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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宝路天行》》 · 言吾斋主人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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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四虽没正式拜师,但在这个小圈子里,似乎地位已经得到确认,像李老这么大声嚷嚷出来,田老也没有反驳,这混小子可着实掏了自己不少干货!

“嗯,这个象耳瓶的云龙纹饰有点繁重,这在元明时期还是比较少见的,像海藻纹、祥云纹这些修饰性纹路,虽然一直有所沿用,变化也不大,但是这主体龙纹,元明两个时期还是有差别的。”

李老听完,双眼就一亮,这个切入点,还是不错的!这小子,有点干货!

“元代的龙纹,一般来说,头斜颈细身细长,鳞状龙纹,周围衬托以火焰纹如意头状朵云,要放在今天的审美来看,会有点违和感,觉得怪异。”

在座的,大都是对这方面有研究的,就是吴晨,回忆起在博物馆看过元代器物的龙纹,果然有孔四所说的这种感觉,只是以前没有人给他提醒,他也就没总结出来。

“到了明初,在保持元龙的基础上,有了很大的改进,简单的说,就是比较符合我们汉族的审美观。特别是到了明代的永宣年间,龙纹变得形体粗壮肥大,威武凶猛,形象高大颈部的发曲而向上冲,有怒发冲冠之势。而到了明中期之后,明代的龙纹又多为游龙,且神态温顺,浑然没有之前叱咤风云的雄姿!”

吴晨听得直点头!和大人的电视节目上,也不止一次说过:“瓷器上的龙纹,最是能够反应时代国力。”

“这个瓶上的龙纹高大威猛,很符合永宣年间的特征,要说这是一个永宣青花龙纹象耳瓶,应该没错!”孔四一口说了许多,却只纠着纹饰而言,不论其它。

有吴晨的判断垫底,他说起来就底气十足,说来也奇怪,吴晨身上就有一股让他信服的气质,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吴晨特别像个小老头,都不用装的!

“呵呵,早说了是永宣的宝贝了!”王佑荣得意的笑了笑,两眼贼溜溜的盯着白荷的胸部,心里转着各种念头。

“嘿嘿,断代了,但是不是精品可就难说了!”正当王佑荣得意洋洋之际,徐少东突然贼笑了一声,“木头……还有这个…老四说的没错。”说完自己都觉得别扭,这称呼都是刚刚私底下交流的,还没叫习惯!

徐少东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这瓶子瓷罐胎体厚重,胎白质密,釉色细腻,厚而均匀,青花色泽清淡,稍有晕散,工艺上来说,倒是符合宣德年间瓷器特点。但是,这罐子纹饰繁复,画工不却不算精细,虽然品相完好,却算不上精品。”

“这…”王佑荣心里一急,差点就习惯性的爆粗口,活生生忍住了,对徐二少,他可不敢反驳。再说人家徐二少说得头头是道,他都不知道怎么反驳呢!

李老笑着看了看刘老,见他没打算说话,就大声说道:“不错!这个瓶子在烧制过程中,存在一些纰漏,如果单算价格,却要比不上刚才徐小哥那个大腕了。但好歹也是到代的东西,能保存这么完好也是不易,老东西、老东西,真是没一件就少一件啊。”

“呵呵,行啦,别伤感了!”别看李老看似强势,却是最为多愁伤感之人,其它几个老头就纷纷安慰他。

“妈的!收礼也不收个好样的,还整天摆书房臭显摆什么!”王佑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在这种地方,别说假货,你拿个不是精品的都不好意思!心里不禁连老爹都埋怨上了,打定主意,回去就问问是哪个孙子送的,不带这么糊弄人的啊!

第一卷穷则思变第107章湖田影青

今天到现在,还只是两个小辈在斗宝,这些老人家,可是一个都没动静呢。

剩下的年轻人中,孔四跟吴晨都是两手空空就进来的,倒是白荷这个小姑娘,带了东西过来,田老环视了一圈,就示意她也亮出物件来吧。

白荷也知道该轮到自己了,见大家都在看着她,就站起来,说道:“那小女子也献丑了,今天带来的这件,也真是巧了,还是瓷器,不过年代,要稍微久远一点的哦。”

刚才两件都是明清瓷器,再久远的,就到宋元了,至于唐代及之前的,主要还是以陶器为主,比如唐三彩这种夹生熟制品。

难道是宋代官窑器?大家被白荷勾起好奇之心,只见她说完之后,走到自己的藏品面前,笑吟吟的把黄布揭开,却是一个茶盏连盏托,全器由盏与托两件组合而成,颜色淡青。

上面的茶盏,是典型的盏形,撇口弧腹,圈足外撇。

托盘则是板沿浅腹,盘心处凸起,上面有环形边沿,中部平坦,正好能够放下盏足。而盘底做成覆莲瓣形的高足,在各个莲瓣处,均开有小孔。

“这么个小玩意,挺精致的!”孔四隔空张开蒲扇大掌,差不多能够连盏带托一手抓。

“呵呵,这个不适合你!玩你的大罐大盘去!”吴晨呵呵一笑,这个盏连托,整体施青白釉,釉色晶莹青翠,胎体较薄,胎釉结合紧密,造型高雅美观,绝对是个精品!他一入眼就有些舍不得挪开眼光了。

“南宋湖田窑精品影青茶盏连盏托,请各位前辈掌眼!”白荷学着古代女子行礼,福了一福,笑吟吟说道。

“影青……”吴晨跟孔四相互望了一眼,难怪这么精致夺人!

所谓影青瓷也叫映青瓷,其前身是青白瓷,被称作“色白花青”的影青瓷,是北宋中期瓷都所独创,釉色青白淡雅,釉面明澈丽洁,胎质坚致腻白,色泽温润如玉,所以历史上有“假玉器”之称。

南宋李清照在《醉花阴》中有“玉枕纱窗”之句,玉枕指的就是青白瓷枕。元代的青白瓷产品,有的还印有“玉出昆山”和“玉出昆冈”铭款。

南宋时,曾经一度大量生产影青瓷,海内著称,是市场上的抢手货。当时生产的影青瓷,绝大部分都是薄剔而成的透明飞凤等花纹。这些花纹由技艺高超的陶瓷艺人,在坯体上刻制之后,加上透明青釉,在高温中烧制而成。

但是,由于战乱等原因,影青的存世量并不多,极为珍贵,吴晨跟孔四也难得一见,不要说那些古代精品,就是八十年代瓷都重新创烧出来的影青,都轰动世界。

很快,大家就都看完坐下,几个老人家照例闭嘴不语,今天跟往年都不一样,老家伙们憋着劲,由着几个年轻人发挥呢。

田老跟刘老咬着耳朵私语了一下,见他们几个小辈的也都看完了,就问他们意见。

“这个我却是看不好!”徐少东只说了一句,就坐了下来,要说这影青瓷,他在师父那里是见过不少,这一件,虽然看着跟影青有些像,但是他看着有点不对。

“影青”的釉色主要分为两类:一是白中闪淡青色,厚处闪深绿色,莹润精细,晶亮透彻,前人把它称为“假玉器”,有晶莹如玉的美称;二是淡青闪黄,这种釉色的“影青”瓷最为大量。

另外,“影青”的釉中,还有一种在器物周身加绘褐色的彩种,人们称为“点彩”。宋代时,点彩的位置比较随便、自然,面积往往较小,彩色有非常明显的浓淡区别,中心处最浓,呈铁斑色。

这个杯盏正是白中带青,色泽各方面都没问题,包浆也对,不是新出的物件,就是感觉不好,至于哪里不对,徐少东一时却也说不上来。

“这个青白瓷釉色介于青白之间,白中闪青,青中闪白,釉层细薄晶莹,好像明澈的湖水,纯正的湖田窑烧制!你们看,多美啊~”白荷见没人说话,只好自己夸奖起来。

“咳~咳~,这个,湖田窑烧制的就像湖水,那龙泉窑烧制的就该像泉水了?”孔四低声跟吴晨说笑道。

虽然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是大家都是听到了,徐少东忍不住先笑了起来,几个老爷子也不禁迩莞,田老更是暗暗点头,原来孔四这下却是碰巧了,这个杯盏是龙泉青瓷,却不是什么影青。

“讨厌死啦!人家这个可是经过鉴定的啦,就是湖田窑的!”白荷脸蛋微微一红,干脆撒了个娇,化解了尴尬,继续说道:“大家都知道了,宋代瓷都的青白瓷,以湖田窑烧制的最为著名,其次有湘湖、胜梅亭、柳家湾等窑。”

看得出来,白荷收了这个东西后,还是下了一番苦功夫的,至少对于影青瓷的一些常识进行了了解。

吴晨听着他们说话,人却是学着徐少东坐着发呆,影青瓷,他在博物馆也没见到过几个,哪里敢冒头?要让他判断年代还行,这个分辨窑口可是不行了。

刘老见他们这番做派,却是欣慰,古玩一行就忌讳心浮气躁,不懂装懂,东子以前也是个毛躁的货色,这两年是沉了些许,那个小吴听田老介绍刚入行不久,能有这般心性,怕是天生的了。

“呵呵,青如玉,明如镜,声如磬,是个好东西!”李老见大家都不说话,自己先憋不住了,大声说道,“瓷质细腻,线条明快流畅,造型端庄浑朴,特别是釉层丰润,釉色青碧,光泽柔和,晶莹滋润。”

“谢谢李老!”白荷听得有些得意,就腻腻的撒了下娇,更显得娇艳似花。

“咳咳,先别谢我!”李老明显有些抵挡不住,咳了一声,正襟危坐,继续说道,“当时几大窑口烧制的影青品种,主要是碗、盘、瓶、罐等日用器皿。在北宋的前期,这类青白瓷,并无花纹,以器型的规整和玉一般的釉质取胜。中期以后,添加了以刻花为主的纹饰,兼有印花、浅浮雕、镂空和堆塑等,色调雅致大方的青白瓷,釉里藏花,若明若暗,给人以无穷韵味。”

“这个杯盏看着釉色、造型、刻花等,都跟湖田窑口出的影青瓷相近。”李老夸了一通,见白荷仍在得意,就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不过,却不是湖田窑影青,而是龙泉窑精品!”

第一卷穷则思变第108章瓷器之花

“哇塞,还真是龙泉的?”孔四一愣,首先反应过来,以不亚于李老的音量喊道,喊完才觉得不妥,他这样问,有点直接质疑李老的意思,只好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我不是那个意思,呵呵。”

“那你是什么意思啊,臭小子!”李老也没跟他计较,笑骂了一声,“当然是龙泉了,你自己不也说了么。”

孔四嘿嘿一笑,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反正都是青白釉,表面刻工又都差不多,自己哪里分得清。

“嘿,知道你小子不清楚,学着点!”李老见孔四一脸尴尬,偏不放过他,呵呵一笑,训了一句后,这才摇头晃脑的指点道,“这龙泉窑,虽然跟影青很像,不过还是有方法判别的,比如从釉面上的棕眼入手,你们看,这个杯盏釉面平滑,没有棕眼吧?”

“嗯。”不单孔四,徐少东跟吴晨也都跟着点了点头,这杯盏器形完好,釉面光滑平整,单单用肉眼看,还真看不出什么来。

“这就是问题了,都知道宋代的湖田窑的影青釉,透明度特别好,那是因为灰用量较多,从而形成了一层纯净明澈并富于色调变化的硬青釉。不过由于当时工艺的限制,高温烧造的时候,容易在釉面上产生大量气泡,在冷却的时候,气泡就会形成大小不同的棕眼。”

李老边说边比划着,可惜现场没有一个实器可以参考,他想了想,还是让田忠泽到楼下,拿了一件影青小碗上来作为比照物,这才继续说下去。

“再看这胎体,龙泉窑以烧制青瓷而闻名,风格受到越窑、瓯窑、婺州窑的影响,特征与这三个窑口的产品相似。具体表现就是,胎质较粗,胎体较厚,釉色淡青,釉层稍簿……”

因为有了实物做参考,李老讲起来就顺畅多了,他见吴晨几人都满脸星星的模样,心里大爽之下,也不保留,陆陆续续的说了一大堆,直到田老笑呵呵的取笑他轰这么久也不口渴?这才停下来。

李老喝了一口茶,见白荷脸带沮丧,就笑着说道:“小白也不用丧气,这是龙泉精品,品相这么完好,价值不比影青的差!更为难得是茶盏连盏托都齐全的,要知道,现在成套的杯盏极少,有些就剩个盏托,在市场招摇,不清楚的,还以为那就是茶盏。”

“就是!龙泉窑号称瓷器之花!跟宋代五大名窑中的“哥窑”并称的“弟窑”,虽然开窑时间长,但是能完整保留到今天的精品极少,你这个杯盏,我看了都眼红!”徐少东有些羡慕的说道,他个人对于龙泉窑、耀州窑这类青白瓷,那是相当的喜欢,特别是上面的刻花,寥寥几笔,却意趣暗生!

就刚才三个瓷器而言,倒是这个杯盏最为贵重了!

“东哥要是喜欢,小妹就让给你了……”白荷听他们这么一说,这才转忧为喜,脸上登时笑意盈盈的说道,心里想着,怎么打个暗折,让对方不尴尬又能承情的。

这些年,游走官场,没少被那些大腹便便者吃豆腐,如果自己能搭上徐二,哼,看以后还有谁敢乱伸咸猪手!

白荷心里打着念头,回头却见到徐少东正一脸馋相的看着茶盏,心里暗自恼怒,这家伙真是对物有情,对人无意啊!这么个活生生的大美女,不见他这么色相的,反倒是一个小茶盏让他那副模样!

其实要说白荷,不但长得很美,举止气质什么的都也不错,徐二少也并非就不近女色,这要放大街上碰到了,说不定就是一脸猪哥样呢!

无奈现在在刘老面前,他端也得把这架子端好了!回头自家老子收拾自己的时候,还得靠这老爷子远程救援呢!

“呵呵,你们年轻人的的事,私底下说去。”刘老见这个茶盏也已经鉴定出来了,就打断了他们,虽然只鉴别了三件瓷器,却也花了不少时间了。

听到刘老这么说,几个小的也不再多说话,坐在一旁咬耳朵,大厅里顿时有些安静。

“既然说到茶盏!那就不得不提一下宋代的斗茶。”一脸苦大仇深的黄老突然说道,他见几个年轻人的东西,都看得差不多了,就想着露露自己的宝物。

“斗茶?”王佑荣一愣,斗鸡、斗蟋蟀他倒是知道,这茶可怎么斗?

“不错,斗茶,在宋代可算是一门艺术,也是民俗。”田老笑呵呵的说道,“黄老弟这么说,难道是得了什么好东西,要拿出来给大伙开眼?”

“不会又是黑釉盏吧!”黎老是专攻杂项的,这类茶盏虽然也归入陶瓷类,却也是杂项玩家钟爱之物。前几年,有一次聚会,刘老就拿出来一个黑釉盏,当时这帮老伙伴都惊呆了!黎老对此印象特别深刻,这些年来一直也想淘弄一个,哪怕是残品都行!

“呵呵,哪里去找那么多的黑釉盏!你要想看,还得跟刘老哥借去。”黄老摇了摇头,黎老口中所说的黑釉盏,正是斗茶的最佳器具。

在宋代,黑釉盏的烧制,盛极一时,以至于,在当年全国近三分之一的瓷窑,包括定窑、磁州窑、耀州窑等名窑,均有烧制黑釉瓷。在这些窑口之中,又以建窑生产的黑釉盏最为著名。

根据烧制出来的效果分,大致有纯黑、兔毫、油滴、鹧鸪等类别,但是最珍贵的要属于建窑曜变。

现存的建窑曜变盏只有四只,可惜都收藏在日本,因为日本人叫建窑黑釉瓷为“天目釉”,所以那四只建窑曜变盏也叫“曜变天目”。

就连刘老大手里的,也只是保存完好的兔毫盏。可惜了,堂堂天朝国宝,想要看,却只能去日本了!黄老叹息了一阵,回到正题,对几个年轻人说道:“你们谁来说说这斗茶?”

吴晨本就是个好茶之人,跟茶有关的事,多少有些了解,这斗茶一说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没有专门研究过,他打定主意要藏拙,在这些长辈面前就不想出头。

“斗茶!听说过,没见过!”孔四就更干脆,他北方人,大冬天都大瓢冷水直接灌下去,就算是喝茶,那都没什么讲究,一骨碌吞下一大碗的那种,之所以听说过斗茶,主要还是混了这些年的古玩行当,偶尔听到过这个词。

第一卷穷则思变第109章斗茶雅俗(上)

说到茶,很多人都知道,我国是茶文化的发源地,国人饮茶的历史,可追溯到母系社会晚期,也就是神农氏时代,距今有五六千年历史了,不过斗茶的历史就没有那么久远了。

这种习俗始于唐代,当时称为‘茗战’,后来在宋代盛行一时,称为斗茶。

因为在宋代时期,朝廷在地方建立了贡茶制度,地方为挑选贡品,需要一种方法来评定茶叶品位高下。根据点茶法的特点,民间兴起了斗茶的风气。

斗茶,多为两人捉对“撕杀”,三斗二胜,计算胜负的术语叫“相差几水”。

“之所以会有斗茶的产生,除了贡茶制度的影响外,还有一个根本原因。”田老说完,卖了下关子,喝了口茶,还故意闭上眼睛,品了品,看得孔四直翻白眼。

在宋代以前,我国的茶道还是以煎茶道为主,而到了宋代,发生了变化,点茶法成为时尚。

和唐代的煎茶法不同,宋代点茶法是将茶叶末放在茶碗里,注入少量沸水调成糊状,然后再注入沸水,或者直接向茶碗中注入沸水,同时用茶筅搅动,茶末上浮,形成粥面。

“等等!这还是茶么?不跟芝麻糊的做法一样?”吴晨皱了皱眉头,他是喝惯朝山功夫茶之人,讲究个茶色清澈,像这样搞,真跟南方黑芝麻糊一样了。

“呵呵,少见多怪!现在有不少地方的‘茶’还是这种糊状的呢!”田老哈哈一笑,也不多加解释,继续给他们普及斗茶的习俗。

在当年,凡是参加斗茶的人,要各自献出所藏名茶,轮流品尝,以决胜负,斗茶要经过集体品评,以俱备上乘者为胜。

比赛内容包括茶叶的色相与芳香度、茶汤香醇度,茶具的优劣、煮水火候的缓急等等。

胜负的决定标准,一是汤色,二是汤花。汤色即茶水的颜色,标准是以纯白为上,青白、灰白、黄白者则稍逊。汤花是指汤面泛起的泡沫。决定汤花的色泽与汤色密切相关,因此汤花的色泽也以鲜白为上;二是汤花泛起后,水痕出现的早晚。早者为负,晚者为胜。

宋代是极其讲究茶道的时代,上起皇帝,下至士大夫,无不好此,并著书立说,加以理论化。如风雅皇帝宋徽宗赵佶撰《大观茶论》,蔡襄撰《茶录》,黄儒撰《品茶要录》……

社会上一些文人雅士,也流行一种“斗茶”的生活情趣,苏轼在《七碗茶诗》中就说过:“……一碗喉吻润,二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惟有文字五千卷。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蓬莱山,在何处?玉川子乘此清风欲归去……”。

徐少东也算是正式拜过师的人,基础的东西自然不在话下,这些东西也有很多他是知道的,现在温习一遍,并没有特别的感觉。

吴晨跟孔四却是听得很仔细,不过心思各自不同,吴晨对于宋代这个读书人的天下,无限神往,这才是悠然人生啊!孔四则在心里想着,那些家伙真是吃饱了撑的,难怪两宋合起来三百多年,被人轮番欺负!

