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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三国异侠传》》 · 萧玉寒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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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辂微叹口气,沉吟说道:“慧姑娘为此迷惑,其实我又何尝不然?诸葛少侠的神通,已足可与乃师庞老哥并驾齐驱,他既能洞天彻地,又怎会受制于本命之厄呢?不过,诸葛少侠命宫之中的仙逸之气,果然十分浓烈,自幼儿年代,一直纵横伸展至食仓之位绝无间断,亦无弱势呈现;而这食仓命宫,乃主人之五十四年岁,因此可以断定,诸葛少侠的运命,在此段期间均可一往直前,绝无凶险。不过……”管辂忽然又一顿,欲言又止,似乎连他这一代神相,亦对诸葛孔明的本命之奇有所惑疑。

诸葛慧不由又急得尖叫道:“说下去啊!管前辈为甚吞吞吐吐呢?…管辂定了定神,才肃然说道:“我今日所判,乃事涉诸葛少侠的本命玄奇,他目下乃是三分天下天机大势的导引使者,关系重大,非同小可,因此只可心悟,不可言泄。”他略微一顿,才又断然说道:“据我所察,诸葛少侠命宫之中的仙逸之气,于食仓位之前,十分浓郁,绝无间断。但却于‘禄仓’位止,积聚成峰塔,高达七重,欲走而不直、欲延而缓之,其中必定隐伏绝大的惊天奥秘。”说到此处,管辂忽地戛然而止,再不多泄只字片言。

在场中笑猴儿心性最急,他一听便不由抓耳挠腮道:“管前辈!到底是甚惊天奥秘?”

管辂却默然不语,笑猴儿连声追问,诸葛慧不由嗔道:“笑师哥,你穷追猛索干么,你不听管老前辈说,他的判断只有心悟,不可言泄吗?你难道真要听到我二哥有运命凶危才高兴,才罢休么,哼。”

笑猴儿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诸葛慧这位师妹的娇嗔俏怒,他因此一听便吓得吐舌扮鬼脸,连声道:“师妹莫怒,是猴儿多嘴,该打!猴儿决计不再追问便是。”

笑猴儿情急之下,当真伸手“啪”地打了自家一记嘴巴,他的怪模怪样,不由又把诸葛慧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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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倚天飞虹 第十章 神相管辂

(更新时间:2006-6-11 18:37:00 本章字数:8449)

此时,不但是笑猴儿惶恐之极,就连身为诸葛慧师父爷爷的老左慈,亦心中惴惴不安,生怕诸葛慧将忧心孔明的嗔怒发泄到他的头上,因为老左慈深知,诸葛慧的心中,视她的二哥孔明简直有如第二生命,甚至比她自己的小命儿更珍视,她显然已悟透,她的二哥孔明或有本命凶危,她又如何不惶恐忧心呢?

老左在心中不由喃喃的嚷道:“老大爷行个好,千万莫让我这见鬼徒弟孙女嗔怨到我头上来了。”老左慈目中神光如电,向四周霍霍的扫观,找寻转侈诸葛意的视线,他好脱困的事物。

就在此时,南通东吴的路上,远远的走来一队人马,其中有挑担的役夫,抬着一筐筐密封的东西,正从南面的东吴地域向这面奔来。

这一队人马渐近,见到前面有茶亭,大概走得又疲又渴,便纷纷向这面奔来,挑夫歇下担子,要了茶水,便大喝起来,其中骑马的两人,穿武士衣佩刀剑,大概是负责押运的官兵。

此时亦跳下马来,上前坐下喝水。

老左慈见了,忽地呵呵一笑,向两位官兵打扮的大汉走了过去,老左慈向大汉拱手道:“两位兵大哥请了。”

官兵正在低头喝茶,闻声抬头一看,见老左慈白须白发,一副老仙翁的模样,便不敢怠慢,亦向老左慈拱手还揖,道:“老丈有何指教?”

老左慈呵呵一笑,问道:“兵大哥押运的这批东西,密不透风,又十分沉重,莫非是东吴的特产大柑子么?”

官兵一听,不由奇道:“是啊!正是来自东吴的大柑子,但箩筐密不透风,老丈怎的如此好眼力,隔老远便知是大柑子呢?”

老左慈笑而不答,反而问道:“既然是来自东吴的大柑子,请问运往何处去?”

官兵彼老左慈的惊人目力慑住,因此不敢隐瞒,如实的但告道:“老丈,实不相瞒,我等乃邺郡魏王宫派出的采集奇花异果使者,以供魏王享用。这四十担大柑子,采摘自东吴最大的柑橘园,十分有名,是魏王指定的果品。三日后魏王大宴群臣,正赶着运回魏王宫。”

邺郡位于河南临漳西面,即曹操建铜雀台之地,他再在此地建魏王宫,一方面是供他晚年娱乐,另一方面是为他的子孙篡汉立魏国作最后的准备。

老左慈一听,便哈哈大笑道:“若然如此,你等死期快到了。”

两位奇花异果使者一听,不由大惊道:“老丈,我等如何死期快到了?”

老左慈道:“此地距邺郡足达五百里,你等却只剩三日限期,挑着重担赶路,如何可在三日内抵邺郡呢?若过了限期,魏王曹操未能及时享用东吴大柑,你说凭魏王嗜杀的本性。

他会饶恕你等,你等的脑袋长得牢吗?”

两使者一听,不由如梦初醒,脸色发白,惶然道:“是啊!

我等怎的便没想到呢,若不能在三日限期赶回,我等还有命吗?老丈既知我等不幸处境,必有解救之法,万请相救一二。”两使乾惶恐之情溢于言表。

隔了几丈远的诸葛慧目利耳尖,老左慈和两使者的对答,两使者的神色,她立刻便清楚的留意到了,她不由格格一笑,悄声对笑猴儿道:“笑师哥,师父爷爷正在使计,欲进魏王宫见曹操呢。”

笑猴儿一听,连忙向老左慈那面望,只见老左慈哈哈大笑:“老朽一把年纪,如何救得了你等,你等唯有设法自救啦。”

两使者忙道:“我等如何自救?”

老左慈道:“三日走五百里路,若这般停停歇歇,便三十日也走不到也,因此唯有日夜不停不歇,不休不止赶路,或许勉强可以达到。”

两使者一听,却叹了口气,道:“此法决计不行啊?”

老左慈笑道:“如何不行?”

两使者道:“日夜不停,不休不歇赶路,我等骑马,或可勉强支持得住,但那挑担役夫,每担均重达百斤,若不休不歇,休道三日三夜,便一日也必累死倒地了,只要累死一个,我等依然生命难保……”老左慈道:“挑担役夫累死罢了,你等又如何生命不保?”

两使者道:“老丈有所不知,果担共有四十担,每担百斤,共计四千斤,这数目是绝对不可少的,若中途累死一个挑夫,他所挑的百斤,须分给其余三十九人,每人多挑二斤多,这便非‘百上加斤’,而是十分可怕的‘百上加二斤多’了,这三十九名挑夫如何支持得住,若再多死一人,便须加倍负担,如此下去,岂非一人累死,便祸及四十人吗?若四十人皆累死了,这四十担大柑子,就算我等是神仙托世,也难变得到魏王宫去也,这岂非我等亦必死无疑吗?”

老左慈一听,不由呵呵笑道:“不料你等如此精于计算,又因此而为挑夫生命着眼,难得,难得,老朽深受感动,倒不能不救你等一救。”

两使者大喜道:“老丈如何救我等?”

老左慈道:“这样吧,老朽曾学了一点日行千里的技俩,但挑夫负担,只可减半,那便助你等辖下的挑夫日行五百里吧!未知如此可以了吗?”

两使者连忙道:“可以,可以,休说日行五百里,便日行二百里也足救我等生命了。”

老左慈微微一笑,随即跟随两位奇花异果使者,走到挑担的役夫这面,他先向挑夫笑道:“我助你等日行五百里,好吗?”

挑夫一听,均大喜拜道:“若能得此神通,我等日后便必可多赚数倍工钱也。”

老左慈笑道:“我此法因物而异,待我先将每担的重量估算一下。”

老左慈说罢,便走近果担,每一担均挑上肩一会,似在估量斤两,然后又放下。

他走回挑夫面前,从身上摸出一道黄符,当众迎空一抖,他手中的黄符便变成厚厚的一叠,老左慈将黄符分给挑夫,每人一道,恰好是四十道,不多也绝不少。

老左慈吩咐挑夫道:“你等脱下鞋子,将黄符贴于脚底,再穿回鞋子,便即立刻赶路吧。”

众挑夫一听,将信将疑,但暗道:如此施为,自家并无损失,先试一试便了,于是每人均脱下鞋子,把黄符贴于脚底,再套上鞋子。

不料众挑夫刚穿回鞋子,立刻便感一股强大之极的热气,从脚心直透心胸,人人均感热力潮湃,跃跃欲动,根本收摄不住,人人呼地奔到果担前,伸手抄起果担,便如飞的挑着,向北面的方向风驰电掣般飞奔而去。

两位奇花异果的采购使者一看,不由又惊又喜、也不及向老左慈询问,连忙飞身上马,追前押送果品去了。

诸葛慧眼尖,她一看众挑夫望上的担子,竞变得轻飘飘的,心中便不由格格一笑。诗老左慈走回来,诸葛慧便一手揪住老左慈的手臂,虎着脸孔道:“好啊!师父爷爷!你使计要逛魏王宫,却要人家白白送命。”

老左慈笑道:“慧儿,你这鬼精灵,怎的便窥破师父爷爷在使计进魏王宫,又如何白白送掉人家生命?”

诸葛慧道:“师父爷爷刚才必已施展你的大挪移神通,将人家的担子变空了,若被魏王曹操这大魔头发觉,负责押运之人,还有命么?”

老左慈怪笑一声,忽然向神相管辂道:“不好了,管老弟,我这徒弟孙女,竟连你的神相之道亦学到手了……我老人慈说她不过,管老弟便不施援手,救我一救么?”

管辂知老左慈在与诸葛慧逗笑,不由亦笑道:“左老哥,你那徒弟孙女既如此可怕,我又如何救得了你呢?”

老左慈笑道:“我那徒弟孙女不幸学了她二哥天机门的侠义之道,绝不想坐视人家白白送命,否则必找我算帐,因此啊!管老弟唯有助我入魏王宫,救那白白送命的人去了。”

正巧神相管辂亦有意入魏王宫,当面审辨曹操的运命奥秘,因此一听便欣然一笑道:“好!好!既然是前去救人生命,老夫怎敢推辞,这便立刻动身上路好了。”

于是,老左慈、管辂这当世两大奇人,带着他们的宝贝徒弟诸葛钧、笑猴儿、诸葛慧三人,果然立刻上路,各自施展轻功,向北面的邺郡魏王宫风驰电掣而去。

那来自魏王宫的两位奇花异果采购使者,押运四十担“东吴大柑”,经老左慈一番妙法,果然“日行二百五十里”,不消二日的工夫,便顺利提前返回邺郡的魏王宫了。

两使者十分高兴,打赏了挑夫,让四十名挑夫回去,便由宫役相助,把“东吴大柑”送入宫中,先让魏王曹操品尝。

曹操自进位为魏王之后,不知为甚,他的一统天下的雄心,反而变得十分淡泊。他终日思想的,便是如何趁他有生之年,好好的晚年娱乐,在他的铜雀台中,已收藏了天下知名的美女;在他的魏王宫中,金碧辉煌,胜于许昌汉献帝所居住的皇宫,尚缺的只是天下的奇花异果。因此他听报东吴大柑送到,不由大喜,当即令人送入宫中,由他亲自品尝。

两使者呈上“东吴大柑”,但见一盘十个,硕大金黄,十分鲜艳诱人。曹操大喜,取过柑子,亲手剖开。不料剖开的柑子,皮光色艳,内里却空空如也,柑肉不知跑到何处去了。

曹操心中惊奇,又一连剖开其余九个,均是内里空空,外表却完好无缺。

曹操亦非等闲之辈,他微一沉吟,便知其中必有怪异。

他也并不生气,向使者好言问道:“你等押运途中,可有什么异样?不必惊慌,如实上告。”

两使者心中大骇,深知此刻两人命悬一线,只要稍有差池,立刻便有杀头之罪,两人不敢有丝毫的隐瞒,将运柑路上所遇的白发老人,如何助挑夫“日行百里”的异事,小心翼翼的向曹操禀报,未了,两使者向曹操叩头告饶道:“小人该死,让那自发老人接近柑担,被他施妖术弄空了柑肉,叩请魏王饶小人死罪。”

曹操沉默不语,神色闪烁不定,俩使者心中更加惊惶,深知此乃曹操杀人的先兆,不由暗地哀叹,自家的生命到底保不住了。

就在此时,宫使匆匆进来禀报,说外面有二老三少的四男一女,自称前来送还东吴大柑果肉,求见魏王。

曹操正将信将疑、惊惑不定,他一听便断然说道:“这白发妖人来得正好,我要看了如何还回柑肉,召他们进来,齐集武士,以防他们妄施妖术。”

魏王宫大殿中,立刻便云集了三百名刀斧手,在四周严密布防。

一会,宫外的二老三少,亦被押引进来,来者果然是仙灵老人左慈、以及神相管辂,连同诸葛钧、笑猴儿、诸葛慧等五人。

曹操喝问两个奇花异果的采购使者道:“你等快看清楚,他们是否途中所遇的白发妖人?”

两使者抬头一看,慌忙道:“回禀魏王,途中所遇,正是其中的那位白发老人。”

曹操也不待两使者话声落下,便转向老在慈等五人,厉声道:“你等以何妖术,摄我佳果之肉?”

老左慈一听,抢前一步,笑道:“不关他们的事,一切皆因老朽而起,魏王要赏要罚,亦请单独对付老朽。”

曹操重重的哼了一声,道:“那你即承认,是你施妖法,坏我佳果么?”

老左慈笑道:“柑子皮完好无缺,岂能摄其肉啊!魏王只怕是看错了,若魏王不信,只管由老朽代剖开看看如何,好么?”

曹操冷笑道:“我亲手剖开十个柑子,内里之肉皆空,你只管剖开看看,我必教你死而无怨。”

老左慈取个大柑子,毫不犹豫,欲动手剖开,一旁的诸葛钧不由吃惊道:“左老前辈以此法求见魏王曹操,只怕太冒险了!他万一剖开果然无肉,曹操岂会放过他?”他是以密音向诸葛慧传话的,因此在场的人,亦只有诸葛慧才听得到。否则就凭他这一番话,便已惹杀身之祸了。

不料老左慈却欣然答应道:“既魏王有此雅兴,老朽遵从魏王之意便是。”

老左慈说罢,取过一个东吴大柑,即场剖了开来,但见内里肉厚丰盛,果然是驰名天下的佳果,老左慈自己光吃了一半,再将另一半递呈曹操品尝。

曹操见老左慈先吃,料必无毒,便放心吃进口中,他细嚼之但感柑肉丰厚甘甜,最妙的是,吃过之后的回味,有如久渴饮甘露,令人心旷神怡。

曹操令老左慈一连开剖了十个,每一个均果肉丰厚。但曹操试再剖一个,却依然内里空空,曹操不由又惊又奇,深知他今日必定遇上隐世奇人了。

曹操赐老左慈坐下,连带管辂、诸葛钧、笑猴儿、诸葛慧等四人,亦叨光陪坐。

曹操吩咐设宴款待老左慈等。不料老左慈开口便要酒索肉,他一连饮了五斗“五十升”美酒,吃了一只大肥羊,依然不醉不饱。管辂等人,仅只饮了一小杯酒,吃了三十片肉而已。

曹操惊疑道:“你有甚妙法?竟至如此?”

老左慈呵呵笑道:“老朽此身乃出自昆仑山腹,于天地间得道,精于天道、地道、人道,即可上天人地达人间也。”

曹操道:“何谓天道、地道、人道?”

老左慈道:“天道者,可腾云驾雾,飞升太虚;地道者,能穿山人石,深潜入渊;人道者,可云游四海,藏形变身,飞剑射刀,千里之外,取人首级,魏王忽登王位,恐于自身本命有违,不如跟随老朽,学道修行,老朽保你长生不老,永享天年,如何?”

曹操一听,不由大笑道:“我以人谋胜天,惧甚天运本命!

再说人生在世,苦乐无多,我愿轰轰烈烈数十载足,求甚长生不老!”

老左慈笑道:“但魏王岂不闻位极而倾,高处不胜寒么?

何不急流勇退,以保本命寿数?”

曹操道:“我亦有急流勇退之意,可惜天下若没有我,不知有多少人称王。”

老左慈笑道:“蜀川汉中王刘备,亦足摄统天下,魏王何不将天下付托于他?”

曹操一听“汉中王”三字,正犯了他的大忌,不由勃然大怒道:“刘备妄自称王,大逆不道,我正欲起举国之兵,四征讨仇,你竞敢为他作说客细作么!来人,将此老妖人擒下。”

三十名刀斧手一拥而出,分前后左右将老左慈擒拿,老左慈竞毫不反抗,任由刀斧手将他架住,捆绑起来,准备行刑。

诸葛钧一见,不由慌道:“四妹!不好了!你师父爷爷凶多吉少,我等是不是上前救援?”

诸葛慧格格一笑,以密音回活道:“放心吧!我这师父爷爷乃金刚不坏之身,曹操怎奈得他如何?我曾亲眼见他跃身跳入火山口熔岩中畅游呢。”

诸葛慧说时,曹操已下令刀斧手向老左慈用刑,只见刀斧手取来大棒,即场向老左慈狠狠猛打,老左慈却神色一派安详,连眉毛亦没动一下,刀斧手更用力痛打时,老左慈已原地挺立,却呼呼地睡着了。

刀斧手打得心中发毛,无奈向曹操禀报道:“魏王,此老妖人挨打本事奇高,我等打到手软,他却呼呼入睡了呢!请问魏王,是否向他施刀斧之刑?”

曹操又气又怒,厉声道:“老妖人可恶!我不欲令他就此死去!哼,他来戏弄我,我亦要作弄他呢!此人食量奇大,我将他囚于铁牢,饿他十天半月,看他如何抵受得祝”刀斧手领令,用铁钉、锁链,将老左慈钉牢于木枷上面,又将他推了出去,押入铁牢中去了。

曹操仍不解恨,目光落到管辂、诸葛钩、诸葛慧、笑猴儿等一老三少身上,霍霍的打转,正欲下令处置这四名嫌疑帮凶。

就在此时,宫监进来禀报,说:“行军司马、太子少傅司马懿在殿外求见。”原来司马懿极得曹操重用,不但视他如首席谋臣,更将教导太子曹丕的重任放到他身上,封为太子少傅,担任太子曹丕的老师。

曹操一听,即欣喜的道:“我正有疑惑询问他,快请他进殿。”

司马懿大步而进,他并不因宠生骄,在曹操面前,依然是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他依足礼节,先向曹操拜见,待曹操赐座,才口呼谢恩,欠身而坐。

殿中的神相管辂,一见司马懿的形貌,心中便不由猛地一跳。暗道:此人命宫山林位,有紫气如花,一路向下,直达子嗣宫,其贵当发于三代之内,而且贵达帝王之份,亦即此人即日后帝王之祖,与曹操的命格竟一般无异。而两人竟又并列于一宫之内,当真奇特之极……倒不可不仔细辨析了。”

管辂心中转念,原来有点讨厌曹操嗜杀本性,打算设法救出老左慈,便脱身而去的念头,不由便改变了。

就在此时,曹操已转向司马懿,欣喜的说:“仲达,你到来正好!我正有疑惑要问你呢。”

司马懿恭谨的问:“魏王有甚赐示?”

曹操道:“今有老妖人扰乱宫中,我欲令其折服,但未得其法,仲达以为如何处置?”

司马懿目注后面的管辂等人一眼,又微一沉吟,忽然微笑道:“魏王,天下之大,果有奇人异士,今日既遇上,问不善用其异,施展其能,好为魏王的大业效劳呢?此乃化异为奇,化奇为用之法也。”

曹操一听,不由回嗔作喜,道:“好一个‘化异为奇、化奇为用’妙法!仲达果然深知我心啊,但这等奇人异士,如何可为我所用?”

司马懿微笑道:“魏王放心,我亦正因此事而来,自有办法令他们折服。”

司马懿说罢,即转向管辂等四人,脸上笑意突敛,肃然说道:“你等须知,魏王平生纵横四海,历无数战阵风波,又怎会被你们弄虚使幻的伎俩迷惑?但魏王却十分重贤用才,凡有真材实学者,必加重用,不但不会为难,反而厚礼相待,你等知道么?”

座中的诸葛钩、笑猴儿、诸葛慧因担心老左慈的安危,又不知曹操打算如何处置他们四人,因此均闷声不答,以静观其变。

然而神相管辂却另有主意,他被曹操和司马懿两人的奇特运格触动,岂会错过目下当面审察的良机?他因而向司马懿拱手作礼道:“先生所论,令人信服,我等怎会弄虚使幻?

当一展真材实学便是。”

司马懿见管辂目中神光炯炯,知他决非等闲之辈,便亦向他还了一揖,含笑道:“如此甚佳!那请问先生,你又有问真材实学呢?”

管辂一听,目注司马懿一眼,微一思忖,便断然说道:“先生必自幼与亲人失散,流落人间,孤苦无依,幸而于十五岁那年,巧遇贵人,悉心培养,终成奇才,可惜至今仍与生身父母失散,因此只知其姓,未得父母所定之名,未知是否如此也?”

司马懿一听,不山心中突突一跳,慌忙向曹操偷窥一眼,暗道:我的不幸身世被此人一口揭破,未知会否令曹操生厌?

若然如此,那此人便非杀不可了!

不过,司马懿却决计意料不着,曹操听说司马懿如此身世,却不但不厌弃,反而更加欣慰,因为曹操的生父曹嵩,竟亦与司马懿有同一命运!因此曹操对司马懿不由更觉亲密。

曹操欣然笑道:“仲达不必吃惊,我不问出身贵贱,但重真材实学!依此人所判,未知是否属实?”

司马懿见曹操神色欣然,且以他的态度更为亲密,这才暗地松了口气,因此对管辂不由更加敬佩。他也并不急于回答是否,反而又问管辂道:“先生神目惊人,未知尚可判断什么?”

管辂微笑道:“司马先生幼年必尚有一妹,但至今仍未相遇,其余尚须配合先生的根骨、时辰八字,我未敢妄下判断。”

司马懿心中又不由一震,暗道:此人目力,简直出神入化,不可思议也!他竞可凭一面之缘,便将我的身世秘密窥透!他若如此厉害。我心所思所想,岂非亦难瞒他的神目?

他因此再不敢向管辂求证了,因为他深知曹操心性多疑善忌,稍有差错,便有杀身之祸了!

不料曹操却比当事人的司马懿更感兴趣,他见司马懿沉吟不语,便迫不及待的问道:“仲达!是否如此?快告我知。”

司马懿心中又惊又奇又疑,无奈只好点点头道:“回魏王,学生身世,据我忆及,果然如此……倒教魏王见笑了。”

曹操却呵呵笑道:“仲达不必因身世自羞,我不但不会见笑,反而更欣喜。”

司马懿不安道:“魏王,为什么值得欣喜?”

曹操大笑道:“先甜后苦,方知苦之可怕;先苦后甜,才悉甜之珍贵;世人心性,莫不如此,仲达出身凄苦,对今日的际认自然更加珍惜,不会乐而忘本也。”

司马懿一听,不由大喜,暗道:不料因此人所判,我反而得福,令曹操更信任于我!他忙向曹操道:“是,学生谨遵魏王教海。”

曹操心中欣然,对管辂的态度不由和缓下来了,他目注管辂,含笑道:“先生如何判断仲达的身世?快告知我,若真有奇才,我必加重用。”

管辂此行井非求其荣华富贵,他不过是借机审察曹操的本命运程,因此一听便微笑道:“司马先生命宫火星前布满青气,一直延伸到火星,而火星主人之十五岁,而先生之山林位忽有贵气直达火星,由此足证,司马先生十五岁前,必颠沛流离、历尽辛酸。但却于十五之年得遇贵人,令先生学有所成,终有今日之成就。而我看司马先生之父母宫隐诲不明,兄弟宫亦仅现一色,色呈淡红,显然是其妹,两者皆隐而不见,足证司马先生至今尚未与父母、亲妹相遇,综上所见。

不难判断。”

管辂朗朗而谈,令司马懿越发敬佩,曹操却越感兴趣,他下令赐管辂坐下,又重新设宴款待。

席间,曹操忍不住问管辂道:“先生既相人如此精确,然则我的命相又如何呢?”

