来是这般样子。
每日睁开眼睛便能看见心爱之人,两人朝朝暮暮厮守,一起看日出日落,赏山中美景,抚琴弄萧,琴瑟和鸣,即便只有粗茶淡饭,却幸福的别无所求。他此刻感受得到怀中人的温度,他的心也是暖暖的,终于忍不住,修然开口说了那句思量已久的话:“离儿,嫁给我可好?”
华离听到他说这话,一下子从他的怀里站直腰身,不可置信地看着修然,尽管这不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想娶她,可是因为是修然,一切的意义就变得不同了,不是感动,不是惊慌,只是从心底流露的甜蜜美好。
凝视着他温柔如水却深情似海的双眸,华离内心被一种极大的幸福感席卷,于是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然后用尽力量抱住修然,说:“好,好……离儿愿意。”
听到她无比肯定的承诺,修然心中激动难掩动容,深深将华离拥在自己的怀中。
这一刻,他终于拥有了世上最最爱惜的珍宝,幸福的难以自抑,此生心愿无他,只有用最温柔的话告诉他未来的妻:“等我,修然会用百里的花海迎娶离儿,让离儿作世上最幸福的新娘。”
华离不知再说什么,幸福的忍不住流泪。
“无论在哪里,只要跟你在一起,离儿就是幸福的……”
在这个仙境般的小院,相拥的两人约定了一生的誓言,就像当年晨与曦在那美丽的湖水旁一样,相约了生生世世的守候,如今这晨曦湖终于见证了千年之后的爱情。对于修然与华离来说,卸下对华曦大陆的宿命重担,他们只是一对深深相爱的普通男女,渴望能够在一起过平淡快乐的生活而已。
夜晚繁星闪烁,月亮那圆圆的脸仿佛也带着的笑,洒下淡淡的月华笼罩着山中幸福的小屋。
今天的华离坐在镜前,优雅地慢慢梳着长发,想起白天修然的求婚心中甜蜜不已。就像她所说的,无论在哪里只要和修然在一起,她就是幸福的,几个月来与他的生死与共朝夕相处,彼此早将对方深刻烙印在心中,她又何其有幸能拥有修然对她的温柔深情。既然答应要作他的妻,她又怎会在乎有没有盛大的仪式呢?
她决定了,这一夜,就是他们的婚礼。
没有百里花海却有万里繁星,没有华丽的嫁衣确有最真的容颜。
华离从没有这么认真地梳妆过,镜中她脸颊淡雅皎如秋月,皓齿星眸灿如春华,温泉的滋润让她的肌肤越发滑如凝脂,带着她特有的清香。她揽过一缕如云似水的长发在胸前,衬着月白色长裙如水墨般华美,她想将自己的千般风华展于今晚,只为了那让她心动的男人,她的修然。
一阵寒风从门缝中趁机窜入,惊扰一室温暖,是修然回来了。
他静静地脱下满是霜雪的外套,生怕将寒气传给华离,然后便像往常一样寻找华离的身影,看她是不是又没有盖被子在摇塌上睡着了。
正当他转身之时,便看见镜前端坐的华离时,他愣住了。
今晚的她感觉有些与平时不同,静如处子,美得出尘脱俗令人窒息,只见她缓缓转身嫣然一笑,眼神明媚流光四溢,顿令满室华彩集于一身,令人无法移开凝视她的目光。只见华离将长发拨到身后,从镜前起身,温雅地一步步朝他走来,此时一向沉静的修然竟有些莫名的紧张。
她在他身前停下,伸出一只手在他的心口上,感觉到修然强烈的心跳,凝视着他的双眼,轻声开口:“明月为证,我赵华离,今晚愿嫁于旻修然为妻,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修然面如冠玉的出尘之姿明显一震,飘逸的发上还有刚刚融化的雪,就像他此时被熔化的心。
屋子里面静了下来……
刚刚说出誓言的华离等待着,却只是见修然愣着,他的明明心跳得厉害,怎得脸上却这般表情?于是,她顾不上该有的娇羞,眨着大眼睛问道:“你,可愿意?”
见他还是不语,华离娇嗔地刚要收回那只手,却被修然猛然抓住,按在心口不动,眼中闪着光华,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对她说:“明月为证,我旻修然,今晚愿意娶赵华离为妻,生生世世不离不弃,沧海桑田此志不渝。”
岩石般坚定的神情,夜空般深邃的双眸,这一刻天地为证、明月为见,在北方这清冷的雪夜,他们终于结为夫妻。
屋内的炉火映得满室旖旎,修然拉起妻子的纤纤素手坐在床沿。
华离美丽的容颜在此刻的娇羞中更加动人,每日相拥而眠却从未像今天这样紧张,他的怀抱早已熟悉,当再次被拥住的时候却心若擂鼓,修然的手轻轻安抚她的背,让两人的身体更加贴近。
他是如此温柔,就像每天入睡时一样,那阵清新的味道总能让华离感到心安。
她的头枕在修然的肩上,任他的手穿梭丝绸般顺滑的云发里,一直慢慢来到到她的耳旁,轻触及那带着温度的滑腻肌肤。修然像捧着珍宝一样吻上那发、那手,并寻着那幽香,在华离的颈间落下轻吻,那麻麻的感觉让华离忍不住轻吟出声,双手攀上了修然的肩头。
修然控制着他的激情,流连吻上她娇嫩的红唇,从轻轻品尝忘情吸吮,不同于往日的蜻蜓点水,他带着心中的渴望吻上那纯洁的美好,轻启唇齿与她的舌纠缠,这种亲密让两人逐渐忘情沉沦。华离不能自已的紧攀着他,修然则拖住她的身体密密的亲吻着,顺着她向后的倾仰轻轻将她放在床上。
这是第一次,华离躺在床上看着支撑于她上方的修然。他的眼眸漆黑如星辰,长发落下与自己的发纠结在一起,难舍难分;他的身体倾长有力,让华离忍不住环过他的腰身,拉他下来继续那甜美的亲吻。自己怎么会如此迷恋这个男人?喜欢和他如此亲密,喜欢被他热情地亲吻,这些无不让华离感觉到,她现在拥抱的这个人,不再是纤尘不染的仙,而是深爱着自己的尘世男人。
“离儿,可以吗?”他的声音性感低哑。
华离点着头,随即便送上自己与他更缠绵的纠缠。月白长裙丝带松散,轻衫罗解香肩半露,这等媚态诱人的华离是修然从未见过的,让他不禁温柔栖上她的身,在华离雪白细致的肌肤上处处留下深情的吻……
在这美好的月夜,一对相爱的人儿芙蓉帐内如鸳鸯交颈,终于真正结成了夫妻。
月落晨曦至,冬天的清晨由于白雪映照而显得宁静优美。
华离还在枕着修然的手臂睡着,秀发铺在他俩的身下呈现绝美的姿态。她只着薄薄内衣的身体,敞口之处还依稀可见昨夜欢爱的痕迹,那美丽安详的睡颜足以深深吸引着修然,更何况是现在这般情况。昨夜的肌肤之亲来的欢愉震撼,让修然彻夜未眠,他就这样痴痴地搂着将身心全部交于自己的女子,他的妻,沉浸在她身体的清香和美妙中不能自拔。
他们真的成亲了呢……
虽然没有给她盛大的婚礼,但是昨夜彼此的誓言见证了那份不离不弃的爱情。
离儿,如今你在我眼中早已并非什么神女转世,只是一个我必须终身相爱的世间女子,今生有你相伴,不管未来将发生什么事情,修然此生将只为你一人。
这时,华离可能是冷了,习惯性地往修然怀中钻,手臂自然地伸进他的衣服里环上他的腰。
修然任她手脚并用地抱着自己,但那肌肤亲密接触的诱惑再次席卷了他的身心,忍不住,他收紧臂弯,宠溺地吻上华离的额头,被子下面的手开始顺着她的曲线游走爱抚。怎么办?在她面前,自控能力好像越来越差了,修然幸福地傻笑着。
作者有话要说:10月10号要考托福,所以这段时间得读书学习了,更新尽量会跟上!
请大家多多理解,多多鼓励!
飞飞:)
再次交锋
陇城内,侍卫急匆匆地冲进守城府禀告。
“启禀皇上,城外五十里不见半个韬国士兵,好像是撤军了。”
威帝和众将领正在研究战事,如今粮草运到,只等着与韬军大战一场了,却听说他们撤军了,这让威帝不禁纳闷。昨日递交国书,今日便大军撤退,难道真的因为没有找到人放弃了?总不会是怕了他们了吧?
“他们朝什么方向走了?”
“依行军痕迹所见,应该是东南方向没错。”
弃疾眼前一亮,指着前方的地图喊妙:“东南方向?那不正是燕山山脉么?咱们还发愁如何将他们赶进那里剿灭呢,他们到自投罗网了。”
威帝看着地图思量着,东南方向,他们为何要大军前往那里呢?那里除了连绵起伏的丛山峻岭,便是沟壑谷地,难道是想引诱我大军出城?那也不必身犯险境啊,而且这一切都来得蹊跷,让人不免产生怀疑。
这时,他在地图上看见一片水域,他指着这里问道:“此乃何处?”