王佑荣也觉得那些人无聊,一会瞄着白荷的胸部,一会扫过她裸露的大腿,脑海里变幻着姿势折腾她。

“呵呵,别酸了,田土豪!”黄老见田老还沉浸在诗文里,哈哈一笑,打断了他的思绪,径直走到案桌上,掀开一块黄布,却是一副画卷。

“这是小老头在前段时间,偶得的一幅《斗茶图》,怎么样,大家给过过眼吧。”他便摊开,边说道,语气颇为自得,看来自己也是挺看好此画的。

斗茶图并不少,因为斗茶是宋人生活很重要的一部分,时人跟元明都有一些画家,留下了关于斗茶的画作,就连清明上河图中,也有斗茶的场景。

黄老拿出来的这幅《斗茶图》,一眼看上去,就觉得充满生活气息,全幅共画有五个人物,人物旁边放着几副盛有茶具的茶担。左前一人脚穿草鞋,一手持杯,一手提茶桶,袒胸露臂,似在夸耀自己的茶质优美,显出满脸得意的样子。身后一人双袖卷起,一手持杯,一手提壶,正将壶中茶汤注入怀中。

整个画面结构紧凑,动感鲜明,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画中的人物,看起来就知道不是什么高官显贵,而是民间茶人,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宋代斗茶之风的普及程度。

吴晨对字画最是没有研究,更不敢轻言,转首见孔四一副大咧咧的样子,也看不出到底是看懂了还是不懂,徐少东却是一脸皱着眉眼低头不语,脸有迟疑之色。

“怎么了?”吴晨轻轻碰了一下徐少东,要论真才实学,自己这个粉嫩新人,还有孔四这个二道贩子,可都不是徐二的对手,人家正经是师出名门!

“奇怪,这张画好像是赵孟頫的吧,我在台北故宫博物院看到过。怎么这里又出了一张呢?不会是后人临摹的吧?”

徐少东正在出神,回忆画作的细节之处,被吴晨碰了一下,就对他解释了一下,声音不高,但是厅里很静,大家却都是听到了。

吴晨听得心里一紧!赵孟頫这种出现在中学历史书的大师,他也是听说过的,但这不是他震惊的原因。令他震惊的是,徐少东这么说,实际上就是在质疑此画的真实性了!要知道如果原画存在于不管那边的故宫博物馆,外头再有一副一模一样的,这结果,不言而喻!毕竟书画不是瓷器玉器,还能有一式多份的。

“你的意思是……?”果然李老听完,也是皱吧着眉头,宋代一些大家,他也算熟知,如果说范仲淹、苏轼等人,是以诗歌表现斗茶的实况,那么,历代画家则是以绘画来为斗茶“写真”。

最早表现斗茶的画家,当数刘松年,而最著名的则是赵孟頫的《斗茶图》,这幅作品所描绘的是一个“正在进行时”的斗茶场景。

这赵孟頫本是宋朝的宗室,在宋亡之后入仕元朝,虽身居高位,但故国之思时时不能忘怀。他的一些画作,描摹的是宋代兴盛一时的事物,也算是曲折地抒发自己对那些一去不复返的人事景物的感怀,这幅《斗茶图》也是这样背景下的一副作品。

但是赵孟頫的《斗茶图》现在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馆,算是传承有序的,除非是被盗,否则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第一卷穷则思变第110章斗茶雅俗(下)

“咳,咳!”刘老见他们几个面面相觑,不禁莞尔一笑,缓缓说道:“东子,这不是赵孟頫的《斗茶图》,而是明代画家顾炳摹绘的。两画布局构思虽然相似,但赵画中是四个人物,这画里却是五个人物。”

“噗嗤!”白荷先忍不住笑了出来,孔四跟吴晨也是使劲憋了憋,才没哈哈笑出来。

糗到姥姥家了!徐少东一脸通红,对刘老的话,他自然不会怀疑,只怪自己大意了,怎么犯下这么低级失误!其实这也不能怪他,字画本就不是他的长项,此两画又非常相似,咋看之下,还真有些真假莫辨!

“此画非常独特!现在主要是要判断一下,看看此画是否的确为顾炳所临。”刘老也是想敲打一下徐少东,这小子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性子,这些年虽然稳重了些,性子里还是有股傲气的,不敲打早晚吃大亏,现在见他老实了许多,也就不为己甚,转头对黄老说道:“呵呵,孟溪兄,既然拿出来了,应该也有结果,不如就还是你来说说吧。”

趁着这会,王佑荣跟白荷他们,凑过来向徐二少请教这顾炳到底是谁,好在徐少东还是知道的,多少挽回一点面子,就低声告诉他们,顾炳字黯然,浙江钱塘人,是明代知名的花鸟画家。

黄老也不客气,这幅画作他到手之后,也研究了一段时间,无论纸张、笔画等都没有问题,这点他心里还是很有底的,当然就说道:“这幅画之所以独特,是因为它仅见于顾炳所刻绘的一部书中,而书中又特意注明,这是从唐代大画家阎立本的同名画作上临摹下来的。”

“这也算是传承有序啊!出处都有了,还有问题?”孔四忍不住问道,这种可算是正经有谱的!

“问题是,无论是阎的原作还是顾的临本却都湮沦无传。这就为画史留下了一些耐人寻味的谜团:作为唐代初年的画家,阎立本有没有可能绘制这样一幅画,而这幅临本会不会也是后人的托名之作呢?”

不能怪黄老先把问题摆出来,关于这幅图,历来是有争议的,如果这件临本是对的,也算是解开一个谜团。

黄老说完看了一眼几个年轻人,见徐少东跟孔四、白荷都是一脸深思,随着自己的话点头,王佑荣那小子根本就没法看,心思都不在东西上,只有吴晨一副笃定的样子,黄老心里暗暗称奇,问道:“吴小哥,你怎么看?”

“我?”吴晨没想到会点到自己的名,真是躺着也中枪啊!摇了摇头,见徐少东跟孔四都是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心里感叹一声,这都什么人,真是交友不慎啊!

这顾炳的画长什么样,他都没见过呢!好在他虽看不懂画,却能看出年代!“从用纸材料跟装潢来看,至少是明中期以前的。只是此作既然无款,我对顾炳又不甚了解,是否此人所作,不敢妄下评论。”

刘老点了点头,这样的态度,才是年轻人应该有的,能从纸张断代也是一个途径,毕竟如果是同时期作品,仿作顾炳的可能就很小了,至于无款也不是问题,有比对呢。

“依我看呢,这幅画作,有一点值得注意,那就是画面前排的两个人物,与赵孟頫的同名画作惊人地相似,无论动作、神态,还是手中提的茶壶、端的茶碗,都如出一辙。而左边男人身后的那个正在斟水的人物,也与赵作形貌略似。”

田老刚才一直没参合他们说话,顾自看完了画作,这才抬起头来,缓缓的说道。

“可以说,顾炳此画,很有可能是从赵孟頫的衍化而来的,而赵作又显然是借鉴了刘松年的某些造形特点。除了造型之外,从画风来看,也是甚和嘉靖年间的时代特征的。此作为真品的可能性很高。”

“不错!此画我做过深入的鉴别,可以确定是顾炳真迹。”黄老仍是一脸的苦大仇深,开口却不客气,给自己的藏品直接给了定论,以他的地位,自然没有人去怀疑,“本来呢,就算是顾炳真迹,拿来跟几位老哥斗宝也是不够的,只是它的出现,也算是解了书画界一个谜团,从这点来说,意义不小!”

“恭喜黄兄!”几个老头都纷纷给他祝贺,黄老号称画痴,得到这种原本以为已经散落在历史长河中的作品,心里的欢喜可想而知,自得之下就夸了吴晨一句:“吴小哥眼光不错嘛!怎么样,今天有没有带什么东西来,拿出来给我们几个老头开开眼呀?”

吴晨其实一直在犹豫,看这架势,每一个斗宝之人都是对自己的东西很有把握,自己对那个铜人,却是一点了解都没有。他只是看出其蹊跷之处,而且时代不近,就想着顺便带来给田老他们掌眼,因此放在车后箱里,并没有拿进来。

他跟孔四刚才进来的时候,都是两手空空,只是黄老没有太过留意而已,按惯性思维的问了一句。

这一问倒提醒了孔四,刚才怕迟到,心里着急,都忘了那个光溜溜的铜人!看了看吴晨,见他脸有犹色,估计是怕那个东西拿不出手吧,孔四是不知道底细的,也就不怂恿吴晨,免得他拿个破铜烂铁来丢了脸面!

田老见两人脸色,那里不知道情况,不过,最近吴晨给他的惊喜实在太多了,从将军罐到田黄印,再到青藤手稿,还有今天的表现,虽然基础不怎么样,天赋却是实打实的!

这小家伙,说不定又弄了什么好东西呢!就笑呵呵的让他们有什么就拿什么,反正是重在交流,没什么好丢脸的,如果是赝品次货,也有这么多人帮着鉴别呢。

见田老这么说,吴晨也不矫情,本来就有这个意愿,当下顺水推舟,喊上孔四,一起下楼去抬东西。

瞧这动静!弄得剩下的人,俱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两个小子,到底搞来了什么东西,看架势,东西的块头不小啊,没听说是要用“抬”的么!

徐少东刚才掉了脸面,就想着跟他们一起下去,借口跟吴晨很久没见了,顺带下去帮个手,跟刘老告了个假,尾随着也跟了下去。

第一卷穷则思变第111章天圣铜人(上)

没多大一会,只听得徐少东爽朗的笑声传来,只见他昂首挺胸,当前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吴晨跟孔四,横抬着一尊铜像,很是沉手的感觉,往案桌上放的时候,能感觉到重量。

“精铸铜人一尊!”徐少东见大家都是一脸愕然,实在有点憋不住,哈哈大笑说道,这铜人一尊是真,但是跟精铸半点扯不上关系。

“这是在那座庙偷出来的吧?还是个半成品。”王佑荣也是嘿嘿一笑,这铜人足足有一米八,直愣愣的,要说是佛像又没有造型,面目模糊,还真有可能是铸了一半的站佛像。

“不对!这造型有点意思。”李老望了一眼,马上就大声的说道,“你们看,人形为正立,两手平伸,掌心向前。这不可能是佛像,倒有点像是针灸铜人!黎头,你怎么说?”

“大致轮廓应该是仿针灸铜人,但是铸造得很粗糙,似乎是仿制的时候,还没成型,铸坏了之后废弃的。”黎老围着铜人转了一圈,用手敲了敲,铜皮似乎过厚,没有空心铜像那种清亮的回音。

“哎,我说两位这是献宝呢?”王佑荣忍不住阴恻恻的说道,他虽然见吴晨跟徐二少关系不浅,无心招惹,不过一早上的,他对吴晨的表现有些眼红,而对自己有点沦为边缘的感觉很是不爽,“看着挺重的,卖破烂还能值些钱。”

“怎么回事?”田老对吴晨还是很有信心的,没想到弄了这么一堆东西过来,根本没法看,就是一个混铸的铜像,连个缝隙都没有。

“我也不知道。”吴晨话刚出口,孔四就觉得头大,什么都不知道,你拿来凑什么热闹啊!

吴晨接着说道:“我只是觉得有点古怪,所以想请各位给掌掌眼。”

说完便把怎么得到这尊铜像的过程说了,当然自然而然的,省去了有关林榛跟许婧的事。

“嘿嘿,这还能有什么古怪,一目了然嘛!”王佑荣忍不住撇了下嘴,满脸的讥讽。

吴晨懒得理会他,直接说出了关键之处:“这个铜像,我敲过很多次了,感觉不是实心的,但是重量又不对,似乎是夹层的!”

徐少东跟孔四几个还没听出什么来,但是几个老头却从吴晨的话里听出些门道来了。

“嗯?”黎老又走过去,很慎重的在铜像上又敲又摸,觉得不过瘾,还跟田忠泽要了把小铜锤,叮叮当当的,顺着铜像的一边敲了起来。

“什么意思?”徐少东见黎老脸色越来越凝重,难道真有什么玄机。

“你没敲过铜钟嘛?如果是中空的铜制品,敲起来是会有回音的,回音会随着可震动的空间,逐渐加大及延迟,所以声音听起来清脆,而有绵长。”

“但是,你仔细听听,这个铜件,几乎听不到回音,证明铜皮下面的空间,极其狭小甚至毫无空间,而这个铜像虽然很重,却不可能是实心的,最多也就是铜皮厚一点。”

吴晨轻声的解释道,其实这也是他临时想出来的托词,当初他发现这尊铜像,主要还是被其怪异的外表吸引,这么丑陋的物件,怎么会出现在古玩店,事有异常便妖。

继而他用异能探视进去,才发现里面的蹊跷,否则在这小小的铜件上,真要听出这么细微的差别来,鬼才信呢!

徐少东被他绕得差点晕了过去,也没去细究,看黎老的表情,心里已然是信了八分。其他人也是讶异,看黎老在那里忙活,脸上的疑惑越来越浓重。

其实,事情都是这样的,只要事先知道结论,往往就能找出一百个论据来推出结论,这也是为什么司法领域需要设定为无罪推定,将利益归于被告。

黎老放下铁锤,回头望了望大家,眼神有点落寞,半晌才说道:“后生可畏啊!”

一听此言,吴晨就彻底放下心来,知道黎老已经有所发现了,现在相当于把皮球踢给了黎老,自己就坐等鉴定结果好了。否则老要他去编织各种理由,也是头疼的事。

刘老等人已经很久没见到黎老这么凝重了,等他回到座位,围在一起嘀咕了了半天,黎老也是说不出里面的所以然来,只能猜测,这外面一层,貌似铜皮,建议先去掉,看看里面是什么。

这层铜皮应该是整体成型的,如果非要去掉,只能采用破坏性的手段了,大家就征询了一下吴晨的意见。吴晨哪里有不同意之理。

这里地下便有工作车间,平时可以做些鉴别以及小加工,黎老也是知道的,就唤了田忠泽与他一起下去。吴晨跟孔四自然是又抬着那尊铜像,跟在他们后面,出门坐电梯到了地下室。

几个人又查看了一番,如果用熔铸的方式,既时间不够,又怕高温破坏里面的物体,最后决定直接锯开。吴晨知道铜皮的深浅,就亲自操刀,用电锯先在头部锯开一条小缝,见里面又是一层暗铜色的铜皮,跟外层不连在一起,隔着有一公分多。

知道了大致深浅后,孔四也拿了一个电锯,蹲在另一边,跟吴晨一起慢慢锯了起来,将外层铜皮锯成一块一块的铜片,再直接撬掉,这都是体力活,工作量很大,着实费了不少时间。

弄到一半左右,徐少东跟白荷也跑了下来,见到黎老蹲在边上,看样子,竟有几分激动与期待!

这得是什么玩意,才能让这老头子有这般的神情?徐少东心里惊讶,也蹲下来,给吴晨他们帮手。

等到整个铜人的外壳被卸了下来,露出里面整个的轮廓,竟然也是一个铜人!

孔四跟吴晨站起来喘了一会气,合力将铜人扶正,拿着抹布在上面擦拭,不一会已经是铜光铮亮。

只见那铜人身高和青年男子相仿,铸工极其精致,面部俊朗,体格健美,头部甚至有头发及发冠,上半身裸露,下身有短裤及腰带!身上密密麻麻的有些标志,看起来,竟是布满了穴位图。

“铜!铜人!”黎老抢步上前,伸手抚摸着铜人健硕的身躯,激动的样子,让吴晨几人齐整整的打了个激灵,就算是少林寺十八铜人,也不用这么激动吧!

却见黎老在铜人的侧面,摸索了一番,随着“嘎”的一声轻响,铜人侧体部分,竟然出现了一条裂缝。

吴晨就在旁边,急忙过去帮忙扶着,黎老缓缓的卸下铜人的外壳。原来这铜人,竟是由前后两部分合成,利用特制的插头来拆卸组合,拆开来,体腔内能见到木雕的五脏六腑和骨骼,保存完好如新!

第一卷穷则思变第112章天圣铜人(下)

“这是什么?真的是少林寺铜人啊?”孔四惊呼一声,凑过来,四处找弹簧机关,搞不好还是易筋经呢!

“还神仙姐姐,哦,神仙叔叔呢!”吴晨其实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不过跟练武的应该没有什么关系,不管如何,他见黎老的摸样,应该不是凡品。

黎老却不答话,激动得小胡子乱颤,双手在铜人上,爱抚了好大一阵,那模样,就是久违重逢的qing人间,也要略微逊色几分,吴晨几人看得一阵阵的冒寒!

等老头心情稍微平复,就让吴晨搭手,又把铜人重新组装好,抬往楼上大厅,这次要比刚才小心得多了。

人还没到,黎老就扯着嗓子吼道:“土豪!快跟老哥几个出来看国宝!”

“什么东西,嚷嚷得!”李老性急,听到吼声,站起来,扯开大嗓门回了一句,迎出门外,只见黎老跟个班师的得胜将军一样,昂首阔步走在前头,吴晨跟孔四又抬着那铜人跟在后面,徐少东和白荷则走在最后。

“天圣针灸铜人!”黎老这次没藏着掖着,一进门就宣布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虽然还没仔细鉴别,但我可以百分之九十九的确定,就是它!”

“什么?!”这下连刘老都坐不住了,站了起来。看着吴晨跟孔四将铜人又放回到案桌上。铜色润泽,看着就像一个躺着的半裸男子。

“你是说宋天圣针灸铜人!”李老大声的确认一下,见黎老点了点头,几个老头子都走过去围着铜人,激动不已。

“不就是一个铜人么?就算做得精致些,怎么就敢称为国宝呢?”孔四从没见过这些老头子激动成这样,想问吴晨,又觉得他也不会知道,干脆问起徐少东来。

“我好像听说过,不过不是很了解。”徐少东也是不甚了了,忙活了一阵,有些口渴,就拿起茶壶来,几个人猛灌了一通,等着那几个老头平复下来。

不怪这些老人家激动!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失传国宝,没想到在今天重现天日!

针灸自古就是天朝医学的重要组成部分,至今已有几千年的历史。最早的记录,应该是在春秋战国时期,虢国太子突患“尸厥”,生命垂危。神医扁鹊应诏入宫,用针刺、用艾条熏灼太子身体的经络穴位进行救治,使得太子死而复生,留下针灸治病救人的传奇佳话。

北宋以前,医生主要都是按照唐代《皇帝明堂经》指定的人体经穴,进行针灸治病。然而《皇帝明堂经》因唐朝末年的战乱轶失,致使后来的针灸取穴,失去了标准。

为了给针灸经穴重新制定国家标准,宋天圣四年,宋仁宗诏令医官院重新编撰标准。医官院将这个任务,交给了著名的医学家王维一,经过3年的努力,完成了《新铸铜人腧穴针灸图经》,将它分别刻在5块石碑上。

因为宋仁宗认为“传心岂如会目,着辞不如案形”,于是再次诏命,根据《新铸铜人针灸图经》铸造针灸铜人,仍然由王维一负责设计,朝廷组织全国的能工巧匠,进行铸造。最后终于铸成了两具一模一样的针灸铜人,后人称为“宋天圣针灸铜人”。

“就算是医学史上一个重要的东西,也不用这样吧?”孔四听了半天,这最多属于行业至宝,再说放到今天,只怕纪念意义,多于实用意义了吧。

那可不是!黎老还在激动之中,教训了孔四一番,这年轻人,不知道国宝的珍贵啊!