管辂尚未回答,一旁的诸葛慧暗地咬牙恨道:“这见鬼的神相!千不相万不相,怎可替曹操这嗜杀暴君察相?相得好时,必令这暴君更狂妄;相得不好,又必惹杀身之祸!你死了不打紧,连累我等一齐陪葬。”

管辂一听,心中却不由突突一跳,他经此时当面审察,对曹操的本命形格已十分清楚,暗道:曹操虽然称王,但其起自山林位的紫贵之气,已被一股外侵赤气冲散,而于牲鸭命宫位消散,至金缕位便再无半分延伸之象。而这鹅鸭乃主人之六十五年岁,曹操今年又正值年登六十五之寿,其紫贵已尽,其寿又何存?显然他因妄自称王,而折其寿数矣!管辂心中转念,便淡淡的一笑道:“魏王已位极人臣,尊贵之极,又何必再相?”

曹操一听,亦不由大笑道:“不错!不错!我已身登王位,荣尊贵极,天下谁敢说我的命相不吉呢?相如无相,不如不相。”

曹操说罢,大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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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倚天飞虹 第十一章 山雨欲来

(更新时间:2006-6-11 18:38:00 本章字数:8801)

乾坤浩渺,斗转星移。天生异象,地必形应。

苍茫大地,山石墓坟、大漠平州、虹倪井泉、霜雪雹冰、草木八谷、人仙鬼神、器服用饰、城邑宫殿、飞禽走兽、龙鱼虫蛇、牛马犬大,莫不丝丝入扣,衍生兆应。

汉恒帝延熹八年,正月初八,天穹晦暗,日食颇生。正月十五,汉都洛阳皇宫千秋万岁月殿忽起怪火,殿中一切化为灰炉,千秋万岁之殿亦在顷刻化为乌有。臣民震惊,九州惶然。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四月初三,汉高祖刘邦的嫡长子惠帝刘盈入葬在陕西咸阳东北的宅陵,夜间幕中忽然冒出惨丝磷火,草木竟被引燃。

转眼化作冲天大火,将宅陵烧成一片焦土。

这一连两大异兆,令天下有识之士均极为震动。

朝中的史官十分清楚,当今皇帝刘志,恰好是惠帝刘盈的十三世孙,亦即汉高祖刘邦的第十四代嫡传血脉。刘邦去逝,葬于陕西咸阳东北的长陵,距惠帝刘盈的葬地宅陵南北相隔不足十里,但宅陵化作一片焦土,长陵却安然无恙。

史官进一步考证,汉高祖刘邦提三尺剑取天下,在位十二年,一直威加四海,直到他逝去,才发生吕后的短暂作乱。

而刘邦的嫡长子刘盈,自十六岁继位为惠帝,朝政大权一直落在吕后手上。刘盈生性软弱,目睹吕后残杀刘氏子孙血脉,只晓痛哭。更自暴自弃,沉迷酒色,在位七年便去也年仅二十三岁。

汉宫几番风雨,都城由长安移到洛阳,帝位亦转到刘邦的十四代孙刘志身上,是为桓帝。刘志继位之时,汉宫已昏乱不堪,由梁太后及其兄梁冀一手扶上帝座,时年亦与刘盈一般,同为十六岁。朝政大权,亦同样落在梁太后兄妹手中。

刘志的运命与其祖刘盈竟十分相似。

如今刘盈入葬的宅陵忽起怪火,化作焦土,史官及朝中的司天使,对桓帝刘盈的命运,自然便十分担扰了。

天生异象,地有兆应。

四月宅陵怪火不久,荆州的朱盖便起兵反叛朝廷。

五月,洛阳发生可怕的大地震。

六月,黄河中游一段,河水突然变得清澄,令天下有识之士震惊不已。

有大臣向汉桓帝上奏章,沦道:“自春秋以来,黄河未有清澄之时。黄河至诸侯之位兆,河清,属阳,河浊,属阴,河水本浊而变清,乃阴欲为阳,诸侯欲反叛为帝之兆也。”

七月,洛阳城周的竹柏,一夜皆枯黄;大热天时,忽然下起冰雹。

又有大臣向汉桓帝进言道:“竹柏主朝廷之荣枯,柏伤竹枯,对天子十分不利,不出二年,此异兆必应于君王之身上。”

可惜汉桓帝此时己鬼迷心窍,只听宦官之言,把上书的大臣,以“妖言惑众”之罪,判了牢刑。

十一月,汉宫皇帝寺庙——黄门北寺,忽生烈火,整座黄门寺庙一夜之间,化作灰烬。

第二年正月,又有日食发生,白日变黑,伸手不见五指。

八月,四川巴郡野池水,忽现一尾黄色之龙,巴郡太守以为是吉祥之兆,赶紧上奏朝廷,汉桓帝大喜,一旨重赏巴郡太守。

朝野有识之士均暗中叹息,知巴郡所现之龙,乃九渊潜龙欲起之兆,不但并非吉兆,反而象征了天生二日、地现九龙,乃天下群雄并起、乾坤大乱的可怕凶兆。

不久,六州发生大洪水患,渤海海啸,冲上海岸,天下百姓死伤无数。

到十二月,汉桓帝刘志,夜宿宫中德阳殿,忽然暴毙,死于昔日子时。刘志死时,年仅三十六岁。

刘志并无子嗣,立一年仅十三岁的刘氏小儿刘宏,继位为汉灵帝。很快,朝廷大权,便落在被刘宏尊为“阿父”的大宦官曹节手上。曹节速同另一宦官王甫将天下弄得一片昏暗。

终于,足以令大汉朝廷四分五裂的“黄中叛乱”,惊天动地的爆发了。

黄巾之乱,不但将汉廷的统治大权震碎,更造就了一大批诸侯群雄,如董卓、袁绍、曹操、孙权父兄、刘表、刘备等,以及一大批与之相配合的英雄豪杰。

经一番残酷争斗,终于,三国鼎立、三王并峙的奇异格局,在中华九州的大地上出现了。

天兆地异、运命天机,更是如此的莫测高深、神秘诡异。

若非如此,三国天机风云的浩瀚传奇,也就不会横空于世——出现了!

邺郡的魏王宫中,曹操正目注神相管辂,沉吟不语。曹操身侧,是深沉不露的司马懿。管辂的身边,却是神秘莫测的诸葛慧和笑猴儿、诸葛钧等三少。

曹操的心神,此时却专注于管辂身上,因为管貉神算之灵验,连司马懿幼年时的身世来历,亦可一眼窥透,那天地乾坤,虽然隐伏无穷奥秘,还有什么可以瞒得了他的慧目?甚至自己的运命奥秘,只怕他亦已了然于胸了。

曹操心念急转,忽然又暗道我刚晋王位不久,未知东吴孙权、西蜀刘备对此有什么行动?……曹操问管辂道:“先生可为我卜断东吴、西蜀两地动态么?”

管辂微微一笑,就在屋中袖占一卦,随即默然说道:“东吴刚有一大将丧亡,无暇顾及魏王这一面了。西蜀正忙于整顿汉中、蜀川军政要务,因而暂时不会轻易举动。”

曹操沉吟不语,心中一阵疑惑,暗道,这管辂与左慈妖人同至,莫非嫌我晋位为王,故意将东吴、西蜀的动态欺瞒么?

他正沉吟狐疑之际,忽有探子从东吴方面赶回,匆匆入营,向曹操禀报道:“东吴大都督鲁肃,昨日已一病亡故。”

不久,又有扼守阳平关的守将派人来报,说西蜀军队,正囤驻蜀川,仅有小部留驻汉中,看形势西蜀正忙于整治军务,边关平静,不必忧虑。

曹操闻报,心中不由又惊又奇,对管辂的神算本领,再不敢存丝毫的轻觑了,心中转念,便佯作不经意似的忽然又问道:“先生所判,果然十分灵验,但未知许都方面又有何动静?”

管辂一听,心中不由一惊,暗道:曹操身居魏王宫,却对许都的挂名天子以及一班汉臣如此疑心,显见他已萌篡汉自立之心了!…然则此卦我是否该为其卜占呢?……管辂心中不由十分为难。

就在此时,管辂耳际,却传入一缕尖音:“管前辈,曹操既有求于你,为甚不趁机如此向他交换,要他放出师父爷爷?”

管辂一听,便知是仙灵老人左慈的宝贝徒弟孙女诸葛慧正以腹语受活,他不由微微一笑,暗想道:诸慕慧这女娃儿,平生以亲情最重,什么天下苍生,国家大事,与她的亲情相比便皆黯然失色了!…管辂听闻诸葛慧的传音心中不由又好气又好笑。

但转念又暗道:老左慈被收押天牢,不知是他甘心如此,还是他的仙灵神通不足以自救呢?若是前者,自然不必为他担忧;但若是后者,我岂会坐视不理,救他一救?……况且曹操天命之定,份属帝王之祖,与司马懿属同一类天命之人,我为他卜算,亦非逆反天机之举。

管辂心意已决,他向诸葛慈含笑点头,示意好稍安毋躁。

然后即向曹操道:“既然是魏王所求,我便勉为其难,试卜一卦。”

曹操大喜道:“好!若卦象灵验,我知所防范,必重重有赏先生。”

管辂沉然一笑道:“灵验与否,且看卦象如何再说吧。”

管辂说罢,即面向西南许都方向,卜了一卦。却是易经中的“革”卦——“三三”。

曹操焦急道:“先生!卦象如何?”

管辂微一沉吟,即朗声道:“此乃易经中‘革’卦,兑在儿,离在下;又克即‘泽’,离即‘火’也。许都按五行属水,即泽;泽中有火,火势甚大;促水亦旺盛,足以灭火。不过因火之炽烈,水被蒸发,同样消失,两者相生相克,乃生大变革之象也。……”管辂说到此处,忽然一顿,心中不由一凛,暗道:此卦上水下火,而水火相生相克,乃暗兆大变大革之象;而许都属水,主汉室国运,却与火相遇,两者相生相克,看来汉室国运已必亡尤疑矣!…哎,天命如此,夫复何言。

曹操见管辂忽然一顿,沉吟不语,心中焦急,忙追问道:“既然是大变革之卦象,到底至凶至吉?先生快说其详。”

管辂此时已知,曹氏血脉,必克汉室而立,势无可挽,他向曹操示警,不过是顺大应人罢了,于是不再犹豫,肃然向曹操道:“三日之内,许都必生大火,表面上看来似对魏王不利,但亦因此而生大变大革。综而论之,乃先凶而后吉之生克变卦也。”

曹操一听,神色狐疑不定,他的目光,先向管辂扫射,接而又落在他身侧的司马懿脸上。好一会、曹操才目注管辂,沉声道:“既然如此,我须如何防范?”

不料管辂微叹口气,道:“我只知依卦象而已,如何防范,实非我的所长。”

曹操一听,不由心中恼怒,脸色一沉,便欲发作。

司马懿见状,忙向曹操道:“魏王放心,我已有应对之策了。可请管先生先到宫中别馆歇息,改日再行论析。”

曹操这才转嗔为喜,下令送管辂等到宫中别馆歇息,但不准擅自离开,随时侯传召。

管辂知此乃曹操怀疑他的判断,将他软禁宫中。若判断灵验,且可逢凶化吉,则曹操自会容他生离魏王宫;但两者缺一,他和诸葛慧、笑猴儿,甚至投押牢中的左慈,必难逃斩杀的厄运。虽然如此,管辂却不见丝毫的怯惧,他从容一笑,便与诸葛慧、笑猴儿、诸葛钩三人,随宫中武士到别馆歇息去了。

别馆中高床软枕,有酒有肉,招待周到,只是馆外有近百武士监守,不许自由活动。

诸葛慧恨道:“曹操这奸贼!不但将师父爷爷押监天牢,居然连我等三人亦收禁了!可惜二哥和子龙哥哥、雕雪姐姐、司马芝姐姐均远在蜀川,否则若会集邺郡,又何畏曹操的千军万马埃‘管辂却微笑道:“慧儿稍安毋躁!我料不出三日,曹操便必欢天喜地,放我等安然离去。”

诸葛慧道:“管前辈为甚如此从容?”

管辂含笑道:“因为我所卜之卦象,必在三日内应验;曹操有司马懿相助谋策,必可逢凶化吉,如此这般,他又怎会再为难我等埃”诸葛慧一听,欲信不信,但也无可奈何。因为魏王宫中禁卫森严,高手如云,连师爷仙灵老人左慈亦不敢轻举妄动,乖乖受擒,她诸葛慧和笑猴儿、诸葛钧等,又怎可贸然行事?

凭她数人之力,与曹操的千军万马硬抗,简直是以卵击石,不知死活!

诸葛慧闷声不语,俏面涨红,心中又恨又怒,但又无可奈何。

笑猴儿见了,心中不由一痛,不知怎的,他与诸葛慧相处日久,仿佛心有灵犀一点通,她的心事一动,笑猴儿立刻便心有所触了。

笑猴儿想了想,忽然向诸葛慧悄声道:“师妹,师父不是传授了一种千里听音的神术于你么?你若不放心,何不施展此术,侦查曹操的动静呢?若有不死,我笑猴儿拼了命,也救出师父,保护师妹逃出魏王宫。”

诸葛慧见笑猴儿对自己如此关切,男女情爱之私溢于言表,俏脸不由一红,又羞又甜的嗔道:“死人!谁要你拼了命救我?难道你送命死了,我会快乐么!…”她一顿,又格格低笑道:“但你所说也很不错,我这便施展师父爷爷的千里听音术,看曹操这老奸人有甚打算。

诸葛慧说罢,即盘膝而坐!凝神屏气,猛地吐出一口真气,向百丈之外、隔了三道高墙的魏王宫正殿射去!…仅一会,诸葛慧便惊讶的侧耳道:“管前辈,你所料不差,曹操果然正与那司马懿商量应付许都之火的对策呢!…管前辈的神算本领果然厉害!……”果然,在魏王宫正殿,曹操此时正目灼灼的盯着司马懿。

沉声道:“仲达!管辂所判,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宁可我负天下,天下人不可负我!你有甚妙策应付?快尽告孤知!”

曹操此时已改用王者的口吻自称了。

司马懿闻言心中不由一凛,暗道:好一个“宁可我负天下,天下人不可负我”!曹操倒将自己的心思坦白表露了。……他不由更小心翼翼,向曹操恭谨说道:“是,魏王。微臣以为,可增派心腹将领,统率大军进驻许都城外,以震蹑城内有异心之人。同时须加强城内御林军的监控,以免为敌所用。如此内外严密防范,就算许都生乱,亦难成气候,易于一举平伏。”

曹操一听,不由大喜,道:“仲达此计甚妙!孤即派夏侯惇领兵五万,进驻许都城外,以作警戒。更令王必入城,总督城内御林军,如此内外防范,纵有内乱,我何足惧。”

司马懿微一思忖,道:“魏王,夏侯惇久历战阵,智勇双全,胜任有余。但王必嗜酒性躁,恐怕并非合适人选埃”曹操却不以为然的笑道:“王必随我于患难艰困,忠心耿耿,心如铁石,乃统御都城御林军之最佳人眩”司马懿心中虽然疑虑,但见曹操说得如此斩钉截铁,便不敢再向他进谏了。

于是曹操即日下令,派夏侯惇统率三万精兵,进驻许都城外,又令王必总督许都城内的禁卫御林军,驻守皇宫的要塞东华门外,曹操依司马懿之计,作了一番调动部署,自忖必万无一失了。

此时,在许都城中,有一位曾任职于曹操丞相府的官吏耿纪,一度忠心于曹操。后来入朝成为汉廷的侍中,更见曹操进封王位,出入用天子礼仪,心中渐生怒恨。他趁曹操留在邺郡的魏王宫,便萌生为国除掉曹操的念头。

当时与耿纪最深交的人,是朝中的司马韦晃。耿纪密访韦晃,商议道:“操贼狼子野心日渐加剧,不久必谋朝篡汉建魏矣,我等现为汉室之臣,怎可与此叛逆之贼同流合污呢?”

韦晃道:“我等虽有此报国之心,但城内御林军已落入曹操心腹王必手上,王必极忠心于曹,我等赤手空拳,一介文臣,怎可与王必的二万御林军相抗?若贸然行事,岂非以卵击石吗?”

耿纪沉吟道:“韦司马所言不错,那我等便先从御林军方面入手!…据我所知,韦司马的好友金纬,与王必相交甚厚,若能通过金纬,联络王必,则大事可成。

韦晃犹豫道:“王必对曹操死心踏地,金纬既然是王必的好友,曹操篡位,对他们必大有好处,金纬又怎会反叛曹操呢?”

耿纪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国难在即,我等唯有勇敢一试了。”

韦晃亦再无异议,于是俩人同至金纬府上。金纬见是韦晃到访,毫不见外,接入后堂。

彼此寒暄几句,韦晃便试探他说:“我等知你与王必交厚,故特来相求。

金纬奇道:“二位相求什么?”

韦晃道:“我知魏王早晚必受汉帝禅让帝位,魏王必登九王之尊,公与王长史必定荣升高迁。望届时提携我等一二。”

金纬一听,不由拂袖而起。刚好侍从捧茶出来,金纬的衣袖,将茶水也泼翻满地。

韦晃故作吃惊道:“金兄,你我相知甚厚,为何拒人于千里外呢?”

金纬怒道:“我与你相交,因为知你忠于汉室,如今国难在即,不思报国,反而助纣为虐,我羞与你再为好友。”

耿纪在一旁,插口道:“但天意如此,似乎已不可逆违。”

金纬怒容满面,再不发话,大有逐客之意。

耿纪、韦晃二人,见金纬对汉室仍如此忠心,便摒退下人,向金纬悄声道:“我等实力思谋平国难而来,刚才所言,不过是试探一下罢了。”

金纬慨然说道:“我家世为汉室之臣,并当死为汉室之鬼,我岂会有心归附汉贼?你欲平国难,未知有何高见?”

韦晃道:“我们虽有报国之心,可惜未有平贼之计。”

金纬想了想,便慨然说道:“我愿作内应,杀死王必,夺其御林兵权,保护汉献帝下旨讨贼!此后再外联蜀川刘备,起兵外应,曹操必败矣。”

耿纪、韦晃二人一听,不由大喜道:“金纬先生之计大好,曹贼必可被灭。”

金纬又道:“我尚有二人,乃当日董承起事被杀太医吉平之子,二人当日出逃,避过一劫,如今已潜返许都,对曹操有杀父之仇,二人必可助我等一臂之力。”

三人商议一番,即派人秘密将吉平二子请入金府。二子一名吉邈,一名吉穆,与曹操果然仇深似海,誓杀曹操为父报仇当下五人聚集金府密室之中,商议讨贼之计,其中以金纬最有胆色谋略。隐然成为五人的领袖。

只见金纬沉吟半晌,便断然说道:“明日晚上,便即十五元宵。城中必定大放烟火,以作庆贺。届时耿纪、韦晃二人,各领家佣兵丁,杀向王必的御林军营,见营内起火,即杀人。

杀了王必,夺了御林军兵权,即入宫请天子登五风楼,宣告百官面谕讨贼,吉兄弟二人,于城中放火,呼喊百姓诛杀国贼,截住城内救兵,待天子降诏,招安毕,即率军杀至邺郡魏王宫,擒捉曹操,再传诏蜀川刘备,令为外应,则大事定矣。”

耿纪等更无异议,当即献血为盟,约定明晚二更时分,即行起事。

耿纪、韦晃二人返回府中,各自聚集了家丁亲兵三四百人,以及一批兵器、火种,吉邈兄弟二人,亦秘密召集了三百人,准备明晚二更行动。

金纬自己则亲赴王必的御林军军营,迷惑御林军统领王必。

王必与金纬甚为交厚,见他到访,亲自迎入营中,又摆酒款待,与金纬饮酒畅谈,十分相投。

三杯下肚,金纬见王必已有几分酒意,便毫不迟疑,向王必进言道:“王统领,如今天下稍为安定,魏王威镇四海,明日便是无宵佳节,宜大放烟火,以示太平气象。魏王知悉,必大为赞赏。”

王必一听,不由大喜道:“魏王待我恩重如山,但得魏王高兴,我何事不可为呢。”他更不犹豫,当即下令,张贴告示,着城中百姓臣民,明晚大放烟火,庆贺元宵,赞颂魏王平定天下的威德。

第二天晚上,天刚入黑,许都城中,宫内宫外,六街三巷。

果然张灯挂彩,竞放花烟,城中鼓乐嚣天,十分热闹。因奉了王必的军令,城中任由百姓臣民的自由出入,因此到处人山人海,出入无禁。

王必自己,也与一众御林将领,在军营中饮酒作乐,十分畅快。

到当晚的二更时分,王必及一班御林军将领,正在营中痛饮,人人均已有七分醉意了。

就在此时,军营之中,有人大喊:“起火!军营起火。……”王必大惊,慌忙带醉披挂上马出帐查看。只见火光烘烘,又闻喊杀连声,心料御林军必生内乱,他又已酒醉难支。

只好驰马出营,走到南门,投奔南门的金纬府中暂避。

中途却遇上耿纪,在马上挺枪扬威,向王必大喝道:“王将军!目下满城皆反,誓灭曹贼,连金纬亦已反曹,你何不识相反曹归汉,共报汉室?”

王必大怒,拔剑欲杀耿纪,不料他已酒醉,在马上摇晃不定,反被耿纪一枪刺中左肩,慌忙弃马逃走,他本欲前去投奔金纬,不料金纬亦反,无奈只好转奔西门,投奔曹休。

曹休接着王必,知耿纪、金纬、韦晃等人反叛,慌忙披挂上阵,率千骑兵丁平乱。此时城内到处火起,连宫中的五凤楼亦烧着了,汉献帝刘协不知底细,吓得慌忙逃人深宫中躲避。

禁卫皇宫的御林军,亦不知详情,死守宫门,耿纪、韦晃、金纬等人,根本难以接近皇宫,更休提向汉献帝面奏灭曹大计了。

就在城中大乱之际,城外屯驻的夏侯惇,见城内起火,又听城内到处有人大喊:“杀曹贼以扶汉室。”

夏侯惇身为曹氏宗族,闻喊声不由大怒。他即刻下令,三万大军进许都,镇压叛曹之乱。

在夏侯惇统率的三万大军强力镇压之后,耿纪、韦晃、金纬、吉氏兄弟的叛曹之乱,很快便被平定了。金纬、吉氏兄弟三人,被夏侯悼的大军当场斩杀,耿纪、韦晃二人,欲杀出城外,却被夏侯惇生擒活捉,手下数百人亦被夏侯惇的正规军斩杀。

夏侯惇迅速扑灭城中大火,将耿纪等五人的家小宗族悉数擒捉。一面派人飞报邺郡的曹操。

在邺郡的曹操接报,不由又惊又喜。惊的是管辂的卜算,竞如斯灵验!喜的是司马懿的用计平乱,十分得体,且对情势洞悉细微,若非及早派了大军屯住许都城外,只怕耿纪等五人的叛曹之乱,便会成功得手!