狄子雄对陇城百里了如指掌,便恭敬回到:“启禀皇上,此乃晨曦湖,燕山一代最大的湖泊。”
“那便是有水源了?”威帝说着:“不管韬国行军有何目的,他们必会途经此处休憩,而且那周边山势不高,正好可以伏击他们。”
“皇上,臣愿带兵追击。”祁杰双手抱拳,剑眉下的眼睛露出坚定的神色。
“好,羽林将军听令,速率领十万大军剿灭韬军。”威帝一派威严架势调兵遣将。
“臣,领旨。”
这就是晨曦湖么?四周白雪覆盖的崇山峻岭环抱,霞光下一片水光粼粼,果然景致不错。
“找附近的山民问了没有?”世王问话。
下跪之人竟是先他一步到达的侍卫原野。自去年参加完四国才艺擂台之后,他便再次恢复成影卫身份,守护在王左右不离,因为只有他见过华离,所以世王才派他提前来到晨曦湖打探。
“回禀王,打探到了,确实在几月之前晨曦湖附近有人曾见天上飞来一女,但落入何处无人知晓,至于相貌太高都说看不清楚,只记得是一身月华白衣。”
“一定是她,是离儿没错。”世王眼神炯炯有神,难抑心中喜悦。
分别数月有余,他没有一天不想念她,为了早日将她带回到身边,他不惜亲率大军与华军正面交锋。离儿的家人他已妥善安置,照理说,她如果逃出皇宫应该会寻他们而来,但为何许久却不见她踪迹呢?莫非她出了什么事?不管怎样,既然她在此出现,他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将离儿找出来。
这时,昆木将军前来禀报。
“启禀王,三十里外发现华国大军。”
世王听后也不急躁,像早有准备一样说道:“看来他们的的动作还挺快的,命骑兵下马进山改成弓射,你速带人前去迎击,记得只许败不得胜,引他们进入埋伏便可。”
“属下遵命。”
距晨曦湖不到三十里的谷地上,这是祁杰伤愈之后第一次与昆木正式交锋。
两人相距不过数十丈,昆木几乎能感觉到祁杰身上所散发的杀气,在他身后是十万华军,几个月的对阵看得出这支军队的成长壮大,这是在牺牲了数万条生命下换来的代价,剩下的人眼中除了坚毅便是仇恨。
“羽林将军,别来无恙啊。”昆木想激怒他。
祁杰不卑不亢,一身银色盔甲的他高高端坐于马上,肃杀之气震慑着对方,他手持一杆长枪,这是他在战场上最擅用的兵器,五丈之内即可轻易刺杀敌人,相比昆木的大刀更显灵活,今天他是抱着一雪前耻的信心而来。
“少说废话,出招吧!”说完,他带领主力军队而上。
由于此处地势狭窄,两国的军队都无法布阵列队,只能在甬道中拼杀,展开一波一波的攻势。
狭路相逢勇者胜,这一次交锋,华军明显占了上风,而韬军也因为抱着引敌深入的策略,所以被打得节节败退。
昆木的大刀挥舞得孔武有力,呼呼带风,没有一定力量是无法像他这样驾驭自如的,而祁杰则长枪灵巧多变,不是锐利和速度,几次竟险些刺中昆木要害,都被他擦着衣服艰难闪躲过,不过还是免不了受些皮肉之伤,两人交战百十回合,已经打得不可开交。
“只能输,不可赢。”王临行前的交待昆木不敢忘记,于是他佯装受伤战败,大呼韬军撤退,随即率领上万韬军退向晨曦湖北麓的山丘之地,那里世王已经安排好了伏军,只待华军入瓮。
祁杰正快要击败昆木,怎舍得轻易就此作罢?但他心知穷寇莫追,于是便下令兵分三路,一路随他先锋追击,两外两路急行军分别从东西两侧绕到晨曦湖,若有埋伏也好接应他们。
事不宜迟,他只待了不到一万华军追击而去,由两名副将率领的两翼部队则分头赶往晨曦湖。
晨曦湖平静的湖水依旧美丽,战前的寂静让埋伏在这里的韬军个个神情严肃。
杀戮,难道真的要让这片湖水被鲜血玷染么?
立于远处山石上的修然,感受到了浓浓的杀气,他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与华离的平静生活就要结束了?他无法眼睁睁的看着这片净土被杀戮玷污,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决不会暴露自己,如果可以做到的话,他也许能漠视这场战争,但是那是成千上万的生命啊,叫他如何置之不理?
就让他结束这的喧嚣,还离儿一片清宁吧。
修然知埋伏在晨曦湖附近埋伏了韬军,看来是想引华军自投罗网。他不想卷入战争,单纯只想保护华离的安全,所以悄然地在前方必经之路上布下了无魂门。奇门遁甲共一千零八十局,从行军打仗调兵遣将到兵器的打造无一不详。无魂门只是其中的一个障眼法,闯入此阵之人就像失了无魂一般,看到的景象犹如海市蜃楼,辨不清真实的方向,此法可暂时解杀戮之危机,但也非长久之计。
夕阳西下近黄昏,昆木将军的队伍早该引华军而来了,为何却现在还迟迟未见踪影?
世王费解,莫非昆木未按他的计划私自行事,恋战不归?他跟随自己多年,虽然有时意气用事,但是对他的命令却是唯命是从的,世王相信他绝不敢抗旨行事,坏了大计。
事到如今,他只能先放弃伏击,派人前往打探了。
此时昆木也在纳闷,明明就是这个方向,自己一个时辰前就应该看见湖水了,为何四周还是山峦雪地?前不见伏击之地,后不见追击之兵?难道迷路了?好歹他也是从广漠的草原长大的,自诩方向感一向不错,行军打仗多年也未犯过如此低级的错误,今天这是怎么了?
其实又何止他有此疑问,祁杰也发现追着追着突然失去了敌人的踪迹。他心中大惊,以为遭遇了埋伏,可是四周张望却不见伏兵出现,连自己的增援部队也不知所踪,这个地方就像鬼打墙一样,怎么转还是那几座雪山和一条无边无际的路。
夜幕降临,两军就地安营扎寨,燃起了篝火。修然知道,其实这几股力量相距不过十数里,他拦得了一时却拦不了一世,他们早晚还会相遇。如今之际,不如先引开一方,再见机行事了。
考虑到华离的安全,他决定夜访华国羽林将军祁杰。
祁杰正在帐外的篝火旁想着今天的事情,真的太怪异了。
火光中一抹白色的身影运着轻功而降,他手不自觉地放在了剑柄上,摆出防备状态。待看清来人,他才发现,居然是擂台上的旻国修然公子,也就是后来被皇上封为亲王的长公主之子。
既然来者是友非敌,祁杰自当礼遇,却有些怀疑这荒郊野外的夜晚怎么巧遇他?
“见过修然公子,不知何故造访?”
修然站在冰雪之地更显超然脱俗,只见他微微向羽林将军示意,淡淡地开口道:“将军明日随日出方向,向东十里,自然能见到你的部下。”
祁杰听后一惊,他怎知道自己今日与大军失散?还能精确说出时间、方位?今天,他原本怀疑自己进了敌人的布阵,却迟迟未见他们有所行动,便料想可能有别的原因。如今一见修然公子现身,想来这一切与他不无关系,看来并没有什么恶意。
于是他试探道:“公子是因察觉韬国阴谋,所以才有此一举?若是如此,那祁杰该谢过了,但不知公子又为何出现在此处?”
“皇上可是为寻人而来?”修然突然有此一问。
“你怎知……”祁杰按耐不住情绪,脱口而出,他的这个毛病看来是无法改变的了。
修然从怀中掏出一笛,通体白玉无暇,一看便知是当日擂台华离所用之物,祁杰大惊失色,接过玉笛便问:“这玉笛,怎么会在你手中?华离她……”
从他那急切的眼神里,足以看得出他对华离的用情之深。
“请转交给皇上,跟他说……华离已死。”
“你说什么?”祁杰一把握住修然的手臂,激动得难以控制情绪,大声喊道:“不可能,华离怎么会死?我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不可能!不可能!我不相信!”
男儿有泪不轻弹,却只因未到伤心处。
看见羽林将军伤心欲绝的样子,红着眼眶却还终是忍不住泪水,修然不由得为自己所作的决定黯然。他真的只是为了离儿的安全么?还是也有私心?到如今,他怎舍得将自己的妻子交于他人,他发过誓,以后的一切都由他背负就好。
平日威风凛凛的羽林将军,此刻转身背对着火光,玉笛在他手中被紧紧地攥着,像是快要被他捏断了似的。只听他强忍着悲愤的情绪,用有些颤抖的声音问道:“她,是如何……走的?”
从心底,他不愿意说出那个“死”字,也不愿意相信这是事实,但玉笛多年从未离开过华离,如今却在他的手中,难道她真的出事了?
“中毒,绝叶散。”
祁杰再也控制不住,猛然转身,疯狂地问着:“是谁?谁下的毒?谁害了华离?是谁?”
修然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知,言尽于此,他也该走了……
那剑眉朗目的羽林将军,根本没在意修然飘然远去的身影,心中还在反复问着,华离真的死了么?
他曾经想过,也许再也见不到她了,那是因为自己可能会战死沙场,然而天意弄人,果真阴阳两隔,自己却是留下来伤心的那个。华离,如果可以祁杰愿意替你而死,只希望能再见你一面。
事到如今,还是先回去,把这个消息禀报给皇上吧,可……教他如何开得了口啊?
雪夜寒风啸啸,屋内倩影频频向外张望,那是正在焦急等待丈夫归来的华离。
终于门开了,修然抖落一身的雪,迎上飞奔而来的美丽娇妻。
“今天回来晚了,我好担心。”
修然心中一阵温暖,怀抱着华离轻声安抚:“让离儿担心了,都是为夫的不好。”
华离听他这么说,还是红着一张小脸抬起头来,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看着修然,道:“修然,有你我好幸福。”
修然浅笑地抱起她,走向靠近炉火的软塌。他放华离坐在自己的怀中,用绒被将两人裹起来,两个人的脸被炉火映暖暖的,光晕中华离的脸美得有些不真实,让修然忍不住爱抚上她吹弹可破的粉颊,|Qī-shū-ωǎng|这是他最喜欢做的事情,每当这时华离就忍不住嘴角上翘,眼中幸福的光华满得快要溢出来。
“今天,我把你的玉笛送人了。”修然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实情告诉给华离。
华离正蜷在他宽大温暖的怀中,舒服的快要睡着了,听到修然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她这才睁开迷着的眼睛说:“早说任你处置了,你爱给谁就给谁呗。不说了,我睏了……”
“睏了,就睡吧。”修然拥着她轻摇,为华离的反应放心不少。
这个时候,他的娇妻却无心睡眠,玩心又起。她玉臂揽着他的肩,将头埋在他的颈项,呼着气,嘴唇似有若无地触碰上修然的耳朵,悄声说:“莫不是送给了女人吧?”
修然本来被她撩拨得有些陶醉,听到她问了这句话,答也未答,抱起娇笑中的华离,直接朝床的方向走去。两人身后,绒被滑落到地上,很快,又有衣物跟着散落下来……
外面的雪下了一夜,小屋里却是一个温暖的夜晚。
清晨的薄雾散去,昆木终于见到了晨曦湖水。
他带着人马沿湖边而行,果然没多久终于与世王会合,他将昨天奇怪之事详细地做了禀告。
世王开始不语,想了一会儿才像自言自语地说:“看来,华军有高人相助啊。”
突然,侍卫来报:“启禀王,华军不知何故撤退了。”
“这就奇怪了,明明有人相助,他们为何撤退?”世王暗自思量,不过也好,他正要趁此时机好好地寻找华离。
“传令下去,大军休整一日。”
世王召唤出影卫原野,吩咐道:“你带着一队人马进行搜山,遇到可疑之人速来向我禀告。”
“是!”这样的原野总是让人难以莫测。
“雪终于晴了。”看着银装素裹的山川,湛蓝的天空,华离心情好极了。
修然从她身后环住她的纤腰,两个人向远处眺望美景,与华离轻松的心情不同,他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很快那人便要找到这里了。
“离儿,想你的家人么?”修然问。
华离兴奋的小脸有些黯淡无光。她当然想,当初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她甚至能想象得到奶奶和爹爹伤心欲绝的样子,不过疗伤的这段时间有修然的悉心照料,自己又嫁给了他,所以她舍不得这里的生活,总是不忍提出离开,修然看着她沉默的表情,知她思念家人心切却说不出口,既然离儿已然是他的妻,于情于理自己都要拜见她的家人,而且将来回到雪山王域,即便是离儿不在乎,自己也重新要给她一个正式的婚礼,他要让离儿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修然握着她的手,轻声道:“离儿,我们也许很快就可以见到你的家人了,到时你愿意随我去雪山王域么?”