天圣铜人被浇铸为前后两部分,利用特制的插头来拆卸组合,完全体现了当时极高的人体美学和铸造工艺。标有354个穴位名称,所有穴位都凿穿小孔,体腔内有木雕的五脏六腑和骨骼。

因此,不仅可以应用于针灸学,也可应用于解剖学。西方医学,包括很多国内不知道的人,一直诟病中医没有解剖理论,其实,至少到这个铜人铸造完成的宋天圣年间,国人已经准确掌握了人体内部结构,只不过更侧重于经络学而已。

从理论上证明了中医,包括经络针灸等学说,都是有实体解剖基础的,并非后人所诟病那样,凭空出现。“宋天圣针灸铜人”是天朝乃至世界上最早铸成的针灸铜人,它开创了世界上用铜人作为人体模型进行针灸教学的先河。

除了理论上,铜人还有奇特的实用性。宋代每年都会在医官院,进行针灸医学会试,会试时将水银注入铜人体内,将体表涂上黄蜡完全遮盖经脉穴位。应试者只能凭经验下针。一旦准确扎中穴位,水银就会从穴位中流出。医学史书中,把这一奇特的现象称之为“针入而汞出”。

针灸铜人铸成之后,一具放在朝廷医官院,用于学医者观摩练习之用。另一具放置在京城大相国寺的仁济殿,供百姓前来参观。“资圣薰风”成为汴京八景之一。

可惜在靖康之乱的时候,两具铜人都不见了踪影,据传其中一具是被金军掠走,另一具则可能被人带出汴京流入襄阳府,等到南宋赵构登基不久,赵南仲才将“宋天圣针灸铜人”送归南宋朝廷。

公元1232年,元朝军队进攻金国的都城汴京。两年后金国灭亡,元朝趁机派遣使节到南宋威逼索要针灸铜人。惧于元朝的势力,南宋朝廷只得将“宋天圣针灸铜人”献出。

后来,因“宋天圣针灸铜人”历经200多年,“岁久阙坏”,急需修缮。在公元1260年,元世祖忽必烈广召天下能工巧匠,最终诏命尼泊尔工匠阿尼哥修复“宋天圣针灸铜人”。阿尼哥经过4年的努力,终于修复如新,因此受到忽必烈的嘉奖并赐官。

“宋天圣针灸铜人”和《铜人腧穴针灸图经》石碑由汴京移到元大都三皇庙。

朱元璋攻占元大都,建立明朝。此时,“宋天圣针灸铜人”和《新铸铜人腧穴针灸图经》石碑仍然放置在三皇庙内。

到了明正统八年,历经400多年的“宋天圣针灸铜人”已经昏暗不堪,穴位名称也已模糊不清。明英宗诏命仿照“宋天圣针灸铜人”铸造一具针灸铜人,人们称之为“明正统针灸铜人”,与“宋天圣针灸铜人”“不差毫厘”。

同时还仿制了宋天圣石刻《铜人腧穴针灸图经》。“明正统针灸铜人”被放置在药王庙内,并一直保存到清代。

明景帝时京城失守,在战乱中,“明正统针灸铜人”被毁伤头部,直到清顺治时期才被修补好。

后来八国联军入侵,掠去大量国宝,现在能确认“明正统针灸铜人”藏于俄罗斯圣彼得堡国立艾尓米塔什博物馆,而这具“宋天圣针灸铜人”竟不知去向,没想到今天这里出现了一尊!

第一卷穷则思变第113章岭南风情

有关这尊铜人如此传奇的经历,由几个老者娓娓说来,听得几个年轻人目瞪口呆,吴晨更是惊讶自己的浅薄,跟徐少东对望了一眼,都觉得自己知识贫乏,苦笑了一声。

几个老头子却很是激动,议论纷纷!他们这些人,现在也不缺钱,平时也尽力回收流失海外的国宝,就以“明正统针灸铜人”而言,几个老头都曾参与中医协会与俄罗斯方面的洽谈,希望对方送返国宝,可惜没有结果。

等到几位老头平静下来,低声商量了一下,田老就对吴晨说道,希望能将这尊铜人,暂时留在他们这里,进一步考证鉴别。

吴晨当然没有二话,早晚得求证出个结论来,还有什么比这些人强的呢?何况,就凭着这些老前辈的名头地位,也不会黑了他。

唯一让他有点担心的是,这尊铜人既然见了光,一旦确认是真的,肯定要被有关部门征用了,就看到时候这几个老人家能帮他争取多少的补偿了!

虽然有点心疼,吴晨还是点了点头,权当是为国家做贡献吧,对于这尊多灾多难的铜人而言,如果能交由故宫博物院这种专业机构保存,应该是比较好的结局。

剩下的时间里,基本就是围绕着这个铜人展开研究了,就连刘老,本来是带了田黄来的,现在也就不拿出来了。

“小五,运气真好!”徐少东羡慕的看了一下吴晨,刚才他惊讶之下问了问孔四,知道这家伙最近连连得手,而且还都是高货。

“嘿,怎么样?羡慕吧?别眼红,给你沾沾好运。”吴晨嘿嘿一笑,也不在意。

“行啊,要不我们现在就溜?”徐少东心头一热,到了广府,他拜访了几个长辈,可还空弄自己的事情呢!

吴晨见这里也没他们什么事了,剩下几个老爷子,也不知道要臭屁到什么时候,就点了点头,又问了孔四意见,发现其实大家还是都想溜的,跟老家伙在一起,压力就是大啊!

王佑荣本来就是冲着徐少东来的,见他们要走,就想跟着去,没想到徐少东却让他留步,说是有木头当地主就行了。

“走,带你去逛逛老广府!”出了古意轩,吴晨跟孔四开着车在前面引路,徐少东开着一辆改装过的牧马人跟在后面,到了西关大街,找了个地方停下来。

孔四一下车,就对徐少东这辆牧马人上眼了,走过去,嘿嘿的笑着,拍这拍那,这才叫个性,把jeep改成拖拉机头!

“我靠!你丫轻点!”徐少东见孔四那个熊掌,拍得铁板都快凹下去了,赶紧拦住!他对这个跟着自己走南闯北的座驾,也是挺得意的,徐二少可不是没有好车,不过这辆车型最得他意,花了他好大力气改装,特别适合跑山地。

西关大街,依旧的十分繁华,徐少东是第一次来这里,见到两边岭南风情,也挺好奇的。

吴晨两人带着他,先吃了几家岭南风味的小吃,开始还好,后来徐少东就发现太甜腻了,实在吃不下,嚷着要去逛古玩店,正事要紧。

这里满街都是店铺,几个人随意走进了一家叫“雅阁”的店铺,面积还很大,足足有一百平方,店内各式古玩倒也琳琅满目。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在这种地段能够经营这么大的铺面,至少实力还是有保证的,当然捡漏的机会也就少了许多。

孔四进了门却没去看那些古玩,而是四处转悠起来,东瞧瞧西瞧瞧的,搞得女店员莫名其妙,以为是黑社会来收保护费,赶紧偷偷跑去叫了店长出来。

这气派!孔四背着手瞎乱转悠,正有心得,回头店里也这么整!角落里都是各种射灯,效果不错,许多原本普通的陶瓷玉器在灯光下也熠熠生辉起来,充满了珠光宝气的光泽,顿时显得高端大气上档次!

还有这店员,也得专请这身材苗条皮肤白皙,一看就知道脾气好好的女娃子!顾客是上帝么,见人三分笑这是基本素质!嗯,就跟这小女孩一样,长相甜美,又静如处子,就是笑起来,怎么透着那么一种诡异?

“先生,请问需要点什么?”孔四正在胡思乱想,一个穿着正装的男子走了过来,他是店面经理,刚刚听到女店员的报告,过来看看。

“嗯,你们这店不错啊!”孔四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浑然不觉别人已经将他定义为小混混。

那经理满脑子黑线,这店不错,又干你什么事啊!难道真的是来收保护费的?

“呵呵,我们就随便看看,你不用招呼我们了。”徐少东跟吴晨离得不远,正在讨论一个瓷碗,见那经理脸色不善,徐少东就走过来说道。

他人长得帅,身材挺拔,一身合适的衣服一看就是高档货,加之长期养成的气质,怎么看都不像黑社会。

那经理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招呼了一下,就赶紧走了,暗地里却是嘱咐那个小女孩,好好看着孔四,万一有异动,马上报警。

孔四浑然不觉,背着双手继续四处溜达,心里只夸这大店服务就是好,走到那里,都有美女跟着呢!

徐少东跟吴晨回过头来,继续看那个瓷碗,这个大碗,直径足足有40厘米,具有典型的广彩餐具人物纹碗的特征:敞口、深腹、矮圈足,内外壁满饰风格、内容相似的纹饰。

在碗口部,内外都饰三周锦地纹带,百花纹为地,并以圆形开光地饰金书满文,碗腹内外开光内绘人物图、花蝴图,大量使用金彩,画面富丽繁满,是典型的“织金彩瓷”,上面绘有一老一少两个人物,造型工整,色彩如新。

说到断代,吴晨靠着异能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说道对古玩的造诣,跟徐少东比那就差远了,两人便看便聊,倒是徐少东说得多些。

徐少东很快就判断出这是广彩风格,大量用金,多在嘉庆之后,综合判断,应该是清光绪广彩开光人物纹碗,虽然广彩瓷的价格一直不高,但是其中盘、碗类的精品,价格早就超过10万元,像这个大碗,现在如果上拍,至少能到60多万。

第一卷穷则思变第114章广府彩瓷

“有这么夸张?”孔四逛了一圈回来,站在他们后面,听到这个大腕,就能卖这么多钱,他可是不信。

怎么说,他也经手过不少的外销瓷,价格大都在几千,能有几万就不错了,除了个别精品盘碗,很难上十万这个槛的。

“呵呵,我也只是简单的估值,类似这样的广彩大碗,去年天朝嘉德秋拍成交过,已经超过四十万元了。当前博物馆机构收藏的价格,也在二三十万元。这样做工且保存完好的的确不多,你看金边没有一丝脱落磨损,这是很难的。”

要知道,鎏金器物的保存,是很困难的,特别是摆件,家庭打理者,经常会用鸡毛掸子之类的去抹新,日久之后,连同镀金层也给抹掉了。

徐少东对于孔四的质疑,一点都不介意,虽然几个人才呆了半天功夫,他对孔四的性格也大致知道,知道这是个没心眼的。

“清代在广府地区绘就出品的广彩瓷器,近年来价格稳步上涨,现在精品也不便宜。”

“嘿!早说啊,之前我还屯过很多,当时还怕销不出去,便宜处理了!”孔四叫了一声,他这个买卖人,实在当得很一般,要说纯粹是为了糊口吧,自己又是有兴趣在里面的,也断断续续跟田老学了不少;要说真实行内人吧,又比吴晨好不到那里去,特别是一直在这个小圈子里兜着,对外面的行情多是街听巷闻,跟徐少东这种走南闯北的,还是有点不一样。

“嘿!东子,看不出来啊,真心有料,不是一般纨绔可比啊!”孔四伸出拇指,给了徐少东一个赞!

在来的路上,吴晨简单给他介绍了一下徐少东的来历,不过他自己也不甚了了,所以并说不出什么来,只知道是徐二少是个有背景的纨绔子弟。

孔四本来对这种人是不太感冒的,不过这个徐少东,看着倒是听顺眼的,逐渐熟络后,还真觉得有些不一样,当然,至于什么二少,徐少之类的,孔四可不管,坚持叫他东子。

虽说是夸东子,不过这话怎么听来,都不像好话,徐少东苦笑着摸了摸鼻子,难道纨绔就得架鹰走狗,招摇过市?不过心里对自己的学识,还是比较满意的,在同辈人里自然不差别人,只是运气没有吴晨那么好而已,走到哪里都能捡漏!

这得是什么人啊,连天圣铜人都能让他莫名其妙给得了!传说中的十世善人?到了这一辈,出门闭着眼睛都能踩到狗屎?

徐少东自认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比如眼前这件瓷器吧,看着不错,叫来女店员问价,却是要四十五万,这个价格可就没有空间了,除非送人,自己收藏都有点膈应。

“这种地方就这样了,物价基本体现市价。”吴晨见徐少东有些丧气,安慰他道,相对而言,他更喜欢看那些堆在角落或者案板下,默默无闻的东西,这里面少有正品,可是一旦碰到,差价就太大了!

三个人又在里面逛了一会,这里基本都是外销瓷,最普遍的品种就是餐具、茶具、咖啡具,器形、尺寸、图案等也大都是中西合流,多静物画、山水、人物、西洋故事和圣经内容等。

如果再细分,还有克拉克瓷和巴达维亚瓷两种。克拉克瓷的特点是宽边,青花器为多,在盘、碗的口沿绘分格及圆形开光的山水、人物、花卉、果实等。克拉克瓷的生产可分明万历至清初和康熙两个时期,多是胎薄。

外销瓷在岭南跟港澳地区比较有传统,但是在北方地区一向被忽视,最近这些年来才逐渐被重视,开始“北上”,因此徐少东见得也是不多,在这里看得津津有味。

“怎么样,这个?”徐少东指着一个镀金盖碗问道,这个小碗只有5厘米左右的口径,碗的四周布满了小鸟和鲜花,边缘处有镀金装饰,碗盖顶部呈锯齿形。

看着保存完好,镀金装饰亦是精品。徐少东有些动心,忙活一场,总要买点带回去,如果价格合适,这样具有代表意义的小件,还是值得入手的。

吴晨也觉得做工不错,薄胎在强光下显得晶莹剔透,品相是真的不错!就是没有落款。

因为外销瓷大多是民窑外单,基本上没有官窑,落款的也极少,到了后期,也有些干脆直接落“china”字样款,因此如果要断代,则没有办法从款识入手,只能从工艺等方面来判断了。

“这是乾隆时期的,十万!”那个小姑娘已经跟着孔四瞎逛游了好大一阵了,此刻也跟着站在后面,心里也大致知道这哥们不是混黑道的。

她对这三个只看不买的家伙,心里腻歪得很,这里又不是博物馆,再说博物馆也得买个门票吧!好不容易,见他们对这个瓷碗有点兴趣,随口就答道,这些摆上架子的货物都是定好价的,虽然没标出来,她们可都记在脑海里。

“十万?”徐少东愣了一下,这盖碗做工是不错,不过十万还是有点贵,再说是否真的是乾隆朝的,他也还真没有什么把握。

“不带这么黑人的哦。”孔四抱着双臂,斜眼看了一眼小姑娘,长得挺水灵的,咋得就这么黑呢!

还没等他们还价,旁边走过来一个梳着大背头、西装革履、挺着个大肚腩的中年人,身边跟着一个女子,长得很苗条冷艳的,一手挎着中年人的手臂,小脑袋微微斜靠着中年人的肩膀。

“又是老牛吃嫩草啊。”孔四见他们年龄不想夫妻,神态又不像父女,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心里不免有些哀怨,哥们三十出头,还是个处呢!虽说打小练的童子功,可也没想打一辈子光棍呀!

经过此处,那女孩正好看见那个鎏金盖碗,在灯光下散着淡淡的金光,很是惹眼,就拉着男人不走了。

“嗯。”那男的也是颇有经验,见到女孩神态,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思,轻轻的拍了拍的手,转头就问女店员:“靓女,这个多少钱啦。”

吴晨一听心里就乐,知道此人是在体制内的,那种讲话的腔调调,太过明显了。

第一卷穷则思变第115章老牛啃嫩草

那中年人说完,见众人都在看着自己,咧嘴就一笑,很大气的说:“开个价嘛,多少钱,无所谓!”

“先生一看就是懂行的!这是乾隆瓷器精品!只要十万元,物有所值啊!”小店员一听,立马就活泛了过来,在她们眼里,这种客人最是可爱,什么都不懂,却往往一掷千金,最是容易忽悠。

“十万?”那男人看来却不是个冤大头,听了报价,微微的皱了皱眉头,别看他一身名牌,手上的表就够买几个这碗的了,不过大都是别人送的,平时里家里那位管得严,自己的小金库近来也有点吃紧啊。

“是的,先生,十万一点都不贵,这样品相的盖碗,在拍卖会上要好几十万呢!”女店员信口开河的就扯开了,“一看先生您就是有品味的人,这样的精品配着正好!”

“好!就要它了!”那男人被说得心里舒坦了许多,再看了看身边那女孩的脸色,咬了咬牙,一口答应了,罢了,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

话随说的爽快,心里还是暗自有些后悔,不该听信那帮孙子的话,来逛什么大西关,谁说外销瓷器不贵的!

妈的,这次真是大出血了,回头得好好补补,羊毛出在羊身上,还得从那些孙子身上捞回来!至于这个女娃,自然也是要多折腾几次!

一想到折腾,他身体某个部位又有点蠢蠢欲动,回头捏了捏那个女孩,这个女孩子,是朋友介绍认识的,大学刚毕业,正留校边当辅导员边考研,交往几次后,已经渐要得手,想包yǎng这种姿色的女人也难找,碰到了就不该放过。

“等等,这个碗,你似乎要不了。”徐少东也没理他怎么想的,自己心里先有气了,二哥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当透明空气过。

他原本对这碗,只有三分喜爱,现在却是非要拿下,这是面子问题!要是被传出去,徐二哥想要的东西,半道被人不顾规矩的当面截胡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嗯?”中年男子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横了他们一眼,这是要叫板了么?他不是古玩行内之人,根本不知道古玩行中什么规矩。

再说他也习惯了不按规矩,就这几个小年轻,自己买个东西还敢插嘴,这叫他情何以堪啊!这一下瞪眼起来,还是有几分威严的。

岂料徐少东看都不看他,淡淡的对女店员说道,“十万是吧?包起来。”

“这个……”小女孩就有点踌躇,两边都不好得罪,她无辜的看着徐少东,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像是要他别为难自己。

无奈徐少东一点都不为所动,谁让你自己先坏了规矩,这还在问价呢,你就去引第二家,有这样做买卖的么!

“哼,十五万!”中年人脸色一黑,知道碰到二愣子了,不过他也没有太多的办法,心里犹豫了下,狠狠心说道,这话说得自己心里都在滴血,无奈这种时刻,男人怎么能退步呢!

“我就出十万,不转手。”徐少东不屑的说道,动了纨绔之气,这明码标价的,他是一分都不多出,今天倒要看看这家伙怎么办。

吴晨见他们越说越僵,像是在抢什么宝贝似的,他心里直乐,这个碗实在不值当,他刚才仔细看了,工艺什么的的确不错,但是年代不对!却是个新仿的。

现在徐少东一气之下,跟人争了起来,回头可要后悔死了,看走眼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不如这样吧,就十块,给我算了!”趁着没人说话的空当,吴晨突然插嘴道。

他这就纯粹是搅局了,那中年人哼了一眼,东西倒在其次,面子却不能丢,这段时间花了不少功夫,才将此女搞得差不多,今天放下身段陪她出来散心,晚上都安排好了,今夜就要把她给上了,这种关键时刻怎么能怂呢!

徐少东狐疑的看了一眼吴晨,见他一脸坚定,不似说笑,心里一动,再看那东西,就有些不对了。古玩就是这样,一处不对,处处不对。

差点就打眼了,还好,木头这小子不是盖的!他松了口劲,也懒得跟店员废话,挥了挥手。

小店员松了口气,赶紧给那中年人拿了下来,又笑嘻嘻的引领他们到了柜台买单。

那中年人也不愿久留,在这种地方,鱼龙混杂的,真要被几个小混混的打一顿,就算事后找回场子,终究是个丢脸的事,见徐少东主动放弃,就赶紧买了单,搂着小女生趾高气扬的走了。

“这什么人啊!”孔四一直袖手旁观,这种场合他一般懒得理的,除非对方动手了。

“呵呵,估计是个什么小领导,官不会太大,也不是本地的,否则也不会这么招摇。”吴晨摇了摇头,总是有这么一些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管他是什么人,早晚得出事。”徐少东不屑的说道,虽然作为一代纨绔,好歹也是根正苗红的红三代,他们这些人,对这个国家,其实是很有主人公心态的,毕竟是祖宗打下来的江山,对于官场腐败还是很不顺眼的,这些人就跟鼹鼠一样在毁坏祖宗的根基。

“行了,操心不了那么多,走吧。”吴晨觉得有些意兴阑珊,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现在还是先把自己的事弄好吧。

“兄弟,要不要看货?刚从意大利回来的!”正午的大街上依旧热浪滚滚,三人刚走出大门,就被一个贼头鼠脑的家伙给拦住了,小眼睛还往他们挤了挤,十足在电脑城门口卖黄碟妇女的做派。

“什么货?”吴晨停下脚步,有些莫名其妙的看向这个家伙,一看就不是好人。

“去去去”孔四一脸不耐烦的驱赶这家伙,这种混迹古玩市场,埋雷下套的人他见多了,可能是见到徐少东生脸孔,过来忽悠的。这种地方,向来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去年,就曾经有个外地台商被骗到宾馆,先是搜光了身上的钱,又毒打一顿逼迫说出密码,去银行取了现,最后被杀害在房间里。

这事闹得大发了,政府加大了打击力度,搞得他们这些无证经营的走鬼无处藏身,闲置了几个月,对那些破坏规矩的人可真是恨得牙痒痒。

……

言吾斋:12547047(q群号),怒放的都市畅想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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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穷则思变第116章天意每随人

“不是,大哥,我这真有东西!”那家伙有点急了,虽然自己的形象,的确是有点那个什么吧,可也不能这么赤luo裸的歧视啊!