曹操惊喜之余,下令将耿纪、韦晃二人,连同五人的家小宗族百人,全部斩杀。又下令将许都的朝中文武百官,全部押解到邺郡魏王宫,以排队自报是否救火的藉口,将一批自称曾出来救火的朝中大臣斩了,共计五百余人,漳河畔之水。

亦被鲜血染红。

曹操又下令改组朝中的文武百官,全部换成忠于曹氏的人眩耿纪等五人的“叛曹之乱”,不但很快被平定,而且令曹操篡夺汉室的准备功夫,又大大的向前迈进一步,目下已几乎水到渠成,只差正式改朝换代了。

这一切,均发生于管辂推断的短短三日之内,灵验如斯,不但十分惊喜,连司马懿亦对管辂的神卜惊佩不已。司马懿亦因此而得益,更受曹操的倚重了。

曹操派司马懿,将管辂请入魏王宫正殿,他下令摆酒款待,席间更频频向管辂敬杯。

三杯下肚,曹操已有三分酒意,他神色兴奋,目灼灼的注视管辂,道:“先生神技,令孤敬佩,但先生可否再为我卜算,我曹氏基业之长短。”

管辂一听,心中不由一动,暗道何不趁机窥视一下曹氏的天命之数?于是向曹操询问时辰八字,然后即席推算。

曹操此时对管辂的神通已再无任何怀疑,神色十分紧张,目灼灼的盯着管辂。

管辂以曹操的时辰八字推算,得卦象道:“三马同槽,狮子居中;日月沉浮,乾坤轮迥。”他心中不由一阵惊愕,因为,他已隐隐窥破卦象中的天命大轮回异象了!

曹操见管辂沉吟不语,不由大急,忙道:“管先生!卦象如何?快说其详。”

管辂无奈,只好把卦象坦白道出,又道:“此乃茫茫天数,我亦不可预知埃”曹操一听,却不由大笑道:“我已晋位为王,天下在握,已牢不可破,此亦为天数!既天数已定,我又何必再追求什么埃”他一顿,又向管辂含笑道:“先生神技惊人,助孤平乱,功不可没。孤打算封先生为朝廷太史官,未知肯接纳否?”太史官即等同于司天官,专门为朝廷推算历法,地位尊崇而清高,曹操欲授管辂太史之职,显见他十分欣赏管辂的神通。

不料管辂却沉然笑道:“多谢魏王厚意,但管某人自知额无靠王之骨,眼无守业之睛,鼻无为官之梁柱,脚无向上之天根,不宜出任治人,因此只好婉却魏王的好意。”

曹操见管辂无欲无求,淡泊名利,毫无野心,不由大合心意,对他更加客气了。他向管辂含笑道:“管先生不愿为官,孤便赠你金银财宝,令你做天下首富!如何?”

管辂道:“我无财运,亦无富根,若得横财,必折寿数,故不敢受也。”

司马懿在一旁听了,心中不由一动,暗道:管辂此论极有深意,既财富可令人折寿,那官禄王位,岂非同样令根基浅薄之人寿损么?……然则此非是否会应验于魏王曹操的身上?……他知曹操疑心极重,这心念是决计不敢在他面前暴露的,否则必招杀身之祸。他因此一直默不作声,只在旁边肃然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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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倚天飞虹 第十二章 仙灵大法

(更新时间:2006-6-11 18:38:00 本章字数:8569)

曹操一听,却呵呵笑道:“管先生此言只怕差矣,富贵荣华,乃天下人梦寐所求,岂有因折寿而拒绝富贵的道理!我亦曾遇祖宗梦兆,言我决无王者之命,但是孤已贵为魏王,依然好端端的享受荣华富贵,并无因此而折寿!先生又何必担心。”

管辂见曹操如此自负,目空一切,心中颇感不悦,他微笑道:“天命已定,岂能逆转?并非不报,时辰未到罢了。”

曹操心中不由一凛,他虽然孤做自负,但对管辂的卜算神通,却已深信不疑,决不敢忽视,他的心思不由一转,暗道:这折寿之论倒不可以等闲视之,我拼斗数十年,才得享目下的荣华富贵,晋位为王,而天下尚分三王,未能一举平定,若我的寿数因而折损,岂非得不偿失,更为我的子孙血脉种下祸根么?……管辂既有折寿之论;便必有解救之法,我倒不可轻易错过!

他忽然呵呵一笑,向管辂道:“先生既然不求富贵,那你欲求孤封什么?先生但有所求,若合法度,孤莫不答允。”

管辂一听,即毫不犹豫,朗声道:“魏王如此多情,管某便大胆相求了,我与左慈一道入宫,不曾冒犯魏王,务请魏王恕罪,容他与管某等一同离去!管某就感激不尽了。”

曹操又哈哈笑道:“管先生所求,本来也没什么,但左慈以妖术欺我,若轻易放过,则有违朝廷法令。因此,除非他在孤面前露一手真材实学,且大大有益于孤,则孤便可念其功劳,以补其过。”

管辂一听,心中不由甚感为难,暗道:左慈对曹操恨意甚深,他又怎肯为他施展有益于他的神通?但若左慈拒绝,曹操既抬出朝廷法度压人,他又绝不会轻易放过左慈,令人为难极了!

管辂心中转念,便问曹操道:“既然如此,未知魏王欲求甚有益之神通呢?”

曹操一听,呵呵笑道:“先生刚才不是有因富贵而折寿之论么?孤如今贵晋王位,忽然疑虑其中或有折寿之虞,因此,若那左慈能为孤化解此凶,孤便十分乐意恭送他离开。”

管辂心中不由微叹口气,暗道:曹操妄自称王,再加上其血煞戾气,其天命折寿,王数不辰之危,已然注定,又怎可逆转?……但若不答应,老左慈又决计难于脱困,此事如何是好?他无奈向曹操道:“祈寿之术,夺天地之造化,非同小可,我亦未知左慈是肯为魏王施展。”

曹操笑道:“只要他肯为孤延寿,孤便保存他的生命,这叫‘以命换命’,岂非十分公平合理么?先生且以我的忠告,转知左慈,等他回心转意,则彼此便可好来好去,皆大欢喜。”

管辂无奈道:“既魏王有令,管某只好勉为其难,去与左慈说说吧。”

曹操欣然道:“如此好极!孤即派人引领先生到天牢见那左慈!他若回心转意,先生便可与他一道出牢见孤。成功之日,孤答应决不再为难于他。”

当下管辂即随即随曹操亲自指派的司马懿,到天牢见左慈。不知如何,左慈竞答应了曹操以命换命的条件,于魏王宫中为他祈寿。但左慈提出,施法之时,必须由管辂和他的俩位徒弟作护法。管辂亦提出需要他的徒弟诸葛在常司马懿将俩人所求,回报曹操,曹操毫不犹豫,当即一口答应了。

为曹操的祈寿大法,决定在三日后的魏王宫正殿施为。

到这天清晨,魏王宫正殿早已按排好一切,数百武士、刀斧手伏于殿周,曹操高坐殿中,司马懿则在曹操身侧侍候。

管辂率笑猴儿、诸葛慧、诸葛钩等三小,先行抵达。随后,老左慈亦由天牢押进殿中来了。

诸葛慧眼利,骤见老左慈披枷戴锁,面容枯槁,犹如待毙死囚,心中不由大悲,尖声叫道:“魂王!若我师父爷爷的生命不保,这祈寿大法便决计无法完成啦。”

曹操微微一惊,忙道:“女娃儿喳呼什么?为甚无法完成了?”

诸葛慧尖声道:“魏王的条件上以命换命,我师父爷爷才答应玩这祈寿大法,因此,若我师父爷爷生命不保,那魏王生命,亦必难存!既然如此,那祈寿大法又如何玩得下去?”

司马懿一听,心中不由大骇,暗道:曹操性极孤傲,他怎能忍受这女娃儿的冷嘲热讽?女娃儿必定凶多吉少了。……

不知怎的,司马懿在诸葛慧的身上,忽然忆起他那失散多年的胞妹,她假如尚在人世,必定亦如诸葛慧一般亭亭玉立了!司马懿虽然连诸葛慧的身分来历亦不知道,但与胞妹这般联系起来,他不由便为她的生命安危担忧了。他心中不由苦苦思索,如何替这女娃儿开脱。

不料等曹操发作,那仙灵老人左慈忽然呵呵大笑叫道:“徒弟孙女!你担心什么?区区天牢,小小枷锁,岂能困得住我?师父爷爷仍长命百岁呢!…”他口中说时,身披的枷锁,忽地一抖,然后竟忽地松脱,落在殿上。他坐在地上,绝无损伤;他被囚天牢七日七夜,滴水未进,此时面色却忽地十分红润,犹如酒饱饭足。

殿上三人,包括曹操、司马懿在内,均大感惊骇。

曹操到底见识甚广,此时随机应变,哈哈笑道:“看!女娃儿呵,你师父爷爷不是好端端的健在么?因此这祈寿大法便可玩下去了。”

诸葛慧此时心中不由又好笑又好气,暗自道:这师父爷爷分明以挪移乾坤大法继续戏弄曹操,刚才不过是装出死模死样罢了!…但师父爷爷为甚不继续装扮下去?好令曹操求不得那见鬼的祈寿大法?如今反而令我哑口无语啦。

……

诸葛慧心性虽然娇野,但亦知此刻身处龙潭虎穴,若曹操翻脸,她和师父爷爷等人,必定难逃劫数,她因此不敢再作声了。

曹操占了上风,心中不由大乐,他目注管辂道:“管先生!

那祈寿大法可以施为了吧。”

管辂无奈,只好缓缓走到老左慈的身边,轻声道:“左老哥,你准备好了么?”

老左慈呵呵一笑,道:“我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曹操一听此言,猛地忆起当年赤壁惨败之辱,他的脸色不由一沉,道:“左慈!只要你有助于孤,孤已答应赦免你的死罪,你又弄什么玄虚?欠甚东风。”

老左慈笑道:“我这东风,便是一柄木剑,及四位护法而已,只要齐备,自然便可施为了。”

曹操一听,嘿嘿笑道:“区区一柄木剑,四位护法,孤以一国之力,岂难办到!来人,替他捧一柄木剑出来,再任你挑选四位护法可也。”

不一会,侍者果然便捧出一柄檀木剑,交到老左慈的手中,老左慈把诸葛慈、诸葛钧、笑猴儿三人,召到他三面,成一“品”字形站立。又请管辂站到他的身傍,位于“品”字形的中央。

老左慈手执檀木剑,肃然而立,倒也似模似样,一副施法的模样,但他心中却暗暗叫苦,忍不住以腹音向管辂传话道:“喂!管老弟!…你这不是将我老左慈往火坑里推么?

管辂亦以腹音回左慈道:“左老哥,我如何推你上火坑?……不是已说好的么?”

老左慈微叹口气,道:“虽然此乃脱困之法,但你亦知我并不精于这可怕的运命之道,我只能从中助你一臂之力。若大功告成,则彼此皆大欢喜,只便宜了这老奸曹操!若不成事,却又大大折损了你这神相管辂、我这仙灵老人左慈的名头!…如此这般,岂非两者皆得不偿失么?

管辂道:“左老哥,我苦不施此法脱困,你老哥虽可以你的尸解大法脱身,但你的徒弟孙女二人,只怕要变作尸身横行了,其中的得失,左老哥你还须仔细衡量。”

老左慈一听,也不必细想,便无奈的哈哈一笑道:“是!

是!为我这宝贝徒弟孙女生命保存,说不得只好让曹操占大便宜也!…管老弟,但请吩咐,我须如何助你施为吧。

管辂微一点头,再以腹音传话道:“左老哥!我已知曹操的时辰八字,当可据此而令他的元神出窍。但我功力未达此境界,须左老哥你助我一臂之力。”

左慈亦点点头,回道:“管老弟须我如何助你?”

管辂道:“待会我放出曹操时辰八字。”黄色纸符,忽地凌空而起,又无风自动,犹如无线风筝似的,冉冉向宫外飞去。

老左慈见状,亦不敢犹豫,当即施展他的大挪移神通,将真气贯于指中,猛地向曹操的胸前射去!…曹操但感心胸一阵发涨,随即又感神习跃跃而动,他眼前一黑,不由便伏在案上,呼呼入睡。他的心神却十分清醒,但感身不由己,已凌空而起,紧随前面飞舞的黄色纸符,向一座白雾茫茫的山峰飞去……司马懿在曹操身傍侍候,见他忽然伏案而睡,而且呼呼有声,睡得十分香甜,心中不由又惊又奇,不知其中有甚玄虚?但又决计不敢打扰曹操的好梦,因为他深知曹操的脾性十分多疑,甚至在梦中亦会下令杀人,被杀之人,到人头落地亦不知自己所犯何罪。……因此司马懿只好站立一旁,小心戒备。

此时,管辂和左慈二人,亦各自默运玄功,将自身的元神导出窍外,紧紧跟随曹操的元神而去,管辂的功力,仅能催激纸符飞射,而左慈却须以莫大神通,驾御曹操的元神,相较之下,左慈的功力比之管辂,显然又胜出一筹。也难怪管辂的祈寿大法,非要左慈相助才可施为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也不知飞越了多少个山峰,曹操但感自己随前面的黄符,降落于一座有七色彩云弥漫的山峰。

山巅之上,一棵七彩树下,正有二人坐着对弈。一人身穿白袍,向南而坐;一人身穿红袍,向北而踞,白袍者样貌诡异恐怖,红袍者样貌却十分俊美。

曹操在后面甚感怪异,也不知是进是退,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曹操耳际,忽地传人一缕尖音,道:“曹瞒!你时后有酒有肉,快捧将上前,向弈棋二老进奉。”

曹操扭头一看,只见地上果然有一盘酒肉,酒以一精致小壶盛装,仅得二只小杯;肉是一小片、一小片的装在碟上。

也不知有多少数目。

他的心神此时恍恍惚惚,似乎忘了自己尊贵的魏王身分地位,回到被人呼作“曹瞒”乳名的孩童时代。他也不感为难,俯身拜起酒盘,便向树下弈棋的二老走去,他走到二老身后,拿着酒盘,一言不发,不知如何是好。

穿红袍、白袍弈棋二老,下棋十分着迷,每走一步,均苦苦思索,但见一时红袍者占优,白袍者处于劣势;一时白袍者忽出妙着,占了先机,红袍者急得长呼短叹。

俩老又对弈了一会,穿红袍老者忽然伸手向后一招。曹操见状,即倒了一杯酒,递到红袍老者的手中。红袍老者也不回头,将手中的杯酒一口饮了;又伸手接过一小片肉,仍进口中,嚼得津津有味,加赞:“好酒、好肉。”

那穿白袍老者见状,引得口涎直流,终于他也按奈不住,伸手向后一招。曹操也同样与他斟酒、献肉。白袍老者饮酒吃肉,亦乐得哈哈而笑。

弈棋两老者,接连伸手向后,接饮了数杯酒,连吃了数片肉。但却默不作声,连半句谢话也没有,甚至根本不知曹操在身后苦苦侍候。

在俩老者的眼中,天地乾坤,仿佛只剩下树下一盘棋,以及在四周飘浮的七色云彩。

曹操也不知两老者到底饮了多少杯酒,吃了多少片肉,他但知自己斟酒递肉,已累得有点手软,奇怪的是,精致小酒壶中的酒,斟多少便有多少,永无穷尽;碟里的肉片,吃多少有多少,永远也吃不完。

虽然心中奇怪,但曹操却渐感气愤,心道:这红袍、白袍老者,好大的架子!我斟酒递肉累得手发软,他二人却大模大样安乐享用!…连客气话也不说一句,更休提请我坐下饮酒吃肉了!但我到底在何处?我到底是谁?……曹操越来越感气愤,忍不住便要狠狠的发作。

就在此时,忽听那穿红袍的老者大笑道:“我乃南斗,主人生寿,世人为表谢意,往往上酒肉敬赠,我饮之无碍。但北斗老兄却主人死丧,世人对你恨之入骨,绝无酒肉敬奉,你也绝不会收受,以免收人好处,延误了世人应死之期。你怎的随我大饮大嚼酒肉呢?”

穿白袍的丑陋老者一听,不由吃惊道:“哎呀不好!我下棋着迷,受你诱惑,吃了世人的酒肉,收受了世人的好处,若不还礼,于理不合,必遭天谴!这……这如何是好?”穿白袍的丑陋老者,原来是主人死丧的北斗使者。

红袍南斗老人呵呵笑道:“受人酒肉,替人消灾,天公地道。你已收受世人给你的好处,自然便该向他酬谢一二埃”白袍北斗使者为难道:“但此人姓曹名阿瞒,于我的生死册中,死期已届,我又如何酬谢于他?”

红袍南头老人道:“我亦知他年寿仅得六十三岁,今己届满。但你我既已误受其酒肉,须有所报,以还其酒肉吧。”

白袍北斗使者一听,不由大惊道:“此乃人间酒肉,有形真实,我等玄虚之身,一经人口,便化无形之物,如何可以还他酒肉?”

红袍南斗老人笑道:“我等既乃玄虚之身,自然还其玄虚之物。我等便还其二年寿数吧。”

白袍北斗使者无奈道:“看来亦唯有此办法啦!但为什要还他二年生数?”

红袍南斗老人道:“你我共计饮了他二十四杯酒,吃了二十四片肉;一杯酒主其寿数一月中之黑夜,一片肉主其寿数一月中之白天,二十四杯酒、二十四片肉,恰好是二十四月之白天黑夜,那忌非恰好两年之寿数么?”

白袍北斗使者无奈道:“南斗老兄所言甚是、我等便在其寿数六十三中,将‘三’加二划,改成‘五’吧。”

红袍、白袍俩老者,经一番商议,果然有所行动,各自在身边摸出一本册子,红袍老者摸出的是一本红册,白袍老者摸出的是一本白册。两老者又各自掀开,各执红笔、白笔,便要更改。

此时曹操见状,才知此乃祈寿大法,他不由一阵悔恨,心道:“早知如此,一杯酒、一片肉主人寿数一个月,我便拼命进献,让他们大吃大喝、多饮多嚼,令我之寿数大大延长!

但此时后悔已太迟了,曹操心中,不由老大不服,忍不住大叫道:“不公平!我不服气。”

红袍、白袍两老者一听,不由手中红笔、白笔一顿,虚悬于空,厉声道:“如何不公?不服什么?”

曹操大声道:“酒肉既可延人寿数,怎可不分尊卑、一概而论?普通低贱之人,杯酒片肉可延寿一月,但我贵为魏王,以王者之尊,进献酒肉,自然你等须加倍酬报!因此我的一杯酒、一片肉,可抵常人十倍之数埃”红袍南斗老人一听,不由呵呵笑道:“在我眼中,大地万物,皆有繁衍生息之权,岂有尊卑贵贱之分?”

白袍北斗使者亦哈哈笑道:“我所掌死册,并无分帝王草野、巨富乞丐,但届死期,必入死册,绝无例外。”

曹操一听,心中又气又恼;可惜再无法反驳,因为他就连话也说不出来。

此时又听红袍、白袍两老者大笑道:“于我们眼中,你不过是在世六日零三个时辰之小娃儿,何来什么王者之尊?否则,我等亦不会怜之;再替你添多二个时辰之寿数碍…”话音未落,两老者已各自挥笔,分别在自己的在寿册、死册上面,取掉二笔。

然后将手中的红册、白册,分两面向曹操一照,猛地一红一白两道强烈光华,犹如两股威力惊人的旋风,将曹操凌空掷起,向七彩茫茫的虚空飞射而去!…曹操心中大骇,不由大叫一声,忽然已清醒过来。他定了定神,才发觉自己仍身坐魏王宫正殿之中,他身傍的司懿正小心侍候。不过,在殿中施法的老左慈、管辂二老,连同三位少年男女,却已失去影踪了。

司马懿见曹操已醒来,正欲询问,曹操却已吃惊他说:“那左慈和管辂等人,怎的不在殿中施法?”

司马懿道:“刚才管辂在殿中向大王请毕,向大王告辞。

微臣见大王忽然把手向殿外一挥,示意让他们离开,不敢有违,便代大王下令,放他们五人出宫去了!…但他们离开不到半个时辰,快马加鞭,应可追回。

曹操沉吟不语,好一会,才半欣喜半失落的摆摆手道:“算了,他们皆玄虚之人,就算追截回来,非他们真心实意相助,于我亦无多大益处!…”他一顿,又微叹口气,有点无奈的说:“况且他们所施的祈寿大法,亦已成功了一半,虽不尽人意,我亦无话好说,任由他们离去吧。

司马懿一听,这才暗松口气,他微一思忖,才又小心翼翼的问道:“大王刚才伏于案上入睡,莫非是有奇遇么?所见所闻,又是否与大王的寿数有关呢?…司马懿说毕,便知犯了曹操的大忌,心道:“曹操必已知其寿数,但并不满意因此既感安慰又暗暗焦急。司马懿心中转念,便连忙道:“微臣料想,那老左慈必定可以为大王长久延寿,大王必定可以长命百岁,微臣衷心恭贺大王。”

曹操却微叹口气,道:“我已知大命如何了!一切我亦自有安排。你可愿意为孤效劳。”

司马懿一听,更证实了自己的推断,知曹操必已时日无多了!…他连忙更恭谨的道:“大王但有指令,微臣必心如铁石,为大王效劳。

曹操亦不再犹豫,随即道:“孤升封你为太子少傅,以辅助太子曹丕,你须好好指导太子早日成材。”

太子少傅,亦即等如太子的老师,日后太子登基继位,那太子少傅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师了!…司马懿心中欣喜万分,忙向曹操跪拜谢恩。

曹操又道:“孤欲于汉都旧址洛阳,建一宫殿,定名为更始殿,你以为如何?”

司马懿一听,心中不由又一凛,暗道:曹操欲于洛阳建宫,又定其名为更始,显然已有意让他的子孙以魏代汉,又行将定都洛阳了!…由此足证,曹操必已自知时日无多,以魏代汉的惊世之举,留给他的子孙了!如此上来,日后的曹丕,岂非成了魏帝么?……司马懿心念电转,不由暗晴庆幸自己被封为太子曹丕的少傅。而且,他自这一刻始,已断然地作出决定,他必须分出一半心血精力,牢牢的把握住太子曹丕的心。

当下,司马懿拜领魏王曹操的令旨,以“太子少傅”的身分,入驻曹丕的太子宫,又与太子曹丕一道,前赴汉朝旧都洛阳,督率建造一座宏伟的新宫——更始殿。

曹操决定在汉朝的旧都洛阳建造新宫,又定名为更始,他的深长用意——改朝换代,也就不言而喻了。

此时,趁机逃离邺郡魏王宫的老左慈、管辂二老,以及诸葛钧、笑猴儿、诸葛慧等三少,却己远在邺郡南四百里外的荆州大道上。

仙灵老人左慈着实戏弄了曹操一番,心中十分得意,一路上嘻哈不绝,犹如一位馋嘴娃儿刚偷吃了甜糖似的。笑猴儿、诸葛慧心性原本就顽野,眼见这位老师父如此,亦乐得陪他一道疯疯癫癫。一老二少,倒似变成三位小顽童了。

诸葛钧心性严谨,不苟言笑,他见了老左慈三师徒的模样,不禁暗暗皱眉。他忍不住向管辂悄声道:“师父!不好了……左老前辈心疯了!不但如此,只怕还传染了他的徒儿哩。”

管辂微微一笑,轻声道:“钧儿稍安毋躁,依我看来,左老兄三师徒,在魏王宫闷得太久,一口闷气无法宣泄,如今重返自由天地,还不纵情发泄么?他三师徒练的是仙灵神功,左老哥已成半仙之体,他的二位徒儿亦已内潜三分仙气,只怕泰山崩裂于眼前,亦难令他们失心疯呢!…”管辂忽然一顿,因为就在此时,诸葛慧已呼地掠到他的面前,半娇半嗔,俏目的的,盯着管辂,管辂见了,心中也不由微感发毛,在这位仙灵门嫡传人弟子的面前,连管辂这位一代神相亦有点不知所措,看诸葛慧的神气,管辂便知她必定是前来“兴师问罪”了,他无奈陪笑的说:“诸葛姑娘,有甚疑难么?若有疑难,我为你解释便是?

诸葛慧微哼一声,道:“慧儿的确有天大的疑难,憋了大半天,非要向管前辈询示不可啦!…”诸葛慧双手往俏腰儿一叉,娇野的说:“请问管前辈!那魏王宫中的曹操,是否嗜杀成性?上至天子皇后,下至平民百姓,触怒了他,一样照杀不误,近日又再杀三百多人,加上徐州的三十万百姓平民,曹操是不是共杀了三十一万一千三百五十人了?