华离转身抱过修然的身体,柔情似水地说:“我早说过了,有修然的地方就是离儿的家,你到哪里,我便跟到哪里,不离不弃。”
修然内心感动,得妻若此,夫复何求?
山谷遇袭
苍苍茫茫的燕山山脉,静寂的有些神圣,不知从何时何处传来飘渺的仙乐,那声音穿透苍茫天际,悠远却又环绕于心间。原野也是个乐师,他怎么会听不懂这曲中蕴藏的似海深情?
“难道这乐……”他的心中莫名激动,只记得去年擂台上曾听闻过这般动人之曲,看来不远了。
乐师的耳力都非同常人,原野一路随仙乐指引,穿过雪林冰川,又绕过烟雾缭绕的温泉之地,渐渐地走到了一条林中小路上,只听那琴瑟之声越来越清晰,于是他加快了步伐,远处的小屋很快便映入他的眼帘。
这时,原野却停了下来。
他不敢再靠近,因为那画面完美得不允许人来破坏。仙境般的小院云雾清绕,转动的水车伴有悦耳的流水声,两个如出尘般气质的男女一坐一立,男人吹笛,女子抚琴,眼神交织在一起,任凭素衣随风翻飞,好像随时会携手羽化飞去。他们竟是如此的般配,如此的默契,怎忍让他们被俗人所扰呢?
他不由得凝视那女子,冰肌雪肤中尽展倾城娇媚,华离,你今日的美,是因为眼中有爱吧?那个男人何其幸运竟入了你的眼,可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对他是既羡又妒啊?
音乐终于停了下来,两个人相视而笑。
修然走到华离身边拉过她的手,抚琴多时,必定冷了吧?他用自己温热的手掌抱住那双素手,暖暖的感觉立刻从手指传到华离的心中。
“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坐坐?”淡淡的声音,对立在树后之人发出了邀请。
原野不再躲藏,现身在两人面前,拱手道:“打扰了。”
华离认出了他,宛然一笑:“是你?乐师原野,你怎么到这山中来了?”
听她对自己说话,原野竟有些不敢直视那双清澈的眼睛,身为影卫遇过无数险境,他从来不知惧怕是什么,可今日被这双眼睛看着,他竟有些怯了。于是,他顺势低下头向她见礼,说道:“华美……哦,不,华离姑娘,我家主人有请,原野特来相迎。”
“你家主人?是哪一位?”华离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所以有此一问。
“韬世王陛下。”
华离有些糊涂,说:“可是我并不认识他啊,他找我做什么?”
“姑娘认识的,王的名号是不凡,韬不凡。”原野解释道。
这下华离恍然大悟了,想起那个高大冷漠的男人,她竟然是韬国的……王。想到他对自己有情,对家人有恩,无论如何她都是亏欠他的,华离便将目光转向修然,似是想听他的意见,毕竟这个小屋已经是他们二人的家了,她怎舍得离开。
修然眼神始终温柔,见华离看着自己,便开口道:“去吧,该见见你的家人了。”
“可是……”华离怕他介意,却得到了修然肯定的眼神,于是她放下心来,看着原野说道:“好,我们随你去。”
晨曦湖畔,世王望着一望无际的寒波,内心焦急地等着消息。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才听到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是原野。
“找到了么?”世王并未转身,依旧看着面前的湖水出神。
只听到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呵呵,是找我么?……你果然是韬国的大官呢。”
世王那如山的身姿猛然一震,这,这是幻觉么?
他难以置信这突然的惊喜,缓缓转过身来,就在他身后不远处,那美丽的女子不是半年未见的华离是谁?
雪白貂毛斗篷之下,依旧是她那素衣风华之姿,如瀑的长发被斗篷遮掩,只露出一张纤尘不然的娇颜,双眸依旧如繁星般璀璨,凝脂般的冰肌透着诱人的粉红,她此刻正带着绝美的微笑看着他。如今的华离,好像美的更惊心动魄,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娇媚风情,让人看了一眼便再也无法自拔了。
“离儿……真的是你?”世王动情地呼唤,只想上前紧紧拥抱住她。
突然他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华离与修然那紧扣的十指上,这画面刺痛了他的眼睛,更刺痛了他的心。
“你,你们……”他看了看华离,又转向修然,甚至不能说完那句话。
华离带着那满含深情的眼神,看向身边的修然,好像宣布似的说:“他,是我的爱人。”
“什么?”世王如天雷轰顶,头脑一片空白。
修然的心同样被震撼了,手上不自觉加重了力道,深深回望华离美丽的眼睛。她不知道这句话对他来说有多么的重要,她爱他呢,世上独一无二的赵华离,心是属于旻修然的,这种感动,让他素来淡然的面容都忍不住显露无尽感动,这一刻是难以言喻的幸福。
“不行!离儿,你忘了吗?你说过愿意和我走的,你是属于我的!”世王突然失控地叫出声,此时他不再是那高大冷静的王,而是一个受伤的男人,他日日夜夜思念的人,怎忍心弃他不顾而选择了别的男人?不可以,华离注定是属于他的!
“不凡,对不起……”华离带着深深的歉意说道,她岂不知他对她的好,但是她的心只有一个,早已经被修然装得满满的,如何再容得下别人?
场面有些复杂,原野不得不冒险打断他们,试探地说:“……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离开再从长计议吧。”
世王好像没听到原野的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似在期盼着什么……
修然看此情景倒也释然,自己何尝不是也如此企盼过呢?昔日在皇宫里,他眼睁睁看着威帝将华离从他手中带走时,那种无能为力的心痛,他再也不想重来。他不在乎别人怎样,只要离儿的心里有他,他就相信他们的誓言。
“不凡,我会遵守我的承诺帮你退敌,但……我可以先见我的家人么?”
见到华离这样乞求的眼神,世王终是心生不忍起来。想当初自己也是心甘情愿的帮她,如今好不容易才相逢,为何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这样逼她?罢了,自己说过会一辈子等她的,他还有很多时间……想到这里,世王终于低下眼帘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华离他们随韬国大军取商道一路北上,为了行军方便,她又恢复了男装打扮。
这条商道途经韬、华两国边境的小镇,距离陇城不到两百里。寒冬行军令韬国的十几万大军疲惫不堪,加上伤兵又多,所以速度并不快,这让世王担心不已,一路上太平静了,直觉告诉他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华军粮草充沛且人数多于自己,前些时日无缘无故的退军,至今还让他想不明白。不管怎样,这次出征找到了华离,这就是此行最大的收获,无论如何他都不悔。
见天色已晚,他下令道:“传令,在前方山谷扎营休息。”
修然虽为华国亲王,但本着医者之心,还是对韬国的伤兵施以医治,这多少让世王不再对他总是冷眼相对,但是看着他与华离的恩爱,世王还是忍不住醋意大发。以前站在华离身边的一直是他,到如今自己反而成了局外人,教他如何不气!
世王为了克制自己不接近那对恩爱眷侣,只好四处走动巡查,让自己忙碌起来。
一堆篝火旁,修然递给华离一碗刚煮好的粥。
这冰天雪地的,大家都得节衣缩食,最让修然放心不下的就是华离的身体,她大病初愈,怎受得了这番折腾?华离的精神倒显得还不错,可能是因为很快便要与家人团聚,所以归心似箭吧?她此时正与修然靠坐在着,任他的大衣将他们两人裹在一起,从他手中接过那热气腾腾的粥,如品尝人间美味似的慢慢喝着。
“冷么?”修然看着她通红的小脸,心疼不已。
看到修然关切的表情,华离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说道:“不冷,你的怀里可暖了。”
修然温柔一笑,伸手为她掖了掖衣袖领口的空隙,生怕她被冷风吹到,另一只手臂则紧紧地拥着她,爱恋地护着他的无价珍宝。这种浓情在不知情的士兵眼里,带着一种明显的暧昧,大家私底下都悄悄议论,说飘逸潇洒的旻大夫人,原来喜欢那个俊美无比的小男人,真不知又有多少女人要伤心死了,可惜了。
十几万大军在山谷里,浩浩荡荡绵延数里,那一堆堆篝火也好像满天星辰似的,那亮光和温暖却照不进世王的心里。不知道离儿此时正在哪堆篝火旁,也不知道她睡了没有,那人将她照顾的可好?
离儿,你可知虽然你现在近在咫尺,我却感觉你远在天涯。唉,世王终还是深深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突然警觉地发现东南方向似乎不太对,苍茫的雪地里有黑影在移动,而且数量还不少。事先他已派人侦察过,说这百里之内并无敌情,那这些难道是……?
“不好!全军戒备!”世王大声疾呼。
他怪自己大意了,虽然安排了巡逻,却没有发现华军早已潜伏在雪中多时。这种拼命的打法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士兵如果长时间被雪埋着,轻则冻伤,重则性命不保。威帝不惜此代价,难道只为了偷袭他们吗?看来,华威帝这次是下决心要置自己于死地了。
在他发现伏兵的同时,已从东南方向飞来了大片阴影,定睛一看,竟然是成千上万只射来的箭矢!随着箭雨点般的陨落,只听到山谷里惨叫喊声四起,很多士兵还在睡梦中便再也无法醒来。紧接着,东南方的山谷火光骤起,华军入洪水一样迅速包抄过来,斩断了他们的后路。很快两侧的华军也涌了出来,三路夹击像收袋子一样吞噬起大军,轰轰烈烈地拉开了突袭大战的帷幕。
“华军偷袭!左翼军快跟我上!”昆木大声叫喊着,但声音很快便被埋没在叫喊声、马的嘶叫声里。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纷纷拿起盾牌和武器,进入战斗状态,与涌来的华军展开了厮杀。大军里时不时还有人被箭射中,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十几万大军此刻显得万分狼狈。
世王不愧是久经沙场,很快便稳住了军心,带着十万骑兵向北展开突围。
马匹由于受到惊吓,损失了不少,但在五万左翼军的掩护下,最终他们还是大部分安全撤出了谷底。
这时,世王只下了一个命令让右翼将军带大军先走,自己便拉紧缰绳驾着疾风掉头回去了。他此刻正心急如焚,因为从逃出的大军里没有寻见华离的身影,看样子她一定还被困在山谷里,那正在激战,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啊!