“几位大哥,我刚才一直在旁边,看了你们老半天了,您几位一看就是行家,这才找的你们。我们这批货物,可不是随便给人看的啊……”

虽然那瘦子一脸猥琐,一双小眼睛滴溜溜的四处瞄着,鬼鬼祟祟的,看着就不像是个好人,不过自己这边三个大老爷们,光天化日之下,只要自己小心,也不怕了他去!

“我们可没什么空,有好东西,就直接上,别的免谈。”吴晨摆了摆手,直截了当的说道。

“是,是,保证是好货!几个大哥,这边请。”那瘦子一听,大喜之下,一脸谄笑,赶紧躬着身子,做了个自以为很绅士的动作,“叫我小林子就好了,这一带的人,都这么称呼我。”

“小林子……”徐少东差点笑出来,这倒是名副其实,要是穿上一身蓄辫盔帽马蹄袖,活脱脱就是一个小公公嘛。

几个人随着小林子,走到巷子里一间连锁快捷酒店里,从楼梯上了三楼,在一个房间前面,有规律的敲了几下,便有一个长得很魁梧的汉子过来开门,一边让位给他们进去,一边看了看他们身后的走廊,确认没有人尾随而来。

孔四当前走了进去,快速的扫了几眼,见是一间标准双人间,里面再没有其它人,放下心来。

“彪子,快,把东西拿出来给几位大哥过过眼。”小林子往后面看了看,见没人跟来,关了门,转身对着那魁梧汉子说道。

那叫彪子的,看着就有点愣,也不言语,从床脚下拉出一个大藤箱子,打开来,把盖在上面的一张红布拿出来铺在地上,再从里面拿出两个盘子,一个瓶子,把上面的泡沫粒抹去,这才站到一边,让他们几个看。

见是个懂规矩的,吴晨跟徐少东就蹲了下来,这几个物件倒是都有一样,不像是拿来忽悠人的,特别是其中一个莲花缠枝青花盘,看着很像光绪时候的东西,徐少东跟吴晨看了一会,觉得东西还行,“兄弟,这些你们准备怎么卖?”

“这个……已经被人订了!”那个叫彪子看着就是个二愣子,台词都没改,直接就闷闷的说道。

吴晨有些诧异的望了小林子一眼,你这都被人订了,还叫我们来看什么?!

“呵呵,是这样的,虽然有人订了,毕竟还没有成交么。要是价格合适,我们也不介意卖给你们几位,这么好的抢手货,当然是谁先成交就给谁了。”小林子一看要坏事,赶紧圆场到,“那个,彪子,你去给几位大哥倒水!”

“东西看着,还有一眼,不过既然有人订了,我们就不参合了。还有没有别的?”吴晨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兴趣,这明摆着抬价的东西,何必到这种地方收呢?像这样晚清民国的回流外销瓷,随便一家店铺都有,也捡不了什么便宜。

小林子嘴唇嗡动,还想再劝,又怕弄巧成拙,一边心里埋怨彪子这个二愣不会来事,一边陪笑着拉吴晨他们坐下来。

“不急,大哥,有的是好货呢!”小林子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团黄布,揭开来,里面却是包着一方印章,“这宝贝,可是飘洋过海来的。不瞒几位大哥,我是看不出这刻的到底是什么。不过这手艺,一看就不简单。”

徐少东见小林子说得诚恳,就接了过来,见材质普通,只是一般的石料,反倒上了心。现在一般作假的,都会尽量往好的石料上靠,就算弄不出田黄鸡血这些顶级料子,至少也弄个寿山芙蓉,像这样普普通通的石料,材质上作假的可能几乎就没有,倒是可以看一看。

他翻开来看,印面上刻着“天意每随人”五字篆文,看着就知道是一方闲章,行文灵巧,乍看之下,感觉出自高手。

现在珍贵石章料、玉料在拍卖场早是天价,徐少东更乐意于淘些“成章”,这也是一个懒人的办法,因为假田黄、假鸡血什么的不能刻字,一刻就露馅,所以“成章”里面以次充好的多,完全造假的料子少。

吴晨在一边,也看了看,没看出什么来头,只是觉得印章古朴有方,刻文雅致非常,却是一方好章!

“这闲章看不出是什么来头!而且材质也很一般!不值钱!”徐少东心里依然是稀罕上了,嘴上却是故意贬低道,他这也不算完全的违心话,前面两句是实情的,后面也是半真假,不知道来历,价格自然看个人喜好程度了。

“嗨,大哥你给个价呗!”小林子一听,眼睛都亮了起来,所谓嫌货才是买货人,做买卖的,不怕对方嫌弃,就怕看了完全没感觉,随手一扔那种主。

“这种闲章,又没出处,也就是把来玩玩,五百块吧。”徐少东淡淡的说道。

“啊!五百?”小林子被他这价格给震撼了,这可是随着大货一起过来的,当时他见是印章,还特意用黄布给包起来,随身带着呢,无奈他自己对于印章不是太在行,请街边摆摊的伙计看过,也说是材质普通。不过再普通也不能才五百啊!

“对了,大哥,这什么叫闲章?还有区别?”他也不怕露陷,反正这玩意糊弄不了人。

所谓的闲章,就是指镌刻姓名、斋室、职官、藏书印等以外的印章。从秦汉时的吉语印演变而来,除刻吉语外,还常刻诗句、格言、自戒之词等。

专门从事篆刻与书画的艺术家,一般都有许多印章。这许多印章,除姓名、字号用章外,其余印章,在印学上都可以统称为“闲章”。

当然,徐少东也不会傻呼呼的去告诉小林子,闲章也有值钱的,最出名的,只怕要算乾隆爷了,比如“古稀天子之宝”、“十全老人之宝”等,近些年来,这些印章一旦拍卖,都能创出天价!

第一卷穷则思变第117章纹章瓷

像一些大家也往往刻有闲章,比如“一尘不染”就是徐悲鸿的一枚闲章,以之言明心迹,另一方闲章“江南布衣”则表明了他的籍贯出身。张大千出身贫寒,他用“乞食人间尚未归”和“苦瓜滋味”两方闲章,表达了自己的出身、经历和处境。

评剧表演艺术大师新凤霞,有一枚闲章曰“报花名”,石料一般,可这印底篆刻了“张五可”历数名花的唱段,有声有色。

说起闲章来,还有不少故事,著名作家、藏书家黄裳先生也玩印章,他从地摊拾来一组闲章,其中“来燕榭”篆文灵巧,出于高手,再加夫人姓名中有一“燕”字,遂自名书房“来燕榭”斋名,请钱君陶大师补刻“来燕榭小记”一方,一朱一白,配为双璧,加盖在珍籍善本上。

篆刻大师钱君陶,曾为鲁迅、开国领袖等治印,名满天下。临终前,想将前后藏印700方,捐赠家乡,筹建“钱君陶篆刻艺术博物馆”,可因种种原因,被当地某些领导婉言谢绝了。

他的第二故乡知道这个消息后,连夜决定投资800万元,并塑大师铜像以迎,请珍宝回归“故里”,当时恰逢这700方“美印”赴日本展览,日方出于安全考虑,投付保险金总额为5000万美元!

可见这“天意每随人”,不单印章,很多东西都是随人意!

小林子自然不知道这些行内故事,甚至这方闲章的来历,他也完全一无所知,只能胡乱吹嘘一通。

只不过他这种完全没营养的说辞,别说孔四,就连徐少东、吴晨这样经常逛市场的人,也早都听烂了,真是的,都什么年代了,还换物不换词的,糊弄谁呢!

最后,小林子也说得累了,见他们这一伙人,实在不好糊弄,干脆懒得再费口水,这个印章就以一千元卖给了徐少东,心里还是有些许委屈的,哥们这口水也不能白费啊,每天全靠这嘴讨生活,容易么?

虽然不知道是谁刻的,不过肯定是捡了一漏!徐少东心里头高兴,就问道,“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好东西?”

“有、有有!”小林子心里着急,迭声应到。现在的人都很谨慎,这种地方一般都不会有人跟来,今天好不容易,才忽悠了这几个哥们过来,忙活了半天,只做了一千多元的买卖。

他从另一个床铺下面,拖出一个大小相仿的箱子来,从里面拿出一个瓷盘跟一个罐子,说道:“这个将军罐可是精品啊,你看这釉色,黑里透亮,正经光绪朝老物件!”

“嗯,是个好物件!你留着自己用吧!”徐少东一看小林子拿出来的罐,差点就笑喷出来,这那里什么将军罐,分明就是一个骨灰缸!

好在看样子,应该是没有用过的,不是新坑,也不知道被谁给带到国外,被保存到现在,又当大罐给卖了回来。

吴晨也是呵呵一笑,随手把那个盘子拿了起来,盘子很简单,外沿是镀铜的缠枝花纹,盘面留白,中间却是一个城堡的图案,“哥们,这个盘子怎么卖,给个实价!”

“五千。”小林子刚刚被徐少东耻笑了一通,心里正有些郁闷,看了一眼吴晨手里的盘子,没精打采的说道。

这批货他可真真是从朋友那里拿的,当然是通过某种“特殊的渠道”进来的,同一批货一次性包圆了,其中有几件精品,价格的确不菲,这两件却是他挑出来的“搭”货,意思就是说如果有人爽快,买得多,不介意搭着送。

只是他有点贪心,“精品”一个一个卖掉了,这两个货却始终没有“搭”出去,留着也是钱,那个骨灰缸就不说了,妈的晦气!

这个盘子,他一直就不觉得是个什么好东西,那城堡都是西方的建筑风格,这能值什么钱。偏偏这家伙就看上了这个,也罢,好歹算开个张,能卖一件是一件吧。

“能不能再便宜点?”吴晨淡淡的说道,其实心里暗乐,这个价格,说不定今天真能捡到个大漏!

看来这两个家伙,虽然混迹市场,却不知道这个盘子的价值!不过买卖,讨价还价也是应有的套路,总不能对方开价而不还价吧。

徐少东刚才在跟小林子调侃,关注点全在那个骨灰缸上,这一瞄眼,心里顿时叫了一声屈,妈的,同人不同命,天上掉下一块砖,怎么就偏偏砸在这家伙头上了!

此刻,他的心里满是对小林子的哀怨,你这他妈的什么眼光嘛!上来就拿个骨灰缸给自己!放着这么大的漏,硬生生擦身而过!

“四千八!不能再减了,这是我的拿货价了!”小林子装作很决绝的样子,一脸的悲壮,看得徐少东在边上直磨牙,恨不得把这张尖嘴猴腮的脸给揍成个大猪头!

“呵呵,行啦,哥们,屁的拿货价!就三千,钱货两清。”吴晨对他们这种惯有的伎俩,早就熟知,话说门口站着这个大个子,不久前也还在摆地摊呢!这种话,完全可以不放在心上。

“哎呀,给你啦!当交个朋友的啦。”小林子心疼的说道,心里却是乐开了花,“给你包起来吧。”

孔四站在门口,一点都懒得参加他们的买卖,进门之后他就小心戒备。混迹江湖多年,这种场合,他太熟悉了,知道很多其中的门道。

在这一行中,倒腾真假古董,挖坑埋雷,,偷鸡摸狗,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在那个门派混行的年代,下九门里不少这些货色。

吴晨随身没有带那么多钱,跟徐少东借了点现金,付了账,拿起那个盘子就走。

“木头,你怎么运气那么好?!”到了外面,徐少东抚摸了一下滴血的心头,叹了一口气,“是不是真的纹章瓷?拿出来看看吧。”

“纹章瓷?”孔四不小心做了回保镖,出了巷口,见没有人跟来,这才把心思放在这个盘子上。

所谓的纹章瓷,他也知道一点,这是天朝古代外销瓷的一种,属于“来样加工”瓷,由天朝瓷都的工匠,按照欧洲商人提供的种类、造型、式样、纹饰、工期等彩绘烧制而成,它既有天朝传统制瓷工艺特点,又体现了精美典雅的欧洲装饰风格。因为这些瓷器上,往往印有欧洲贵族家族的徽章,所以被称为“徽章瓷”。

“总得找个地方吧?这大路白日的,你们不晒死啊!”吴晨心情也是大好,刚才没顾得上仔细详看,正好也想找个地方好好盘盘。

三人遂来到一家茶楼,这也算是老字号的打铜店,兼营茶楼,这种地儿不多,在西关这地段很有名气。

上了楼,要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功夫茶,没等茶水上来,吴晨把盘子放在桌面上,几个人轮番看了起来。

对于这个盘子,吴晨刚才就已经用异能看过,至少是清三代的物件,只是来历却需要考证一下,在他的认知中,外销瓷多见于道光之后,特别是到了同治、光绪两朝,更是市面主流。但是康雍乾三代,可就少见了!

“这应该是早期的纹章瓷。”徐少东看了一会,这个盘子实在太精美了,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破落豪门流落出来的,但是不难看出,当年定制它的主人,应该拥有怎么样的荣耀。

“早期?你怎么知道的?”孔四虽然也知道纹章瓷这个品种,却不是很了解,故有此问。

“据说当年,欧洲豪门贵族到天朝定制过纹章瓷的,前前后后约有300多家。这类瓷器一般都带有甲胄、军徽、纹章等图案,图案都在画面的中心地位,早期的纹章较大,周围花纹也较宽,而且常常不止一道。”

从18世纪晚期起,纹章较小了,周围的花饰也小而狭。这个盘子的纹章是城堡,那就应该是某个皇室或者豪门定制的,而非军团或者大公司,从盘面的花纹跟纹章来看应该是早期的特征。”徐少东可不是第一次见到纹章瓷,在他师傅的博物馆里就有几件,不过看着都没有这个贵气!

“的确是有这么个说法。上次德国某博物馆来省博物馆联合展览的时候,里面有一个青瓷碗,附加的金属饰具上有宋什么伯爵的纹章图案,据说是欧洲现存最早的有明确年代可考的纹章瓷。”吴晨边回忆边说道,但是这个跟他判断的时间不太相符,这个应该是在顶峰的十八世纪烧造出来的,也就是差不多在清三代这个时段。

“资料说纹章瓷的烧制始于16世纪的明代,大约在17世纪后期,法国首相马扎兰按照国王路易十四的命令,更是专门建立了“天朝公司”,至18世纪后期达到顶峰。里面对于纹饰的变化是有这么说。”

“我听田老说过,好像是有几家贵族,持续用这种图案,从没改变过,只是不知道这个城堡是什么意思。不过就算这是某家贵族的徽标,也不能就判断是早期作品吧?”孔四很没有把握的说道。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捡到了!”徐少东眼巴巴的说道,吴晨这狗屎运,让他都忍不住羡慕嫉妒,就差恨了!

“碰巧而已,三千块的确算是捡漏了。”吴晨呵呵一笑,谦逊的的说道。

我靠!不装逼会死啊!徐少东见他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差点就要恨上了!

第一卷穷则思变第118章纨绔恼

“这漏检大发了!要知道,这些纹章瓷,几乎每件藏品的背后,都有一个精彩的皇室或豪门家族故事,像你这个早期豪门定制的,如果放到拍卖会上,成交价格不会低于八百万。”

“多少?!”吴晨明显被噎到了,跟孔四两个人直愣愣的望着徐少东,像看着一个怪物一样。

“……”徐少东一脸黑线,敢情眼前这两个哥们,还不清楚这个瓷盘的真正价值啊!他心里不由得再次哀怨起来,这都什么世道!

虽然有些人将纹章瓷混杂为外销瓷,但行内却是将其区分开的。这些权贵和富有阶层,在定制纹章瓷时不仅肯出高价,而且要求也十分严格,因此在烧制时非常讲究,纹章瓷的质量相当好,可称做外销瓷中的“官窑”。

纹章瓷在外销瓷中的数量虽然不多,但造型独特,纹饰精美,集中了当时最好的工匠和原材料,满足了欧洲人的审美要求,特别是在明代和康乾盛世这两个时期,制作出来的艺术精品,有着极高的艺术价值和收藏价值。

“这么值钱?”孔四醒悟过来,砸吧砸吧嘴,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纹章瓷一直是精品没错,跟一般的外销瓷自然是没法比的,可是这个价格,早就超出了外销瓷这个概念,已经跟国内官窑的差不多了。

吴晨也是很意外,原本以为几十万的东西,心里还挺得意的,这下有点被吓到了,到现在拍卖行情,已经恐怖到这个价位了!

徐少东见他们样子,心里充满了怨念,这漏捡的!他很没好气的白了吴晨他们一眼,“八百万,匀给我得了!这个徽标有点意思,我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呵呵,不用那么多,五百万,拿走!”吴晨貌似无脑的说道,让人不禁怀疑,他是不是还没从震惊中醒悟过来。其实他心里虽然还有点激动,不过已经冷静了下来,既然要卖个人情,干脆就卖大点,吃亏是福,这一点他其实很早就明白了。

“去你的,瞧不起哥们是吧?”徐少东很不满的说道,别看他折腾了这些年,还真没有多少私房钱。不过他一点都不担心,真是好东西,回头自然有师傅或者刘老这些人接手,谁都不会亏待他这个小辈的。

“爱要不要!德行!”吴晨很臭屁的歪着头,四十五度角仰天。活生生给你省下三百万,这么脑残的事情,哥们都干出来了,你还给哥们装什么逼啊!

“要!”徐少东嘿嘿一笑,把纹章瓷盘拿手里,笑颜逐开的,“回头给你转账。”

“成!”吴晨很爽快的说道,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你这家伙,就不怕我不给钱?”徐少东笑嘻嘻的拿着盘子,一脸玩味的看着吴晨。吴晨的家底他是知道的,这可是几百万的东西,这家伙说给就给了,有意思。

“堂堂徐二少的名头,就值这点钱?你要自甘duo落,坏了你大纨绔的名头,我也没办法。”吴晨淡淡的说道。

“去你的吧!”徐少东哈哈一笑,他向来对纨绔一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一副很受用的样子。

不过没等他得意太久,电话突然响了。徐少东刚看了看来电显示,脸色就是一变,躲过身子去,压低了声音接电话。

吴晨跟孔四见他一脸怪样,都故意竖起耳朵来听,就听到徐少东压根就没说话,只发出“我……”“啊……”“哦……”“是……”的声音,支支吾吾了一会,才耷拉着个脸,转过身来,见吴晨跟孔四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他,就有些怏怏的说道:“我爸!”

“听到了。”孔四突然一乐,哈哈大笑了起来,“要不我学学?”说完也不管徐少东脸色,直接就把电话内容复述了一遍。

“兔崽子,在哪?!”“我…”

“我什么我!你粟叔过来了。”“啊…”

“马上回来!明天我看不到你,打断你的腿!”“哦…”

“执行!”“是…”

“哈哈,你爸是干什么的,这么横!”孔四复述完了,还在哈哈大笑。

“什么耳朵啊!”徐少东对着家伙的听力很无语,这得是什么结构,“我爸就是个暴君,一向简单粗暴,哎,别提了。”

“难怪!请问你小时候,你爸爸打过你吗?”吴晨也凑热闹,学着陈鲁豫访谈的典型问话。

“去!”徐少东白了他一样,心里郁闷死了,他的父亲徐厚林军人出身,现任某王牌野战集团军军长,正经的中将,长期军旅生活养成一股虎威,平时脾气也还算好,对待部下倒是宽松有度,但对自己这个淘气儿子,却从来没给过好脸色。

那栗叔跟他父亲同是大院长大,在某个年代一同入伍,三十多年的战友情谊,正是生死之交,现在任某大军区参谋长,能做到这个位置,这本身也说明他的出身。

两家世交,从光屁股年纪,徐少东就没少往粟叔家跑,有时候还会赖在那边住一段时间,在家经常挨揍,在粟家却是有糖吃,不用问,小孩都知道该往那边跑啦。

粟家就一个女儿,小名叫粟粟,跟徐少东年龄相仿,也是整天凑在一起玩。徐少东自小就调皮,粟粟又是一个柔和软气的,没少被他欺负,经常满大院喊粟粟,也搞不清楚是叫父亲还是叫女儿,每天闹得鸡飞蛋打的。

两家老人见小孩玩到一起,渐渐就生了好上加好的心思。

后来长大了,徐少东在外面混得多,往粟叔家就跑得少了,直到有一天老妈拐弯抹角的问他的意思,才吓了一跳。

他可一直当粟粟是妹妹,从没想过这事,现在被提上台面,就有些尴尬,从此能躲则躲。

这次被叫回去,估计又是一场狗血,一想到回家正儿八经的坐在两家大人前面,徐少东就浑身不自在,不过父命难为啊!