管辂微叹口气,道:“的确如此。”

诸葛慧道:“当然如此!但这只是与曹操直接有关的杀人数目!若再加上他在战场上所杀,是不是达千百万之数啊?”

管辂不由微笑道:“这也不错,或许还只多不少也。”

诸葛慧嗔道:“既然如此,那管前辈为甚还替这嗜杀成性暴君施展祈寿大法,让他寿命延续,长命百岁,继续肆虐人间!这与管前辈济世救人的神相斗宗旨可大大不符埃”管辂微笑道:“慧儿稍安毋躁!曹操固然嗜杀,但他既三分天下的天机势格中人,他于战场上所杀,便属天命之数,这笔血债并不可算到曹操的身上也。例如东吴的孙权,蜀川的刘备,甚至是你的二哥诸葛亮、子龙哥哥等人,亦属此天机势格中人,手中难道可能不沾血腥么?此乃天命难违啊!……至于曹操的凶残,那是他的本命之数,受此血煞冲击,他必然大大折寿,基本命之劫,亦难逆违也。”

诸葛慧一听,不由怔了怔,心道:是啊!就算是我二哥孔明,身为天机传人,他为了导引那三分天机的演行,在战场上亦必定杀生不少,这与曹操在战场上所杀,亦并无甚分别也!……但她心中仍不服气,反驳道:“谁说曹操会大折寿?管前辈不是已替他祈寿,让他长命百岁么?”

管辂一听,不由呵呵笑道:“我虽然为曹操施行了祈寿大法,但他受本命中血煞所制,虽然祈寿,亦必不长也!”此事你师父爷爷有份参与,你若不信,为甚不问问你的师父爷爷。

诸葛慧一听,连忙又转身向老左慈飘去,老左慈此时正边走边教笑猴儿凌空捉鸟的妙法,只见他迎空把手一伸,隔他十丈远的一只彩雀儿,便呼地落入他的掌心中,他手心一合,彩雀便被他困在掌中了,诸葛慧呼地掠到,老左慈见她半嗔半恼,吓得手掌一松,让彩雀儿飞走,一面向诸葛慧赔笑道:“慧儿莫恼,师父爷爷知你最恨杀生,看!彩雀儿不是生蹦活跳的飞走了?”

不料诸葛慧却不理会有趣的玩意,身子俏灵灵的一旋,堵住老左慈的欲逃方向,娇野的说:“师父爷爷,慧儿问你,仙灵门的宗旨,是否以天下生灵为本呢?”

老左慈头皮不由一阵发麻,瞅了神相管辂一眼,心中暗道:这老神相该死!怎的将此烫手芋儿往我这面扔?……但此时他避无可避,又知若不解开诸葛慧的心结,她誓必没完没了,纠缠不消。老左慈无奈的赔笑道:“我的乖徒弟孙女!……你问这怎的?天下生灵,自然是仙灵门的本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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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倚天飞虹 第十三章 顿悟天机

(更新时间:2006-6-11 18:39:00 本章字数:9109)

老左慈一面说,一面运目力在诸葛慧的俏脸儿上面溜转,以便窥破她尚有什么刁钻古怪的难题儿。

只见诸葛慧微哼一声,道:“师父爷爷,既然本门的宗旨如此,那为甚还要替残杀生灵的老奸鬼曹操祈寿?让他长命百岁,续杀天下无数生灵?”

老左慈一听,奇道:“谁说我让曹操长命百岁了?”

诸葛慧故意道:“谁说不是?”

老左慈欣然说道:“决非如此。当时施此祈寿大法,我与神相管老弟的元神,均随曹操的元神出窍而去,到达七色生死峰时,亲眼目睹南斗老人、北斗使者,仅替曹操延寿二年而矣。……”诸葛慧已试出老左慈的口风,连忙又追索下去道:“虽然仅延寿二年,但若曹操有百岁命,再延二年寿,岂非长上加长——长命百岁?”

老左慈不由怒道:“谁说曹操有百岁之命?我当时分明听悉,主人间死册的北斗使者,说那曹操已届死朗。就算再延二年,亦不过是六十五年之数罢。……这老奸曹操,杀了生灵无数,就添延他二年寿数,我亦心中暗恨,岂容他长命百岁——多添三十五年寿命。”

诸葛慧一听,这才确信,管辂和师父爷爷合力施展的祈寿大法,仅替曹操延寿两年而矣。她不由暗松口气,心中的嗔怒气儿亦消减大半了。

此时管辂亦走到这面来,对诸葛慧启道:“当时南斗老人、北斗使者二老,竟肯接受曹操进献的人间酒肉,而酒主人寿之夜,肉主人寿之日,我便知曹操寿数虽然被其本命血煞所克,但亦可达六十五之年矣。此乃天命,不过藉我等之手达至罢了。”

诸葛慧此时已十分清楚明白,心中余下的小半怒气,不由亦烟消云散,她格格一笑,向管辂和老左慈各福了福,娇笑道:“原来如此,多费了两位老人家的唇舌,慧儿向你等赔罪便了。”

管辂呵呵笑道:“慧儿心怀慈世,以天下生灵为本旨,令人欣喜,又何罪之有呢?”

诸葛慧见老左慈仍虎着脸不作声,似余怒未消,连忙又向他娇笑道:“师父爷爷莫要生气了,慧儿为你再酿制一瓶百花露酒好了。”

老左慈一听,这才乐得连跳三跳,呵呵笑追:“妙极。妙极。一番唇舌换来一瓶百花露,这才叫得之偿失的妙法儿。……我的宝贝乖徒弟孙女,师父爷爷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生气?”老左慈乐昏了头,忘了他的宝贝徒弟孙女的刁钻古怪,他话说出口,只见诸葛慧的俏眼儿忽地一转,便知又着了她的鬼精灵算计了。

果然诸葛慧俏眼儿一转,便格格的笑道:“好啊,师父爷爷,你只凭那一番唇舌,便想换我一瓶百花露了?你虽然得之偿失,我却是得不偿失,大大吃亏,不合算极了呢。”

老左慈此刻已被那百花露酒诱引得口涎直淌,他不禁心痒难熬,不由转面向诸葛慧求道:“我的乖徒弟孙女,你这是存心要让师父爷爷馋死么?我的酒虫儿爷爷我只怕便要心破肺穿死啦。……求你千万莫变卦,若嫌方才那一番唇舌不够份量交换,顶多再加上点份量,再答应你一个要求吧。”

诸葛慧一听,得意地笑道:“好。师父爷爷,这可是你自愿提出的,并非我强逼于你。”

老左慈想起诸葛慧百花露酒的妙处,此时就算要用他的老命交换,只怕也千肯万愿,他忙一叠连声的道:“是。是。

是。……是我老左慈心甘情愿再加筹码、并非乖徒弟孙女强逼。……这行了吧?”

诸葛慧格格笑道:“好埃那只要加上师父爷爷刚才与笑师哥所玩的捉鸟妙法儿,我便十分乐意以一瓶百花露酒交换了。”

老左慈一听,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呵呵笑道:“原来徒弟孙女看中了这小玩意,倒把我弄得提心吊胆的。慧儿,你伸出手来,师父爷爷这便立刻教你凌空捉鸟妙法。”

诸葛慧伸出手去,凑到老左慈的面前。老左慈捉住诸葛慧的手儿,在掌心上疾画了几下,又哈哈笑道:“慧儿。你依找所授运气心法,紧真气于掌心,向空中的乌儿招引,只要不出十丈距离,那鸟儿便必落在你手中了。”

诸葛慧悟性之高,天下鲜有,她微一思忖,即豁然而悟。

她当即默运她的仙灵真气,贯于掌心,侍那五彩云雀飞临十 丈之内,即将掌心向它一伸一合,身心意念凝聚于那云雀身上。立刻,一股无影无形的玄幻吸力便飘射而出,那五彩云雀便呼地落入诸葛慧的掌心中了,她不由乐得格格大笑。

老左慈一见,不由亦乐得大笑道:“不得了。这鬼灵小女仙,心思之灵慧,简直天下少见。”

笑猴儿钦羡的吐舌道:“师妹好厉害。笑猴儿苦练了三个时辰,仍不得要领,师妹却心有灵犀一点通了。”

诸葛钧怕诸葛慧太野气,忙悄声道:“四妹。左老前辈待你恩重如山,你不可太野,令左老前辈为难呢。”

管辂见状,却心中不由一动,暗道:“慧儿灵性之高,简直天下鲜见,可惜她无心研悟神相之道,否则必成一代女相师了……”管辂心中正转念间,却听诸葛慧捧着那五彩云雀,叹了口气,遗憾十分的喃喃自语道:“云雀啊云雀。你吱吱喳喳、叽哩咕嗜,叫得甚欢,可惜我却听不懂呀。……若听得明白,便可窥悉你等鸟儿世界,那该多妙埃……但这等神通,师父爷爷也不懂,即当今之世,谁来教我呢。……”只见诸葛慧幽幽叹息、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那仙灵老人老左慈功力通玄,耳力可听千里之音,他一听诸葛慧的叹息,又见她失望的神气,心中不由又慌又痛,连忙掩耳遮眼,亦喃喃说道:“我老左慈听不到、看不见。天可怜见,这小女娃儿千万别来相求,我老左慈如何懂那见鬼的鸟语?……但见她失望之极,老左慈我又心痛难禁。……老天,这却如何是好呢?……”他太爱惜他这位宝贝徒弟孙女。

只要能令她快乐,就算要他舍弃老命,也决计在所不惜。

就在此时,那神相管辂却忽然道:“慧儿,你的悟性之高,天下鲜见,我有一套听鸟语的入门之法,至今尚未悟透,慧儿或可研悟也。”

老左慈一听,不由大喜,他呼地掠到管辂身前,情急的说:“管老弟。若当真能满足慧儿听懂乌语的愿望,让欢天喜地为我酿制百花露酒,老左慈我甘心情愿向管老弟你叩头谢恩也。”

想那仙灵老人左慈,是当今之世绝无仅有的半人仙之体,他为了能令他的徒弟孙女诸葛慧快乐,竟不借向人叩头。当真令人惊讶。

神相管辂不由苦笑道:“不敢。不敢。左老哥千万别期望过高。”

老左慈吃惊道:“为什么?”

管辂道:“左老哥,实不相瞒,这套听鸟语入门之法,乃我从一位隐世高僧处获取,可惜窃我数十年苦研的精力、心血,亦仅只可领悟十之五六而已。因此这听鸟语之技,决非一朝可成功也。……”老左慈一听,不由长叹一声道。“完了。管老弟你窃数十年的心力,尚仅领悟十之五、六;那慧儿若要领悟十之八九,岂非要花百年岁月吗?届时她已成白发老婆婆,只怕早遗忘了酿制百花露酒之法了。”老方慈说时,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不料诸葛慧忽然接口道:“管前辈,慧儿乐意试上一试,只要能彻悟研透,便花上百年光阴,亦决不放弃。”

管辂一听,不由十分欣慰,心道:此听乌语之法,贵在恒心与悟性,慧儿两者兼备,更超人一等,此法或可在她身上发扬光大也。

他心中转念,便欣然道:“妙极了。慧儿,我这便传你听鸟语的入门之法吧。……”老左慈一听,却连忙掩耳道:“管老弟,等一等。待我和钧儿、猴儿避开再说法吧。”

诸葛慧奇道:“师父爷爷。为甚你等要回避呢?”

老左慈笑道:“君子不夺人之所好,这听乌语之法,管老弟只答应传授你一人,若我等不慎听到,偷了师,学了法,岂非不再是君子了吗?因此非得避开不可也。”

管辂一听,即不由呵呵笑道:“左老哥多心了。我这听鸟语之法,若人人皆可研悟,那还算甚千古秘法埃你等也不必回避,听者有份,能者为师,若能助我研透,管辂不但不怪,反而向他拜谢也。”

老左慈、诸葛钩、笑猴儿三人一听,不由作声不得,暗道:连一代神相管辂亦断认如此艰奥,这等艰难的听鸟语之法,若当真花上百年光阴,亦未必可以领悟埃……如此可怕,听如不听,不知也罢。……此时,管辂却笑言一敛,十分认真的开始向诸葛慧当众传受那套鸟语入门之法。

只听管辂道:“大地乾坤,初开混饨,是为无极;无极生太极,太极分阴阳,阴阳即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此乾坤循环大道之一也。又天地生阴阳,阴阳化五行,五行生四灵、五方、五星、五色、四音,是为天地循环大道之二,慧儿,此乃乌语人门法之根基,你明白了么?”

诸葛慧笑道:“此乃玄学之道,五行既乃天地循环之大道,因此所生之五方、四灵、五星、五色、四时、五音,亦与之相配。而五行即金、木、水、火、土,五方即东、西、南、北、中,五星即辰、荧、太、镇,五色即黑、赤、青、白、黄,四灵即玄武、朱雀、青龙、白虎,五音即羽、征、角、商、宫,各相生配,举一生七也。……”正当管辂详细解释天地循环大道的法则,诸葛慧微一思忖,即格格一笑道:“管前辈,若五行与其余六者相生相配,那岂非知一而可推六么?”

管辂一听,不由欣然微笑点头,又进而启发道:“不错。

慧儿,例如知五行,如何推算其余之六呢?”

诸葛慧俏目一转,即朗声道:“若知五行,则知‘木’而知相配相生的‘青龙’、‘东’、‘春’、‘岁’、‘青’、‘角’,亦好可推生‘四灵’、‘五方’、‘五时’、‘五星’、‘五色’、‘五音’之道也。

其余三灵、四方、四色、四音等,毕可依此类推。”

她一顿,又略带迷惑的道:“管前辈,此等玄学道,又与那乌语之法有何相干呢?”

管辂微微一笑,道:“我当日获高僧传授这乌语入门之法,这位高僧亦首先解释此玄学之道,便可领悟鸟语之道也。

我据此而不断苦研,终领悟其中十之五六。慧儿,你的悟性惊人,可据此推演,看能研悟什么?”

诸葛慧一听,不再发问,默默思忖,此时,她先前真气吸引的五彩云雀,依然在她掌中,吱吱喳喳的鸣叫着。这鸟叫声在别人听来十分嘈耳,但在诸葛慧的耳中,却十分悦耳动听,其中更充满神秘意味。

在五彩云雀的呜叫声中,诸葛慧脑中灵光一闪,暗道:“管前辈既说鸟语入门之法,乃在于五行演化之道;而‘五行’可演化为‘五音’,‘五音’按韵律次序应为‘角、证、羽、宫、商’,相对于‘五行’,岂非可排列为‘角对木、征对火、羽对水、宫对土、商对金’么?”

诸葛慧领悟了此鸟语入门的要旨,她的仙灵悟性,便如山洪倾泻,一发不可抑止。转而推演道:“鸟之叫声,若仔细辩析,亦可以分为五音,亦即是角、征、羽、宫、商五音。例如这五彩云雀鸣叫,起初惊慌失措,叫声便如心跳之宫、宫音,接而渐渐安静下来,叫声便如风之缓行‘羽、羽’音;再转而知平安而快乐,在我掌中欢欣愉快,叫声便如人之高歌‘商、商、商’了。……管前辈,是这样么?……”她推演时喃喃自语,忽然向管辂询问道。

管辂凝神细察,诸葛慧的喃喃自语,他一点一丝也没放过,因此他已可断定,诸葛慧在这短短的转瞬间,己领悟了鸟语入门之法。……他心中不由骇然道:“我当日从五行推演到五音,再从五音演化为乌语,花了足足五年时间,而慧儿竟可于一霎之间悟悉。……不得了。她的悟性简直空前绝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埃……”他接而又万分欣喜,“慧儿既是此惊世悟性,我的听鸟语知天机大法,必可在她身上发扬光大了。”

管辂此时脸泛红光,十分欣喜,犹如在荒漠之中,突然发现了一渺玉泉甘露,激动欣慰之情,溢于言表。

管辂目注诸葛慧,按捺住心中的激动,进而启发道:“是,慧儿,你已可从鸟之音,而推断鸟之心绪矣。但这仅为鸟语术之初阶,犹如佛学中的小乘,尚有观、上乘,以至最高境界,更须仔细研悟也。”

此时,在场中的老左慈、诸葛钧、笑猴儿三人,虽然亦在仔细聆听这套鸟语术但均感艰奥之极,因而听而不懂,知如不知,甚至就连老左慈这一位仙灵师祖、亦因与此玄术无缘,虽若有所思,仍然难明其奥。他不得不信,这等玄奥鸟语,决非人人可以领悟了。

但见诸葛慧却毫不为难,格格笑道:“管前辈,那何谓鸟语之中观、大乘之道呢?”

管辂微笑道:“从叫声知其心绪,乃鸟语之道的初阶,即小乘也。若进而从叫声知其义,则为中观。再从其声推察人间祸福,则为大乘。若能进而从其叫声辨察天机,则就到了鸟语的至高境界。我穷数直年的苦研心血,亦仅达其中观而已。望慧儿发挥你的绝顶灵气,从小乘进中观、再从中观到大乘,更一跃斋达鸟语最高的境界,将此鸟语大法发扬光大,我便虽死而无憾也。”

仙灵老人老左慈一听,不由咬牙暗道:这见鬼神相不安好心。他花了数十年心血,尚仅达中观境界,却煽动我的宝贝徒弟孙女,求那什么“罕人世,辩天机”的见鬼的最高境界,那岂非将宝贝孙女的心血、精力呕沥殆尽,令她百年受困吗?

不料就在左慈暗暗惊心,但又不敢出言制止,万般无奈之际,诸葛慧却忽然从沉思中醒悟过来。只见她俏眼儿滴溜溜的一转,忽地将手心中的五彩云雀一抛,任它自由飞翔。

五彩云雀振翅飞翔,却没飞远,轻盈地落在道旁的一株柳树枝干上,紫色乌头儿向诸葛慧连连点动,吱吱喳喳的鸣叫着什么。

老左慈一见,不由心中更惊惶,暗道:不好了。我这徒弟孙女果然已被那见鬼的鸟语大法困住,她就连最有趣的吸鸟术也不想玩了。……老左慈心念未落,诸葛慧俏眼儿盯着五彩云雀,滴溜溜的转着,她忽然低笑一声,欣喜的向管辂笑道:“管前辈,慧儿明白鸟叫与人世的联系了。”

管辂一听,不由耸然动容道:“慧儿,真的么?……你何不试述一下?”

诸葛慧毫不犹豫,朗声道:“是,管前辈。鸟之叫声,与人世的联系,可从其位置、方位、性质而判断。例如这五彩云雀,从我手心飞起,落于柳树枝干上面,发出‘角、角、角’的鸣音;而柳树枝干属五行中的‘木’,它的鸟头向五方中的‘东’,它的位置环境属五色中的‘青’;由此可判断,五彩云雀的叫声,属五音中的‘角’,五行中的‘木’,五色中的‘青’,五方中的‘东’。……管前辈,是如此么?”

管辂欣喜十分,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确然如此。……慧儿尚可推断什么?”

诸葛慧轻盈的笑笑,又含笑道:“既然五行主宰人世万物,鸟叫声属‘木’,而木可生火,火又可生土;火则有炽烈旺盛、危机与希望井存之属性,而土则为人世万物之根本;因此若鸟至木而鸣,其声就含危机与希望并存之义啦。……”诸葛慧似意犹未尽,但却忽然一顿,并未细述下去。

管辂却心情激动,他目的的的凝注诸葛慧,焦切的说:“慧儿。你已步人鸟语的中观境界了。……可循此轨迹研悟下去,必可更进一重。”

诸葛慧略一思忖,又朗声道:“既然鸟至木而呜,主危机与希望并存之义,那鸟之鸣声‘角’音,便含有小心提防及奋发争取之意,这便十分值得世人去警惕、体会了”请葛慧微微一顿,又神往的道:“这岂非听鸟语教世人分辩祸福。

趋吉避凶么?不料这鸟语大法竟有如此的妙用。”

管辂此时神色十分激动,他脸色涨红,兴奋的说:“的确如此,慧儿,这听鸟语察人世之术,正是鸟语大法的中观境界埃……我欲达此境界,足足花了数十年的心血,不料慧儿居然在短短一个时辰之间,便豁然而悟。我若非观眼目睹,只怕杀了我也决计不信。……”诸葛慧却意犹未足,认真的道:“管前辈,你将数十年的苦研心血,无私传授于我,慧儿自然不难领悟,虽然是短短一个时辰,但其中已凝聚了管前辈数十年的精力、心血埃……慧儿因此以为,听鸟语察人世祸福吉凶之术不难;但这听乌语辩天机的大乘境界,只怕便千险万难了。……因为,就连管前辈亦正在苦研中埃”管辂一听,心中不由更感欣慰,暗道:慧儿不但悟性高,且心灵如仙家淡泊,绝不会因小小成就而沾沾自喜,意志坚毅、不懈追索,的确是当世的一大奇才。……他心中转念,便向诸葛慧呵呵笑道:“慧儿,你能达此听鸟语察人世吉凶福福境界,已十分难能可贵了。你难道意犹未足么?”

诸葛慧决然的说:“管前辈,你既说听鸟语辨天机之术乃其上乘之道,那慧儿便非要达此境界不可。我发誓必得将此乌语之道弘扬光大,决不辜负管前辈你的殷殷期望。”

管辂大喜道:“慧儿有此坚定意志,凭你的悟性,必可达鸟语大法的至高境界也。……”他一顿,又安慰道:“但慧儿也不必急于一时片刻,只要循此察人世之道研悟下去,终可达辩天机的境界也……而且此行很快便可见到你的胞兄孔明,孔明是一代天机传人,必对你研学辩天机大法有莫大神益也。”

诸葛慧听说快将见到她的胞兄孔明,不由乐得眉开眼笑,就连她初悟鸟语大法的喜悦亦被掩盖了。

诸葛钧亦十分兴奋,他对孔明这位一手将他带大的二哥,感情的深厚,并不下于诸葛慧,只是他生性严谨,心绪深藏不露而已。

不但诸葛钧、诸葛慧兄妹二人,就连笑猴儿亦十分高兴。

他自在天目山与孔明短暂相聚,这几年来一直挂念这位令他心仪的诸葛哥哥。而且除了诸葛哥哥,他必定还可以与子龙哥哥相见,试问他怎会不高兴万分?因为这子龙哥哥乃是笑猴儿十分崇拜的偶像,他自己曾经暗地发誓,日后一定要做一个如子龙哥哥一般的盖世英雄。

另一面,仙灵老人左慈一听,却不由得呼地掠到管辂身前,骇然的道:“喂。大神相。你从邺郡魏王宫,一路南奔,来个人不停脚,难道真的是赶着去见那可怕又可爱的诸葛孔明么?”

管辂笑道:“我等脚下,已是荆州大道,抵南郡乘船西上,很决便可抵达蜀川。而诺大蜀川,唯一令我心仪之人,除了诸葛老弟,还有谁呢?”

老左慈一听,又长叹口气,道:“这诸葛老弟,自然人人心仪,人见人爱。可惜他对我老左慈却偏偏例外。……因此我老左慈呵,当真是不见亦难,见亦不可,矛盾之极,十分可怕。”

管辂深知老左慈的脾性,闻言不由哈哈笑道:“诸葛老弟处世特物公正无私,为甚令左老哥如此为难矛盾?”

老左慈偷偷瞧了诸葛慧一眼,又伸手把管辂扯到一旁,这才悄声说道:“管老弟,你亦知我老左慈天不怕地不怕,最怕我这娇滴滴、野溜溜的徒弟孙女也。而此行去见的,是这野女娃的嫡亲二哥,他的智计神通,以及那可怕的天机神算之术,连我亦甘拜下风。如为他兄妹二人相会,若联手对付我,我岂非要望风而逃么?……可恨我老左慈又天生好奇心重,我这弱点被他兄妹二人揪住,老左慈还能逍遥自在脱身么?”