就在雨点般的箭飞射而来的时候,修然他们恰好露宿在最危险的东部营地附近,因为这边集中了不少伤兵,为了方便照看,所以今晚他们才自愿搬来,没想到竟遭遇了突袭。
地上是摔破的粥碗,修然已在第一时间拉起华离,从腰间抽出一把剑,挥舞着斩落飞来的箭羽。他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将她护在身下,驾驭起轻功,带着华离向北边飞去,必须先寻个可以躲避箭雨的地方,然后尽快带华离离开此地。修然现在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华离平安。
华军已经涌入了山谷,到处都在打斗厮杀。
修然一边遮挡箭羽,一边在谷地中奋力腾跃着。期间,他好像听到远处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全部给我杀光,一个不要留。”他心中一惊,是威帝,他竟然亲自来了。
果然,顷刻间华军的攻击越发猛烈起来。混战之中刀剑无眼,修然不得不使出全部功力加快脚程,除了躲避飞箭袭击,更重要的是他怕威帝发现华离的存在。几经奋力拼杀,他们终于来到一块岩石之后,暂时停了下来。
华离一直被修然安然无恙地护在怀里,她能听到到处是厮杀声不绝于耳,这是她第一次经历血腥的战场,亲眼见到生命顷刻之间化为乌有,那是何等的残酷。不自觉的,她只想抱紧修然汲取一些安宁,却发现手中一湿,她赶紧抽回手一看,血?
“修然,你受伤了?”华离大惊失色。
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原来他的背竟然中了一箭,是为了救她么?华离眼泪刷的滚落下来,吓得几乎疯狂起来,语无伦次地说:“修然,你不能有事,不能!不能!听见没有?”
修然抬起手为她拭泪,隐忍着痛苦,轻声说:“离儿,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你忘了么?为夫……可是个大夫。”
他想安慰华离,一席话却更让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手足无措的焦虑不已。然而很快的,华离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她抹了一下泪水,握紧上他的手,用从未有过的严肃神态说:“你听着,你要是敢死了,我就跟你而去,你休想抛下我!!”
听到华离如此坚定的话语,令修然一阵心痛。
正在这时,战场里渐渐传来世王焦急的呼唤:“离儿……离儿,你在哪里?”
修然知道自己的身体,他现在根本无法保护离儿的安全,与其让她留下来跟自己身处险境,不如让她先随世王去了,也许将来他们还能有缘再见;另外,就算万一自己出什么事情,他也好放心将华离交给世王,至少他会送华离与她的家人团聚。
想到这里,他对华离说道:“离儿,听我说,外面世王正在找你,你随他去吧。”
“不!我要留下来跟你在一起。”华离直接拒绝了他。
“可你必须走!”修然的语气让华离一愣。
他抚上她的脸,心中也是万般不舍,这是他的妻啊,叫他如何舍得与她分离,可是如今他不得不绝然起来才能救她。最后,他用所剩无几的力气劝她道:“离儿吾爱,只要你活着,旻修然发誓……今生必去寻你。”
世王的马越来越近,他已经发现了岩石后的两人,正驾着疾风飞奔而来。
华离看着修然的眼神欲言又止,她懂他,一直都懂,她相信他,一定会安然地来找自己,而自己现在若是留下,也只会拖累他而已。于是华离作了决定,只见她温柔地将大衣披在修然的身上,凝视着自己深爱的男人,然后不顾一切的在他唇上深深吻了下去,她要修然记住他对自己的承诺,她也要让修然知道她对他的爱,就想着吻一样,甜蜜中带着痛。
华离起身退到岩石外侧,与修然执着的手渐渐分开……猛然间,她的身体已经被世王捞起,护在胸前骑马而去,华离的眼泪再次滑落下来,她永远记得刚才修然的样子,雪地中他孤寂地侧倚着岩石,飘逸的长发任风吹舞,鲜血如一朵越开越艳的红花绽放在他的白衣上,可是他的脸上却一直带着淡淡的微笑,那是他给自己的承诺,他一定会安然无恙。
战场之外的山谷上,有一个失了魂嗜血如修罗的身影,他似梦呓般低喃:“是错觉么?怎么刚才好像听人在喊……离儿。”
草原之城
虽然到处还是白茫茫一片,但这个时候华国应该快到春天了吧?
明日就要抵达韬国国度了,一路上世王见华离形色憔悴,又担心她身体受不住寒冷侵袭,便在进入韬国内陆后便给她找来了一辆马车。华离没有拒绝,她确实身心疲惫极了,满脑子都是修然的身影和他现在的安危,到底他们何时才能再见?想起那山谷之夜,他的鲜血是那么的刺眼,还有漫山遍野的尸体,厮杀、打斗,还有死亡的气息,教华离一辈子都难以忘怀……
不一会儿,马车停了下来,帘子被掀开,是世王亲自为华离送饭而来。
这些日子看她日渐消瘦,他心里也不好受。
从战场里找到华离的那一刻,难以想象他的心中有多么庆幸,华离安然无恙。然而,正当他朝她飞奔过去的时候,他却眼睁睁地看到华离那么奋然地吻了那人,那吻……华离竟爱的如此深刻,自己的心里好像被一把尖刀刺中,痛得难以自抑。随后当华离起身他才懂了,那吻不仅是刻骨铭心的爱恋,还有痛彻心肺的留恋,原来那人的白衣上已被鲜血浸染,即使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世上还有人对华离的感情丝毫不亚于他。
看到发呆的华离,世王无可奈何地将食盒递过来,温柔地说:“离儿,吃点东西吧。”
华离摇了摇头,目光没有焦距地看着一个角落,缓缓才开口问道:“不凡,你说他会来找我么?”
世王看着华离那满怀期待的漆黑眸子,不忍让她继续难过下去,只好安慰她道:“会的,他一定会来,就算他不想来,我也一定会把他给你抓来。”
说到这,华离的眼睛里又湿了,她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留这么多眼泪,思念真的能让人心碎。
见到华离终于有了动静,他赶紧一边将热乎乎的馒头塞到她的手里,一边轻声细语地说:“好了……离儿乖,先吃点东西,你也不想过两天让家人看到你这么瘦弱的样子吧?”
她感受到了手中热热的馒头的温度,低头凝视,不禁想起了分别前修然给自己的那碗粥,也是这般温暖,可是那碗碎了,人没了,就好像梦一样,她醒了过来,感觉好心痛。看到华离如此悲伤欲绝的样子,世王终于忍不住将她轻轻拥在怀里,离儿,让他魂牵梦绕的女子啊,就算你此刻的眼泪是为别人而流,韬不凡还是愿为你提供一个臂弯,只要你能幸福,只要能让你的欢笑再回到你的脸上,我别无所求。
陇城。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华都来报,说皇后已经诞下了皇子,母子均安。”白弃疾恭贺道。
威帝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自从得知华离已死的消息后,这世上还再何喜之有?
他终日手不离玉笛,此时他又若有所思地盯着它,连皇后为他生下皇子的消息都置若罔闻。白弃疾甚至不敢抬头看他,这样的皇上是他不熟悉的,一头如墨半的长发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威严束起,而是随意披在暗红色的龙袍上,整个人看上去危险又邪魅。
绝叶散……到底是谁害了离儿?
这些天,威帝脑子里不断出现华离口吐鲜血的一幕,还有最后她对自己说的话,她说她很快乐,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忍心抛下我呢?离儿,你能否走入我的梦中,再与我一见呢?
突然,威帝好像烦躁了起来,半眯起凤目露出精光,从龙椅上猛然起身,走近下面站立的白弃疾,不带半点喜色地说道:“传旨,明日启程搬师回朝。”
也许,是时候肃清一下自己的“后院”了。
凤仪殿内,温婉的冼皇后正带着无限疼爱的眼神看着摇篮里的婴儿。
他是那么娇小可爱,粉嘟嘟的小脸,边睡边流着口水,让人喜欢的欲罢不能。人生真是奇妙,这么可爱的孩子居然是属于她的,看着他那无忧无虑的睡颜,皇后心中无比恬静宽慰,真想把世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给他,让他健康快乐地成长,这就是每个做母亲的心吧?
孩子熟睡后,她无奈地转身,拿出今日信鸽送来的的密信,借着烛光,她的眉头不禁越缩越紧。
父王啊,这个天下难道对你真的就这么重要?牺牲了女儿的幸福不算,连你唯一的外孙也要算计进去?他还那么小,甚至没来得及亲眼见到自己的亲生父亲,你就让他开始准备对付他的父亲了,如今女儿也是当娘的人了,怎忍心让自己的孩儿生活在这样的日子里呢?她又看了看孩子,忍不住轻叹。
这时,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皇后赶紧将信藏进衣袖,一如平时地端坐在塌前,只见一个宫女走进来,叩拜她道:“启禀皇后,宫外传来消息,说皇上三日后便抵达华都。”
“恩,知道了……”皇后挥了挥手,示意宫女可以退下了。
待殿中空无一人,她才缓缓起身走近火烛,慢慢掏出那封大逆不道的密信,点燃了。想掌控天下?皇后看着那一团灰烬不禁冷笑,连一个小小后宫都可以如此复杂黑暗,若不是自己有密使协助,说不定早就在明争暗斗中尸骨无存了,还垂帘听政掌控天下?呵呵,何谈容易啊!
嗒嗒嗒嗒……自动摇来摇去的婴儿床传来有节奏的声音,皇后看着如此精巧的物件,似乎能感到做它之人的一番苦心,不禁心中感叹:华离,世上有几人待我是真心?你可知道,姐姐真的很惦念你。
韬国的都城。
这座城不同于华国的繁华热闹,也不同于旻国、冼国的景色优美,那是一种属于北方的苍茫豪迈之气。为避严寒风沙,所有房屋都不高大,基本上全由砖石砌成围墙,房顶和窗则是别具特色的拱型样式,人走进屋内才会看到雕梁画柱,设计不失大气。
城中,最为经典的建筑还要数王宫了,其结构非常符合力学构造,建筑师一定通晓械术,外表看上去虽不起眼,但格局设计巧妙、易守难攻。华离自从进入这里,便精确地看出了许多玄机所在,比如主殿在保持隐私的同时暗藏了六扇暗门,可能建造时考虑到了战乱的不时之需吧?另外,还有外城的防御、城门的闭合、暗道的机关等等,竟然跟《梦华械纪》上所记载的如出一辙,其中不知有何渊源。
“离儿,你就暂时住在这里吧。”世王带她到皇宫里一个宽敞明亮、布置雅致的房间内,他没告诉她,其实这里是历代王后的寝宫。
华离则关切地询问:“我的家人现在何处?”