“多大个人了,还怕老子怕成这样!”孔四见徐少东的样子,顿时大为不屑,就这还敢叫纨绔呢!比老实孩子还老实!

“甭管多大,老子还是老子,儿子还是儿子。”徐少东没有心气跟他争论,几个人又扯了一会,徐少东就告辞走了,他是不准备坐飞机,去刘老那里借个警卫,两人轮番开车,连夜赶路,奔回家里,两千多公里路呢!

第一卷穷则思变第119章村斗俗

吴晨跟孔四也觉得有些累乏,返回家里,睡了一觉,直等到大牙他们回来才起来,一起到楼下吃了晚饭。

饭后商量了一下,最近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了,孔四跟杨军就留在广府,忙活店铺的事情,吴晨跟大牙则准备第二天,回乡下去。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特别是辞职一事,在电话里也跟父母说不清楚,吴晨打算回家后,再找个机会,好好跟他们解释解释。

趁机也顺带偷偷懒,好好休息一阵,乡下虽然物质贫乏,但是过的舒心自然,每天悠然见南山的,这才叫活着,哪里似现在这般,整日里,迷失在这钢筋围墙中。

说定之后,天色还不算太晚,超市还开着门呢,吴晨跟大牙想着要回家了,有点小激动,又开车出去,好好采购了一番。回家总得带点手信给父母,还有亲戚家什么的,少不得要走动,备些零食烟酒,也不至于两手空空。

“你说这样回去,是不是会给他们一个惊喜?”大牙边开着车,边得意洋洋的说道。他跟吴晨睡到九点多才自然醒,在楼下吃完早餐,驾着车一路顺着沿海高速往回走。

这是他们第一次自己开车回家,以前都是坐着大巴,这感觉还真有点不一样。照大牙的说法是,想抽烟就抽烟,想撒尿就停下来,路边解决,真叫一个方便!

因为大牙从昨天开始,就喊着要给家里一个惊喜,两人就都没给家里人打电话,准备偷偷摸摸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一路上倒是开得挺快,只是中途停顿多了,差三岔五的见到服务区就进去歇脚,到了老家县城的时候,天已经蒙蒙黑,两人都是有阵子没有回来了,经过哪些熟悉的街道,特别是路过翻新的高中学校,都有些唏嘘,彷佛昨天调皮捣蛋的少年岁月,还新鲜着呢。

他们都住在离县城十多公里的小镇上,以前这点距离都算远的了,每周末才骑着自行车回家,现在看来,世界仿佛都变小了不少。

两人一边相互调侃着,一边往家里赶的时候,因为正是晚饭时间,路上行人少了许多,只是道路破烂坎坷,到了小镇,也已是华灯初上。

到了镇子,逐渐就发现情况有点不对头啊,这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以往最是热闹繁华的车站一带,现在也都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两边的小商店也都关着门,竟是有些荒凉不堪,整个小镇子在昏黄的路灯照耀下,静悄悄的显得异常诡异。

两人互相望了望,心里都有些惊疑不定,这也就一年没回来了,怎么就变成寂静岭了?吴晨稍微加快油门,往家里方向开去。

不一会,到了吴晨家所在的小巷口,平常这个时间,小巷应该是正是热闹之时,各家大人小孩刚吃完晚饭,都在门口纳凉聊天玩耍,此刻远远望去,却无半个人影!

“不对啊,这是干嘛?”吴晨隔着一段,就停了车,只见在进入巷口处,垒有沙包路障,几个小年轻,或坐或站的,在那里聊天抽烟,手里都还拿着家伙什呢!

“我靠!拍电影,还是连续剧?没听说过我们这里变成影视城了啊。”大牙见这情形,怎么感觉有点像上了前线。

“不会是知道你要回来,特意堵上门来的吧?”吴晨见情形不大对,那些晃悠的家伙中,貌似还有几个眼熟的,以前干过架。

“扯什么淡呢!你家牙爷我现在是成功人士了,还跟这帮混小子扯闲篇呢?”大牙一听,就跟屁股着了火似的,在座位上蹦了起来。不过,他看着也有点眼熟,貌似这些家伙里,个别人身上还留有他的咬痕吧,“要不先侦察一下?”

吴晨掉了个头,拐到镇子外面,才掏出电话来,先给家里打了过去,老半天,也没人接,他爸妈又没有手机。就给大牙家里,也打了过去,两家住得不算远,等了一会,也是没有人接。

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声响,吴晨觉得有点心慌,想了想,给二姨家打了过去,二姨在电话里,告诉吴晨,最近镇里又开打了,他父母都回乡下老家了。

原来,他们这一片,自古就民风彪悍,宗族观念极强,基本都是以单姓自然村的形式存在,很少有不同姓氏杂居的村落,不同姓氏之间常年械斗。

按照吴晨爷爷的说法,解放前的械斗,才叫一个壮观,每次都是规模庞大,组织井然,凡有一村械斗,方圆百里,同姓的村落都会派人支援。

群斗期间,每天都可以看见四方山野间,浩浩荡荡的各路援军,这就很有战略战术的需求了,什么兵和一处,直捣黄龙;什么围点打援、各个击破;总之弄得跟打战没什么两样,这个时候,教书先生跟懂三国的文化人,价值就越发凸显出来,常常在族老身边充当军师角色。

有时候,事主还没正式开仗,双方的支援队伍,已经在路上打得不亦乐乎了,基本上每次爆发大的械斗,都会把四乡八里,全都牵扯了进去,搅得整个朝山地区像一锅粥。

这种情形,在解放后改善了许多,特别是五几年开始,政府强制上交各种火器之后,虽然偶尔的,还是还会有村落之间的械斗,但是大都是冷兵器,而且规模也不会太大。

吴晨跟大牙的老家,原来都在乡下,后来跟着父母搬到镇上街道,镇里街道这一片并不大,在镇子的中心,主要是集市,周围是几个大村,最大的一个村子,将近两万多人。

街道作为这几个村子的自然分野,每次械斗都是首当其冲,成为主战场,又因为住在街道的,大都是吴晨父母这样的外乡人,无根无基的,每次都是心惊胆颤。

这种村斗,吴晨跟大牙小时候,也都各自回乡参加过,每次都是跟在大人的后面冲锋。因为是小孩子,没有村里老人组统一配发的正规砍刀或者削尖一头的水管,只能自己拿着木棍铁链什么的。

吴晨最喜好的就是自行车的齿轮,那玩意叫“飞轮”,拿着沉手,跟铁饼似的,大老远就能摔出去,落在人群中,每次都能伤人于百米之外,很是有成就感。

第一卷穷则思变第120章故土归属

因为常年争斗,很多姓氏跟村落之间,就形成血仇,在吴晨小时候,还有很多村落之间,是不能通婚,不能过界的。小孩子在学校里,也是拉帮结派,群殴不断,而且从小孩斗殴,演化为青年群殴,再到全村械斗的事情也不少。

据二姨在电话里说,这次镇上两个大村,发生械斗已经多日,越演越烈。起因是一村的拉土车轧死了另一村的一个小孩,双方父母还没谈妥私了,就开始干了起来,很快两村的小青年们就卷了进去,开始冲击殴打对方在市场做买卖的摊位。

到了这个地步,村里老人组就出面了,召集各房头青壮力集中,统一调配,分派武器,正式进入多年未有的战争模式。

打得狠了,不单各种马刀、飞轮、水管等常规武器,还动用了枪支。现在进入相持阶段,两边都封了道路,分队巡逻。

镇政府协调不了,派出所也被两边轮流砸了几次,现在镇里四套班子,干脆拍拍屁股,集体跑到港府等地“考察学习”去了。

住在镇里街道上的“居民”,大都是像吴晨的父母这样的外乡人,偏又夹在中间,就都干脆收拾东西,回乡下老家了。

大牙一听就傻眼了,给乡下舅舅家打了电话,果然父母都在,这才放下心来。

两人一路上都没怎么吃饭,只在服务区吃了点面包之类的,现在饥肠辘辘的,只好回到县城,先到学校接上杜钦,找了个小馆子,胡乱吃了一顿。

杜钦自然是埋怨了一通,说回来都没事先通知一下,又询问了吴晨的身体,之前在电话里也是询问过的,现在当面见了才放下心来。

最后聊起他们镇最近的械斗,感叹这朗朗乾坤,闹到这地步,真是匪夷所思。在这个网络时代,竟然也不见网络达人发个微博什么的,更是不可思议。

吃完饭,见他们要回去,杜钦一开始不放心,说是现在白*粉仔太多,四处劫掠,这夜黑风高的,他们又开的是外地车,很不安全,还是在学校呆一夜,明天再回。

吴晨却是担心家里情况,无论如何都要回去,最后他开着车先把大牙送回家里,再开车往自己的村子赶。

乡下空气就是好,月明星稀的,通往村里的小道,狭小而蜿蜒,还好吴晨算是熟悉的,慢慢的开着,绕过整个村子,从外围的乡路往家里开去。

吴晨小时候,也是在村里长大的,虽然很多年没有回来,一踏入这片土地,感觉还是特别的熟悉跟踏实,什么叫故乡?或许,就是这种莫名的安全感跟归属感!

他们家在村里,还有两处房子,一处是家里的祖宅,位于村里的老寨里,现在主要用来供奉祖宗头像,逢年过节祭拜的时候,才会回来。

另外一处,在村子老学校的后面,这里属于村子的外围了,是在他小的时候建的,搬去镇里之前,他们家就住在那里,吴晨估计父母这次回来,应该还是会住到那边,就直接开车绕着村子的外围走。

他们村是典型的福南建筑,整个村子分为三个大圆寨子,这种建筑群,最初主要是防匪跟械斗,后来这些寨子逐渐荒废,村人又在外面零散着建了些新屋。

行走在乡间小道上,远远的,就能见到家里的灯是亮的,乡村的夜晚,不似都市那般处处明亮,在四周的黑暗静谧中,远远的一盏灯火,就让人格外温暖。

吴晨在门口的土场停好车子,刚下车,就见到父亲站在门口张望,忙叫了一声“爸”,他们这处房子虽然老旧,但是占地可不小,门口土场中间的古井边上,有一颗老龙眼树,上面拉了一盏灯泡,夏夜常在此地喝茶聊天。

吴晨的父亲,是听到狗叫声出来的,见一辆小车,大半夜的开到自己的家门口,正在奇怪,就见下来的是自己的儿子,高兴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却只矜持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转身进了门,很淡定的跟吴妈说是儿子回来了。

吴晨的老妈正跟吴晨的舅舅舅母在喝茶,边看电视,边瞎聊着村里的琐事,听吴父这么一说,赶紧穿上拖鞋走了出来,果然见儿子正从车后备箱里往外拿东西,就急忙走过来帮忙。

她心里高兴,嘴里却偏偏埋怨道,这怎么的,就大半夜回来,事先也不先说一声!这么晚了,吃过饭了没有?又埋怨吴爸爸也不知道帮儿子拿东西,装什么威严啊!

吴晨笑呵呵的听着妈妈的唠叨,偶尔解释一下。母子拿了东西,就见舅舅舅母都笑呵呵的站在门口,一个四五岁大的小丫头,正躲在舅妈的身后,偷偷探出头来,好奇的看着吴晨。吴晨赶紧上前喊了一声舅舅舅妈。

“哎,小晨回来了!”舅舅笑眯眯的应了一声,他是老小,跟吴晨的妈妈年岁差得大,比吴晨也就大个十几岁,“小丫头,快叫哥!这就是在省机关工作的表哥!”

吴晨苦笑了一声,看得出来,舅舅还是很在乎他在省府工作这个身份的,想想自己都有好些年没回到乡下了,工作后没有了寒暑假,就算过年回家,那么几天也是在镇里,自觉混得不太好,这亲戚家跑得也就不勤快,实在心里有点愧疚。

几年前回老家的时候,舅舅家里还只有一个男孩子,没想到现在已经有了个小丫头,还长得这么大了。

吴爸跟舅舅在老妈的唠叨声中,慢悠悠的帮吴晨把东西拎回屋里。忙乱了一阵后,一家人终于重新坐了下来,吴晨见小丫头有点怕生,就拿出一堆零食给她,逗着她玩儿。又见老妈张罗着要去煮饭,就说了一声自己刚吃完的,坐了下来,掏出烟来,先给父亲跟舅舅敬了烟。

吴妈在娘家是老大,吴晨出生的时候,舅舅阿姨们都还没有结婚,很是疼爱他这个侄子,甚至比自己的爸妈都要宠着他,吴晨心里跟这些长辈,其实还是很亲热的,虽然多年没有探望,也是因为自己越发的懒散,而且对境遇也有些不满,自觉有点愧对父老乡亲。

舅舅也不客气,大咧咧的拿了吴晨的烟,这小子打走路开始,就跟着自己屁股后面混,虽然现在做了省里的“官”,可自己正经是他母舅哩!

老话说得好,“天上雷公,地下母舅”!在他们这一带,母舅的权威是极大的,结婚、分家等重大家庭事务,都得是母舅挑头,那是要坐主位的!

“对了,怎么回来了?不用上班啊?”吴妈忙完也坐了下来,这才想起问这个很重要的问题。吴爸也是一眼狐疑的望着儿子,这个时候,非年非节的,怎么就突然回来了呢?他们搬回来的事,怕吴晨担心,可没告诉他!

“辞职了。”吴晨尽量用淡淡的语气说道,但还是在几个人里面炸开了锅,纷纷质问是怎么回事,就连正在提水冲茶的吴爸,也是放下茶壶,有点惊讶的看着儿子。

“怎么回事?!”吴妈有点不知所措,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吴晨性格虽然倔强,却不是惹是生非的主,这无拉拉的突然说辞职,不定是摊上什么事了,她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是儿子自己主动辞职的。

吴晨苦笑了一声,这个情景他早有预计,在他们这个传统文化占主导地位的地方,官本位思维远比其它地方要严重得多,自己不也是深受影响,否则当时辞职的时候,也不会一拖再拖。

没办法,他只好按照事先编好的话,慢慢的跟长辈们解释,为了缓冲这种震撼,自然不免需要自吹自擂一番,只说自己跟大牙合伙做生意,赚了好几千万,所以干脆出来单干了。

这番信口开河也是有道理的,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无论如何先把他们唬住才是正道,有了这个基础,后面就好说话了。

当然,扯蛋也要有证据,门口那辆大牙的s350,就是很好的佐证,当吴爸吴妈几个人听他说,就那辆车子都要值一百多万,咋了咋舌,都不再说话,显然是要消化一阵子。

“晨啊——,这个,咱们可没做什么犯法的事吧?”沉默了一会,吴妈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吴晨的收入她是知道的,这个孩子在乡里人看来风光,其实苦着呢!这一下子就赚了这么多钱?就是那些搞走私的,也都没有这么快吧?她心里有了担忧,在座的都是血亲,也就没有顾忌,还是问了出来。

“扑哧——”吴晨笑了出来,早就知道老妈会担心这个,“妈,你想到哪里去!这都是我跟大牙做玉石生意赚的,当然其中也有一些钱,是买卖古玩赚的。”

“玉石生意?”吴妈还是不懂,什么石头这么值钱,这不是抢钱么!

“我知道!临近县那个阳美村知道不?他们就是做玉石生意的!听说这几年都发了,家家户户都家产过亿呢!”吴舅突然插话道,对于吴晨的话,他多少是信了,自己的外甥,多机灵一个人,干什么都不会孬的!

“这么厉害?”吴妈看了弟弟一眼,见他一副笃定的样子,心里信了几分,自己这个弟弟,从小就是有名的混小子,各种信息,比她这个农村妇女要通达多了。

“这生意稳当么?好好的工作,说辞了就辞了?”吴爸抽了几口闷烟,除了担心,还有些不满,这么大的事,儿子都不事先跟自己商量一下!

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比在政府里工作来得稳当,虽说现在是赚了钱,可往后日子还长着呢!这省府的工作,可不是那么容易就有的,国家养一辈子哩!

第一卷穷则思变第121章家人相聚

“大哥!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吴舅照着老家的规矩叫了一声,在他们这里管“姐夫”叫做“哥”,吴晨他爸爸是大姐夫,所以一向称之为大哥。

“眼界要放宽一点嘛!你看啊,刚改革开放的时候,不也很多政府的官下海了?那都是有本事的!现在还不是都发了!你就放心吧,小晨干啥都不会吃亏的!”

吴晨听得一阵无语,舅舅对自己的信心也太足了吧,都说“母舅疼外甥”,这话一点都没错啊!刚刚舅舅貌似还为自己的“官员”身份无比自豪,这转眼间,口气都变了,这立场得有多么的不坚定啊!

“那也不能瞎折腾!这么大的事……”吴爸还是有些不甘心,吐了一口浓烟,板着脸呢。

“行啦,甭管他,他这是怪小晨没跟他商量呢!”吴妈一下就兜出了他的老底,几十年夫妻,谁不知道谁啊。

“咳咳——”吴爸还一脸正经的,被吴妈这话呛到了,咳嗽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时代是不一样了。反正能赚钱,比什么都强!”吴妈明显是被自己的弟弟给说服了,想一想也是,有这身家,不比在机关里苦挨着强?小晨这几年,可一点都不风光!

“对了,晨啊,你刚才说到买卖古玩?上次电话里不是跟你说了,你二姨家又挖到一些铜钱,我帮你挑了两个好的留着了。你等会,我这就给你拿去!!”吴妈这一茬跳过了过去,马上就想起,家里还藏着的两个宝贝呢,转身到房间里,就翻检了出来。

“好了,爸,放心吧,我不会乱来的!”吴晨看着老妈的背影,知道自己的难关已经过了,他见老爸还有点犹豫,就笑吟吟的给他跟舅舅散了烟,又提壶冲茶,安抚下老爸被蹂lin的心。

吴爸本来就不善言辞,现在见他们纷纷掉转立场,倒是一个比一个积极,也就不再说什么,抽着闷烟,继续装高深去了,儿子大了,老婆子的嘴巴也不饶人,低调是福啊!

“对了,舅舅,大弟呢?”吴晨安抚了一下老父亲,趁机问了下舅舅,舅舅还有个大儿子,比这小丫头得大个八九岁,现在已经差不多快成人了吧。

“唉,别提了!咱这一村的风水,都让你们家给拔光了,你看看,除了你,还有谁会读书的?你大弟这初中还没毕业呢!去年底就不念了,跟人跑去打工,也不知道能不能自己养活自己!”提到儿子,舅舅也是一脸愁苦,抽着烟,长吁短叹起来。

“这孩子!打小我就没少骂他!要是有你一半就好了!”舅妈也插话进来。

吴晨苦笑了一下,最怕被人当作标杆,他有几斤几两,自己还是清楚的。不过舅妈这话说的有意思,要照她这个要求,大弟还真达标了呢。吴晨自己也就是个硕士,那时候没有幼儿园,前后也就读了十八年光景的书,大弟要初中毕业,也算完成九年义务教育了,这不就差不过到了一半。

村里人向来看重读书,家家小孩皆自小启蒙入学,不过能坚持到高中毕业的,却是寥寥无几,差不多初中毕业,就跑出去打工了。

人人如此,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吴晨一时,也就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话。正在踌躇间,就见老妈快步走了出来,还顾不上坐下,就把手里攥着的两枚钱币,给了吴晨。

吴晨接过来,放在手心,就着灯光看了看,这两枚古币,倒是保存的还好,应该是被老妈仔细的清洗过,上面粘着的黄土杂质,基本都已经没有了,只有在笔画之间留有一些褐色锈斑。

“怎么样?!”吴妈一脸兴奋的看着吴晨,她分不出什么是宝,什么不是宝,不过儿子在行啊,这不都挣了不少钱呢!