管辂笑道:“既左老哥如此为难,便不去也罢,蜀川之行,我与钧儿自去便啦。”

老左慈一听,不由又吓了一跳,忙道:“管老弟,你早已说出是去见诸葛老弟,此时却反口独自前去,慧儿必定知是我的主意,她还不活活要了我的老命么。”

老左慈笑道:“因此管老弟须寻个很好的藉口,由你亲自向慧儿解释,令她不致迁怒于我。例如,你说此行入蜀川的目的,是什么、什么大事、急事,最好是有多大便说多大,就说什么济世救民、国家大事等等,总之是大局为重,不能耽搁,务必独自尽速前去便是啦。”

管辂一听,不由呵呵笑道:“左老哥呵左老哥,其实也不必花费这许多唇舌,管教慧儿便决计不去蜀川了。”

左慈满脸希冀的说:“管老弟有甚妙法打消慧儿入川的兴趣?”

管辂含笑道:“慧儿平生最恨的是嗜杀残暴之人,例如晋位魏王不久的曹操,是么?”

左慈一听,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我仙灵门本就以大地生灵为本旨,慧儿乃仙灵门的嫡传弟子。自然极恨残杀生灵的曹操。不但是慧儿,连我老左慈亦不免陷入此世俗仇恨中也。……但这与去不去蜀川有甚干连?”

管辂微笑道:“我此行却恰恰是去与诸葛老弟探讨曹操国运之事,以及曹氏的子孙基业,与那深藏不露的司马懿的渊源,慧儿知悉是有关曹操之事,她难道还会有兴趣入川么?……左老哥,我这声东就西之法,是否十分妙用呢?”

管辂说时,目注老左慈一眼,见他神色闪烁不定,心中不由暗笑道:这老左慈口硬心软,又天生好奇,他说了一通,无非是打探此行入川,是否有甚妙处趣事罢了。……只要勾起他的兴趣,那入川的兴致,只怕他比谁都更强烈呢。

果然老左慈越听,眼神便越亮,最后目中精光灼灼,口中却赔笑道:“管老弟。你所说的是真是假?”

管辂笑道:“真又如何?假又如何?”

老左慈道:“若是假的,倒没什么,若是真的,那更添我老左慈烦恼了。”

管辂道:“左老哥在魏王宫,亦概亲眼见过曹操身边的重臣司马懿,我发觉此人运命十分玄奇,与曹操的子孙基业,甚至日后的天机大势,说有极深渊源,可惜我于天机之道仅略懂皮毛,因此须赴蜀川,当面与诸葛老弟共同探讨。……”他一顿,又故意道:“此行的确与曹操有关,但若左老哥怕若烦恼,我等便在此分道扬镳便啦。”

不料老左慈却重重的伸手一拍大腿,咬牙道:“管老哥呵管老哥,我亦当真不想若此俗世烦恼。……可惜你入川探讨之事,其中之秘,却吸引力强大之极,我这双腿已按捺不住向蜀川迈动了。……”他一顿,又向管辂赔笑道:“管老弟,你若不说出来,到没什么,我只当不知;但你已说了,若此行漏了我老左慈,不能亲听亲见亲闻,我这老命肯定闷死了。……你不会如此狠心将我卖掉吧?”

管辂一听,不由呵呵笑道:“左老哥。实不相瞒,此行若缺了你这位仙灵门大师,我必意犹未足呢,又怎会把你遗漏川……事不宜迟,这便先入南郡,拜会荆州大将关羽,请他派船送我等入川。”

老左慈大喜,连声催促赶路。他此时的神气,只怕比身为主角人物的管辂还更焦切。

诸葛慧乐得格格大笑,她向柳树上的五彩云雀扬着手儿,告辞道:“云雀儿。多谢你现身说鸟语。但现在我须赶入蜀川见我二哥孔明,只好暂且告辞,日后再见。……别了。别了。……”诸葛慧话音未落,拔腿便走,她此时的心儿,早就入蜀川去了。

不料那五彩云雀却吱喳一叫,从柳树上飞起,飞临诸葛慧的头顶,盘旋了一圈,忽然翅膀一收,轻盈的落在诸葛慧的肩上,吱吱呀呀的叫了一通,也不知这向诸葛慧叫什么。

走在诸葛慧身边的笑猴儿,见状不由又羡又奇,心道:我笑猴儿虽然是她的师兄,但也不比你这云雀儿,可与师妹如此亲近相贴呢。……他不禁脱口而出道:“师妹。……这云雀儿吵嘈什么?”

诸葛慧的心儿,早已入川而去,闻笑猴儿的话声,她怔了怔,又眨了眨眼,这才回过神来,格格的笑道:“笑师哥。这云雀儿说,它舍不得离开我,要永远与我相随呢。……这云雀儿十分有趣,我也很喜欢它埃”笑猴儿一听,不由更添羡忌,喃喃自语的道:“师妹有了这鬼雀儿作伴,与她形影不离,它自然快乐吵叫啦。……但师妹的仙灵神通越来越厉害,我这作师哥的却一无是处,老不长进,师妹自然瞧不起我。……哎,云雀儿呵云雀儿,你可比我幸运多了。……”他的话声极轻微,诸葛慧又自顾与那五彩云雀会话,因此并不知道笑猴儿的心思如此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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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倚天飞虹 第十四章 元神幻影

(更新时间:2006-6-11 18:39:00 本章字数:8436)

荆州古道上,神相管辂、仙灵老人左慈,二老在前面并肩疾走,暗地却较量起脚力,管辂内力虽稍逊老左慈,但他神定气闲,心中洞悉人世吉凶祸福,绝无牵挂忧思,老左慈虽功力通玄,可惜他此际急于入川,去探索那神秘莫测的天机大势,因而显得心急气浮,他的仙灵神功又以灵幻为本,欲速不达。因此二老暗较脚力,一时间竞难分高下。

诸葛钧、笑猴儿、诸葛慧等三人,紧随二老之后,诸葛钧心性严谨,不苟言笑,一路默默而行。笑猴儿身上猴性未脱。尚潜三分,本来十分活跃,但不知怎的,此刻却心事重重,闷闷不乐,只是默默地向前走。诸葛慧却只顾与她肩上的五彩云雀“会话”,人鸟之间,似乎已达心有灵犀一点通之境,因此人神与鸟心交汇,一路上嘻哈吱喳不绝,十分欢欣快乐。

二老三少,一路南行,不消半日,便已抵达荆州南郡了。

五人进入城中,迳直前去城中的大将军府,拜见留守荆州的大将军关羽。

关羽在府中,正与义子关平说论军机要事,接外面的门官人报,说管辂等人在外求见。

关羽平生不信那等江湖术士之类的人物,接报不太乐意接见,后来听说其中有孔明的弟妹诸葛钧和诸葛慧,看在孔明的颜面,才下令请五人进府,又吩咐关平代他出去迎接。

关平引领五人地府中的大厅。关羽正在厅中的案上高坐,见五人地来,仅略为欠身而已。

管辂和老左慈二人,走上前去,略作一揖,诸葛钧、笑猴儿、诸葛慧三少,碍于孔明的脸面,不敢怠慢了体数,一齐向关羽俯身拜见。关羽眼见果然是孔明的弟妹,特别是笑猴儿,昔日更和司马芝一道,于危急救了刘备的生命,他的傲气才稍微收敛,向五人拱了拱手,呵呵笑道:“我有军务在身,未能远迎,抱歉。抱歉。管先生、左老先生,诸葛兄妹、笑小兄弟,匆匆抵荆州,未知有何要事?”管辂、老左慈二老,见关羽待人傲慢,心中微感不悦,亦不作声,诸葛慧却毫无机心,亦无芥蒂,格格一笑,便向关羽道:“世人称关将军神威凛凛,犹如天神降世,我还不相信,如今一见,才知果然如此。当真闻名不如见面埃”关羽不由欣然一笑,道:“孔明先生的两位弟妹,一个严谨,一个娇野,到十分有趣。我视孔明先生如兄弟,诸葛兄妹犹如我的弟妹也,你等入荆州有甚事相求?只管告诉我,好替你等安排。”

诸葛慧笑道:“关将军,我等打算入川拜会二哥孔明,求关将军派船送我等入川,好么?”

诸葛慧心思灵慧,她口齿伶俐,先大赞了关羽一通,满足了关羽的傲气,然后作出委婉的请求,关羽心中大乐,很喜欢孔明这一位胞妹,对她的请求,怎会不答应?只见关羽呵呵笑道,伸手一拈长须,欣然道:“诸葛姑娘,莫说你是军师先生的胞妹,就算是你独自请求,我亦无不答允。”他一想,又热诚的说:“但时近傍晚,不宜下水,待明日一早,我即派一艘战船,一百精兵,护送你等入川吧。我今晚设宴招待各位,幸勿推辞。”诸葛慧一听,格格笑道:“多谢关将军,我等风餐露宿,久已不闻人间温热烟火,既有此机缘,美酒佳肴,我等又怎会推辞埃”关羽一听,大喜道:“如此甚佳。平儿,你代我先送诸位到府内休息,再传令下去,设宴为诸位洗尘。”关羽因喜欢诸葛慧,连带管辂、左慈等人亦沾光,蒙受关羽的盛情款待。

当晚,关羽在府中设宴,亲自款待,关平亦出席作陪,犹如一席十分亲切的家宴。席间,关羽又频频向管辂、老左慈二老敬酒,又亲自从府中取出一瓶百年荆州佳酿,让众人品尝。管辂与老左慈不由相视,会心一笑,暗道:“关羽的傲气,竟然被慧儿的娇野抚平了。

荆州百年佳酿果然是一等的酒中上品,管辂本来不大嗜酒,也忍不住连饮三杯,老左慈酒量如仙,自然不在话下,他也不必与人家相敬,自顾痛饮起来。管辂不觉已有三分酒意,他目注关羽一眼,只见关羽命宫之中,有一道赤气涌起,于寿上直冲隼头,更于隼头盘旋不乞十分牢固,……管辂心中不由大感骇然,暗道:此乃命犯血熬,且有断头凶劫之兆呀。

管辂已有几分酒气,又感关羽乃忠义之人,又蒙他盛情款待,不忍坐视他遭此凶劫,便忽然问关羽道:“关将军,今年贵庚呢?”

关羽拈须笑道:“大丈夫三身处世,三十当建功业;我今虚庚四十有八,幸助大哥刘备得成基业,我受封为虎威大将,我愿足矣,虽死又有何憾也。”管辂一听,心中又不由突突一跳,暗道:关羽今年四十八岁,命宫位恰位于隼头,如今恰遇隼头血煞,而他又口出死字,皆应验于四十八岁之年,乃凶兆呀。……管辂心中转念,便向关羽说道:“关将军于四十八岁之年,恐有一场血煞之劫,务请小心在意。”不料关羽平生已不信这等所谓“江湖术士”之言,此时又已带三分酒意,热力上涌,不由呵呵的傲然大笑道:“将军百战沙场死,但求轰轰烈烈,无愧于心,岂惧这等宿命凶煞之言。”

管辂一听,无奈的微叹一口气,不再作声。

第二天,关羽派出一艘战船、一百精兵,护送管辂等二老三少,从小路西上,直入蜀川。

这是一条从三峡逆流而上的长江水路,古往今来,历尽艰险重重的入川之路。

从湖北江陵的荆州南郡下船,沿长江中游一路逆流而上,经宜都、宜昌,抵乐天溪,便进入西人蜀川水路的第一个关口——西陵峡。

西陵峡是由东面荆州入川的第一道险峡,亦是最长的长江峡谷,达二百三十里。沿途经过兵书宝剑峡、牛肝马肺峡。

亦是最长的长江江峡谷,达二百三十里。沿途经过兵书宝剑峡、牛肝马肺峡、崆岭峡、黄牛峡、灯影峡、青滩、泄滩、崆岭滩、虾蟆碚等名峡险滩,千古名胜。

峡中峰峦夹江壁立,险滩密布,水急如奔马,浪涛如狮跑。云雾升腾,气象万千,却又令人惊心动魄。过了西陵峡,便进入如梦如幻的巫山灵峡,巫峡以西称金盔银甲峡,以东称铁棺峡,山奇水秀,风光如仙景,为三峡之首。巫山十二峰,巴水三回环,神女会楚王,朝为云晚作雾,恍如仙神境界。

穿越巫峡,便抵翟塘峡虽在三峡中最短,仅约二十里,但雄奇险峻,却是三峡之首。此时,仙灵老人左慈、神相管辂,以及诸葛钧、笑猴儿、诸葛慧等一行二老三少乘坐的战船,驶入峡中,但见两岸崇山峻岭,高耸入云;临江一侧如千仞壁立,直如刀削;仰观碧空,云天一线,岸似双屏,天如匹练,天公造物,鬼斧神工,惊心动魄,叹气观止。

战船如箭,西上急驶一段,忽见前面两岸断崖壁立,高数百丈,宽不及百米,犹如一扇巨门,横竖于江峡之中,当真是天下第一险滩。

船上二老三少,一时间被如此雄峻天险迷住,谁也忘了说话。

忽然,诸葛慧遥指断崖上面,一座隐于如城墙山壁间的庙宇,叫道:“管前辈,你见多识广,未知那是什么神仙居所呢?”管辂的目光,此时亦落在那庙宇四周,但见白雾迷蒙,掩冉庙宇,四周山峰,形如九龙吐气,遮蔽仙地。他心中不由一动,暗道:“莫非这便是地脉学中的九龙吐珠的龙脉地么?又九龙吐珠,得珠者可贵为帝王,未知日后谁可盘踞?……管辂心中转念,便若有所思的说道:“我听说这翟塘峡中,隐有西方白帝踞盘之地,依此推断,莫非那便是‘白帝城’么?……此地龙气飞腾,乃地脉学中奇贵龙脉之聚,得之必贵为帝王。……可惜诸葛兄弟不在此,不然可详加指点川”管辂精干人间神相,但是对于这地脉之学,却仅是略懂皮毛,因此不由思盼起天机传人孔明来了。

诸葛慧听管辂话中“诸葛兄弟”四字,立刻便知他所指的是她的二哥孔明,心思不由一阵神往,竟怔怔的连白帝城的疑谜亦忘却了。

但笑猴儿却心思古怪,他忽然问管辂道:“管前辈精于人间神相,未知在关将军府中,对其运命之判,是否当真如此呢?”

管辂道:“猴儿,真又如何?假又如何?”

笑猴儿道:“关将军英明一世,猴儿正打算以他为榜样,创一番功业,因此不想见关将军英年早逝。”

管辂微叹口气,道:“我遥隔数十里,于魏王宫中,尚且可以算出许都有火灾之危,何况我与关羽仅咫尺之隔呢?猴儿以为,我的判断是否有误?”笑猴儿心性亦极灵巧,他深知玄学之道,当确证之时,以有其根据,不容怀疑。他不由亦叹了口气,道:“若然如此,那关将军危了。……管前辈,若关将军肯小心防范,是否可避过凶劫?”

管辂沉吟道:“天命已定,只怕已避无可避矣。……除非……”笑猴儿忙道:“除非什么?”管辂道:“除非有人可以劝服关将军,于此关口急流勇退,隐避山野,或可化解其血煞戾气。”管辂一顿,又续道:“但关将军乃三王鼎立天机势格中人,只怕已避无可避。”

笑猴儿急道:“关将军平生所服的,是汉中王刘备,以及诸葛大哥,若由他二人出面劝谏,关将军或会心动,肯急流勇退,避过此劫吧?”

管辂尚未管话,老左慈已接上道:“猴儿。这等玄秘运命之事,你不问也罢,管老弟就算知道,也大概不肯泄漏天机的了。”管辂却微叹口气,道:“正因为是事涉天机大势,关将军才难于避过此劫也。……试想关将军既然是天下三分天机势格中人,他已辅助刘备成了天下三分中的其中一分,目下尚须他稳固此三分势格,亦即尽力保住荆州。因此关将军又怎可于此时急流勇退,置刘备的命脉不顾?……若然如此,他岂非逆反天机,同样须受天谴么?天机大势如此,只怕已无法挽回了。”老左慈一听,不由亦惋惜的说:“关羽虽然心性偏做,但他忠肝义胆,倒不失为一条英雄好汉,不幸却命运凶劫,英年夭逝,令人叹惜。……”老左慈一顿,忽然又认真地问管辂道:“管老弟,我这徒弟猴儿,意欲效那建功立业的英雄好汉。

愿请为其一相,看其是否有此运命?是否因此而夭折也?”

管辂一听,不由目注笑猴儿一眼,忽地欣然道:“呵呵。

猴儿不但有建功立业之志,且有将相之份呢。……不过,这恐怕是百年之后的事。”

老左慈不由失笑道:“管老弟,若百年之后,这猴儿岂非百岁挂帅吗?届时谁来验证?他又是否有如此长寿?”管辂却断然的说:“依我所判,猴儿命宫中耳轮现紫气之贵,主贵可达将相之份;而此紫气又一直延伸至猴儿命宫中的无名地带,耳轮主人之九十九,若出耳轮,则其寿无可限量也。因此足证,猴儿之贵,必在百年之后,而且他亦必获长寿。”诸葛慧在一旁听了,不由又羡又喜,格格笑道:“好埃猴儿师哥……你竟然是一位百岁将相……到那个时候,你还记得有我这小师妹吗?……”她一顿,又有点不舍,忙问管辂道:“管前辈,请问我诸葛慧是否可以亲眼目睹笑师哥,届时百岁挂将相印呢?”笑猴儿若有所思的喃喃道:“笑猴儿一无是处,学无所长,又怎会有此富贵运气?……就算有,我又怎会忘记师父和小师妹呢?……”管辂一听,不由呵呵笑道:“慧儿乃仙灵之命,高贵无比比俗世的富贵更强百倍,又怎会不能目睹百年之后的天下演变呢?……呵呵,届时,只怕是你等年轻一代的天地啦。

……”管铬说到此处,忽然一顿,也不知为什么,又感触地微叹口气。原来管辂自知天命,判断自己“额上无生骨,眼肿无守睛,鼻无梁柱,脚无天跟,背无三甲,腹无三壬”,此乃年寿不永之形格。因此百年之后的世事,他自知已无法亲自验证了,这不免有所遗憾。

战船飞越长江翟塘峡最险峻的菱门,再前行一段,便抵达扼翟塘峡西面关口的长江北岸白帝城崖下。

管铬等人决定在此地靠岸,再入巴都,然后西赴成都。

关羽派来护送的一百精兵,见管辂等人已抵安全地带,便不再随行,乘原船回返荆州去了。老左慈、管辂二老,以及笑猴儿、诸葛钧、诸葛慧三少等一行五人,在白帝城的山崖问向西面行进,山路十分险峻,一面紧靠山崖,另一方面便是水急浪高的江峡,稍一不慎,摔跌下去,立刻便有粉身碎骨之危。幸而二老三少的功力,均已臻极高的境界,山路虽然艰险,却丝毫不惧,依然健步如飞。不一会,五人便已奔离江岸二十里外,抵达一座古柏参天的山林前面。笑猴儿一见,心中便觉痒痒的情难自禁,几乎忍不住跃上树去,重过儿时的猴子跳树生活。但他忽然醒悟,师妹诸葛慧此时正在他身傍,不由又猛地抑止住,因为猴子的树上生活虽然快活,却比不上小师妹的迷人有趣。……就在此时,一直停驻在诸葛慧肩上的那只五彩云雀,忽地吱吱喳喳的一阵呜叫,其音短促,似乎是道出二字话语。

老左慈笑道:“喂。徒弟孙女,你那鬼雀儿叫什么鬼意思来了。”

管辂与左慈并肩而行,闻言并向诸葛慧含笑不语。诸葛慧眨了眨眼,忽然格格笑道:“云雀儿。云雀儿。你叫什么‘猴子、猴子’了?……我这师哥并非猴子,他叫笑猴儿。诸葛慧话音未落,在一株老树的根部土洞中,忽地钻出一头仅高一尺的小猴儿。这小猴儿浑身漆黑,双眼如火灼灼生辉,从鼻子到脑袋,又到肩部,直达尾巴之尖,有一道细如丝的金色小线,其状十分怪异。

老左慈目力惊人,立刻便发觉了,他不由奇道:“这是什么怪猴子?”管辂微一沉吟,忽然道:“此乃‘金线黑猴’,性极黯慧,更已通灵,可与世人互通心曲。……此物不出犹可,甫出必对世人暗生好奇,因而对世人有所助益……但不知它对谁人暗生好奇心呢?……”管辂说时,却见笑猴儿已将身子一闪,抢到众人前面,目灼灼的盯着金丝黑猴,与它默默对峙,一猴一人,似在暗中交流心事。

诸葛慧心中好奇,正欲出声询问,却突听管辂以腹音传话道:“慧儿莫惊动猴儿。……我料他们必已心有灵犀一点通了。”

就在此时,只见那金线黑猴却忽地一跃而起,快如闪电,肯上的金线被阳光照着,闪出一道黄光,逼人眼目,令人目眩。

笑猴儿一见,身形疾掠而起,向那金线黑猴扑去,他的身法迅捷如猴,两者不遑多让。不料那金线黑猴却十分灵捷,飞射的身形猛一回旋,避过笑猴儿的飞扑,反而向诸葛慧电射而来……吓得诸葛慧肩上的五彩云雀吱喳的一阵惊鸣,诸葛慧虽然甚喜猴子,但她怕猴子吓坏了肩上五彩云雀,只好向后疾退闪避,她的身法亦快如闪电。

笑猴儿一见,不由大骇,大叫道:“猴于。莫伤了我师妹。

……否则猴儿与你拼命。……”说时,他如箭般向金线黑猴扑来。老左慈因相信管辂判断,金线黑猴对人有所助益,便静立一旁,不加相助,亦不加制止,诸葛钧深知其妹诸葛慧的功力已臻仙灵境界,小小一只金线黑猴,又怎伤得了她?因此也不加理会,任由笑猴儿和她与猴子相戏。

管辂因此判断,这金线黑猴对笑猴儿必有助益,因此更不会贸然出手阻止。眼见笑猴儿的身法如电,右手疾伸,差点便攫住那只金线金线黑猴的尾巴了。不料就在此时,在金线黑猴前面闪避的诸葛慧,正当慌乱之际,一脚踏上一块石板,石板突然翻转,诸葛慧身如滚地葫芦,呼隆一声,掉入石板下面。石板又翻转过来,把诸葛慧扣在里面。……她肩的五彩云雀吓得冲天而飞,一面伤心的悲呜。

笑猴儿在后面见了,心中不由如遭电硕,他又恨又痛,形如疯子大喝一声,身如箭矢,向那金线黑猴射去,他在心中发誓,若小师妹诸葛慧有甚损伤,他必定将它撕裂。不料那只黑猴却似乎自知闯了祸,吱狐的一声尖叫,毫不犹豫,亦向石板跃下,石板又翻转,恰好此时笑猴儿已射临石板上面,石板猛地翻转,顿时呼隆一下,将笑猴儿和那只金线黑猴反扣在石板下面,石板依然完好无缺,笑猴儿、金线黑猴、诸葛慧二人一猴,却失了踪影,犹如忽然掉入地狱中去了。……这一切如电光闪过,发生得太快大突然了。因此就连功力如仙的老左慈,亦不及出手救援……诸葛钧亦只能在后面惊叫:“不好。……”其他话也说不出来,管辂倒依然十分镇静,凝视地上的大石板,沉吟不语。老左慈却不由顿足三下,又恨又痛的大叫道:“不得了……若我俩位徒儿有甚闪失,我老左慈必教此地天翻地覆,鸡犬不留……”凭他的功力,倒绝非虚言,他若疯狂般怒施他的仙灵神功,来个乾坤大挪移,当真可令这白帝城地域天翻地覆以至鸡犬难存。管辂深知厉害,忙向老左慈道:“左老哥稍安毋躁。”依我所料,那金线黑猴已然通灵,乃仙猴一类物,又怎会诱人入陷井去伤人呢?它不但并无恶意,相反大大有益于笑猴儿和诸葛慧呢。”

老左慈瞪了管辂一眼,没好气的说:“管老弟。这鬼猴子分明令我俩位徒弟掉入地底,生死未知,你还说它大大有益于他俩人吗?”管辂微笑道:“我早判料,白帝城一带地域,柴桑弥漫,此乃吉祥之地气也。上结既如此吉祥,猴儿和慧儿又怎会有凶险呢?……左老哥切勿鲁莽行事,宜静观其变,免破了他俩人的千古奇缘。”老左慈一听,不由惊喜各半,喃喃的说:“但愿如此吧……否则我将如何向那诸葛兄弟交代?慧儿乃其至亲的胞妹碍…慧儿若有三长两短,我老左慈便唯有远走天涯海角,以避开诸葛兄弟的脸面了。……”管辂微笑道:“放心。放心。依我观察,猴儿和慧儿均是仙灵一类的人物,其天命悠长,不下二三百载,又怎会有什么三长两短哉?……他二人日后还会去闯创一番天地呢。”

老左慈将信将疑,又不敢轻举妄动,免万一真的坏了两位徒弟的天大奇缘,无奈只好静观其变,在大石板旁默默的守候、等待。

此时,因为金线黑猴的诱引,先后掉入大石板下面地穴的诸葛慧和笑猴儿,果然各有所遇,但两人并不知道,这是两人的天大奇缘。诸葛慧先一步陷入地穴,她但感身如飘风,头昏脑胀,呼呼地滚人一座地穴中的石洞,她忽感头顶一痛,身子猛地顿住,伸手一摸,原来是一座石碑,诸葛慧顿时醒悟,原来是她的头顶撞上石碑,所以生痛,但也因此令她停止滚动,否则,她也不知自己将滚到多深的洞穴去了。诸葛慧心性玄幻,心中并无生死、凶吉之念,她发觉自己仍好端端的活着,不由又高兴起来。她伸手向石碑摸索,口中一面娇笑道:“多谢。多谢……石碑老兄,多谢你阻住去路……咦?这石碑上面怎的有刻字?……”她忽然惊奇的低叫了一声。她于是默运玄功,聚于双目,她的功力,已达玄功的仙灵境界,因此洞中虽然一片漆黑,但她的目力,却可穿破黑暗,落在大石碑的刻字上面。她不由又低叫一声,喃喃说道:“咦?……汉高祖刘邦的墓碑,怎会在此洞中出现?……当真是怪了。………诸葛慧自幼跟随胞兄孔明生活,在孔明的悉心教导下,她悟性又极高,因此博古通今,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中间人世上下五千年,竟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比她的三哥诸葛钩大胜一截。她因此而确知,汉朝的开国皇帝刘邦,在位十二年,死后下葬于雍州长陵,即今陕西咸阳东北面而雍州长陵,距巴蜀白帝城地域足达千里,中间更间阻关山重重,因此刘邦在雍州长陵的墓碑,决无可能迁移到此地的洞穴之中。……诸葛慧不由失声叫道:“莫非我眼力有差,看错了吗?………就在此时,洞穴中忽地刮起一阵寒风,刺人筋骨,幸而诸葛慧功力深厚,心性又十分玄幻,根本不念什么恶魔鬼怪、生死凶吉,因而她的身子虽然一抖,叫声骤停,但却毫无畏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若换了任何其他人,早已狼狈溜逃,也就根本不能遇上什么天大奇缘。寒风过后,诸葛慧眼前忽然一花,她眨了眨眼,再定睛看时,但见在她前面一丈远的地方,凝立着一条人形,鼻梁高耸,额下有一尺美须,十分威仪,犹如临朝的帝皇现身,但却若有若无,在这黑暗的洞穴中,若非诸葛慧功力已达到仙灵境界,只怕也决计瞧不清楚。

诸葛慧却清晰人目,她不由格格笑道:“你是谁?莫非亦是被那鬼金线猴诱入地穴之人么?”