世王回答:“不要急,你父他们不愿住在王宫内,考虑到你祖母的身体,暂时让他们搬到草原之城去了,那里虽然寒冷,但房中却有地热,从都城出发只需两个时辰便能到。”
“那你这就送我去吧。”华离心急想快点见到他们。
世王的一双大手温柔放在华离肩上,让她稍稍按奈,劝说道:“今日天色已晚,向北夜行寒冷难抵,还是等明日天亮后再走不迟,况且长途跋涉你也累了,好好休息一下,才有精神给他们个惊喜。”
华离低下眼帘,默默地点了头,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爹爹见了是一定会担心的。
原来这里别有洞天啊?华离心想。
在她住的房间里,华离发现一个的通道入口,见没有关门,她便沿着光亮缓缓走了下去。拐了几道弯,终于让她进入到一个温暖湿润的青石房,原来是人工挖凿的一个地下浴室,这让华离不禁想起修然为自己开凿的天沐池,那里虽不及这里豪华,却让她享受了一段最美好的日子。
“华离姑娘,你找到这里了?”身后突然出现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红扑扑的小脸带着爽朗的笑容,看上去竟有一点点像皇宫里的小惠。
只见她手中端着折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边朝自己走过来,边说着:“奴婢是王派来伺候您沐浴更衣的。”
华离对她也微微一笑,说道:“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拉姆草,用族里的话说,就是月亮的意思。”
“拉姆草,月亮……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呢。”小女孩听到华离夸奖自己,笑得更甜了。
华离有些不习惯人伺候,便让拉姆草放下东西就好了,她一切可以自己来。拉姆草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听从她的话,放下衣物,准备帮她打开浴池开关就走。
华离笑了笑,亲自走到位于浴池墙壁的凤鸟头像旁,如果她没弄错的话,只要轻触凤头上的双眼,热水就会流出了。果然,她稍微用力,圆池中的四方孔里便开始涌出热水,刚刚没过孔缘处便自动停止。值得称赞的是,此浴池虽设计简单,却安装了很好的排水系统,相信这座王宫的地下必定四通八达,说不定还有个净化、储藏和循环之功效的蓄水池,毕竟北方的水可没有南方那么充裕。
拉姆草睁大眼睛,惊讶地问道:“姑娘以前来过这里吗?不然你怎么会知道机关在哪里啊?”
对华离来说,找出池子的开关其实并不难,也没必要解释一大堆,她笑着只回了句:“现在放心我一个人洗了吧?”
拉姆草无话可说,行了个礼说:“姑娘有事请随时吩咐,奴婢退下了。”
第二天,华离一早便让拉姆草带她去了世王的房间。
昨日拉姆草送来的是北方韬国的女装,不仅款式利落精致,而且颜色艳丽夺目,穿在华离身上少了些仙气,却多了份北方女儿的英姿风华,长长的流苏垂在她瀑布般的长发上,使她美丽得犹如草原部落信奉的女神,那种纯净的气质就像七月最灿烂的午后阳光,炫的人不敢直视。
恢复王族装扮的世王,清晨就被闯入他房间的这道最美的风景吸引了,但让他更为惊叹的是,此时的华离,居然与他们部族传说中的女神形象如此相似,就好像他们千年的崇拜之人走出了画像,活灵活现地来到了他的面前,这让韬世王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敬畏。
“不凡,我们可以启程了么?”
华离一进门便急切地问他,当她看到世王的装扮才醒悟到,如今韬不凡是受人尊敬的北方之王了,自己虽不是他的子民,是不是多少也应该对他行礼参拜呢?
正在犹豫的片刻,世王却已向她走来,停在她面前,突然单膝跪地,执起她的一只手放于自己的额上。拉姆草吓得赶紧也跟着下跪磕头,因为她知道,这是草原上敬奉女神时人们才用的礼仪,怪不得华离姑娘这么美,原来她是神啊,拉姆草心想。
华离愣住了,不知道他这是干什么。世王慢慢抬头,这才说道:“离儿,韬不凡愿满足你的一切心愿。”
他高大的身躯这才起身,恢复往日爱恋的目光,温柔地说:“我们现在就走。”
草原之城。
这是风的家园,广袤的草原故乡,虽然白雪覆盖着这片大地,可是在阳光的映射下,银色的大地苍茫无边,好像是通往太阳的纯色织锦,让人瞬间有了豁然开朗的心境。
华离刚到了这里便被震撼了,多日来的阴郁消沉好像也一扫而光,无尽的希望在心中慢慢升起。
“这里可真美……”她不由得赞叹。
世王站在她身边,一同看着远方的雪海茫茫,这草原之城是韬国最美丽的地方,圣洁开阔,没有任何修饰。传说草原女神每日都会来这里沐浴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然后传播给世人无尽的光明和希望,所以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朝曦城。
“离儿,前面的一片房屋,就是你家人住的地方。”他指着不远处的地方。
随着世王手指的方向,华离凝视着几座木屋和院落,她好像听到了奶奶殷切的召唤,听到了萧南哀伤的琴声。华离不顾一切地朝那个方向跑了过去,步履轻快,身形如飞,舞动的裙角像清晨美丽的霞光,飘扬的长发如千丝万缕的情丝,缠绕上只留在原地凝视她的世王心田,紧密得再也无法解开。
“奶奶,爹爹,离儿来了……”
那身影就这样融入这片草原之城,奔向那心中渴望的地方。
温暖的屋内,一个满头华发的人正在喂床上的老人喝药。
砰的一声门被打开了,难道自己没有关好门窗,让雪原上的寒风又调皮地闯入屋里?萧南放下打算放下药碗赶紧去关门,却在白晃晃的雪光里看到一个人影,看不清脸,只见那人一身彩色的衣裙和飘舞的长发,身后是耀眼的阳光,难道真的有传说中每日沐浴朝阳的的女神么?
“爹爹……”
那人叫他什么?
萧南的眼睛已经大不如从前,却听得出这熟悉的声音。只听药碗“啪”的一声摔碎在地上,他瞬间站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眼睛所看见的情景,他的华离正一步一步走过来,那张脸是她。
“离儿?”他小心地问着。
华离微颦的双眉努力在控制泪水,但最终还是止不住,泪珠一颗颗滴了下来。
“爹爹,是离儿来了,再也不走了。”说着,她已经跑过来抱住萧南,失声恸哭出来,在爹爹的怀里她永远是那个最受疼爱的女儿,这世上最无私的怀抱,是那么的令她想念。
“是离儿么?”床上的老人也开口说了话,清云的气色好像一下子好起来。
华离擦了擦眼泪,冲到床边扑在奶奶身边,握着她的手,淌着泪水的脸上挤出微笑:“奶奶,是离儿,你看,我终于来找你们了。”
清云瞬间明亮的目光带着惊喜,还有慈祥,她一直盼望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久得她以为再也盼不到了。今日终于让她见到了离儿,她就在自己的身边,如此美丽,自己终于心满意足了。
看到清云如此样子,萧南知道时日怕是到了。
这半年来,若不是当日修然给他们的那一瓶玉凝丸,说不定母亲早就熬不过去了,更不用说病情有所起色。在他们刚到这里不久,清云在药物的作用下,居然可以慢慢抬动手指,或者小声开口说话了,虽然她每日仍旧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但却可以清楚地说出一句:“离儿……来了没有?”
萧南辛酸之余,也只能安慰她说:“快了,快了……”
他心里何尝不是时时刻刻思念离儿啊。白天等,夜晚等,等待着她来团聚,自己的眼睛为此不知流了多少眼泪,外面的广阔草原也不知不觉从嫩绿,变得枯黄,最后是被白雪覆盖,萧南不敢计算日子,他怕时间过得太快,而离儿却迟迟不能归。好在,他们终于将她盼来了。
“奶奶,你的身体好像好了很多。”华离抚了抚清云苍老消瘦的面庞说。
清云脸上好像发出淡淡的光,她艰难地开口说:“多亏了……旻公子……的药。”
听到这个名字,华离脸色一变,眼泪又开始决堤。看着突然沉默的离儿,萧南在一旁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轻拍安慰,他大概可以猜出旻公子可能是出了什么事,所以才让离儿如此伤心。
“奶奶,爹爹……有件事离儿要告诉你们,修然,他已经是离儿一生一世要跟随的人了。”
萧南听后心中一震,一生一世的追随?看来,离儿终是长大了,真的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了。虽然他心中难掩失落,却依旧为女儿找到了幸福而开心。
清云更是眼神清亮,带着笑意像是在点头,离儿找了一个好归宿,她也就放心了。慢慢的,她闭上了眼睛,怎么这么高兴的日子自己却如此累?不过,是该好好睡一觉了……梦中,清云见到了兰溪,她轻快地朝那俊逸的身影奔了过去,原来自己又变成那个一舞倾城的绝世名伶了?在兰溪的怀里,她笑了。
草原之城的美丽小屋里,却传来一阵哭声,清云走了……
芳魂离去
在草原之城最美的地方,多了一座新坟。
虽然这座青冢看上去显得有些孤单,但只要春天一到,这周围就是漫天遍野的花草,每日清晨还能沐浴天边的第一缕霞光,风吹草低的美景和草原之城湛蓝的天空,让这里显得宁静又清澈,相信清云泉下有知长眠此处也一定会安息吧。
“奶奶,离儿来看你了。”一个美丽的白衣身影跪在坟前,伸出手轻抚墓碑,神情悲伤落寞。在她身边,站着一个灰袍清瘦的男子,身影憔悴,也是一副悲痛难忍的样子。
这些日子,萧南和华离每天都会来祭拜清云。在经历了人生多少悲欢离合,青丝变白发之后的萧南,反而变得淡然了许多,亲眼看着母亲带着一份心满意足走了,他这才理解,母亲这一生其实是在为所爱的人而活,她的快乐来自亲人的幸福,所以她的人生是充实满足的。那么自己呢?能否也能像母亲那样无私执着?为了所爱的人,为了他唯一的亲人,做到一生无悔么?