“呵呵,妈,你可能要失望了。这都只是常见的铜钱。”吴晨见老妈那副样子,有点啼笑皆非,只好斟酌着说道,“这一枚呢,是咸丰重宝折十背星月钱,你看这里还写着‘当五十’,楷书款的,就是说可以当五十文钱用,你先别高兴,不是当五十就贵,这种很常见,现在市面上,也就几十块钱吧。”

“就几十块?你可别瞎说,怎么说这也是古钱呢!”吴妈一脸的不可思议,虽然儿子说了一大堆自己听不懂的,不过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这个就不好解释了,吴晨硬着头皮,拿起另外一枚说道:“这个就更不值钱,是政和通宝小平光背,篆书款,上次我在市场看到过,对方开价两元……”

“你看的那个是不是假的啊,两块钱还买不了几根葱呢!!”吴妈顿时有些忿忿不平了,两块钱,这不是欺负人么!就算假的也要这个成本价吧!

“主要是这种,实在太多了。”吴晨没办法,只好稍微跟他们讲了一下,并非古币都值钱,像这些大路货,经常一挖就是一大堆的,虽然两块钱,的确是便宜的离谱,不过市场就是如此,物以稀为贵么,满大街的石头都没人要,非要去挖那奇形怪状的。

“嗨,我还跟老二说了,要是值钱,回头杀猪,大吃一通呢!”吴妈一听,知道儿子说的是事情,脸就皱吧了起来。这事,还真有点没法跟他二姨说!

“呵呵,好歹也是挖出来的,不值钱就留着自己用呗!”吴舅看大姐那副样子,就劝了劝,话没说完,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不是,我说大姐,你哪里来的猪啊?”

“你这不是养着好几头么!”吴妈一句话就让小弟额头冒汗,这两个姐姐真牛,主意都打到自己头上了,也不见得跟自己说一声哇。难怪这阵子,家里那几头大白猪,日夜不宁的,烦躁着呢,敢情是知道自己被惦记上了啊。

吴晨也不管舅舅在那里纠结,这两枚铜钱虽然不值钱,但是保存很好,被老妈仔细清理过后,暗黄色的铜面柔和内敛,看着也舒服。

他自己留了一枚,准备回头弄个红绳子绑了,挂在车里后视镜上,出入保平安。

另外一枚则给了小丫头当挂件,小孩子阳气弱,用红绳子拴个古钱在身上,可以辟邪压惊、护身祛病。

古币通灵么,老家人信这个!

第一卷穷则思变第122章吊王之谜

这事也就算揭了过去,只有老妈还有点不甘心,吴晨好不容易才安抚完她,陡然想起,自己还欠着老妈一副手镯呢,心里狂汗不已,似乎每次去逛玉器街,自己都信誓旦旦的,却是一到地方,就把这件事给忘了,到现在都没买成呢。

他心里自责,就赶紧转移话题,说起镇里的斗殴,这倒是勾起了大人们,很多的记忆。大家瞎聊了一通本村的械斗史,某年某月日,跟那个村子打过一场,伤亡如何;某年某月日,又与别的村子又打过一场,结果如何。

许多都是吴晨没有经历过的,当下听得津津有味,直到夜里十一点多,小丫头趴在舅妈的怀里睡着了,舅舅跟舅妈才告辞而去,乡下人睡得早,差不多到点了。

吴晨赶忙从行李里,拿了几条烟两瓶酒,还有一些零食给他们,舅舅也不客气,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推来推去的反倒生疏了,他们住得也不远,就在前头一排,几步路功夫,连手电筒都懒得打,就着月光回去了。

吴晨这才有时间,洗了个澡,回到老妈刚刚给自己收拾好的房间,这一天也挺费神的,直接就关灯躺在床上。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也并非收割的季节,却处处充满稻草的香味,闻着这种熟悉的味道,吴晨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吴晨还在睡梦中,就被外面往来的声响给吵醒了。

乡下人起得早,天刚蒙亮,就已经有人下地了,相互问候,偏生村人都是大嗓子,当面遇到了,都是吼着说话,加上各种鸡鸣狗叫,赶牛撵猪,顿时响成一片。

对于吴晨这样的懒鬼来说,实在是一件痛苦的事,好在老爸老妈知道他有晚起的习惯,煮好早饭后,也不叫他起来吃,任由他醒醒睡睡,直磨到十点多才起来。

吴晨喝了粥,又给了林榛打了个电话,黏呼了一会,忙完后,就看到老妈跟舅妈买菜回来,准备午饭了,这是要给他正式接风,下午按照老爸的安排,又逐家去亲戚家里坐了一会。

乡下人热情,知道他回来之后,这两天,陆续的有亲戚,或者小时候相熟的小伙伴过来坐聊,大家喝茶聊天,说些乡下往事,时间过得很是飞快。

有时候,看着这些小时候一起下河摸虾、上山抓蛇的伙伴,现在都有点拘谨,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吴晨心里也有些神伤,岁月真是一把无情的刀啊,不单改变了人的容貌,更是改变了人的心理,他算是彻底了解了当年鲁*迅先生写《闰土》的感慨了。

因为有了这种感觉,让他接下来的几天,就很少再出去走街串巷,在家里逗着小丫头玩,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最是喜人,吴晨跟她玩些很幼稚的游戏,时间也不知不觉的就溜走了。

直到这一天,大牙打了电话过来,吴晨才惊觉已经回来好几天了,都还没去他那里串门呢。

“喂,我说木头啊!你这样可不行啊!”大牙一听吴晨说起这几天的状况,在电话里很不满的教训开了,“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一日之计在于晨嘛!你不把车子开过来,让哥们炫耀炫耀,也就算了!自当你是在忙正经事,哪知道你在家里挺尸啊,你不是说要去档案馆查资料么?怎么能这么整天无所事事的?兄弟们可都等米下锅呢!”

“我靠!你不说我还真给忘了,下午就去!到时我去接上你,别乱跑。”吴晨这几天神仙生活,还真有点山中无岁月的滋味。

“嘿嘿,要不说当局者迷呢!工作还是需要人民群众的监督嘛!”大牙在电话里得意洋洋的说道,话锋一转,“至于这个下午么,我就不去了啊,太久没回来了,忒忙!”

“不是,我说你都在忙个啥?”吴晨一头汗水,这都几天没见着人了,要放在镇上,每年回家后,两人基本都是形影不离的,这一回乡下,连个人影子都没见到。

“嘿,太多了!这不,哥哥我下午又得去打麻将,没办法啊,都是亲戚组的局,不去放点水成么!我说了哥们发财了,没人信啊!谁叫手里没东西证明呢?要说,这可都怪你啊,把车子开走了也不见人影子!”大牙在电话里半是哀怨,半是自豪的说道,“不过,也没关系了,这几天哥们不停的防炮,喂得这帮孙子饱饱的,就差叫爷了,这还能不信?”

吴晨正在喝水,被呛了一口,大牙嘴里“那帮孙子”应该就是他舅舅二大爷什么的,这要让他老子听到了,还不得把他两颗门牙扇掉!

“就这样啦,查档案这种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这代表国家和人民对你的信任嘛!你行的,我看好你哦!哥们不多说了,没事别打我手机啊!哈哈哈……”大牙大笑着就把手机给挂了,免得听到吴晨在这边骂娘。

交友不慎啊!吴晨忍了忍,按捺下飞车过去扁人的心,吃完午饭,稍微睡了一下,就开车到县城,拉上杜钦,两人直往县档案馆而去。

学校其实是已经放假许久的了,杜钦因为跟人在校外,偷偷开了个小补习班,赚点外快,所以一直呆在学校里。这段时间,也是有些发闷,正好没课,就跟着吴晨去了档案馆。

县档案馆位于红星电影院对面,这里是县城的老城区了,满是民国风情建筑,不过这些年破败了许多,走在街道上,都有几分阴森!

偏这档案馆又是一座庙式建筑,进了大门口的楼牌,还有一条狭小弯曲的小路,通往里面的大厅天井位置。

吴晨一边走就一边喊,这档案馆就一个管理员,叫老罗,跟吴晨也是熟识了,当年吴晨高中在这里住过一段,一大一小的两人,关系还处得不错。

老罗听到人吼,走出来一看,很快就认出是吴晨,虽说有七八年没见面了,不过吴晨样子变化也不大,倒是老罗,变得有些苍老了。

他听说过吴晨现在在省府里工作,见面就赶紧喊领导,倒把吴晨给弄得愣怔了半天。

“屁的领导!来,拿着。”吴晨知道,跟他解释不清自己不是什么狗屁领导,干脆懒得就这个问题扯蛋,直接就甩过去两条好烟!顿时把老罗给乐得眉开眼笑,烟是一回事,面子才重要,这小子行,不忘本啊!

在厅里一角,架着有点破落的小矮几,三个人冲了一会茶,聊聊别来情况,老罗听说吴晨要查阅县志,就把钥匙扔给他,任由他自己折腾去,反正那些东西十多年没动过了。

根据吴晨跟大牙早前的猜测,这个地图,应该和文天祥当年在朝山地区组织义军抗元有关。

在他们印象里,小时候听老人讲故事,那个时期,在省东福南一带活动的义军首领,应该是陈吊王,因此重点在网上查了查有关陈吊王的资料,没曾想越查越糊涂,这个陈吊王很是诡异,活动期间,居然前后持续了足足有上百年,地点更是遍布整个朝山大地,处处有山寨!

当时大牙就说了,这哥们挺能折腾的啊!从愤青折腾到遗老,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精力!吴晨也无话可说,稍微算一算,这哥们的寿命至少得有一百五十岁!不过他也不敢因此就断定没有此事,要知道,在那个时期,的确出过好几个特别长命的人,比如张三丰也是号称“活神仙”。

这次回来,吴晨就是要弄清楚,陈吊王在本地的活动轨迹,他怕口头相传,多有谬误,这就想到了县志。

以前吴晨在此借住的时候,也曾见过本地县志,那堆厚厚的旧书本,除了民国时期修订过的完整版外,还有一些更久远的残本,这是极其难得的,经过那个吹枯拉朽的年代,这些“封建糟粕”还能保存下来,只能说是幸运!

经过两天的整理,吴晨逐渐理清了脉络,根据他的层层扒茧,却原来这历史上,存在陈吊眼跟陈吊王两个人!这可真是从来没有听说过。

在时贤发表的,关于陈吊眼和陈吊王的文章中,如史事、史迹、传说、俗语等方面,甚至在新修的志书和文物志中,都把上述两人混合为一人。

但是据吴晨考证,这两个家伙却不是一个人,陈吊眼原名陈大举,主要活跃于元初,陈吊王原名陈遂,则是活跃于元末,前后相差近百年!

由于两人姓氏、绰号、籍贯相同,活动的主要时间也相近,才会使人弄混了;当然,这也不能怪民间相传者,徐渭的事迹都能套在唐寅的身上,更何况这两位仁兄都是福南章州人,都与朝州历史有密切的牵联,而正史资料很少或甚至没有涉及,方志又记载得很简略,要理清头绪,的确有一定的难度。

这个发现,让吴晨很是振奋,第一时间把结果告知大牙,不了却被这货给泼了一盆凉水。大牙听完后,在电话里满是不屑的说道:“我说,木头,咱可得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啊,现在不是要写论文,别整那么多虚的,你就直奔主题好了……碰!等等,青发我要!”

“……”吴晨看了看杜钦,心里很无语啊,挂了电话,又一心钻到史料里去。不过大牙说得也对,这万里长征才迈出第一步,既然分清了人物,接下来,吴晨就把主要精力锁定在元初的陈吊眼身上。

相对而言,有关陈吊眼的史料还是较多的,撇开《元史》不说,《天朝人名大词典?历史人物卷》都立有专条介绍,在当地县志中也有简明而又允当的记载。

第一卷穷则思变第123章四日同辉

陈吊眼,也叫陈钓眼,大名叫做陈大举,章州人,生年不详,是元初福海省汉族和畲族义军的首领。

宋末元初时候,陈吊眼跟随叔父陈桂龙率众起义,分据山寨。曾经协助宋将张世杰攻打泉州,讨伐降元的宋臣蒲寿庚。

在至元十七年的时候,元将完者都、高兴率领大军,攻打章州的高安砦,陈桂龙兵败被杀。陈吊眼率众继续抵抗,第二年退到千壁岭,被高兴诱捕,十九年春,在章州就义。

“老罗,千壁岭是哪里?”吴晨看得一头雾水,一边用笔在买来的地图上划着线路,一边整理文字时间点,千壁岭?没找到,也没有听说这么个地方呀,就问了问在身边帮忙的老罗。

“没听说过,不过可以查下,一般比较有名的地方,都有单独的记载。”老罗摇了摇头,他也以为吴晨是要做论文呢,这两天闲着也是闲着,就在一旁帮忙整理材料,这里的东西怎么存放,没有人比他熟悉,有他的参与,查找资料的速度就快多了。

老罗说完,从角落里抽出一本《朝州志?山川志?昭平县》来,在里面翻找了半天,没有找到相关的记载,只好说,“这本山川志是建国后才修的,可能地名换了吧。”

这可咋整!这么重要的线索,正当吴晨着急的时候,老罗笑着说道:“不用急,回头我再查看旧时候的地方杂志,里面或许会有线索!只要找到有关的线索,自然能辨别出来,现在到底是叫什么名字。”

吴晨想想也是,自己还是没有经验啊,见大家都有些乏了,就掏出烟来,递给老罗跟杜钦,三个人抽烟喝茶,休息一下,这翻检资料不单是个体力活,还枯燥得很,难得这两人陪着自己忙活。

“姥姥的,一点风都没有!”一通活儿做下来,杜钦热得只吐舌头,这会正脱了上衣,坐在大门槛上抽烟,有些百无聊赖的看着外面的天。说实在的,他本身对整理这些东西,没有太大的兴趣,有几个疯子年纪轻轻的,大白天躲在档案馆查县志?真是他妈的!没办法,做兄弟的,只能陪他疯陪他去放纵。

“是要下雨了吧?”吴晨也觉得此刻闷热难耐,天色也没有那么亮了。

八月天,最是闷热之时,在岭南这一片,更是看不到一丝秋味,今天也不例外,一大早太阳就火辣辣的挂在天上,烤的地面都黏糊糊的。

档案馆里没有空调,只有两把大风扇在“吱呀、吱呀”的吹着,虽然这里建筑空旷古旧,比外面要凉爽一些,架不住一干活就流汗啊!

“哇——你们看,那是什么?!”杜钦正抽着烟,望着天井与围墙圈起来的一方天,突然跳了起来,扔掉手里的烟头,指着天上喊道。

吴晨跟老罗被他吓了一跳,又听他喊得诡异,急忙三两步抢了过来,学着他仰望上去,只见天上挂着几个“亮黄色”的日头!难怪这么闷热!

“我靠,一、二、三、四?”此刻正近中午,与早上的万里晴空不同,天上蒙着一层薄灰,那日头也不是白灿灿的一味刺眼,反而有些像黄昏落日般泛黄。吴晨从指缝间透出去,数了数,总共有四个太阳挂着,下面三个一般模样的“日头”排成一线,上面还有一个稍微小一点的,孤零零的挂着。

“这、这是什么情况!”三个人看得目瞪口呆,就这样站在那里望了半天,杜钦才突然问道。

“天象异常,怕是又有什么灾难了!”老罗囔囔的说道,这种情况,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不过他在某些地方志上看到过类似的记载!

“这是末日要来了的节奏啊!”杜钦突然亢奋起来,掏出电话来,就给大牙打了过去,“红你姥姥的中!还玩麻将呢!快跟牛魔王出来看上帝!”

“别吵!天塌下来也得让我胡了这把,大三元呢!杠!红中,别动哦!”大牙正打到酣时,那管你天昏地暗。

“别吓扯淡了!”吴晨听到他们在电话里的说话,苦笑了一下,这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啊!他看着另外三个日头逐渐的消退,剩下下面那一排中间那一个,颜色变幻成红彤彤的有些诡异。想了想,给陈歪嘴打了个电话过去。

“啥?你再说一遍?我这里信号不好呢!”陈歪嘴在电话里大声嚷嚷,一副听不清楚的样子。

“我靠,是我,你没欠我钱!不用装了!”吴晨没好气的吼了一句,又仔细的把看到的情景跟他说了。

“四日同辉……龙王吸水!……”陈歪嘴听完后,沉默了一会,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公鸡,以明显高出好几个key的声音尖叫道。

“什么龙王吸水?你是说龙卷风?”电话里陈歪嘴似乎在不停变换位置,声音断断续续的,不过吴晨还是能听到这几个字。

“怎么说呢,差不多!你自当就那样吧,总之你小心点,最近尽量别外出,还有你不是在老家么?别去海边!”陈歪嘴在电话里,叮嘱了许多。

“行啦,有空再说吧。”吴晨将信将疑的挂了电话,封建迷信要不得啊,搞得自己现在心里都有点七上八下的。

收了电话,他又看看了外面,此时天上已经恢复了正常,却是平静得有些诡异,一些似纱非纱的东西,飘在空中,却并没有移动,空气似乎凝固了一般。

“整天玩麻将!也不怕屁股长痔疮!”那边杜钦跟大牙还在对吼着呢,大牙对杜钦说的什么世界末日,一点兴趣都没有,这都什么时代了,那些预言家个个都证明了是自己的脑袋坏掉。

“你也不出来看看,天都闷了!”杜钦对大牙不屑的语气很是不爽!

“闷你个头!不会开风扇啊!四万!…我说你是不是跟木头呆了几天,近墨者黑啊?你好歹也是个灵魂工程师,为人师表呢!就你这思想,还不得毒害我们祖国未来的花朵?”大牙边打着麻将边说道,“行啦,别大惊小怪的,你们不看天气预报的吗?台风要来了!没文化,真可怕!”

“我靠……”杜钦这几天一直跟着吴晨老罗闷在档案馆,大半夜回到宿舍就累得趴窝,还真不知道台风来了这回事。

挂了电话,回头跟他们两个一说,吴晨就怀疑这陈歪嘴是不是看过新闻,知道台风要来了?还跑这里神神叨叨的糊弄自己!

三个人都没再说话,又喝了一会茶,杜钦就说得回村里去了,他家在海边,村里家家户户都有近海养殖,这台风要来,且有得忙,怎么也得回家去帮忙!

第一卷穷则思变第124章老宅旧物

吴晨也觉得暂时没什么好查的,就送杜钦回家先,临走之时交代老罗,这两天也别守在这里了,房子破旧,别回头耐不住风雨的!

老罗大大咧咧的让他们走,他会尽快查看千壁山的线索的。

吴晨跟杜钦驱车到了渔村,也没觉出什么特别来,大家该干嘛还在干嘛,台风一年来十几个,没什么稀罕的。

他们这里,虽然出港就是南海,奇怪的是极少会被台风正面侵害,每年都有天气预报,在台风形成之时,预测将在这里正面登陆,往往在两三天后,台风中心靠近海岸之时,绕道而走,或南下、或北上、或者干脆卷了回去,席卷整个台岛。

远古相传,这里是妈祖的福地,因此风调雨顺,百灾不侵!曾经来过一群考察人员,忙活了一两年,最后得出结论,说是因为这里海湾半环,出海口处三个小岛联排,地形独特,才导致气流异变,有效的抵挡了台风的登陆。

但是这种说法,当地人却都不信,这台风在天上呼啦啦的过,哪里是你地上几个小岛能挡得了的,这些“专家”真是让人蛋疼的,欺负乡下人没知识也不带这样的啊!