那美须人形微一摇晃,犹如世人的摇头,随即,一缕似有若无的声音,便钻入诸葛慧的耳际,道:“非也。我乃刘邦,怎会是误入地穴之人?”

诸葛慧一听,不由惊奇得失笑道:“你是刘邦?有何凭证?汉高祖刘邦,去世距今已四百多年,他又怎会在此出现?

……这岂非虚幻之极吗?”那美须人形发出了似有若无的声音说:“我的形神己入虚无飘渺境界,时间于我而言,已失去任何意义了。……因此我的现形,决非世人所能理解。小姑娘若不相信,只须看看你眼前的墓碑,一切自然清楚明白了。”诸葛慧不禁又凝注石碑一眼,她不得不相信,这的确是汉高祖刘邦的墓碑……她不由喃喃的说道:“墓碑的确是汉高祖刘邦的……但是汉高祖刘邦的陵墓,我知道乃位于雍州咸阳长陵,隔此地远达千里,其中山河重叠,十分险峻,他的墓碑怎会流落此地?”而那美须人形身影一摇,这犹如世人的呵呵大笑,笑得身子抖摇,然后道:“不错,我的陵墓本在雍州咸阳长陵,与此地远隔千里,照常理根本不可能流落到此。但三十年前,我踞盘的长陵,忽遭一场大洪水冲毁,我的墓碑及骨骸,同被冲入嘉陵江,西流到南下,辗转数千里,竟被冲入长江,再入蜀川翟塘峡,越过菱门,钻入江岸石洞,然后抵达此白帝城之地穴。……哎,途中历尽千辛万苦,此我当年创业开国尚且艰难百倍。但一切非我之力所能控制,我又有甚办法逃避呢?诸葛慧一听,心中不由一动,暗道:三十年前,岂非黄巾大动乱之年么?这一场动乱,足以把汉朝的根基冲毁,难怪便有此番巨洪冲毁开国皇帝陵墓的惊天凶兆了。……她心中转念,不由又暗道:如此看来,眼前的这美须人形,果然是千里辗转流落此地的汉高祖刘邦的虚幻形神了。只见美须人形身形一晃又一摇,犹如世人的摇头叹气,随即道:“果然十分艰苦……但我却于此地遇上我的嫡传血脉子孙,更知其已获得一位天机传人的匡扶,欲振兴我亲创的汉室江山,我又感虽苦犹甜也……可惜时不我与,天机大势已不可逆转,他们所作一切努力,亦皆徒然矣……天命大势如此,我夫复何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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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倚天飞虹 第十五章 师门奇缘

(更新时间:2006-6-11 18:40:00 本章字数:10038)

诸葛慧一听,却不由又心中一动,忙问道:“刘邦皇帝……你所说的那嫡传子孙血脉,莫非是汉中王刘备么?”

那美须人形上下微一俯仰,犹如世人的点头。然后又发出那似有若无的声音道:“果然如此……我的嫡子乃文帝刘恒,刘恒生景帝刘启,刘启生武帝刘彻,刘彻生昭帝刘弗陵,刘弗陵知折无子,我之嫡孙血脉继位宣帝,是为刘询。然后我的九世孙光武帝刘秀,光复汉室,有中兴之象,……而刘备正是我嫡孙刘启之子传血脉,他自然乃我嫡传血脉也。”

诸葛慧又脱口而出,问道:“既然如此,那你所称的那匡扶刘备的天机传人,是否那诸葛孔明呢?”

美须人形断然的说道:“不错。我自然是指诸葛孔明埃不但如此,我尚知姑娘乃诸葛孔明的胞妹,诸葛家一门忠烈,皆匡扶我汉室的大功臣埃”诸葛慧却奇道:“但你刚才判断,他们欲中兴汉室的势力,均徒劳无功,既然如此,又算得上什么大功臣呢?”

美须人形解释道:“姑娘胞兄诸葛孔明,为匡扶我汉室,鞠躬尽瘁、呕心沥血;虽因天机不可逆转,振兴汉室的大志难圆,但其志可嘉,依然乃我汉室的大功臣也。……而姑娘亦是百年之后,扶助我的子孙血脉刘姓后人,再度为一统天机逆行演进的仙灵女侠,如此推算,姑娘的诸葛一家,岂非一门英烈,皆汉室的大功臣吗?我在此仅先行向姑娘致谢也。……”诸葛慧听到此处,却连忙截住道:“喂。皇帝大人。等一等……你刚说什么百年之后,再度会一统天机逆行?莫非目下的三分天机大势,已开始向一统天机演行吗?若然如此,我二哥为导引三分天机演行,所作的艰苦努力,几番心血,岂非白费了吗?”

美须人形回答道:“不然,目下三王鼎立、三分天下的大势已经确立,天机传人诸葛亮的艰苦努力,已取得辉煌成就;他为确保目下的三分天下大势,尚须作出艰苦的努力,以匡扶我的蜀汉刘氏一族血脉。这一切,作为你二哥的丰功伟绩,必将永存于千万汉室臣民的心中也。……他的一番努力,几番心血,又怎么可以说是白费?”

诸葛慧见美须人形如此盛赞她的二哥孔明,心中不由十分欣慰,这比称赞她自己更感兴奋,她太敬爱的二哥孔明了。

……诸葛慧心中欣喜,便不再在孔明的努力是否白费的事上纠缠,将话题一转,道:“那好吧,不说这个啦。……但日后的一统天机演行,导引一统天机的人是准?而百年之后令一统天机再度逆行的人又是谁呢?……好不令人奇怪埃”诸葛慧此言一出,那美须人形的身形不由一阵晃摇,其状似如世人的沉吟思忖,好一会,那美须人形的那似有若无声音才又响了起来:“魏王宫中,三马同槽;一统天机,于此卜巫……百年悠悠,一统天机,再度逆行;此时此刻,仙灵侠女,猴形将相,携手匡扶,汉室遗脉。……诸葛姑娘,你悟性惊人,又已通玄机鸟语,一切你自会明白。”

诸葛慧似懂非懂,但将美须人形所说的偈语牢记于心。

她也不去苦思。转而又问道:“既然如此,一统天机行将演行,那三分天机必将敛收,这蜀汉之王既然不存,又如何要保你的汉室刘氏遗脉呢?”

美须人形一听,又忽然吟道:“白帝城下龙脉深,汉子将近汉孙生,辗转繁衍百年后,虎啸天机潜龙吟。……诸葛姑娘,你只须将此仔细参详,自可领悟此百年天机大势也……我已言尽于此,你快去与那猴形将相相会合,然后携手一飞冲天吧。……”美须人形发出的似有若无声音,忽地戛然而止,诸葛慧本在思忖那四句偈诗,一听微吃一惊,抬眼看时,黑暗沿穴中,早已失去那美须人形的踪影了。但黑寂的洞中,诸葛慧的眼前,依然向着一块汉祖刘邦的墓碑,一切均显得十分诡秘,十分奇特。

诸葛慧凝视刘邦墓碑,心中有所感触,不由喃喃说道:“墓碑呵墓碑。你辗转数千里,从雍州长陵,西奔巴蜀,历尽千辛万苦,付出的代价,犹如开国皇帝打天下……但皇帝艰苦开国,尚有江山可拿,你如此奔波辛苦,为的却是什么啊?

……难道是为了于此时此刻,在我诸葛慧面前出现吗?

她转念又暗道:“那汉朝的开国皇帝刘邦,他以他的形神现身,向我揭示了百年内的天机大势,其中充满诡秘,艰深莫测,我一时却难参透,他为甚向我揭示?……莫非他已预知我此行是去与二哥孔明见面,因此欲借我的口,将此天机奥秘告知孔明二哥吗?……但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向我说什么仙灵侠女与猴形将相,将于百年后携手匡扶他刘氏遗脉?

而这刘氏遗脉却又是指谁呢?……哎,这等天机奥秘,为甚如此深奥莫测。可把人家的脑袋也弄胀也。”

诸葛慧天性玄幻,她想来想法,亦仅领悟三分,到底尚有七分迷惑,便不再思想下去,决定侍见了她二哥孔明,再去向他请教。

她打定主意,便不再思想那费人思量的天机奥秘。但忽然一个古怪的意念又浮上脑际,暗道:若那仙灵侠女,指的是我诸葛慧,那么猴形将相指的又是谁呢?当今之世,谁具猴形?谁有此百年长寿?……咦,刘邦的形神,又着我与那猴形将相携手并肩,来个什么一飞冲天,莫非是与那金线黑猴有关吗?若然有关,那师哥笑猴儿必定亦被诱入此番奇缘中了……只要寻着他,便可与他携手一飞冲天,一同脱困啦。

诸葛慧思想至此,忽地格格一声娇笑,她也不再犹豫,凝运她的仙灵真气,聚于双目,向前摸索行地。地穴虽然一片黑寂,但在诸葛慧的那只仙灵俏目下,十丈内的地形景物,却清晰要辩,可怕的黑寂洞穴,根本不能令她为难。……此时,随后翻进大石板下地穴的笑猴儿,但感身如陀罗,呼隆隆的,向地穴深处翻滚。他一阵头昏目眩,根本无法收摄真气,顿住身形,只好双手抱护头部,任由身体向前翻滚。

呼……砰……的一下,笑猴儿但感自己越门而进,滚地一座石室,四面石壁,他的身子撞上,终于停住,不再滚动,幸而笑猴儿内力极深,身子坚如精钢,这一路翻滚,又撞上石壁,却毫无损伤,只是脑袋一阵昏弦发胀,嗡嗡作响。

笑猴儿自幼便跟随无极天机僧于荒山野岭过活,根本不畏孤寂黑暗,因此石室虽然一片黑寂,十分恐怖,在笑猴儿的心中,却毫不可怕,与外面的阳光大地并无异样。他屏气凝视,调息一回,神志也就迅速恢复过来。

他向四面一看,石室虽然黑暗,但在笑猴儿的目下,一切却依稀可辩。但见石室十分宽广,与世间的大屋井无二样,四周亦有石床、石桌、石凳,犹如有人在此地穴石室中过活。

就在此时,笑猴儿耳际忽地传入一阵吱吱叫声,他心中一动,立刻便知是那见鬼的金线黑猴,不由恨道:“这鬼猴子……害师妹掉进地穴,此刻也不知落入何处去了。哼。若师妹有甚损伤,我笑猴儿必将你一掌毙了……转念又暗道:师妹的仙灵的神功比我精进,当世之中又有什么可伤得了她?她必定安然无恙……既然如此,我为甚不将这鬼猴子生擒活捉,献给师妹,让她高兴一番、补偿她的惊吓?

笑猴儿打定主意,决定先将那金线黑猴捉了,再去寻找师妹诸葛慧。

他身子一闪,藏在石室的一角,身子不动,气也不敢粗喘,双目如电,凝注发出吱吱叫声的地方。

原来那是石室中,东面石壁中一个小小的石洞。而这吱吱的叫声,正是从那石洞中传出来。笑猴见料定金线黑猴必定藏身在那孔石洞里面,因此更不敢放松,双眼一瞬不眨,紧紧盯着,心道:只要这鬼猴子露身,凭我的轻功身法,必定可以将它手到擒来……就在笑猴儿转念之际,石洞之中,黑影一闪,竟然钻出了两头金线黑猴,一雌一雄,依偎搂抱,十分亲密,其中那头雄的,正是诱笑猴儿、诸葛慧进此地穴的金线黑猴。

笑猴儿见雌雄两只金线黑猴如此亲密,心中不由又羡又恨,暗道:你等如此亲热,却害苦了我的师妹,令我笑猴闯了大涡,今后只怕再无如你等这般亲密的机会了。……哼哼,唯一可以补偿我的过失,便是将你等一同捉了,令师妹高兴,或者回心转意也……笑猴儿与诸葛慧相伴多年,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猛地发觉,师妹诸葛慧在他心中的分量,是如此沉重,简直压得喘不过气来。……为了令师妹开心快乐,他但感连自己的生命也可以奉上,更遑论两只金线黑猴了。

笑猴儿心念电转,他的身法亦快如电奔,呼地一下,便射到石洞侧面,双手疾伸,抓向雌雄两只金线黑猴;同时身子又将洞口堵住,不许两只金线黑猴钻回石洞,这一连串的动作,快如电光一划,当世的任何高手,要躲过这闪电一攫,简直比登天还难。

不料这俩金线黑猴却胜当世任何一位武林高手,雌雄双猴,疾伸右爪,挥向疾猴儿的双眼,快如闪电,攻其必救,任何人反应稍慢,双眼必立刻被抓毁盲瞎。

笑猴儿亦不由猛吃一惊,他万万意料不着,这雌雄双猴竞有如此高明的招式,以攻为守,攻自己必救之处,本来笑猴儿的反应丝毫不慢于两猴的身法,只见他伸向猴的左右手一旋,不进反退,闪电般斜伸而上,不但护住双眼,更蓄势以待,准备趁机擒抓两猴的右爪。

两猴却不恋战,见笑猴儿反应神速,似知厉害,吱吱叫两声,便斜飞而出,钻洞口,反而落在石屋正中的石桌上面。

扭头向笑猴儿吱吱一阵鸣叫,竞就在石桌之上,嬉戏玩耍起来。

只见雌猴右爪一收,五指聚拢,成一尖掌之形,攻向雄猴。雄猴似十分欢喜,吱吱一阵乱叫,左爪拟掌,欲抓雌猴伸出的猴掌。雌猴将它的猴掌猛地一回,转攻雄猴的右侧,雄猴左掌一沉,护住左侧,欲抓雌猴攻来的猴拳。只见雌雄双猴,一攻一守,斗得十分激烈,玩得二分快活开心。

两猴的攻防相嬉相斗,落入笑猴儿的眼中,他的眼神却不由一亮,暗道:两猴攻防有度,十分精妙,其攻中有守,守中带攻;而且身法迅速,快如电奔,十分神气。……他不由一阵神往,也忘了去捕捉两猴,反而仔细观察,两猴的攻防相嬉的章法。

笑猴儿自幼跟随武功极高的无极天机僧学艺,武功根基十分深厚,此之令他心仪的子龙哥哥亦不遑多让,只是缺少赵子龙那横扫千军的杀人招式罢了。

此时他不由暗道:两猴的攻防相戏章法假如辅以内力真气,用之于战场的攻防,当世能够抵挡的,只怕少之又少也……笑猴儿心中转念,竟情不自禁,手舞足蹈,模仿起两只金线黑猴的相戏动作来了,他身上本就尚潜三分猴性,此时模仿两猴的动作,竟十分得心应手。

不一会,笑猴儿便领悟出两猴相戏的章法。这一套两猴相戏的章法,第一式分有“叶底偷挑”,例如两猴两爪,以眼为桃,疾伸而插笑猴儿的双眼,若笑猴儿反应稍慢,他的双眼便如叶底的桃子,被两猴“偷”去了。

第二式笑猴儿将之定名为“捕风捉影”,以此形容两猴相戏中,一攻一防的神速快捷,犹如闪电,简直可以捕风捉影。

第三式则为“顺手牵羊”,以表示猴子的慧黔。

第四式是“水中捞月”,显示猴子的天真活泼,以及不畏艰辛,敢于水中去捞月,明知不可为而敢为,其非凡气概令世人折服。

第五式则为“毗蜉撼树”,与第四式“水中捞月”有异曲同工之妙。

第六式“抓耳挠腮”,则显示两猴相戏章法的独特猴子形态,也只有笑猴儿这位身潜三分猴性的武林高手,才可以领悟出来。

第七式乃“穿云裂石”,这两猴相戏的章法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其威可旋乾,其力可转坤。

第九式则为“烟消云散”,显示在如斯威力之下,一切强敌必然俱都烟消云散了。……笑猴儿从模仿到演练,再从演练到悟创,直到创出两猴相戏的第九式“烟消云散”,他不由骇然的失声叫道:“不料这套‘猴拳九式’,竟有如斯惊人的威力……简直可与子龙哥哥的‘天象六合神剑’并驾齐驱。”

笑猴儿在白帝城的地穴石室中,以他惊人的悟性,在雌雄两头金线黑猴的演练诱导下,悟创了一套威力绝世的猴拳九式攻防神招,加上他快如灵猴的轻功身法,坚如精钢的深厚内力,他已一跃而成与赵子龙并驾齐驱的“神兵虎将”了,尚欠只是实战的磨练而已。

就在笑猴儿仍沉浸于悟创神功的激情之际,石室中央石桌上的雌雄两只金线黑猴,忽地吱吱一叫,两条尾巴一齐向笑猴儿翘起,连摆三摆,似向他打招呼似的,然后即双双向石室门外飞射而去。

笑猴儿见状,心中不由一动,暗道:这两头金线黑猴似已通灵,它们诱我和师妹进此地穴,显然极有深意。……我已因此悟创了九式猴拳,师妹必也另有一番奇遇。它此时再示意引路,莫非是带我去见师妹么?……笑猴儿心念电转,哪还敢有丝毫犹豫?他飞身一跃,方才所悟创的九式猴拳第二式“捕风捉影”,竟十分自然的施展出来,他身法之快,竟当真有如捕风捉影,就连那两头金线黑猴的身手亦自叹弗如。

那雌雄两头金线黑猴作为启蒙导师,竞十分欢喜,扭头向笑猴儿吱吱微叫,然后即飞射而去,笑猴儿见了,亦立刻在后面贴身紧追。

二猴一人,穿洞过壁,也不知钻到什么地方,但见前面一条长长的隧道,一直向深处延伸而去,隧道长而深远,也不知通向什么地方,四周更一片黑寂,若非笑猴儿内力深厚,目力可射透黑暗,根本不敢盲目深入,而那两头金线黑猴的目力却比笑猴儿有过之而无不及,或许是久处黑寂地穴之故,它们在隧道中疾掠,快如闪电,丝毫不受黑暗的困阻。

笑猴儿在后面贴身而进,一路飞掠,他心中忽然跳出一个古怪的念头,暗道:此时此刻,我和两猴,不正是冲破黑暗,光明就在前面吗?……笑猴儿本来便是无极天机僧的高徒,后来又跟随了仙灵老人左慈习艺多年,于天机、仙灵之道,已甚具根基,此时又悟创了用于攻防的神功——九式猴拳,他的胆色不由更加雄壮,而且济世救人的佛门宗旨,在他的意识中更为牢固了。

就在笑猴儿心中转着古怪的念头时,他的耳际,忽地钻人一线娇呼:“喂。上面的师父爷爷、笑师哥……你等可听闻慧儿的千里传音?我此刻被困地穴石壁,又饥又渴,只怕将死啦。……若你等听到,就请传音下来,慧儿有你等的声音作伴,便死得不太寂寞了……”笑猴儿一听,心中不由如遭电击,他太喜欢他的师妹诸葛慧了,又如何分辩不出,这正是他师妹的呼救之声?虽然她的话音仍充满玄幻的意味,但落入笑猴儿的耳中,却备添悲切,他宁肯自己生命不要,也发誓非救师妹出去不可。

……他情急之下,也不及细思,将自创的九式猴拳中最具威力的第七式穿云裂石,竞力从心生,招随力施,身形如电,坚精如钢,犹如利箭般向发出声音的地方射去。

他也不管那是铜墙还是铁壁,他心中只有一个意念,那就是舍命救诸葛慧出生天……不料他那九式猴拳的第七式“穿云裂石”,其要旨乃是意志坚精,其威力与人的意志力成正比,意志越坚精,产生的威力便越猛烈。因此,就在笑猴儿咬牙舍命的施展之下,他的身体,竟化作一枝威力可穿云裂石的金刚之箭,直向发声之处电射。

其威力果然惊人之极,但听“嗖”的一声,笑猴儿的身形竟插石壁而入,接而“卤的一声,一层分隔隧道与石洞的半尺石壁,竞被射穿,露出一个刚可容身的破口,果然不愧为最具威力的一式“穿云裂石”……笑猴儿的招式尚未及收摄,便突听一声娇呼道:“不好了……笑师哥被练成金刚之箭了………笑猴儿一听,不由如闻纶音,他猛地一施,摄住穿云裂石的招式,大喜叫道:“师妹,你在何处?可安然无恙么?”

话音刚落,便见一条娇俏身影,从黑暗的石洞一角,斜飘而出,呼地落在笑猴儿的身前,正是笑猴儿舍命救助的小师妹诸葛慧的丽影。……诸葛慧的身形未定,便发出一声娇呼道:“笑师哥,慧儿几乎被你射穿身子了……幸亏我溜逃得稍快一点。……你……你从何处练成如此可怕的功夫了?

……你到底是否变成一块精钢、并非血肉之躯的活人呢?”