他听到自己的心在说:只要华离幸福,只要她快乐,自己就无怨无悔。
两人在这片纯净自然之地陪清云待了很久,华离这才缓缓起身,眼神从容又坚定地对萧南说:“爹爹,离儿想暂时留在这里。”
“只要离儿决定了,爹爹自然同意。”萧南在女儿面前永远是最慈祥的父亲。
华离对爹爹的理解支持心怀感激,她一方面因为有对世王的承诺,不想失信于他,另外,她还有更放不下的事情……华离对着天边那片流云出神,如果惆怅的心事也能这样向云朵一样,随风飘散就好了。
半晌才听她自言自语道:“若是走远了,我怕修然他……找不到我。”
听她微微叹息,萧南眉头皱起。
从世王那里他听说了事情的原委,想那冰天雪地的屠戮战场,即便是未曾中箭,能够留下一条命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这么多天一直音讯全无,想来恐怕已是凶多吉少,这叫离儿如何承受得起?
“离儿,万一修然他……”
萧南想给女儿些心理准备,可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华离决绝地回答:“修然没事!他答应过我会来寻我!就算他失约,我也会到黄泉路上去找他!”
闻后萧南一惊,他们竟已爱的如此刻骨铭心,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啊?
经历了这么多事后,至少现在一家人总算能生活在一起。由于华离不肯搬回王宫,父女俩暂时在韬国的草原之城定居,世王为了能见到华离不惜每日奔波,而华离却为了履行承诺只是每日醉心于械术研究,如何设计出能保护城池又减少杀伤力的军事设备是她现在最关心的。
有时候,牧民们遇到困难也会慕名前来求助,她都会尽其所能地帮助他们。久而久之,华离在当地人的眼中真的成了无所不能的女神,令世王也没有想到的是,游牧民族还流传出很多歌曲来称赞华离女神般的美貌和智慧。歌中唱到,草原上的女神美丽犹如天边的朝霞,纯洁犹如四月最晴朗的蓝天,她有一颗关爱世人的善心,为草原上的儿女带来幸福吉祥。一时间,朝曦城几乎成了韬国百姓心中的圣城,在这短暂的和平时期多少安抚了整日惶恐不安的人心。
威帝二十一年四月初十,威帝御驾亲征凯旋归来。
巍峨的皇宫大殿,文武百官列队两侧,叩拜相迎他们的皇帝,在他们身后还有百余人的仪仗队伍恭候,盛大的排场堪比皇上大婚之势,毕竟皇帝第一次亲征就剿灭近十万敌人,这消息十分振奋朝野。
皇子未满百日,但皇后还是亲自到玄华门迎接威帝。当她看到那尊贵的身影时,却被眼前那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冷峻邪魅之人惊住了,除了气势依旧逼人外,好像征战回来的他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对了,皇上以前不是最善于做表面功夫的么?不仅朝局掌控得滴水不漏,而且后宫敷衍得也功夫到家,怎么今日装扮尊贵中带着一股洒脱,表情漠然中带着一丝不屑,里里外外都是一幅为所欲为的架势?
来不及细想,这时人马已经走近玄华门。皇后赶紧带领朝臣行礼,恭贺道:“臣妾恭迎皇上凯旋归朝。”
“臣等恭迎吾皇回朝,万岁,万岁,万万岁!”
“嗯。”威帝几乎没有说句完整的话,只是翻身下马向皇宫走去。
数月不见,刚刚经历十月怀胎产子的皇后却遭遇丈夫这种冷待,即便是感情不深,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心寒,连虚情假意都不舍得施舍她了么?她不禁苦笑,也罢!既不奢求他真心爱护自己,撕下这层虚伪面具不妨是一件好事。百官见威帝这等气势,哪敢大气出声,无不俯首参拜在地上,眼睁睁看着皇上大臂一挥,甩下这安排半月有余的欢迎仪式,转身不见了踪影。
他还能在哪里,芳菲阁是也。
这里一尘不染,除了当初华离留下的婴儿床他派人送到凤仪殿之外,其他的东西跟华离在的时候一模一样,看得出太监宫女们没敢偷懒。坐在阁楼上,他手中把玩玉笛已成了习惯,就好像上面还存留着她的温度,教他如何相信离儿已不在人间?离儿,难道是我害了你么?威帝心中始终这样问着自己。
绝叶草是一种很普遍的药材,宫里御药局长备此药,不过管理甚严,只有在他的授意下,才悄悄在皇后的饮食中掺加少许,谁又能料想得到华离却身受其害呢?
“福铭。”随着威帝的传唤,走进一个四十多岁的太监,正是这后宫侍人总管。
他跪拜皇上,听候吩咐。
“暗地去查查宫女小惠的来历。”
“是,小人遵旨。”
他向来洞察皇上心思,这次自然看得出皇上脸色极为不悦,恐怕后宫要不安生了。
除了拜见太后之外,威帝回宫三日并未找见任何嫔妃,包括皇后。
凤仪殿内,皇后正暗自神伤地哄着孩儿:“曦儿乖……别再哭了。”
三日了,威帝除了昨日命人宣读圣旨赐孩子名讳“曦”之外,就再也未关心过她们母子一星半点。可怜的孩儿,出生这么久你父甚至连看都不看你,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强要了这个孩子,所以曦儿才不受皇上疼爱么?想到这里她不禁痛心万分。
怀抱中的孩子好像感受到了母亲的伤心似的,很快停止哭泣安静下来,用他乌黑明亮的眸子看着母亲,像是在安慰她,小手还紧紧地抓住她的手指不放,这让皇后的心渐渐暖起来。
“皇上驾到。”突然外面来报。
皇后赶紧放好孩子带着一丝喜悦接驾,只见一身紫金龙袍的人大步而入,来到她身前后容她起身。皇后抬眼一看,威帝没用龙冠束发,一双凤目正锐利地打量她,明明是一幅风流潇洒的样貌,此刻却偏偏冷漠危险如猎豹,好像随时会吞了自己似的,让她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
“曦儿在哪儿?”他冷冷的开口,皇后赶紧引他走向内室。
这里光线不强却十分温暖,威帝走进来一眼便看到了那小小的婴儿床,眼神瞬间有些黯淡,但很快就恢复了冷然。来到婴儿床旁边,威帝轻轻将手放在婴儿床的护栏上,看着里面躺着的一个粉粉婴儿,这就是他的孩子吗?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有些像离儿呢,他忍不住将孩子抱了起来,摸上他小脸感受到那软软的触觉,有了一份当父亲的喜悦,他心想如果这孩子要是他与离儿的该有多好。
皇后看着威帝难得流露出的温情,开心中竟有些感动,到底是父子连心,看来她的曦儿一定会快乐的。
片刻温馨之后,威帝还在逗弄孩子,却冷冷地扔出一句话:“皇后,你可喜吃鸽肉?”
她为之一惊,故作镇定地问道:“臣妾不知皇上何意?”
威帝放下孩子,转过身面对皇后,带着一贯冷冷邪魅的眼光,好像能看穿人的内心。
“你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么?”
他随后仍出几张字条在地上,皇后捡起一张恰好正是前些日子自己放出信鸽上的字条:“父王稍安毋躁,所托之事小美自有打算。”寥寥数字却让她在这种情况下,看的触目惊心。
“还有药膳房的那个小太监,朕也已经处理了,恐怕皇后日后不用再担心什么绝叶散了……”皇后知道外戚摄政而且里通外国,这可是宫廷大忌,皇上此番恐怕是兴师问罪来的,看来今天自己注定在劫难逃了,铁证面前她还有何话说……
果然皇上的脸色变了,喊道:“来人,皇后串通他国图谋不轨,私藏绝叶散毒害他人,罪证确凿收入天牢!”
皇后听后望向威帝,说道:“臣妾承认私自与冼国通信,但这绝叶散毒害他人一事,又从何说起呢?”威帝知道皇后只是政治的牺牲品,至于用绝叶散毒害离儿的真凶也却是另有其人,但为了昨日与那神秘人的约定,还有报离儿的仇、除后宫的乱、堵太后的嘴、灭冼国的势,这一箭数雕之计只有从定皇后的罪开始,这样才能使这整盘棋全部尽在及掌控之下。
想起昨日来的那个神秘人,威帝至今仍有些不可思议。
昨日,他已查清毒害华离的真凶乃萧妃,皇后与冼国的串通证据也在他的手上,正待他要肃清后宫的时候,宫里却来了一位白袍斗篷遮面的神秘人,他自称来自雪山王域,此番下山要助威帝一统天下。
“道长凭什么让朕相信你呢?”威帝对这神秘人的神秘到访似有怀疑。
“皇上是怀疑老道的能耐呢?还是怀疑老道的身份呢?”
来人不急不躁,只见他从怀中拿出两册古书,竟然是《梦华水纪》与《梦华械纪》,这不由得让威帝大吃一惊,华朝王室寻了数百年的国书,居然全部在此人手中,这白衣道人到底是何人?
“道长意欲何为?这两册古书又是从何而来?”威帝急问。
白衣道长将书妥善收好后,才缓缓道来:“世上先有雪山王域,才生华曦大陆,老道便是雪山王域的守缘长老,相信千年前晨与曦的传说陛下早已然知晓,关于古书的来去归属乃天意所致,陛下还当释然。”
“如果依传言所讲,长老既然已得两册古书,那朕为何手中只返一本呢?”
“时机未到。”
见他不愿多说,威帝只好转了话题问道:“既然如此,朕该如何赏赐于你呢?”
守缘长老笑了笑回答:“老道的条件只有一个,便是要皇上答应,将来放神女转世之人自由。”还未等威帝发问,他便继续说道:“不错,曦女转世确有其事,只是这千年后的轮回老道不敢妄言。但神女千年飘零凄苦,华朝的千年基业照说也是拜曦所赐,老道只求陛下仁慈,将来顺从神女此生意愿,放她自由。”
两人说到这里,却在一个关键的问题上有着不同的答案,那便是神女转世的人是谁?
自诫尘回到雪山王域之后,守缘长老便得知了真正的神女转世之人名叫赵华离。他这次亲自下山的原因却不是为了寻她,而是因为掐算出修然有难,这才在战场中帮他捡回了一条命,可修然醒了之后却急着要去寻那女子,原来二人已经结为夫妻。真是天意啊!此生的神女转世,不仅送书与自己失之交臂,就连确认她的宿世情缘自己也毫不知情,身为守缘人反而处处与之无缘,五百年前的泄露天机终让他失去了守护曦女的神力,看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快结束这个乱世,好为神女余生护守安然了。
威帝这边,他也回想起当年大婚之夜皇后对他讲述的种种,本来他一直对所谓传说不以为然,毕竟千年爱情和百年宿命之说实在是荒谬之极,直到今日雪山王域长老亲自拜访,他这才不由得相信真有此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皇后真的可能如她所说就是神女转世了,这一切既在情理之中,那么作为晨帝后世自己倒要好好感谢她了,放她自由又有何难?