大家还是相信,这是妈祖护佑,才能保境安民,所以四乡八里,合伙在中间那个小岛,也是最大的蝙蝠岛上,建了老大的一个妈祖像。听说近些年又建了两尊大佛!每尊都有十几层楼那么高,吴晨却是没有见过。

等吴晨回到村里,却是另一番模样,因为村里老房子居多,大家都在忙碌着,用稻草编成的席子加固屋顶门窗,搅拌黄泥糊在墙角处,加固墙壁,原来随随便便拴在树下的牛、四处放养的猪、鹅等也都被赶回圈里去,剩下满村子的土狗,耀武扬威的满街巷窜,炫耀这独享的自由。

刚到家,吴妈就喊着吴晨陪她去给老宅子加固,顺带拜下“老爷”。

所谓的老爷,并不是什么祖宗,而是各类神仙的简称,乡下人拜的神仙太多了,又大都叫不出尊号,反正都是神仙老爷,就统称为老爷,初一十五的,拜的老爷却都不是同一个。

吴晨自小就被这些形形色色的老爷搞得很晕,反正跟着拜就是了。

由于历史迁徙的原因,朝山地区,多聚族而居,沿江沿海平原地带,经济比较发达,许多望族多聚居在这些地方,旧县城也多有聚族而居情况。

因此,城乡居民均有浓厚的氏族观念,体现在聚落建筑,就是以姓氏宗祠为中心的围寨格局。清府县志载:“望族营建屋庐,必建家庙,尤加壮丽。”

因为朝山农村多聚族而居,而整个村寨,都依其宗族观念、风水观念、生产生活、防御功能以及某些美学观念来营建,因此朝山民居的大格局,便是独特的理想风水人居环境,建造了“下山虎”、“三壁连”、“四点金”、“五间过”、“四马拖车”、“百鸟朝凰”等住宅,既美观,又坚固了,这些在朝州、山头一带多能见到。

但是,吴晨老家的所在,跟福南交界,建筑也是延续了福南风格,全村分为上中下三个圆寨,这种寨子的外墙,都是用一米多厚的黄土混合米汤夯成,建成之后,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其用途重于防卫,因此名称里面往往嵌有个“寨”字。

他们村子,每个圆寨有六十四间房,底层为餐室、厨房、客厅,第二层为仓库,三层楼却分为两半,一半为阁楼,做卧室用,一半为阳台,供晾晒东西用,阳台统一朝里,外围密封,只留一个瞭望孔对外。

寨中每一个小家庭或个人的房间都是独立的,而以一圈圈的公用走廊连系各个房间。这些设计,通常也是着重防御功能。

吴晨家所在的下寨,历经多代下来,外面黄土已经坑坑洼洼都是弹孔。

吴晨小时候,经常坐在寨门口那个足有三十厘米高的大条石门槛上,听村里老人如数家珍的讲述寨子的历史,指着那些弹孔说,这些是某次械斗留下的,那些又是某次遭匪留下的。

在土寨的中间,是个公用的大广场,广场的东西两边,各有一个水井,井边种着龙眼树,边上还有几个石磨之类的农家用具,现在早就不用了,变成石桌。以前每到夏夜的时候,各家老人小孩吃完晚饭,都会围坐在这里纳凉玩耍。

不过,现在寨子里,已经没什么人住了,不单院墙败落,枯枝黄草散落一地,有些角落里还长出荒草来,一切都显得那么荒废。

自从搬到镇子里去住,把祖宗老爷的牌位,也都“请”到那边去拜之后,多年没有回来了,吴晨只觉得老寨子,比记忆中要破落了许多,空间也小了许多。

帮着老妈在一楼狭长的大厅里,摆上各种香烛,这张老旧的八仙桌上,满是岁月的留痕,迎面的墙上,也是常年被烟熏得发黑,边上还挂着半张残破的画,是九十年代初那种印制的古典美人图,可惜只剩下一半身影,歪歪斜斜的挂在那边。

吴晨对那桌子比较有兴趣,趁着老妈在忙活,就仔细瞧了一下,见那桌子也只是普通木头,一条腿已经残破不堪,没什么看头,就上了二楼。

在他记忆中,这里曾经满是各种老旧的东西,因为他爷爷当年是根正苗红的赤贫分子,人又最是老实巴交,有一阵子,村里把缴上来的东西,都堆放在他们家,后来又如数把值钱的物件还给了组织,只剩下一些破书破画的,为此还被奶奶埋怨了一辈子,得亏她当年偷偷藏了两个袁大头,否则什么都没落下。

“小晨——你在干啥呢,搞得都是灰!”老妈的声音在下面响了起来,原来吴晨在二楼翻检那堆破书堆时,楼板老旧,灰尘都掉了下去。

“呵呵,没什么,翻看下以前的老东西。”吴晨说着话,从破烂堆里面扒拉出一捆书籍来,一看全是四五十年代出版的那种革命书籍,还有一些农业科普杂志,他没什么兴趣,被呛了两口就丢到一边,激起更大的灰尘。

书籍下面又是一捆东西,却是当年的书信,上面的邮票,大都被吴晨在小时候就剪走了,留下一个口子,再往下是一个发黄的蛇皮袋,上面隐约还有尿素二字!

吴晨扒开袋子来看,里面却有一卷画,立轴都有些破烂不堪了,上面沾满了灰尘,吴晨也无暇细看,抽出来稍微抖了抖,也不敢太用力,放到一边。

第一卷穷则思变第125章台风前夕

正要再往下翻,却听到老妈在下面骂,原来这楼板多年未修,有些老朽,吴晨在上面一折腾,下面便是灰扑扑的直掉尘,把个“老爷们”给熏的!

听到母亲在下面骂,吴晨赶紧把那画卷拿在手里,走了下去。见一炷香已经燃完,就笑嘻嘻的帮着老妈收拾东西。

吴母见儿子拿着一卷破烂画儿,问了问,也不理会,她是知道儿子喜欢这些破旧玩意,再说儿子现在也是做这行的了,说不定随时能捡到个宝呢!

母子二人收拾完东西,边说着话,边往住的地方回去。因为有台风,村里人都不下地,各自在加固自家房子,到处能看到忙碌的人影,倒是给小村子增添了不少的人气。

吴晨作为村里的乖娃子,一路上逢人就打招呼,碰到本家长辈,就递个烟什么的,倒是费了不少时间。

等他回到家里,老爸已经躲在家里面,边看着电视边瞎聊天,见吴晨回来了,就交代他不要再出去了,这种天,呆家里最安全。

吴晨应了一声,见左右没事,就躲到房间里,先看看那副画。刚才在路上,他轻轻的抖掉上面的灰后,偷偷瞄了一眼,上面黄色光泽动人,至少也是明中期以前的画儿,说不定还真的捡到宝贝了。

既然是古物,吴晨就不敢掉以轻心,怕桌面上不够地儿,他先在地上小心翼翼的铺上一层报纸,再铺开那张画卷,只见那画面呈棕黑色,绢也很脆,应该是长期悬挂过,被油烟熏出来的。

这样一来,他倒心里有些奇怪了,照这样看,要么当年这画就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了,要么就是画的某任主人不懂得珍惜,把它当成普通画卷挂了起来。

再看画面上,中间用工笔和枯笔画了一匹马,马头正面,栩栩如生,表情昂扬,马身轮廓清晰可见,四蹄有力,拴在左侧的一根柱上,柱的左侧下方拴着一只工笔画小猴,蹲在地上,回首似向主人张望,显的十分可爱;

再往左同样是用工、枯二笔画了站着的两位官人,穿着圆领长袍、窄袖,戴燕尾帽,面部丰满,表情轻松,一拱手作礼,一挽带作应,相向而立,交谈趣事,儒雅自得,显得十分自信和悠闲。

身后是用枯笔画的一棵大树,枝杈呈人字形,从光秃的枝杈看应是寒冷的季节;马的右侧画有大小不等的粹石数块,成条状散落在路的另一端。

吴晨对于字画,最是不通,因此这段时间,也就下了力气,努力学习这方面的东西,稍微了解一些常识。

在元末明初,有一种质量较低且很稀薄的绢,画时不易着墨,当时有些书画家,往往先将其托上纸,然后再进行创作,经装裱后,再经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或因潮湿等原因,致使托纸与绢脱开,绢本身也因陈旧而呈现棕色。

再者,这枯笔画流行于元代,而画马一般却使用工笔,到了明代,基本上也不再使用枯笔了,而元代人马画的成就,曾给明初带来一些影响,因此明初的画家临摹元代的作品,也就不足为奇了;再次,画面人物小于马在元末和明初都有其共同特征。

这些都跟他之前对年代的判断相同,画面寓意也好,正是取马上封侯之意,寓意是封官加爵,元明清三代都有取马上封侯寓意的画作,应该算是比较流行的题材,只是此画上无款,也不知道作者是谁。

吴晨边看边想,暂时就只能看出这些来了,自己的积累还是不够,不过能有这样的见识,自己也有些惊讶跟得意,跟几个月前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了!

他也不急,这行当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总不可能一步到位,再进一步的鉴别,回头再去请教田老或者刘老吧。

不管如何,经过初步判断,这也是捡了一宝,没想到在自己家里,还有这玩意!

吴晨兴奋之下,站起来抽烟,心里正想着,要不要现在就去找大牙跟杜钦。走到外面一看,唬了一下,天已经暗如黑夜!一丝丝轻风忽有忽无的乱串,在土场上打着卷。

“我看这天,有点不正常!”坐在厅里喝茶的吴爸,边抽烟边笃定的跟吴妈说道,“你没看这穿堂风很妖,一股股的,钻来钻去!”

“你瞎操那份心,我看登陆不了!”虽然电视上说了,这个风球要在这一片登陆,吴妈一点都不以为意,老辈传下来,就没有这么一回事!到头来还不是乖乖的该哪哪去。再说了,万事有老爷娘娘们保佑着呢!这刚供上的香火,多少有点情分吧。

“对了,晨啊,你那个车子开到前面祠堂里,别被石块刮到了!”吴妈见吴晨看着外面发呆,突然想起来停在门口土场的车子来,这风一起,什么树枝碎石的到处飞,天知道那块就砸到了,一百多万的车啊!

“知道啦!”吴晨应了一声,他们村子三个寨子成品字形分布,村子中间是一个小山坳,上面推平之后,建了宗祠,外面是一个大广场,几间杂货店零散分布着,成了村人活动的中心地带,每年全村祭拜、放露天电影等大型活动都在这里举行。

祠堂以前是有大台阶的跟门槛的,在那个年代被拆得只剩下四面墙,里面且空荡着呢。

这些年,集资又重新修建了一下,在原来的规模上,又扩大了一些,大门两侧开了两个小门,里面是通道,能容车辆进去,两旁是两排厢房。

吴晨到了祠堂的时候,并没见到什么人,就径直开了一个小门,将车子开到通道最里面放好,这才返身回家。要说这大牙也真是的,这新车开了没几天,热情就迅速消退,回到这里后,天天闷家里打麻将,这车都变成吴晨的专车了。

虽是黄昏时刻,天色却黑暗如墨,犹如夜里,风声一阵紧过一阵,直打得树梢枝头哗啦啦的作响!吴晨深一脚浅一脚的赶回到家,吴妈却喊着到前排舅舅家里吃饭去,今天舅舅也没下地,在自家池塘里,捞了些鱼,就着些葱自己煮了好几样,两家人凑在一起吃饭。

这几天虽然吴晨成天的往外跑,不过在零食的攻势下,加上前面两天的相处,小丫头现在已经开始对这个大哥哥不陌生了,闹着非要跟他坐在一起!搞得吴晨头都大了,自己什么时候有这女人缘了?小时候可是人见人跑,车见爆胎的主,这脸上还留着班里女孩手抓的印痕呢!

第一卷穷则思变第126章风雨席卷

舅舅的手艺一般,饭菜不算可口,好在材料鲜甜,吃得差不多,又倒上自家酿的荔枝酒,几个大人边喝边聊天。

此时外面已经是风声呼啸,吹动着树枝哗哗作响。大家也没在意,台风天见多了,差不多都是这个样子。

饭饱酒足之后,吴晨跟老爸老妈顶着风雨,回到自己家里,在这种狂风之下根本打不了伞,吴晨只觉得两耳呼呼的响,脸皮都有些发紧了,身边的小树摇来晃去的狂舞着。

他想喊老爸老妈小心点,一张口直灌了一嘴好风,却是片字说不出来!

好在两家前后排,也不远,加之大风刚起,还没有什么雨。三人窜回家后,冲洗了一番,各自回房间睡觉。

吴晨被外面风声吵得有点烦,正躺在床上胡思乱想起来,就接到黄晓琳的电话。黄晓琳在电话里没少埋怨,木头这么久都没有联系她,黄大小姐有些莫名的失落呢!

吴晨只好解释说自己回老家了,没在广州,听着黄晓琳在电话里柔柔的声音,心里有股甜蜜的感觉,又是道歉又是哄着她睡,不知不觉两个人煲了一顿长粥,挂了电话,才想着这样是不是有点太暧mèi了?

又想起黄晓琳在电话里,一再嘱咐自己要小心台风,不要到处乱跑,心里顿时一阵暖意,话说自己长这么大,除了老妈,还真没有哪个女的这么关心过自己!

有人点击,就是舒爽!心里有了幸福感,吴晨当夜睡得就特别踏实,丝毫不知道外面,不知不觉之间,已然是瓢泼大雨。

这场雨从一开始就不一般,粗大的雨点啪嗒啪嗒的直往地上砸,不一会就变成帘幕一般的瓢泼大雨。雨帘在狂风中舞动着,摔打撕裂着天地间所遇到的一切!

“嘭嘭嘭!”吴晨正在一帘chun梦之中,被急促的拍门声吵醒,只听到老爸跟老妈慌张的叫声,隔着门板,闷闷的传了进来。

出事了?!吴晨挺身而起,顾不得擦掉嘴边的口水,先大声应了一下,顺手往墙上的开关拍去,没有动静,停电了?!他也没有时间去管这些,凭着感觉往床下溜,“哧溜”一声,双脚已经踩到水里去了!

进水了?吴晨一激灵就彻底醒了过来!听着老爸跟老妈还在房门外叫唤,急忙大声吼着,又应了几声,也顾不得穿衣服,凭着感觉,趟水走过去给他们开门!

他刚拉开房门,就被老爸手中的手电筒晃了一下,登时视野模糊起来,影影倬倬的,只看到人影子晃。

“发水了!快!收拾一下,去祠堂!”吴爸递过来一支手电筒,急急忙忙的吼道。

吴晨还没见过老爸这么慌张的,心里也是骤然一阵慌乱,拿手电筒,翻身回到房间收拾东西。

慌乱之间,也不知道收拾什么,只把随身物品,都揣进大背包里,又顺手搂了两件衣服,快出房门时,想起那幅画来,又掉头从书架上拿了起来,勉强塞进背包里,露出的一截,也用背包的防潮布一并包裹了进去。

水势来得非常迅猛,等吴晨出到大厅,水已经漫过了膝盖,吴晨见老妈左右肩膀各扛着一个大包裹,赶紧把包背在身后,从老妈那里接过一个,入手还够沉的,真不知道老妈都收拾了些什么!

几个人出得门口,只见外面暗的恐怖,只有呼啸的风声跟唰唰的雨声,间或传来几声人的吆喝声,也听不出是什么,雨幕过大,就连手电筒打出去,也只能看到眼前翻滚的雨线,在大风中像是无数肆意抽打着的鞭子。

吴晨没有防备,差点被吹倒,赶紧扶着墙壁缓了一下,耳边听到老妈在大喊:“老幺——老幺——走了啵——”这是在喊舅舅呢!

吴晨两手死命的拽着包带,让背包跟包裹仅仅的贴着自己的身体,减少风的阻力,他略微转身,把脸蛋转到顺风处,想帮老妈吼几嗓子,一张嘴就被灌了满口的风,只觉得风钻进嘴巴里,内外夹击,拍打着脸蛋,扯得两颊的皮肉,不停的抖动!

“别喊了!听不到的!!!赶紧走吧!”老爸大吼了一声,带头就往前趟去。

趟着水,又顶着风,父子三个,踉踉跄跄的往村中心走去,也顾不得身边狂拍的各种树木枝丫,还好水是往里涌的,顺着势还能往前走。

只是已有不少被吹断吹倒的树木,看得见的,看不见的,阻拦在水里,时不时就要撞上一下。

就这样,赶了一段,前方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窜了过来,因为赶得急了,摔了几次在水里,却是吴晨的舅舅。

“大姐!大姐——”吴晨的舅舅边喊边“冲”了过来,他今晚喝了点酒,等吴晨他们回去,他也就上chuáng睡着了。

半夜起来撒尿时,刚一下床就觉得不对,双脚湿漉漉的,这一开灯,只见红砖地上,已是漫了一层浅浅的水,从门缝底下钻进来的风,把水吹得波光粼粼,进水了!

他来不及穿衣服,跑到门口,打开门一看,外面大雨依旧倾盆的下。

他们这里靠着村子的东边,后面是绕过村子的大路,再往后就是一条小溪,本来落差是有几米的,不曾想这水就淹上来了,看这雨下的,怕是要出大事了!

他赶紧回头喊醒媳妇,匆忙收拾完东西,趁着风雨,把媳妇跟小丫头送到村子中间的祠堂里,那是全村最高的地方了,而且是新建,也不怕被风刮倒!

回头想想,不放心大姐他们,又跑了下来。

“舅舅!”吴晨在风雨里根本睁不开眼睛,半眯着勉强能看到,风太大了,裹挟着雨水,就像无数鞭子一样抽打着他们,脚下的路并不好走,都是泥路,还有裸露的石头,在泥水之下滑不溜秋的,他怕舅舅心急,尽力喊了一声。

此时,吴舅也看到了他们,几个人在风雨中,呼喊着终于碰到了一起。

“她们呢?”吴妈碰头先问了一声,知道弟妹跟侄女,已经到了祠堂,才放下心来。

她作为家里大姐,姐妹好几个,却只有这么一个弟弟,从小就疼爱,后来姐妹们陆续都嫁到外村了,剩下她跟小弟两个人还在村里,关系亲密得很,虽然后来也搬到镇上住,不过两家往来却是不少的。

风雨里,根本就不是说话的地方,大家都吼着,稍微说了下情况,舅舅把吴爸跟吴妈手里的包裹,扛了两个过去,吴爸这才腾出手来,一手抓着一个包裹,一手扶着吴妈,几个人紧赶慢赶的往祠堂赶去。

祠堂里已经挤满了人,因为没有电,大家都用手电筒或者蜡烛,东一堆细一堆的相互凑着热闹,后来不知道是谁先点起了火堆。

祠堂两侧的走廊里,常年堆有柴火,虽然有些湿,但是勉强还能燃着,只是烟有点呛人,加上祠堂的大堂虽然有顶,却是没门的,风从天井钻下来,刮得火苗乱串,就有人出来制止那些还想继续生火的人。

最后分成了三个小火堆,大家围坐着等待,只是谁也不知道要等待什么?等天明?等雨晴?或者等上面派人下来救灾?

“啊呿——”吴晨打了个喷嚏,刚才跳下床就走,还没来得及穿衣服呢,只一条小内ku,早就全湿透了,刚才泡在水里,也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挤在人堆里,就有些难堪了!特别是那些小姑娘小媳妇的眼睛,滑不溜的就往那个地方瞄一眼,搞得他浑身不自在啊!

“嘿,哥们这不会走光了吧!”吴晨拧了拧衣服,胡乱套在身上。暗自后悔没有塞到背包里,那个背包是防水的户外背包,要不然现在有身干爽的衣服,是件多么惬意的事!