笑猴儿一听,不由又好气又笑,心道:凭师妹这身仙灵神功,虽然不能伤人,便若自保,普天下又有谁伤得了你?……但他为诸葛慧的安然无恙高兴,也顾不得与她逗笑,立刻道:“刚才发生的一切,稍后才详细告你。师妹,你到底从何处而来?快循原路回去,必可重出生天。”

不料诸葛慧却叹了口气,道:“我也试过循原路寻找出口,但走到尽头,却见顶部是一重石壁,根本无路可出,无奈才又折了回来。……哎,那鬼猴子,可把我等害苦了……”她忽然一顿,似若有所思。

笑猴儿忙道:“师妹放心。金线黑猴似乎并无恶意,反而有益于我等。例如我刚才所施的功夫,便是从他们相戏时领悟得来的……它们还带引我前来与师妹相会,足证金线黑猴诱我等进地穴是极有深意了……既然如此,它们又怎会为害我们呢?……只是我因见它们极有灵性,不忍擒促它们让师妹消气。”

不知为甚,笑猴儿自落入地穴,又悟创了九式猴拳之后,心胸但感热力沸腾,脸上紫气隐现,所潜的三分猴性,亦渐而消逝了,连说话亦清晰起来,变得甚有条理,且甚有说服力。

诸葛慧心中不由又喜又奇,她俏目一转,格格笑道:“不错。不错。师哥自落入地穴,似乎脱胎换骨了。而且又练成一身金线黑猴神功,这都是叼那鬼猴子的光呢。……”她一顿,忽然又若有所思的说:“咦?对啦……方才那刘邦元神临逝之际,不是说只要遇上笑师哥你,便必可一飞冲天吗?你既然可以撞破这道石壁,为甚不可以循原路折返回去,试试穿越那顶部的石板?……我有灵感,石板上面,必定是活生生的光明世界埃”笑猴儿一听,心思被猛地触动,不由喃喃说道:“是埃冲破黑暗,便见光明;黑暗的尽头,光明也就不远了。……但我等若不落入地穴,便不见此黑暗,亦不能悟创这套九式猴拳,自然也就无须,亦无力去冲破黑暗了……由此看来,光明与黑暗二者乃是相辅相成。……奇妙极了。”

诸葛慧不由怔了怔,笑道:“笑师哥。你发甚痴呆?说什么没有光明便没有黑暗?……你到底是否有胆去冲破黑暗埃”笑猴儿心中热力沸腾,不由冲口而出道:“我已练成了冲破黑暗的本事,为甚不敢去冲破黑暗?师妹。你快带路,我和你这便来个携手一冲飞天吧。”他情急之下,连刘邦元神到底是谁的疑问也忘记了。

诸葛慧娇嗔的笑道:“啐……谁要跟你来个携手冲破黑暗?……你倒想得真美埃……”话虽如此,她却娇呼一声,身形一旋,便循原路领先掠去。

笑猴儿也不知什么地方又惹师妹生气,他也不敢再多说,飞掠而起,紧随诸葛慧身后疾掠,笑猴儿在心中发誓,自此之后,他决不让师妹有任何损伤了。

诸葛慧的那仙灵神功的原本就十分深厚,自从落入地穴,亲眼目睹刘邦元神后,不知为甚,她但感身上的那股仙灵真气流动得更炽热旺盛,受此冲击,她的身法亦更轻灵迅捷。

在黑暗中,她本就可视物十丈,此时却连二十丈外的飞花落叶,亦难逃脱她的目力了。

她在黑暗中身法之快,连后面紧随的笑猴儿亦暗暗惊诧,心道:“师妹在黑暗中的身法之快,在她的眼中,这世上哪还有“黑暗”这二个字眼?简直黑暗犹如白日的光明埃……心中转念,但却不敢有丝毫怠慢,他悟创的九式猴拳中第二式捕风捉影,不由亦施展出来,此时他身法之快,就连风和影也可以捕捉,何况是跟踪他的活生生的师妹的娇躯?

俩人掉入地穴时,脑袋昏昏沉沉,也不知经历了多少时间,此时循原路疾掠而出,却快如电奔,在他俩人的眼里中,黑暗这可怕的东西,已永远消逝。

不一会,俩人便已掠到长长通道的尽头,笑猴儿四周一看,但见四面皆是厚厚的石壁,顶部则是一块光滑如镜的大石板。

笑猴儿猛地醒悟,他在上面掉入地穴,正是误踏一块大石板引致的,他暗道:大石板既然只有半尺厚,我可以冲破石壁,为甚不可穿越石板?

他不再犹豫,立刻向请葛慧道:“师妹。你快找个安全地方躲避。……但见我破石板而出,你便立刻跟随掠出去。

……你放心吧,猴儿便拼死也救你出去。”

诸葛慧芳心不由一阵温暖,她伸出小手,握住笑猴儿的手儿,似嗔似喜的说:“你。……你刚才不是说与我携手冲破黑暗吗?这样子便是携手了吧?”

笑猴儿但感一股热力,从诸葛慧的小手儿,直传入他的心胸,他不由一阵火热,决然说道:“不。决不可以携手。

诸葛慧不由一怔,不悦的说:“为什么?为甚不可以携手?”

笑猴儿慨然说道:“要冲破石板,必定要施展‘穿云裂石’一式,这一式威力太猛,十分凶险。我决不许师妹你再有任何损伤,一切的艰险,由我去承担好了。……”话音未落,诸葛慧便感到笑猴儿的掌心,忽然涌出一股浑厚的绵力,根本不能抗拒,将她逼退到十丈之外去了。原来笑猴儿在不经意间,力随心发,他那九式猴拳中的第四式“水中捞月”油然而施,“水中捞月”用的是绵柔之力,而且十分浑厚,诸葛慧根本不能抗衡,立刻被逼退到安全之地去了。

笑猴儿亦不再迟疑,猛吸一口真气,运贯全身,他的身体登时犹如神话中的孙猴子,变得坚如金刚,然后凌空而起,而这套九式猴拳中,威力紧强的一式“穿云裂石”,蓦地施展出来,顿时身如金刚之箭,向顶部的大石板猛然射去。……在这等无与伦比的威力冲击下,在一角的诸葛慧意料,大石板必被笑猴儿的金刚之体穿破了。

不料就在笑猴儿身形发电似箭,插向顶部大石板时,在黑暗中忽地一声吱吱尖叫,一团带金光的黑影,忽地斜飞而上,恰好挡在笑猴儿的头顶……笑猴儿目力惊人,立刻便发觉这是那头金线黑猴,假如笑猴儿照原来路线射去,他的穿云裂石一式,便必定变作穿猴裂腹,金线黑猴必定立被击毙。

笑猴儿此时已变得甚喜这头已通灵的金线黑猴,他为了不伤它,无奈只好抱身子一偏,射向大石板的侧面。不料他一撞之下,大石板却立刻向后弹起,将笑猴儿威猛的冲击力度化解,不致被击破。

大石板猛地弹起,黑暗中果然射人一团白光,原来大石板外面,果然是进来时入口,此时阳光射入,黑暗的地穴顿时一片光明。

笑猴儿一见,不由大喜,他明白刚才是金线黑猴有意向他指引触动大石板弹起之势,掠到诸葛慧的身旁,伸手拉住她的小手,挟带诸葛慧一飞冲天而起,穿越石板露出的洞口,呼地疾射而出。但就在此时,后面的诸葛慧双脚尚未穿越,却猛地被两爪攫住,只感身子一沉。幸而笑猴儿的功力十分威猛,他的“穿云裂石”一式又余势未尽,因此呼地一下,连同诸葛慧脚下的两团物体,亦一齐穿越洞口,重返阳光普照的光阴人间之世。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得连仙灵侠女诸葛慧也来不及对此有所反应。到她终于落到坚实的地面,心神甫定,这才发觉,抓住她双脚,藉势而出的,竟然是引诱她进地穴的两头雌雄金线黑猴……而那大石板又重新砰地翻下,紧贴地面,浑然一体,外面的人见了,根本不知大石板下是另一个充满神秘的世间。

“果然是一飞冲天埃……”诸葛慧默默的惊叹。

笑猴儿和诸葛慧在黑暗地穴中,也不知度过了多少时间,也渐渐习惯了那黑暗世界,此时被猛烈的阳光照射,眼睛不由闭上,好一会儿张不开眼。这有点像黑暗中的生物,见阳光如见鬼一样,在一些人心中的黑暗,在另外一些人眼下,却是光明,光明与黑暗,既截然对立,但又密不可分;没有光明,便没有黑暗。

此刻,笑猴儿和诸葛慧师兄妹二人,反正在心中默默思忖这光明与黑暗的种种神秘关系,因此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就在此时,却见一条灰色的人影,似烟似雾的飘了过来,一面大叫道:“你二人怎的从天而降也。……”原来仙灵老人左慈,他正在大石四周发疯般搜索,以便寻找地穴的入口,可惜却一无所获,他曾试过站在大石板上乱跳乱踏,希望误打误撞,将他亦翻进地下,好与他俩位宝贝徒弟相会,就算是入地狱送死,也胜于他独自在外面忧心守候。

老左慈的叫声,终于把迷幻沉思中的笑猴儿和诸葛慧喊醒了。就连分别依偎于俩人身边的雌雄两头金线黑猴,也发出了一阵吱吱叭叭的叫声,也不知是惊诧还是欢喜,是因为老左慈的身法太快,也大虚无飘渺了,以至两头通灵黑猴亦自叹弗如。

诸葛慧伸手抱住那头雌金线黑猴,嗔道:“师父爷爷。你喳呼什么?莫把猴子吓坏了。”雌金线黑猴似乎畏惧老左慈,吱吱的往诸葛慧怀中依偎,犹如寻找庇护似的。

老左慈见了,不由又惊又喜又奇,他瞪了诸葛慧一眼,喃喃说道:“这女娃儿疯了。这鬼猴子累她掉进地狱,她不但不恨,反而当宝贝似的。……难道管老弟所判十分灵验,他二人在地底世界有奇遇么?……”他一顿,不由大急道:“喂。

我的宝贝徒弟孙女,你到底在地下见到什么?遇上甚的奇缘?……你若再不告知师父爷爷,便必将我活活闷死了。”

不料诸葛慧却一反常态,不带半分的娇野,肃然说道:“师父爷爷。此乃天机奥秘,天机不可泄露。……除非啊……”她忽然一顿。

老左慈不由脱口道:“除非什么?你快说埃”诸葛慧决然说道:“除非见到我二哥孔明,请他解释明白,才可告知师父爷爷。”

老左慈奇道:“你二哥虽然是洞天彻地的一代天机传人,但他不在此地,远隔数百里,怎会知白帝城地底的奥秘?为甚先要请他解释清楚?”

诸葛慧神秘的笑笑道:“师父爷爷,因为啊,这天机奥秘不但与我和笑师哥有关,亦与二哥孔明有莫大渊源。……因此啊,自然要先向二哥询问清楚啦。”

老左慈一听,目中精光闪灼,一融心痒难熬的模样。但又知诸葛慧这娃儿的脾性,她既然如此神秘,那便决计不会在此时说出来了。幸而此时神相管辂和他的徒弟诸葛钧两人,已从山野问的另一面走过来,老左慈如获救星似的大叫道:“喂。管老弟。我这宝贝徒弟安然无恙,快。快。快赶入成都,去见那位天机大传人孔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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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倚天飞虹 第十六章 再窥星斗

(更新时间:2006-6-11 18:40:00 本章字数:7653)

就在仙灵老人左慈,神相管辂,以及二人的徒弟笑猴儿、诸葛钧、诸葛慧等二老三少,带同跟着笑猴儿的那雌雄两头金线黑猴和重返诸葛慧肩上的五彩云雀,急急赶路,疾奔西面成都时,那“天机大传人”孔明,以及他的师妹雕雪、义弟赵子龙、欢乐之女司马芝等三人,却正聚集于孔明丞相府的观天台上面。只见孔明仰视天际,神色肃然,半晌没有说话。

此时已是戌时,夜色沉沉,月隐垦浮,繁星满布天宇。孔明此际凝注的,也不知是哪类星斗。

赵子龙和马马芝见孔明凝神审察天象星斗,不敢惊扰,静静的停立一旁,以作孔明的护法。但雕雪却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悄声问孔明道:“诸葛师哥,依你目注的星斗方位推测,莫非师哥正视辩二十八宿的星宿分野么?”雕雪拜入天机门下,虽然时间不太长,但因为靠着孔明的悉心循循诱导,她对艰奥的天机之道,也已悟释三分了。孔明一听,不由点头微笑道:“师妹好眼力埃你对天机星象之学,果然已甚具根基也。……我正是在审辩二十八宿的分野和动态,以便视察目下这三国鼎立之态势,以便推断日后的三国形势。”

雕雪知赵子龙和司马芝心中亦同感好奇,因此故意大声问道:“那三国之形势将如何呢?”孔明沉吟说道:“按二十八宿分野,曹操的魏国所辖地幽州、并州、冀州、青州、兑州、徐州等九州大地,由角、门、氏三宿生兆兑州,由虚、危二宿主兆青州,由营宿主并州,奎、娄、胃三宿主徐州,昂、毕二宿主冀州,而由尾、箕二宿主幽州。魏国重拥九州之地,而分由二十八宿中的十三宿主兆其茫涉天机也,……”雕雪微一思忖,即恍然悟道:“那东吴主要为扬州之地,所主之星宿,自然是东方七宿中的斗宿、牵牛、织女宿等三星宿主宰也。”

孔明欣然微笑道:“不错。那蜀国的星宿分野又如何呢?”

雕雪朗声道:“蜀国主要是西方益州之地,自然由西方七宿中的嘴宿、能宿生兆埃……但分主魏、蜀、吴三国的星宿,未知有何异兆?这便决非雕雪所能参透了。”

孔明神色肃然,凝注虚空,过了一会,才欣然道:“三国鼎立之势已成,天下可暂保安定。”

伫立一旁护法的赵子龙,一直静静聆听孔明与雕雪二人的天机对答,此时好奇的问道:“义兄,三国鼎立,必各自争雄,怎会天下太平呢?”孔明微笑道:“不错,三国鼎立,乃指大势而言,但天机运行,决不会停顿,因此争雄兑斗,亦决不会停止,天下安定,亦仅可保短期而已,依我观之,分主三国的星宿分野,目下皆相对平伏,悬空不动,乃目下亦无沉浮起伏之象也。……”孔明话音未落,就在此时,茫渺天际,东北面冀州地域,忽地射了一道强烈如长虹的金光,直冲天际,横跨虚空,金光灿烂,十分耀目。孔明目睹之下,心中不由突突一跳,暗道:金光如虹,横跨天际,乃是天龙升空,主一统天下的真命天子出世埃而且与我在天目山所见,乃属同一异象。那到底谁是真命天子,主一统天下?魏、蜀、吴三国中谁有此天机福缘?若非三国中的人物,那此人又是谁呢?……孔明正思忖间,雕雪、赵子龙、司马芝三人,亦已发现了这道金虹天象。

赵子龙和司马芝因并不精于天机之道,除了惊奇,也没能领悟什么。

雕雪却吃惊的说:“孔明师哥。……这天际金虹,岂非与天目山上所见,属同一类的异象么?你当日判断,金虹横空,乃主天下一统;那眼前所见,却又主兆什么?”

孔明沉吟道:“金虹两度现世,乃主兆一统天下之真命天子已经降世矣。而三分天机只怕已届临再度逆变之期也。

赵子龙一听,不由亦吃惊道:“义兄。若三分天机已然转向天下一统而演变,那魏、蜀、吴三国国运,岂非行将衰败么?

那令其衰败的人到底是谁呢?”司马芝忍不住询问道:“诸葛大哥,你和子龙等人,历尽艰辛,才匡扶刘备据蜀川为王,天下亦终确立三王并峙之后,怎的便生变化?那日后消灭三国,一统天下的真命天子又是谁人?……这等天机奥秘,当真令人吃惊万分。”孔明神色肃然,沉吟不语,好一会,才忽然道:“金虹两度现世,的确惊人。……到底谁是日后一统天机大势中人物?我一时也难参透。……”雕雪接口道:“师哥。既然然如此,为甚不去探究明白?

此事关乎天下众生安危,亦牵连魏、蜀、吴三国的命脉,若查究清楚,对你导引天机演行的努力,不是极有帮助吗?”

赵子龙亦道:“不错。义兄为三国鼎立之局,已花尽无数心血,怎可被毁于一旦?好歹亦要查探明白,然后好见机而行也。”孔明沉吟道:“我亦早有此意,但蜀川初定,百物待举、百废侍兴,我不得不暂且抛开,先求蜀川大局安定。如今荆州有云长镇守,只要他依我之东和孙吴,北拒曹魏大计,则可保荆州平安,蜀川方面,有法正代我处理军政要务,亦甚为得体,我亦无虑也,……我明日即以家事为由,向主公请辞,便装潜赴民间,趁机查探此天机奥秒了。……师妹留在成都并无要务,可随我一行。”

雕雪一听,不由大喜,在她的芳心深处,与孔明携手并肩行走江湖,畅游名山大川,早已是渴盼已久的心愿。她因此连忙格格娇笑道:“师哥。就你和我一同去闯江湖么?”

孔明点点头道:“此行乃深人民间察访,须秘密行事,人多反而不妙。”

赵子龙一听,不由大惊道:“义兄乃蜀国丞相,国之栋梁,怎可独闯?万一有甚差池,蜀国危矣。”雕雪心中渴盼能与孔明携手共闯江湖,见赵子龙有劝阻之意,赶紧连忙道:“子龙放心吧。当日孔明师哥与我赴江东,上有孙权、周瑜谋算,下有江东十万雄兵环伺,于千军万马的危险境地,依然安如泰山,稳如盘石,子龙担心什么?”赵子龙决然说道:“不然。此一时彼一时也,当时蜀国大势未成,东吴又面临强敌,因此尚对义兄留三分情面。但如今三国鼎立之势己成,无论魏国曹操,还是东吴孙权,均视蜀中为潜在对手,义兄的行踪万一被两大强敌发现,则生命堪虑矣。”赵子龙一顿,又断然说道:“若义兄真的出川,我必放下军务,便服随行,作义兄的贴身护卫。”

司马芝一听,亦连忙道:“好埃若子龙哥哥随行护卫,怎可缺少我司马芝的份儿埃”雕雪心中不情不愿,但又不敢替孔明定夺,无奈只好向孔明道:“师哥之意如何?”

孔明微一沉吟,便决然说道:“子龙和司马姑娘均同属天机势格中人,且蜀川暂时并无急务,他二人可随我一行也。”赵子龙和司马芝一听,不由大喜,也不再异议。特别是司马芝,她这位含笑春花龙脉的后人,一代欢乐之女,近年被困在蜀川,虽然有她的子龙哥哥相伴,但赵子龙忙于征战,两人聚少离多,怎及和上二人行走江湖大地,日夕相处?因此她芳心欣慰极了。孔明主意已定,也不再迟疑,当即派人送书函往法正的府上,委托他暂代丞相职务,处理蜀国的日常军政事务。第二天一早,孔明即以“返乡祭祖”的私人理由,向汉中王刘备辞行。刘备听孔明说是返乡祭祖,心中虽然不舍,却也不便反对拦阻,无奈只好道:“先生返乡祭祖,乃先生家族大事,我不好反对。但先生乃蜀国之栋梁,我的臂膀,我实不舍一旦分开埃……先生此行,打算花多少时日呢?”

孔明微笑道:“主公放心,我已判断,目下三国鼎立大势已定,暂时可保平安,我多则一月,少则十日,必重返蜀川。”

刘备见孔明已定下时限,心中稍安,但仍不放心的说:“先生返乡祭祖,打算带多少兵马随行护送?”

孔明道:“我此行乃秘密返乡,不必张扬,因此我决定只携同师妹雕雪赴山东足矣。”

刘备一听,不由大吃一惊,连忙道:“这怎么可以。先生乃蜀国的梁柱,决不容有丝毫折损。……我决不同意先生孤身凶险。”

孔明见刘备倚重之情溢于言表,便不忍令他担忧,含笑道:“那主公如何才可安心呢?”

刘备想了想,道:“先生不带兵马随行护送,我勉强答应,但有一人,先生却决不准拒绝。”

孔明一听,便知刘备所指的人是谁了,不由笑道:“主公所指,莫非是虎威大将赵子龙么?”刘备道:“子龙一身是胆,且可力敌千军,有他随行护送先生,我心方可稍安也。望先生千万不可拒绝。……”刘备话音未落,赵子龙已经着便服而进,他先向刘备拜见,才向孔明含笑道:“义兄若不答应子龙随行护送,主公又怎肯放你出川埃”刘备一听,连忙接口道:“不错。不错。先生若不答应,我便决不放行。”孔明见刘备和赵子龙,均如此维护他的安危,心中不由一阵感动。他略一思忖,才慨然道:“主公和义弟待孔明之情,我又怎忍拒绝?我此行实乃顺道窥察百年天机大势,以便顺势而行,确保蜀国安危,因此虽然凶险,亦不得不为也。

……主公但请放心,我深知自身天命,不日必安然重返蜀川也。”刘备一听,才知孔明此番返乡祭祖,只是托辞,其实是为了他的蜀国大业,不惜以身犯险。……刘备心中不由十分感佩,伸手轻抚孔明的肩背,叹道:“先生为国事奔劳,更不惜孤身犯险,真我的臂助,国之栋梁埃”就在当日傍晚,出川的陆路上,便出现了四位青年男女。两位女子一穿紫色衣裙,一穿白衣素服,更显得俩人的清丽脱俗。俩位男子,一位作劲装待卫打扮,身佩一柄宝剑,显得神威不凡;另一位男子却头戴纶巾,手执羽扇,显得十分超脱潇洒。除了另一位紫衣女子亦身佩宝剑,四人便再无任何兵器携带。

四人所走的路线,是从蜀川成都的北回山道,翻越剑阁山斜谷,再进入汉中的谷道,然后从汉中的斜谷东行,进入中原地带。蜀道的险峻,决非未亲身涉历的世人所能想像。走在崎岖险峻的山道上,但见群峰与天际相隔不到尺许,乾枯的松树倒挂在悬崖绝壁之上;急流、瀑布发出巨大的声响,在山涧中回荡,哗哗的洪流撞击山崖,推倒岸石,行万道山谷发出霄霆般的轰响回鸣。但四人之中,就连看来最柔弱的紫衣姑娘,亦走得十分轻松,其余三人,更不把艰险的蜀道放在眼内。这一行四位青年男女,自然便是出川审察天机的孔明和随行的赵子龙、雕雪、司马芝了。赵子龙身佩的是天下知名的“倚天剑”,另一柄宝剑“青虹剑”,则在司马芝身上佩带。孔明并无携带任何兵器,他手中执的依然是他那柄神秘的羽扇,雕雪与孔明一般,同出于天机隐侠庞德公的门下,而天机门所注重的,是无形的玄幻之道,根本不必有形的兵器,因此雕雪的身上,亦并无携带任何兵器。四人所走的路线,恰好与仙灵老人左慈等一行人入川路线分岔,孔明等是向北面进入汉中,由汉中东了中原,左慈等人,却是从荆州南郡水路进入巴郡,再从巴郡西行,进入成都。因此两方面绝对无可能相遇。

因为四人此行是入中原审察天机,中原是曹操的魏国辖境,因此孔明决定,此行不许张扬,亦不骑马,作平装便服打扮,犹如四位闯荡江湖的异士侠客。

四人功力高强,也不畏山道的艰辛,一路北行,不久便出了四川的北回山道,进入汉中的剑阁山谷。翻越剑阁山谷,便进入中原地带了。赵子龙南征北战,十分熟悉沿途的地理形势,他不由越走越吃惊,因为前面十里,便是进入魏国境的重镇潼关,假若是他单人独闯,赵子龙根本不会畏惧,因为他自信在曹操的千军万马中,亦可来去自如。但此行却是护送孔明,身负汉中王刘备的重托,孔明的安危,关乎蜀国的存亡大局,赵子龙又怎敢有丝毫的大意疏忽?

赵子龙前几步,挨近孔明的身侧,悄声道:“义兄。前面十里之地,便是曹军重兵把守的潼关,我等是否不改路向?”