真亦假来,假亦真。
谁也没想到,就因为皇后当年向他隐瞒了宿世姻缘一事,反而再次改变了这人世沧桑的结局。
“好,朕答应长老,必会给曦女转世之人自由。”威帝承诺道。
看着跪在地上的皇后,好歹两人八年夫妻一场,虽没有爱情,可她毕竟是曦儿的母亲。
至于答应长老之事,威帝昨日便已想好了对策。想保皇后的命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先给她确定罪名以服天下人之口,然后偷梁换柱制造其已死假象,最后再放她归去,这已是他能做到的最大让步了,下旨给他们的孩子起名曦儿,就当作是让皇儿对自己母亲——曦女转世之人最后的崇敬吧。
想到这里,他继续对皇后说:“你可知你的义妹,离儿……她是如何死的?”
听到华离的死讯,皇后顿时呆若木鸡,华离她死了?怎么会?
“离儿她,就是被这绝叶草害死的,若不是你让那个小太监将这药囤积起来,别人又怎会有可乘之机?”说到这里,威帝有些心痛了。
根据福铭昨日的禀告,小惠已经招认了所有的事实,包括萧妃的野心和对后宫众人的毒害。至于药源,她说是从药膳房小路子那里偷来的,在下人房的炕洞中他藏了很多,她偷用了不少,有时出宫她也会从外面带些回来,由于不知其毒性所以误害了华离,小惠悔恨之余只求保其弟妹安然,当晚便悬梁自尽了。可怜那主谋之人萧妃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不知自己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皇后听到自己间接害死了华离,脸色面如死灰,再无话可说。
自己罪有应得,可如今,让她如何放心得下曦儿?泪水终于抑制不住从她脸上慢慢流下,皇后平静地向皇上行了一个大礼,言辞恳切地说:“皇上,臣妾自知罪孽深重,请念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善待曦儿,这样臣妾走得也就安心了。”
“皇后放心,曦儿将来必定是我华朝之主,朕自会好好教育于他。”
威帝一向言而有信,她算是放心了,稳稳起身再看了一眼熟睡的孩子,心中默默祝福着。曦儿,娘去了,虽然日后再也不能照顾你,但为娘的心永远跟你在一起,于是她咬牙转过身,保持着公主和皇后昔日的尊严,没有回头再看威帝一眼,便跟着侍卫离去了。
皇宫永别了,从此以后冼小美就算化作一缕孤魂,也再不会留恋这里的虚伪奢华。
作者有话要说:注:草原之城的由来。
飞飞现居住在美国的丹佛市,这座城市平均海拔1610千米(约1英里)故有“一英里城市”之称。 丹佛在历史上曾被称为草原上的女王城(Queen City of the Plains),这里一年有将近300天的阳光普照,也有阳光之城的美誉。
宫变风云
皇后在刚刚诞下皇子不足百日,竟以里通外国和投毒害人之罪锒铛入狱。
消息一出,全国哗然,皇后素来温婉娴熟,如今又母凭子贵,这突然将下来的一桩桩罪名,恐怕已经不是保不保的住后位的问题了,可能连性命都要堪忧啊。不管是朝堂还是民间,很多人都为皇后愤愤不平,无奈铁证如山,皇后也已认罪,这叫人们如何接受得了这个事实?
很快,宫内又传来消息,皇后以叛国和杀人罪下个月初一便要被赐死。
驻扎在水城多年的神武将军孙旭,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震惊不已。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默默祝福和守候,知道她生活得好自己也就满足了,没想到突然今天他才发现,自己竟亲手将小美推上了一条绝路。身为和亲公主她有多苦,孙旭怎会不晓?当年她小小年纪便跋山涉水为国奔波,而后又无可奈何地嫁入华国,即便她真的里通外国,又怎是她能选择的命运呢?
孙旭决定,这次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袖手旁观,即便是为了她而死,也就当作是还了欠她的命了。
可身为守城将军的孙旭也没料想到,他刚刚贸然离开,那边的冼国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反了。
悦王的确素来胆小,这次他万万没有想到女儿会在为威帝生下唯一继承人之后,短短数月便沦落到要被赐死的境地。形势急转直下让他措手不及,携天子以令诸侯的计策已然破灭,女儿又危在旦夕,与其等待威帝再次兴兵来伐,不如自己先发制人拼死一搏,说不定至少有机会能救出小美。
这么多年女儿为了冼国已经做得够多了,说到底她还是他的掌上明珠,是冼国唯一的建雯公主啊。如今,他再顾忌不了那么多了,孤注一掷,主动向华国宣了战。
悦王的发难威帝早已料到,唯一没有料到的反而是自己人。
水城,二十万大军主帅擅离职守,竟让十万冼国水鬼军三日便攻下了城。威帝勃然大怒,一方面全国通缉神武将军孙旭,另一方面派兵部尚书白弃疾火速带领十万大军,先行赶往水城附近收编南疆华军,抵抗冼国的进攻。虽说事出突然让华国吃了一亏,但威帝并没有急躁,毕竟以军事实力来说,华国仍是胜出冼国几倍。冼国水鬼虽然在水域作战锐不可当,不过进入平原野战后就完全不堪一击了。
“龙武将军凌霄听旨。”
威帝在朝堂上宣旨道:“命你速速调集大军二十万,三日后随朕南下,御驾亲征。”
“是!”凌霄脸色有抑制不住的激动,终于可以大展鸿图了。
皇宫大内的宗人府里,这里关押的都是获罪的皇亲国戚。
在一个还算整洁的牢房里,坐着一个披着长发的白色人影,此人正是昔日尊贵温婉的冼皇后,如今卸去铅华反而露出她的清纯本色,只是在眉宇之间一份苍凉轻愁挥之不去,让她看上去整个人单薄又脆弱。即将面对赐死的命运,她没有想象的那么平静,因为有了曦儿这个牵挂,她的心中就像剜下一块肉似的痛苦难忍。
没有阳光的滋润人最容易悲天悯人,皇后也不例外。关在牢里的这些日子,除了想曦儿,她还经常回忆起儿时的天真无邪,还有与她义结金兰的姐妹华离,以及当年那个总是跟他斗嘴的神武将军,也不知道这些年他过得可好……然而,这些回忆很快就要离她远去了,她这一生不就要结束了么?
这时,来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听到有人高声宣道:“皇上驾到。”
他怎么来了宗人府,莫非是亲自要送她上路?
皇后不紧不慢地参拜接驾,等待着该来的命运。
“你们都先下去吧。”威帝熟悉的声音冰冷又淡漠地响起。
单独相处的两人少了夫妻之情,反而更像是熟悉的陌生人。其实,在皇后心里,她对威帝并没有什么怨恨,因为在某些方面两人颇为相像,身上都背负着一个国家的重任,只是不同之处在于,很多事情皇后是身不由己,而威帝则是自己选择了这种方式,谁比谁更可怜呢。
“曦儿,他可好?”抛开皇后的身份,她现在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母亲。
“曦儿很好,你大可不必担心。”威帝即将出征,他既然答应放“神女转世”自由,定会说到做到。
“今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听到威帝说的这句话,皇后知道自己死期将近,然而死有何惧。她竟露出一丝笑容,难得皇上还来与她道别?叙旧?威帝没有多作解释,只说了句:“明日会有人带你秘密出宫,从此以后,你就再也不是华国的皇后了。”
皇后听后笑容僵在脸上,不敢相信似的盯着他问道:“什么?皇上要……放我走?”
“难道你不想要自由吗?”威帝邪魅的凤目里有流露出危险信号。
“自由?呵呵……”
皇后带着苦笑,有些激动地说:“身在帝王之家,何来自由而谈,皇上不也是明白这个道理么?”
威帝眼神稍稍暗淡,沉默了一会儿很快恢复他帝王的气势,他只要遵守与守缘长老的约定放她离去,这就够了。多说无益,他转身就要离开,刚走到门口却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日后,曦儿的母亲就当作是死了,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倾长的身影便消失在黑暗的走廊深处,牢房里又只剩下皇后孤独的身影。
呆呆地坐在牢房里,皇后还想着昨天发生的事情,难道这一切都是自己做的梦么?
自由?这曾是她多么梦寐以求的东西啊,可如今她有了曦儿,自己还能走的那般潇洒吗?让孩子当她死了?还不如让她真的死去,也比在无法相见来的好。皇上他明明可以杀了自己,却最终决定放了她,她实在想不通他到底是何用意?
愁绪满怀的皇后,再次迎接到了访客,只是这次却是个死人。
随着脚步声来到牢门前,锁被打开走进两个侍卫,他们拖来了一个女尸,这吓坏了皇后。
“请您跟我们走。”其中一个侍卫开口道,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
皇后也是聪明之人,看得出这是要偷梁换柱,用个死尸替换自己,她没想到皇上竟真的对自己如此“仁至义尽”,连这一招都能想出来。看着这个为自己而死的女子,她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壮着胆子走进女尸却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真相,自己竟然认出了此人。
“这怎么会是她……萧妃?”
她猛然抬头看向侍卫,问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侍卫并没有理会她。他们怎么知道威帝自从查出真凶之后,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每日给萧妃喂了大剂量的绝叶散,可怜那萧妃,直到临死之前才发觉自己中了毒,甚至没见到皇上一面就香消玉殒了。也许,在威帝眼中萧妃虽然可恨,但最终的命运也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
在牢房昏暗的烛光下,萧妃那张惨白恐怖的面孔显得愈加可怕,皇后内心不由得一阵颤抖。
什么皇后、贵妃……任你曾经再怎么风光,只要那人一句话,还不是命如草芥?
走吧……这皇宫是吃人的地方,除了她的孩儿,她再没有什么半点可留恋的了。
半个月来的后宫变幻,被蒙在鼓里的岂止皇后、萧妃?就算是年事已高的太后,对如今的局面也感到了无力和失望,皇帝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惧怕自己的少年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霸气,就连当年的先帝都无法比及,也不知这对华朝是幸还是不幸。自从威帝北征归来后,他便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开始对后宫大肆整治,三千嫔妃死的死、散的散,一时间宫里冷清了很多,如今除了还在襁褓之中的曦儿陪在她身边,后宫几乎就只剩她这个孤老太婆自己了,她每日愁苦感叹,难道华朝皇家这一代真的会人丁单薄至此么?