若然如此,很快便会抵临潼关城下了。”

孔明微笑道:“不必更改,照原来所定路线行进。”赵子龙吃惊道:“义兄。这太危险也。万一被曹军发现行藏,派重兵围捕,情势必危。义兄一身系蜀国安危,怎可如此犯险?若义兄坚持地入潼关、我唯有孤身向潼关曹军挑战,以引开曹军的视线,让义兄从容而进好了。”雕雪见赵子龙如此维护孔明,芳心不由大慰,格格娇笑道:“子龙勇气可嘉,当真一身是胆埃”司马芝却吃惊道:“子龙哥哥此刻并无一兵一卒,去向曹军挑战,岂非以卵击石吗?这怎么可以。孔明大哥,快改变路线埃”不料孔明却从容笑道:“放心。放心。路线不必改变,子龙亦不必孤身前去挑战,只消向潼关行进便是。”

赵子龙见孔明胸有成竹,料想他必已算定妙计,便不敢再异议,抢先一步,走在前头,赵子龙暗地决定,若有任何凶险,他就算拼了生命,亦必维护孔明的安全。

虽然如此,但赵子龙却越接近潼关便越惊心,因为此时是正午时分,阳光普照,潼关上面守城的曹军,对接近的人洞察一切,孔明的行藏怎可隐蔽?再前行一段路,赵子龙目力超卓,他放眼望去,已可见潼关上曹军的旗帜了。……渐而更见关上正在巡检的曹军身影。……他不由大骇,暗道:“此时若再接近,必被关上曹军发现,孔明虽然是平装便服,但他那身羽扇纶巾的形象太深刻,当今之世早已传遍,极有可能被曹军识破身分,届时大军一涌而出,千军万马围攻之下,孔明的生命危险了。……眼见又接近潼关一段路,赵子龙步步惊心,心中一阵抽紧,他的右手已紧握剑柄,由于心情紧张,手心竟滴出汗水来了。……赵子龙不由暗叹口气,心道:今日一场生死厮杀,只怕已势不可免也。

就在此时,潼关上空忽地利起一阵猛烈的强风,边关楼上的曹军战旗亦被刮倒,关上的曹军东奔西突,一片混乱。接而天际突然一黑,在正中当悬、光华灼灼的太阳,竟被一个滚圆的大黑球遮住,光华骤失,下面的山野、大地、城廓,登时陷入一片黑暗……赵子龙、雕雪、司马芝三人,不约而同齐声的呼道:“日蚀。日蚀……怎的竞在此时发生?……孔明却欣然笑道:“日蚀已生,光明转入黑暗,此时不入潼关,更待何时呢?”

赵子龙一听,这才恍然而悟,原来孔明早已料定,今日正午必有日蚀发生,光明亦必化作黑暗,正好趁此机会混进潼关。……他也不再犹豫,抢先大步奔近,渲关上的曹军,先彼强风冲击,又被日蚀所吓,而关前关下,山野城廓一片黑暗,早已乱作一团,哪还有暇仔细搜查入关的民众?……关外的人流,亦趁乱一涌而入。

孔明、赵子龙、雕雪、司马芝等四人,趁着混乱,十分顺利进入潼关。四人也不停留,直奔潼关东门,施然出关而去。

四人出了潼门,又绕道避开进入中原的第二道关口——阳平关。

离开阳平关往东行三十里,便抵三峡郡。此地已是中原地带,东面三百里,便是中原重镇、汉朝古都洛阳了。

孔明一路向东面行进,中途并不停留,渐而已进入中原腹地,官兵防守也比边关大为松懈。因此四人的行踪谁也没察觉,一路上十分顺利。三日后,便已抵达古都洛阳的郊外二十里地,孔明心中忽然一动,猛地忆起,他早年曾跟随师父庞德公,潜入洛阳,审察曹操的气运,他不由暗道:“二十年后,我竟又抵临此地,目的却是查探百年后的一统天机,浩翰乾坤,当真是玄幻多变也。……”孔明正心中转念,雕雪在他身边悄声问道:“师哥。你打算进入洛阳古都么?……”她忽然欲言又止,神色有点不情不愿。

雕雪的心思,赵子龙和司马芝根本不会明白。孔明却忽然忆起,雕雪在当年,曾奉师父庞德公之命,以貂蝉的身分,进入洛阳城中以美人计中的主角,周旋于董卓与吕布之间,令三分天机亦几乎逆转。……虽然在他的悉心保护下,雕雪保住了女儿家的冰清玉洁,但作为美人计中的主角,毕竟在她芳心深处留下烙印,令她感到羞辱。孔明洞悉雕雪的心曲,便不经意的慰道:“我正有此意,入洛阳古都是一察,但洛阳已非昔日的洛阳,亦非汉时的古都了……天机变幻,落花流水,如斯逝去;往中如烟火,火烙凤凰,已然重生,又何必再去思想。”雕雪一听,心中不由一甜,孔明对她的慰藉,犹如大旱中的甘露,令她身心一振,往事的忧思不由尽洗而去。她的悄脸一阵绯红,暗道:她有幸能与如此善体人意的师哥一生作伴,便什么艰苦屈辱也可抵偿了。孔明见雕雪甜甜的笑了,虽然没有回话,但孔明知道,雕雪的天机玄学已甚具根基,她必定已领悟他话中的含义,因此方能芳心释然了。他于是欣然笑了笑,也没再说下去。他刚才说的,亦只有雕雪才能心领神会,在赵子龙和司马芝二人听来,仅是孔明一番奇怪的感慨而已。

四人十分顺利,进入洛阳城中,只见城中正大兴土木。

打探之下,才知原来是宫殿。再仔细查探,得知这座新宫殿名叫“更始”。

孔明乍闻“更始”二字,心中不由一动,他当时也不加说破,只决定在城中先寻客馆落脚。

四人在城中,选了一间僻静的客馆,又要了二间客房,一间由孔明、赵子龙居住,另一间则由雕雪和司马芝住宿。

安排好住宿,已是当天的中午时分。孔明忽然兴致勃勃的说:“我等一路上风餐露宿,无酒无肉,我过意不去,这便下去大堂饱餐一顿好了。”

四人走下客房之下的大堂,但见大堂中宾客满座,各自大饮大嚼,十分热闹。

赵子龙皱眉道:“此地人客众多,十分复杂,是否改选别处进膳?”

孔明却欣然一笑,轻声道:“子龙放心,我却以为,最热闹的地方,才是最能保密之处,才最安全。”

四人在大堂中拣了一桌坐下,向店东要了酒菜,便吃饮起来。

孔明看来兴致甚好,一连饮了三大杯,还意犹未足,向赵子龙笑道:“来。贤弟,我与你再干三杯。”赵子龙却不敢大意,向孔明悄声道:“义兄小心。此乃魏国重镇,城中必禁卫森严。而且魏太子曹丕,以及太子少传司马懿,又正在城中督建新宫,守卫必更严厉,说不定已满布线眼,伏下重兵,以保证曹丕的安全呢。……我等千万不可贪杯误事。”

不料孔明目注司马芝一眼,忽地呵呵笑道:“司马姑娘,我向你敬一杯。”

孔明此言一出,不但司马芝吃了一惊:连雕雪、赵子龙二人甚感奇怪,皆暗道:莫非孔明已酒醉了么?不然为甚说出这莫名其妙的一句?司马芝忍不住问道:“诸葛大哥,你敬我什么?……司马芝无功无劳,怎敢饮这一杯?……”孔明笑道:“我看司马姑娘命宫中的兄弟位,忽现紫赤之气,此乃兄弟、兄妹久别重逢之兆,亦是喜事一件,因此该向你敬贺。”孔明此言道出,在座三人不由更感惊奇,因为雕雪和赵子龙均知道,司马芝与她的兄长司马儿,自幼年失散,迄今已二十多年了。……如今却竟有重逢之喜,这怎不令人惊奇?司马芝心情亦一阵激动,她自幼便孤苦无依,母亲早逝,跟着卖艺维生的父亲过活,女儿家多希望有一位兄长来陪伴她、爱护她埃……可惜在她三岁那年,年仅八岁的哥哥司马儿,便因战乱失散了。……司马芝深知孔明料事如神,他既有此判断,便必定灵验。……她忙向孔明道:“诸葛大哥。

……我与兄长重逢,当应验于何地何时?”孔明意味深长的笑笑道:“今时今日,此时此刻;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司马芝不由又惊喜又迷惑,又忙道:“诸葛大哥。此地乃古都洛阳城,莫非兄长便隐居于洛阳城中吗?……但他到底居于何处?什么时候出现?我又是否须前去寻觅辩认呢?

……诸葛大哥快告知我埃”司马芝思念失散的哥哥之情十分深厚,她藏在心中已二十多年了,此时渴盼与他相逢的兄妹深情,不禁溢于言表。

不料孔明目注司马芝一眼,又含笑道:“司马芝姑娘不必焦急,若机缘来到,你与兄长千里可相逢;苦机缘未到,便咫尺难相认。因此大可放开心怀,先饮酒再说。”司马芝无奈,只好与孔明敬饮了三大杯。赵子龙心中暗暗惊奇,暗道:义兄今日是怎的了?他处事一向慎重,此时身处龙潭虎穴凶险之地,却反畅饮贪杯?……莫非义兄又在用计,以求达到窥破天机的目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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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倚天飞虹 第十七章 深陷机谋

(更新时间:2006-6-11 18:41:00 本章字数:8990)

赵子龙心中吃惊,为防万一,他也不敢多饮,以免酒醉误了大事。他深知自己肩负的责任有多沉重,孔明是蜀国的栋梁,国家的命脉,若他有甚折损,他赵子龙便死一千次亦不能抵偿。因此他又怎敢有丝毫的疏忽大意?但孔明的师妹雕雪,却因难得一见孔明如此开怀畅饮,心道:“师兄必定已厌倦了竞逐天下的征战生涯,已萌归隐江湖,与我携手畅游天下的意念了。师兄因此才如此欣然。雕雪心中转念,不由乐得俏脸绯红,芳心如吃蜜糖,由心胸甜了出来。她也不向孔明劝阻,反而知情识趣的向孔明连番敬饮,一面格格娇笑不绝。

赵于龙越发吃惊,他向雕雪示意,要她劝阻孔明莫再贪杯,雕雪却毫不理会,依然陪着孔明痛饮。赵子龙的眉头不由深深皱紧了。

不知不觉间,孔明不由沉沉大醉,伏在桌上,呼呼睡着。

雕雪也有六分酒意,俏脸绯红,说话的口齿也不清楚了。

赵子龙见状,心中不由大慌。他忙向司马芝道:“芝妹。

此地不宜久留,你快扶雕雪姑娘上客房歇息,须小心在意,千万不可让她出外醉酒闹事。”

司马芝点点头,道:“我知道。……但诸葛大哥此刻大醉,十分凶险,谁来照顾?”

赵子龙道:“义兄由我照应。……芝妹已亦须小心,洛阳城中曹军人多势众,千万不能暴露义兄的行踪。”

赵子龙说罢,吩咐店小二结了帐,然后便和司马芝分别挽扶孔明、雕雪上客房。

赵子龙将孔明抱在怀中,进入客房,放在床上。孔明一动不动,和衣便沉沉大睡去了。赵子龙才暗松口气,心道:义兄酒醉或有好处,他待在客馆中,决比外出面犯险要安全多了。但他仍不敢大意,搬了一张木椅,对着客房大门,按倚天剑而坐,严密戒备,以保护热睡中孔明的安全,赵子龙此时,就连他心爱的芝妹,亦不得不抛在一旁了。

此时,司马芝挽扶雕雪,走入客房,她把雕雪和衣放在床上。雕雪上楼时尚有几分清醒,但身子刚躺在床上,便呼呼的睡着了。司马芝不由又好笑又好气,心道:“子龙哥哥要我守在雕雪姐姐身旁,不许她出外醉酒闹事,但瞧雕雪姐姐沉醉的模样,只怕睡上一日一夜不会苏醒呢。……子龙哥哥为维护他义兄诸葛大哥的安全,也未免大小心谨慎了。……转念又暗道:子龙哥哥为他的义兄,为了他的什么国家大事,他的心胸已被填满了,哪还容得下我司马芝?……而且他听说我将会与兄长相逢的讯息,也不提不问,尤动于衷,他心中哪有我司马芝的影子呢、……哼哼,你赵子龙不关心,我便不可以独自前去寻兄长么?……诸葛大哥既然判断我那哥哥司马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料事如神,又怎会有差错?看来哥哥必定就在这洛阳城中埃司马芝心中转念,不由有点嗔怒,出去寻兄的念头变得十分强烈。她见雕雪仍躺在床上呼呼入睡,料想她一时片刻,绝不会醒来,自然更不会出外醉酒闹事。她不由微哼了一声,向房中的窗口掠去。她向外探头一望,但见窗口外面,便是洛阳城的一条繁华街道,车来人往,十分热闹。司马芝见了,心中不由一阵焦躁,暗道:虽然诸葛大哥吩咐我安心等候,但他又知否我盼望与兄长重逢,已等候二十多年了?……若再如此空等下去,只怕再过二十年也难与兄长相逢埃……这街道十分繁华,必定是洛阳城当地人聚居的地方,为甚不趁机下去打探兄长的下落?……她心念电转,也不及细思,呼地一下,便跃出窗口,越窗而去。她的轻功本就十分精妙,单单凭着一条软绳,她也可以借力攀天,演出一幕天宫偷桃的戏技,从窗口到地面的短短十丈距离,又怎能难得住她?……只听呼地一声,街上的行人也没来得及抬头察看,司马芝便已俏生生的站在繁华的洛阳大街了。司马芝但见街上商铺林立,商贩人来人往,大挑小担的在街上奔走。这一切都引不起司马芝的兴趣,她的目光落在街道左面的一幅牌匾上,只见牌匾上面刻着:“百年字号——洛阳茶铺”等八个金漆字。她眼神不由一亮,暗道:这洛阳茶铺,既然是百年字号,里面的掌柜、伙计,必定都是久居洛阳城的土人,对城中的人事,必定知悉甚详,为什么不进去打探一下兄长的下落?她心念甫动,脚下却已如行云流水,飘移到洛阳茶铺的门前了。幸而街上的商贩,忙着看顾生意,准也没有留意到这位欢乐之女,否则,必定会以为她是天仙降世惊鸿一现了。

司马芝施然走进那洛阳茶铺,但见铺里面人客满座,有酒有肉有茶供应,说是茶铺,其实是一家色香味俱全的酒馆食肆。

司马芝刚一踏进,在茶馆的大堂站脚未暖,正在饮酒喝茶吃肉的人们,也不知是谁首先有一股强大之极的吸力,把整间茶馆客人的目光,全部吸住了。

司马芝心中微感奇怪,暗道:洛阳人怎的如此古怪,见外乡人便如见了怪物似的?

她也不知道,其实是她的那副欢乐之女的娇态,令茶馆的客人着了魔力,以为九天仙女降凡尘。客人中男子老的见了,皆抱怨他自己年已老迈,怎地少时没遇上这般丽人?年轻的心神皆醉,暗道:若可与这位仙女略作亲近,便短命十年也甘心。女宾中老的不由恨自己不能生出如此俏丽迷人的女儿,否则自己必定将贵为王妃丈母的尊贵身分。女宾中少的却暗地羡忌,心道:若自己拥有这姑娘的笑貌花容,哪还有担心自己的情郎抛弃自己吗?……这一切,客人自然谁也没表示出来,只是着魔般注视。

司马芝却浑然不觉,她走到柜台前面,向坐柜的掌柜笑笑,娇声道:“老板,请问你是否洛阳的本地人呢?”那茶馆老板年已五十多,大概见惯场面,对司马芝的那副快乐仙容,并不怎的入迷,他目注司马芝一眼,才呵呵笑道:“姑娘问这干么?难道姑娘是孤身入城,探亲不遇,迷了路么?”司马芝一听,便断定此人必定是洛阳城中的老土人了,因为若非如此,他决不会一眼便辨出自己是外来人了。她心中不由一喜,暗道:我与兄长重逢机缘,或许真的到来了,因此我头一个探听的,便遇上洛阳当地人。……她心中兴奋,脸上的笑容便更加快乐动人,老掌柜虽然上了年纪,又见惯世面,但乍睹司马芝此时的笑容,心中亦不由一烫,神思一阵莫名其妙的欢欣。司马芝娇声道:“是埃我的确是入城探亲,但可惜我与城中的亲人已分别二十多年,他原来居住的地方,已被毁,变作一片废墟了。”司马芝从雕雪的口中得知,洛阳城在十多年前,曾被董卓一把火烧成废墟,不但皇宫被毁,连城中的民居亦无一幸免。她因此判断,她的兄长若真的流落洛阳城,那必定是在洛阳被大火焚毁重建之后,便顺势用此藉口探问。果然那老掌柜一听,便相信了司马芝的确是前来城中寻亲,因为以她的年纪,若非有亲人在洛阳,决不会知悉这一段烈火焚城的惨事旧闻。老掌柜定了定神,同情说道:“姑娘,实不相瞒,老朽亦是被那场大火夺走了三位亲人。……哎,往事如梦,不提也罢。姑娘的亲人是谁?可还记得居住的地方?又姓什名谁呢?”司马芝一听,不由暗暗叫苦,心道:二十多年来,我连兄长的模样亦未见过、又怎知他居住的地方?……她微叹口气,幽幽说道:“他是我哥哥,他自幼年入洛阳谋生,分别已二十多年啦。……我又怎知他居住的地方呢?”司马芝此时的神情楚楚可怜,惹人同情。那老掌柜正在沉吟思索,却有邻近的一位客人接口笑道:“姑娘放心。我乃洛阳府中的卫差,洛阳城中之人,我多半认识,只要说出名姓,我必可替姑娘找寻。”司马芝向这人一看,但见他是一位中年人,满脸正气,身穿官众衙差服饰,料定他决非恶人一类,不由大喜道:“这位差人大哥,我的兄长姓司马,乳名一个‘儿’字,因此我只知他叫‘司马儿’,年纪当在三十岁上下。尚请差大哥费神寻找,好吗?”

不料这衙差一听,却连连摇头,苦笑道:“难。难。难。

……若换了别的姓氏,无论陈、李、张、王、何,均易寻找,但这‘司马’姓氏呵,却是千难万难。”

司马芝一听,不由大奇道:“衙差大哥。为什么偏这‘司马’之姓难寻呢?”这衙差道:“姑娘有所不知,洛阳城中,陈、李、张、王、何等大姓之人千千万万,偏偏姓‘司马’的并无一人埃……除非是那派来督建新宫的司马懿大人吧。……但姑娘千万小心,切莫胡乱打探,司马大人的身分太尊贵,乃当今太子曹丕的老师,万一被人将你误作是吴、蜀两国的奸细,对司马大人图谋不轨,姑娘生命便危险了。”司马芝一听,不由一阵失望,心道:洛阳城中民众,既然无人姓司马,那兄长又怎会在城中呢?……她不由苦笑道:“多谢差大哥关照,但我兄长出身贫苦,怎会成了富贵之人?我又怎会去打探这位司马大人呢。……哎,既然洛阳城中并无兄长踪迹,我还是往别处地方打探吧……”司马芝说时,她的脚下已如踏莲花,悄无声息的一掠而退,眨眼便飘出茶馆外面的街上去了。

茶馆中人,包括那老掌柜、衙差在内,均被司马芝轻灵如仙的身法震骇,本来人声嘈吵,此刻却鸦雀无声,一片静寂。好一会,那老掌柜、衙差等人,才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叫了一声:“莫非是仙女临世吗?怎可惜失向仙女求福的机会埃……”俩人茶也不喝、洒也不饮,生意也不顾,抢先奔了出来。

后面的数十客人,亦一拥而出,争先恐后的追踪司马芝的去向。司马芝在洛阳城大街上行云流水般飘移,她心中充满失落的感觉,她至爱的情郎赵子龙,为了他那见鬼的大局,将她冷落不理,她出来欲寻找思念了二十年的兄长,却又被当头一盆冷水,浇得她心儿也冰冷了。她在心神恍惚中,竟不自禁的施展出她那绝顶的攀天轻功,并运用在平坦的街道上,自然十分惊世骇俗,街上的来往人众,均停住了脚步,瞧得目瞪口呆。但司马芝却浑然不觉,连后面追拥上来的人潮,亦毫不察觉。

终于,在她身后疯狂追赶上来的人潮,犹如水浪般呼地将她淹盖了。

司马芝不由失神地叫道:“你。……你等为甚阻住我的去路?”那追上来领先的衙差,慌忙向司马芝打躬作揖,一叠连声的说:“不敢。不敢。……”我等只是不舍仙女去得太匆忙,错失了向仙女求福的机会,才追了上来,向仙女拜求,万望仙女不吝赐福。……”司马芝被人潮淹住,前行不得,她心中本就十分失落,却路被阻,更感恼怒,她不由嗔道:“衙差大哥。……你无法替我寻兄,我也不怪你,你在此胡说八道什么?……我……我本无福气,有甚福赐给你等埃……”但衙差等不肯相信,仍苦苦的纠缠,司马芝进又不得,退又不能,心中十分恼怒,她几乎忍不住要出手伤人。

就在此时,街道的北面,忽地驰出一队车马,马队在前,车驾在后,风驰电掣的向这面驶来,眨眼便驶近不到二十丈了。

马上的兵士见去路受阻,厉声大喝道:“太子出巡。众人速避开让路。……否则立斩毋赦。……”但衙差、老掌柜等人,只顾向司马芝苦苦求福,竞谁也不知大祸将至。

马队中当先冲上一名锦衣待卫,他也不打话,猛地抽佩刀,向挡在马前的人挥刀便劈了下去。……可怜这人正延颈盼求赐福,根本不知人头立刻便要掉落。司马芝恰好面向北而立,她一眼瞥见马上待卫,不分青红皂白,挥刀便劈,不由大怒,她尖叫一声:“无缘无故,怎的硬要杀人埃……”身形摹地冲天而起,快如闪电,向马上侍卫施了一招。那马上侍卫但觉眼前一花,再定睛看时,不但他的坐骑吓得僵立不动,他手上的佩刀亦不翼而飞。马前俏立着一位紫衣姑娘,俏丽如仙,他的佩刀却已落在俏丽紫衣姑娘的手中了。那锦衣侍卫不由心胆俱寒,他虽然久经战阵,才被选为护卫太子的锦衣头目,但却根本未遇上这等武林神技,一位柔弱的女子,竟可以闪电般在他手上夺过佩刀。……暗道:此女若想杀我,只怕我的人头已掉落十次了。

他虽然心中惊骇,但职责所在,又不敢退缩,只好向司马芝厉声喝道:“何方妖女……竟敢阻拦太子出巡车驾。……你不要命么?”司马芝恼怒道:“他们围在路上,因我寻兄而起,并无心冒犯太子车驾。怎可不分青红皂白,便斩人脑袋。……我寻兄不遇,尚且如此失望若掉了脑袋,岂非更痛苦么?”她也不理锦衣侍卫是否听得明白,只管按她自己的思绪说话。那锦衣侍卫不由听得一呆,心道:这妖女必是疯了,说话怎的如此颠三倒四、乱七八糟?……但又被她的闪电神功震慑,连座下战马也僵立不动,无奈只好笑道:“你这妖女。……你寻兄便寻兄了,怎的聚众闹事?可知阻太子车驾,乃斩头死罪?……”这锦衣侍卫话音未落,后面一队数十骑已一拥而上,向锦衣侍卫大叫道:“校尉大人。太子车驾已近,不可拖延。

……与这等贱民多说什么?怏下令将他们驱杀。”锦衣校尉无奈,只好把手一摆,道:“众侍卫听令。将阻路的人驱走。……不走者杀毋赦。……”众武士立刻一拥而上,马撞枪扫刀劈,聚集的人众吓得鸡飞狗走,稍慢一步的,不是被战马撞倒,便是被刀枪所伤。司马芝见状不由大怒,她也不知厉害,竟飞身而起,赤手空拳,便与众侍卫激斗起来,不料后面的侍卫又拥上一批,为数足达百人,将司马芝团团围住,弓箭手亦疾奔而至,张弓搭箭,对准司马芝,只要箭矢一发,在箭雨之下,任司马芝轻功绝世,亦必难逃万箭穿身,司马芝却不知死活,为救路上的民众,依然与近百武士缠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