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相比华国的一片阴云惨淡,北方的草原之城依旧每天阳光灿烂。
最近搬到草原之城的牧民越来越多,他们本来四季为食物和生机到处奔波,但自从听说仁慈的草原女神驾临朝曦城后,很多人便千里迢迢来此处定居,一座小城逐渐热闹了起来。
远处人群里那个美丽的身影,便是韬国人民崇拜的草原女神——赵华离。
当世王骑马赶到的时候,一眼便找到了他追逐的身影。今天的华离,为了适应北方的寒冷天气以及方便干活,将她的长发在耳朵旁盘了两个髻,皮毛做的耳包保暖又可爱,此外在领口和袖口处也缝上了最柔软缓和的鹿毛,这些都是一些猎户送来作为感激她的礼品,草原上的人最是纯朴真挚,对她的帮助有恩必报,盛情难却华离只好收下了。清爽娇俏的华离,再配上世王送来的红色羊皮靴,看上去真的好像刚刚下凡的春之女神,纯真中带着妩媚,灵动的双眸闪动着智慧,如此动人,怪不得草原上的百姓无不为她折服,俯首听命。
“王,要不要下属上前通报?”
看着热火朝天干活的人们,世王将目光凝视在华离忙碌的身影上,便示意手下噤声,先不要打扰他们。
这初春草原上的风稳定而强劲,无论晴日雨雪每日总是少不了刮上几个时辰,由于没有什么风沙掺杂,所以经过风这么一吹,天空反而显得更加湛蓝无际了。华离这几日经过对这朝曦城的观察分析,认为草原上的风完全可以作为一种资源,只要有个动力械具,就好像她以前做的水车一样,便能利用它为百姓造福了。
经过好几日的研究制造,终于让华离做成了这个在牧民眼中神奇的天物。
趁今日风和日丽,华离便带着十几个牧民进行最后的装卸。屹立于人们眼前的是一个数丈高的巨型木制风车框架,由于它体积过于高大,人们只好先将底座埋入挖好的地基中,然后逐渐搭建框架,最后才是最为困难的安装扇叶过程。他们几个人负责控制平衡,剩下人负责运输和装置,不过,就算有了华离准备的搬运设备,想要将这个庞然大物抬到半空之中仍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儿。
“好了,东南方向的绳索再松一些,慢点,对,就这样……”华离认真调度着人群。
这个大风车,妙处就在于不论是人们饮水耕种,还是畜牧放羊,都会因为它而更加便捷。
除了像以前的水车一样提供能源,让自然的力量帮助千家万户之外,高大的风车还能预测风向天气,为草原上的牧民指引方向,因此,在建造之初便被百姓们称为神来之物,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想当初,即便是世王,也对华离的这个设计颇为惊叹,他早知华离是械术奇才,竟没想到她的创造力可以发挥到如此境地,所设之物可大可小,精妙无比,无不让人拍案称奇。
正在大家配合的恰到好处之时,突然,东南方向拉绳索之人不小心脚踩到积雪,摔倒了。
于是,此人手中的绳索开始迅速脱离,整个风车很快失去了平衡,朝华离所在的西北方向慢慢倾下,众人急忙拉紧绳索却于事无补,眼看风车即将倒下砸到后退不及的华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窜来将华离扑倒在一旁,随后“咔嚓”的风车倒地声应声传来,吓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没有预期的疼痛传来,紧闭双眼的华离才慢慢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双关切的眸子。
“离儿,你可有受伤?”世王正趴在自己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护着她,同时紧张地摸着她的脸查看她是否安好。
华离镇静地摇了摇头,对他说:“我没事。”
世王呼了一口气这才放下心来,然而却忍不住还是皱了一下眉头。
“你怎么了?”华离感觉他不对。
世王看到她关心自己的样子心里十分受用,故作轻松地说:“没什么,不过是脚好像被压住了。”
“你受伤了?”她的风车重量可不轻,压在脚上可不是好玩的。
华离顾不上自己的狼狈样子,赶紧抽身察看他的右脚。原来是被风车的一个扇叶砸在下面,肯定是伤到骨头了,周围的牧民们见到他们的王受伤,无不紧张地赶紧营救,而刚刚滑倒的那个人,吓得早就跪在地上不停地向女神和他们的王磕头认罪。
“算了,你也是无心之过,本王怎会怪罪?”
那人还是一直在谢罪,即便是世王已经饶恕了他,在人们心里伤害王和女神那简直是不可饶恕的事情。
世王这边,右脚已经脱离重物,华离一边让人去找大夫,一边不留痕迹地抽出世王握着的自己的手,找来木板帮他的脚定位,她知道大夫来之前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很可能就会留下后遗症,一想到自己又连累了世王,她心里就十分过意不去。
“谢谢你救了我。”这个时候,华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世王反倒不以为意,为华离做任何事情都是他心甘情愿的,即使她现在不爱他,但只要能每天看着她,护着她,这就是自己最大的幸福了。
看着眼前美丽的女子,他还是忍不住拉上她的手说:“离儿,永远不需谢我!你知道的,不凡愿意为你赴汤蹈火。”
说这话的人坚定的神情义无反顾,除了华离之外,听到这话的百姓们无不欢欣喜悦。
他们的王钟情于草原女神任谁都看得出来,虽然女神并没有什么表示,但在百姓心中已经认为这是一段再好不过的良缘,如果两人能结成夫妻,那他们的草原可就真的有福了!所有人,都在心中默默祈祷:苍天保佑,请您祝福他们的王和女神携手白头,赐福给韬国永世的繁荣与和平吧!
小美归宿
“师傅,请您让徒儿走吧。”一个俊逸出尘的男子跪在白须长老面前。
这些时日,守缘长老将只剩下半条命的修然救回养伤,自从他清醒之后每日必向自己请求离去。这个痴情徒儿,当初用尽七成功力救助华离趋毒,害得自己没了真气护身,要不然中了一箭也不会如此凶险,险些丢了性命。
“唉……修然,你伤未痊愈,况且就算师傅放你离去,你们也未必能够长相厮守。”守缘长老叹气,这一次是修然劫数难逃,当年旻浩王不也是同样死里逃生才终换得一生幸福?想起往事,守缘长老不禁感慨起来,虽说女曦历尽磨难换百年情缘,可与她相守之人也是要历尽波折,不然又怎配得上曦女的千年等待呢。
“这是何故?”修然听到不能与华离一生相伴,当下有些担心地问。
守缘长老捋了捋长长的胡须,扶起修然在身边,似有难言之隐地跟他说:“这次轮回的命运与最后这册‘梦华史纪’关系甚大,只有在适当的时候交给曦女转世,才能够定这千年华曦之归属,这往后的五百年又是怎样谁也不知道啊……”
“修然与离儿已定终身,不论怎样,徒儿都会守候于她,不离不弃。”
看他意志坚决,守缘长老只好明说了他的意图,毕竟他也希望赶快尘埃落定,这样他也对得起自己的天命了。“师傅的意思,是要你先帮威帝平定四国,只有华曦统一之日,才是你二人的安定之时。”
修然沉默不语,他对这个天下毫无眷恋,即便父亲和师傅从小教授奇门遁甲和治国之术,也并非想要他辅佐帝王成其霸业,如今想带离儿出尘,反而自己必须要入世了,只是到那个时候,威帝真的会放他们二人离去么?
看得出修然的顾虑,守缘长老继续说道:“曦女出必定天下合,这是天意,而且威帝与为师早有约定,统一华曦之后他必放曦女自由,如果你二人现在离去,何处又是你等安身之所?”
修然何尝不知?千年华然,即便是这雪山王域也莫非王土,想给华离一片自由的天空,就只能先给天下一个盛事。看来寻找离儿只能暂缓了,想到这里他说道:“徒儿愿意助华国统一天下,明日便前往华都。”
华国的黑纹火龙战旗迎风飞舞,二十万英武战士整齐列队,等待皇帝发号施令。
玄华门上,威帝一身玄色盔甲犹如战神般高大神武,他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用凤目扫视大军。继位二十年,他最大的骄傲便是亲手建立了这支强大的军队,兴人口、重军事的政策的确带给华国无比强盛,如今该是他纵横天下一展抱负的时刻了。
“出发!”高高在上威帝,挥手之间尽显霸气。
“吼~吼~”数十万人气壮山河的气势,震撼了所有在场朝臣的心灵。
随着大军浩浩荡荡地向南开拔,威帝对着身后的人问道:“军师,以为如何?”
一个淡然地声音答道:“华军威武之师,自然所向披靡。”没错,说话之人正是旻修然。
自从他伤愈后,便奉师命前来相助威帝,当日他便被封为征天军师,准备随大军南下征冼。修然虽然年轻,却能以一人之力布阵化解晨曦湖伏兵危机,这等能耐还是让威帝刮目相看的,守缘长老半人半仙,得他所荐之人相助必然多了取胜的把握。然而,在威帝心中却总对修然有一丝过节,那芥蒂无非就是——华离。
私下里,威帝问过他关于离儿的事情。
其实除了那根玉笛,威帝内心并不愿意相信离儿已经去了。奈何修然只提到他在晨曦湖附近找到她,那时她毒已攻心回天乏术了,话里话外都在强调华离已死的事实。听得威帝怒气难耐,他既恨自己为何没有照顾好她,又恨为何最后留在离儿身边的竟是别的男人。无论如何,威帝决定就算是尸身,他也一定要将离儿找回来,生虽然不能与她结为夫妻,百年之后也要与她一穴长眠。
当初为了迷惑威帝,修然早已在晨曦湖附近给离儿立了一个衣冠冢,然而,他只是低估了威帝对离儿的感情,没想到他宁可打扰离儿安息也要掘坟验尸,这才有了后来事情的变数,不过已是后话了……
华国大军绝尘而去,目送这一切的还有隐藏在城门附近斗笠遮面的孙旭。
他一生立志精忠报国而今却铸下滔天大罪,让他有何面目再见皇上和昔日的兄弟?恐怕他现在能做的,只能是愧疚远眺,默默预祝大军早日旗开得胜了。但就算重来一次,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选择赶来华都,因为那让他心系的人儿,现在除了心系她的安危之外,自己的心早已顾虑不了许多。
孙旭自幼便是孤儿,十几岁便参军入营,因此他的生活极为简单。在遇到小美之前,孙旭以为他的一生也许都奉献给军营和战场了,他没有想到只是那稍纵即逝的爱情,竟然深种在他心不能自拔,让他多年来即便逃离到水城,人离开了,心却留在了她的身边。
看来注定此生他终要为情负国了。
一个隐蔽的小巷里,三品带刀侍卫左忠行色匆匆地赶来,刚拐进来便闪出一个人影拦在他面前。
“果然是你?旭,你真不该来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