不过更惨的是,没有穿鞋!虽说小时候也是光脚丫满山跑的主,架不住这些年没干过这事了,两只脚板早就不习惯了沙石,这一停下来,只火辣辣的疼。吴晨在天井的积水里,洗了洗,还好没有刮伤破皮。

“大明!二牛!…”村长砰的一声,窜了进来,还没来得及关上大门,就隔着天井,对着大堂这边吼着人头,点了十几个,都是精壮汉子,跟着他又窜了出去。

事发突然,他是一村之长,这种时候,且有得忙!除了要通知还没撤退的村民外,还有两家五保户,都是行动不便,需要年轻人去抬。

吴晨不顾老妈的阻挡,跟了出去,怎么说,自己也是村里的爷们啊,这种时候,怎么能够落后呢。

吴妈拦不住他,只好转身埋怨吴爸,也不吭一声,儿子这出去了,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吴爸被唠叨烦了,一通吼才让女人老实了下来。

事情多着呢!他也不是上了年纪的人,虽然留在祠堂,就得帮着照顾各家老人孩子,还得察看祠堂周围情况,随时应变。

吴妈也是一时心急,被吴爸训了一通,老实下来之后,干脆跟舅妈带着小丫头,做到边上角落里,边晾烤衣物,边瞎聊天,不时转身看看停在侧面走道上的车,这车金贵着呢!

走道是露天的,车倒不怕风雨,就是有些半大小孩玩闹,怕他们过去弄坏了,而且虽然围墙高大,却也有些树木飞落下来,就怕刮花砸坏了!

第一卷穷则思变第127章村长也是官

村长也是够呛,他下午刚陪着镇里来的领导“考察”完,晚上就着野味,喝了不少酒,回到家里吐了两次,心里只骂娘!他才四十出头,跟吴晨的舅舅差不多年纪,算辈分却实实在在是吴晨的叔公!

年轻时候,他就是个混小子,四乡八里的恶名昭著,在吴晨读小学的时候,有过一次村斗中,那也是吴晨记忆中规模最激烈的一次,对方死了两个人,两边都伤了无数。

为此村子在一段时间内,全民皆兵,连妇女老人都在家里熬着大锅开水,时刻准备着保家卫国!

村长那时候正是个热血青年,凡事冲锋在前,身体力行,事后作为挑头人,被关了一年多,在村里老人组不断活动之下,才弄了出来。之后,就流串在三角地区摆水果摊,钱没赚多少,人却学醒目了许多,在村人看来,也是见过世面的。

在上一任村长得了糖尿病,身体不行了之后,村里老人就找到他,愣把他弄回来当了村长,至于什么选举程序的,那都是虚的,老人组定好的事,还选举个屁!

这一晚,因为又吐又渴的,村长折腾到了大半夜,都没怎么睡着,正在发晕,就听到风雨声中,传来慌乱的呼喊声,赶紧披了件雨衣就出门去,却是下寨的人跑了上来,说下面开始淹水了!

他不敢怠慢,冲了下去,见情况不妙,下寨地势最低,又靠着小河边,他急忙拉住几个年人人,让他们挨家挨巷去踹门,务必每家通知到,不许收拾东西,赶紧撤往祠堂!

赶回到村委会,村子就给上面打了紧急通报电话,固定电话没人接,就给镇里几个头头打了手机!他头脑很是清醒,汇报到最后,不忘了请求马上停电!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村里的电线,很多还是上世纪的产品呢!裸露在外的不少,这水一淹,分分钟能死人!

弄完这些,村长又奔到隔壁,抄起村部里的铜锣,开始边走边喊,这要是有以前的高音喇叭就好了!开一嗓子广播,全村都能听到!他一路通知着村民赶紧撤退,一边找村干部跟年轻人,情况紧急,来不及开会布置了,他是逮到谁就直接分配任务。

“晨啊!你回去!”村长见吴晨也跟着窜出来,很粗暴的命令道,开什么玩笑,这可是村里的宝贝,四岁就敢嚷嚷着长大了要上大学的主,这黑灯瞎火的,可别弄出什么事来!

村长跟吴晨舅舅也算是难兄难弟,都是打小就名声传遍四乡八里的主,又年纪相仿,关系铁得跟亲兄弟似的,因此也没少在吴晨小的时候,捏着他的小脸蛋逗他玩儿,亲着呢,说话也就不客气了!

吴晨自然是不肯的,现在回去,以后还是个爷们么,纠缠了一阵,村长也拦不住他,反而怕他呈个人英雄主义,到处乱窜,别出了什么意外,无奈之下,只好吩咐吴晨,死跟着自己!

此刻大水已经淹进了整个村子,缓缓往中间这一块高地涌来。这里就像个小岛一样,孤零零的漂浮着,而雨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下寨因为临近小溪,水已经淹过第一层,很多只有一层的平房,就剩下个屋檐了,在上面看着就想海面一样波浪翻滚!

“我操!这雨他妈要下到什么时候!”村长迎风吼了一嗓子,现在天已经麻麻亮了!这场雨,足足下了有两个多小时!都这样喷着下来的,谁受得了!

他心里隐约有一丝恐惧!小溪上流的马山水库,离这里只有三十多里远,这样的下雨法,万一水库蹦了,大家全都玩完!

“怎么水这么大!”吴晨因为是在睡梦中被叫醒的,也不知道这雨到底下了多久!听完村长的解释,暗暗咂舌,他虽然不懂那些天气术语,却知道这样长时间持续下雨,会死人的!

现在只能尽人力听天命了!村长领着他们,在那些地势稍高,水只到淹一半的地方,逐家逐户的清点,遇到还在搬弄家具的,牵牛拉猪的,纷纷被他呵斥了一番,赶了出去!他妈都什么时候了!人先保住要紧!

“村长——,村长——”一个小青年奔了过来,风雨中看不清人,听声音却是来顺弟,他家跟吴晨舅舅在同一排,离得不远,自小跟着吴晨屁股后面转,现在已经是四个娃的爹了!

“嚎嗓呢——操!说话!”村长见来顺奔到前头,却只顾着大嚎,抬起腿就踹了他一脚!此刻他们所在之处水已漫过膝盖,这一脚却是在水里踢了个空。

“村长!晨哥!”来顺虽然没被踹到,却被这一声大吼被震住了,愣了愣神,马上反应过来,带着哭嗓大声叫道:“我家老大被困在屋里了!”

原来他家里人都睡得比较死,风雨声又遮盖了外面的人声,等到被水泡到床,这才醒了过来,赶紧拉着孩子就跑。

他生了4个女孩,最大的十一岁,最小的才两岁,什么都顾不得,夫妻俩抱着两个小的,他拉着勉强能露出半截身子的老二,喊着老大,趟着水赶到高地上。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老大已经懂事,平时也帮着家里照顾弟弟妹妹,现在舍不得家里的东西,也没跟大人商量,就留下来收拾东西了,等她再想走,几个大波涌过来,依然是淹没了门楣窗户,到了屋檐!

等到来顺他们,到了村中间高地,才发现老大没有跟来,他急忙回去寻找,却是只能隔着水面,隐隐听到老大的哭声!

他游了两次,都没能摸到门口,却差点被打着旋的泥水冲走,只能跑回来找村长,原本就筋疲力尽,加上这一通在水里狂跑,就有些支撑不住了。

村长一听就恼火,上前一个巴掌,拍在来顺的脑袋上,他奶奶的,这都什么事!急忙吼了一声,让人就近在几家房子里,分头找绳子,不管是什么绳子,统统带上。

吴晨也是钻进一家房子,在半人高的水里找了半天,没找到像样的绳状东西,最后见猪圈上有一条大草绳,解下来,扛在肩膀上,出了门,跟着村长一伙人,往下寨方向跑。

很快就冲到一颗榕树边,水已经没胸,这里是一个缓坡,再往下,就变深了许多。众人站定之后,远远的,只能看到零散分布的一些屋檐顶瓦,来顺跟在后面,当场就哇的嚎了起来!

第一卷穷则思变第128章咱也是爷们

前面一片汪洋,水面在暴风雨中,泛着层层涟漪,又被雨水打起来的水泡给冲乱!

村长赶紧让人结绳,再把长绳子一头绑在旁边榕树的一根粗枝上,另一头拿在手里,就要往水里钻!

吴晨赶紧拦住他,现在水面看着是往高地涌,并不湍急,但是水下却不平静,在远处溪流的带动下,往往会形成回旋,他看村长也是疲累不堪,这一旦被泥水卷入旋窝,可就麻烦了,这个时候,一村老小可都指望着他呢!

谁说村长不是官!非常时刻,还真需要他来镇场面!

“我来!”吴晨仗着水性好,从村长那里硬是要来了绳子,捆在腰上,打了个死结,噗通一声就扎了出去。

村长那里肯让他去,无奈一夜折腾下来,又累又乏,且半身在水里,光吼吼也吼不动吴晨,一转眼人已经跳到水里了,只好叫上几个后生,拉着绳子,用手电筒,死命的随着前面的水纹追踪着吴晨,随时准备跳下去救人!

水里混杂着各种树枝杂务,还有黄泥沙石,搅合成一团浆!吴晨入水之后,就觉得水质浑浊,根本就睁不开眼,加上此时天色冥暗,就算睁开了眼睛,也是什么都看不到。这个时候下水是很危险的,除了固定的物体外,还有各种半浮半沉的树枝杂物,一头撞上去,也是够呛!

不过,好在吴晨能够作弊!此时不用,更待何时!他潜在水中,虽然闭着眼睛,但是异能释放出来,却是能在昏暗黄浊之中,勉强看清楚眼前的东西,粗略的分辨方向,避开一些杂物,往上面潜游了过去。风雨中,这用的潜游,要比露在水面上,阻力小许多。

此刻,后面站着的人群中,紧张的看着水面,追踪者水里的暗影,加上陆续有绳子送到,仓促之间,也管不了许多,什么种类都有,草绳、井绳,甚至长布条都用上了,把长绳子越接越长,绕着树枝边接边放。

吴晨倒不用担心到不了房子,只是绳子在水里摇来晃去的,特别是有好几段布条,浸水后,增加了不少重量,好几次拖着他往下沉,着实费了他不少力气。但他又不敢把腰间的绳子解开,否则被水一冲,都没有着力点,在这种流质般的水里,极为耗费体力,一旦被卷走,水性再好的人,也扑腾不了几下。

天已经朦胧得,能隐约看到四周,雨也小了下来,吴晨浮上去换了口气,奋力的往来顺家游去。到了地方,房子里并没有传来人的声音,这让他心里有些担心跟着急,抓住屋檐角,就爬了上去。

他一上了屋顶,觉得轻松了不少,那种包裹着全身的压力顿时没有了,只是嫌腰里的绳子太重,又解不下来,只好褪了出来,套在屋檐角上,这才跑到屋子中间,用脚踹了几下!

这些屋子虽然老旧,屋顶当年用的大瓦却是结实,加上他有些力疲,这两脚竟然没有踹穿,只好蹲下来揭瓦,揭开了几片,再用力狠踹,终于给他踹出一个大洞来。

吴晨趴在洞口往里一望,黑乎乎的什么都没看到,但是能确定,至少还有一段空间是水还没有浸到的,这就有足够的空气,让里面的人呼吸了!

他刚吼了几声,就见一个人头晃了过来,正是来顺家的大丫头。她泡在水里,水性不好,只能顺着墙壁,借着一切能抓手的东西,跟着水的浮力往上拱,在里面哭叫了好大一阵,却是没有人理会,又惊又累之下,抱着屋梁不敢乱动,听到上面传来响动,才往这边挪了过来。

吴晨急忙把她拉了上来,见她已经泡得脸色发青,浑身发抖,手脚的皮肤都皱了起来,嘴里抖索着喘气,连叫人都不会了!

也不知道她喝了多少水?吴晨抱着她,用力拍打了几下,让她清醒一点,这才拿起绳套,套在自己的腰上,让丫头趴在他的背后,又用绳子绕了两圈,嘱咐她死死抓住自己腰里的绳套。

搞完之后,吴晨迎着对面,高声大吼了几声,直到那边有了应答,才跳下水里,顺着对面绳子拉动的助力,缓慢的游了回来。

等众人把他们拉上来的时候,吴晨已经累得两脚抽筋,肺都不够喘气用的,抻了几下,缓和了抽筋部位后,就趴在舅舅的肩膀上直喘气。

吴晨舅舅刚才是带人去抬五保户了,却没有在身边,等到吴晨下水,村长叫人去把他唤来,到了这边一看,心里火就上来了,跟村长两人正在对掐呢!

两人都是从小光屁股长大,又是一起混过的青春岁月,平日里也多有来往,熟的跟亲人一样,这相互骂起娘来,自然也毫不客气,就差动手了。

直到把吴晨拉了上来,两人才都放下心,舅舅拉过吴晨,差点就顺手甩过去两巴掌,我这臭脾气!

水势往上涌的速度,已经见缓,混浊的泥水漫到胸口呢,这些人也都在水里泡了不少时间,冷得直打哆嗦。吴晨舅舅背着他,队长跟来顺等人也是把丫头又背又拖的,一行人赶紧往祠堂走起。

“你逞什么能!要不是看你现在这怂样,我一巴掌拍死你!”舅舅背着吴晨,边走边骂!吴晨听着他唠叨,心里却觉得很是舒服。

就像小时候,舅舅半夜背着他去隔壁村看露天电影,好久没有这种依赖的感觉了!他干脆把头软哒哒的靠在舅舅的脖子窝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嗯嗯应答着,装起小可怜来了。

回到祠堂,众人又是一通忙乱。

此时祠堂之中满满当当的,大堂里根本挤不下全村老小,两两边走廊,厢房,凡是能避雨之处,都挤满了人。

村长还没回来之时,在场的村干部就聚在一起,向端坐在大堂中间的那几位大爷,汇报了一下各自的搜救情况,把拥挤的村人重新安置下来。

祠堂里,只留下那些受伤或者被水泡到的老人小孩,以及一些在帮忙照看的人。其他的人,全都分散到周围那些杂货店里,挤不下的,就在屋檐边蹲着。

吴晨的老爸老妈都留在祠堂中帮忙,生火烧水,照顾老人小孩,忙得不亦乐乎,顺带也能看着自己儿子的车,就是担心儿子跟他舅舅。

第一卷穷则思变第129章马山湖旧事

正在吴妈忧心忡忡的,就见弟弟背着儿子回来了,见到是背着的,先吓了她一跳,冲过来先掰着吴晨的头,却见他一脸绿色无公害的阳光笑容,正在偷心乐着享用免费人肉轿子。

气得她顺手一巴掌就拍了过去,对着一大一小就骂开了!吴爸也跟了过来,见吴晨没事,就拉着吴妈,真是头发长见识短!现在都什么时候,还骂孩子!

村长他们跟在后头进来,先不由分说,给吴晨跟小丫头两人,各灌了一大碗热姜水下去。见他们脸色逐渐红润起来,大家才纷纷端起碗来,猛灌一通。

村长匆匆喝了两碗姜水后,觉得身体暖和了血多,又跟老人组汇报交流了一下,坚决安排吴晨“光荣的”加入到伤者系列,又嘱咐吴爸吴妈必须死死看住,不许这小子再出门!这才又转身出去了。

现在天已经亮了,雨也逐渐停了下来,必须清点人头,还有安抚情绪、维持秩序等等。乱糟糟弄了一夜,大家又困又饿的,杂货铺里那些东西,可就成了宝贝,别闹出灾中内讧的笑话来!

“傻仔!”吴妈边帮吴晨扭干衣服,搁在火堆上烤干,边骂道,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她是没见当时的情况,不过从自己弟弟刚才的神情语气来看,铁定是凶险的!从小到大,做舅舅的,还没给过这个大外甥脸色看呢!

吴晨对于被当成伤员很是不满,无奈此刻老妈像看守俘虏一样盯着,只好蹲在火堆边上,烤着火,暖和一下身子,手里拿着一个大搪瓷杯子喝水。

这一通造的,还好刚才舅舅帮他掰了腿,现在不抽筋了,只觉得四肢没了力气,肺部因为急剧的喘气,隐约有些疼,唉,看来以后还是得少抽点烟!

对于老妈的指责,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嘿嘿的傻笑着,大老爷们,该傻的时候就得傻么!

不过,杠杠来顺领着一家大小,过来跟他拜谢,除了感激,还能听出一丝敬畏!那种感觉,让吴晨有点不舒服,儿时的小伙伴,现在都生疏到这种地步了么?!

都说开枝散叶,自己这就要被散出去了?想想都有点伤感,或许自己也有些太远离了这片故土吧。

故土难离,不管自己怎么漂泊,终归还是要落叶归根的,只有这种根才能给自己温暖!

……

这场雨来得有些莫名其妙,在短短两个多小时内,降雨量就达到了800毫升!

这是什么概念?!

按照气象学的定义,二十四小时之内,降水量超过50毫米的,就可称为暴雨!像今晚这种级别的,应该称为什么,吴晨并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绝对不止是什么五十年不遇,或者百年不遇!

更悲催的是,此时正是南海大潮的季节!海平面比一般的溪流河流要高,海水倒灌进来,凶猛的洪水碰到瀚海巨力,只能回卷,掉头席卷了这片古老的大地!

吴晨他们县,几乎村村受灾。

刚开始的时候,零星有各村报上去的灾情,通过各级政府报到了县政府,值班人员也不以为意,本来嘛,台风年年有,岭南沿海又多雨,这都司空见惯了。

不单值班人员,甚至是书记县长,在接到有些镇一、二把手的手机通报后,也没太在意,只是指示各级要做好抗灾准备。

到凌晨时分,情况急剧恶化,上游蜂涌而下的河水,开始迅速入侵一个又一个村庄,有些地势较低的地方,拦水堤很轻易就被冲垮了,大水长驱直入,横扫而下。

很多地方发完通告后,就自行通过当地的变电站切断了电源,凡事只能通过手机请示汇报。

县政府的几个头头,在听到好几个嘶吼的手机后,这才重视起来,看来今年这大水来势汹汹的,跟往年的确有些不一样!

一二把手匆忙赶回办公大楼,召集各路人马,已经是有些晚了,洪水已经达到了老县城,在出海口处,与倒灌的海水遇上,迅速的漫过县城的河堤,全城开始积水,很多道路,车子根本就走不动!

任你书记县长在手机里拍桌子发火,很多局长也都没法赶到,只能在路上干着急!被催得狠了,干脆把车子往路上一扔,徒步前往政府大院,有些甚至还游了一段。

天亮的时候,很多老街道上,水面都超过一米多,县城也停电了,不少工作人员的手机打得没电了,却没地方充电,这就麻烦了!机构瘫痪,连下面什么情况都是不知道,更别提组织有效的抗灾,只能依靠当地干部各自应急了!

到了此时,书记县长也坐不住了!须知国法民意无情!这灾后清算起来,乌纱帽能不能保住,那都是轻的!

接连往上拍出了四份急报之后,书记县长将能召集到的人手凑吧凑吧,留下几个工作人员,留守大院,居中联络,等待那些还没法到达的人员。其它人等,兵分多路,划区负责,奔赴各地一线去了!

尤其是那几个水库,还有海边渔村!更是重中之重,饶是两位头头有些不远,也只能亲自前往了。

对于这些情况,困在水中孤岛的吴晨他们,自然全不知晓,好在现在村里当家做主的,都经历过以前那种大运动、大锅饭的年代,对于村民的组织还是很有经验的。

经过简单商量之后,成立了救灾委员会,除了村干部以及一些抽调上来的组员外,将其它挤在孤岛上的村民,直接就按照以前生产大队的方式分队!当年的大队长、小队长分别负责本队成员的安置,清点人数,安抚情绪等等!

吴晨因为被重点照顾,就跟村里老人组的一干“大佬”们坐镇祠堂。轮辈分,这些老爷子们中,有些都是他的祖爷爷那一辈了!

外面的事情,全交给“后生仔”去处理,非常之时,简单粗暴,也没人讲究个方式方法,吴晨看得直咂舌,有时候霸道就是王道啊!看村长不是申斥这个、怒骂那个,还不是奉送一两个脚印!王八之气,无处不在,就差虎躯一震了!却很快就震住场面,虽然气氛还有点悲催,好在一切都井然有序。

那些老爷子们,对于村长的表现是大力赞赏,不枉了把这娃子从水果摊边上,给他弄了回来!话说当时去找他的时候,车票费可不兴报销!好在到了之后,几个老头二话不说,蹲在路边先狂啃了一通西瓜,总算是弥补回来一点!

“尼玛!这是要死人啊!上次马山湖崩,还没下这么大雨呢!”一个老头出口就先骂了一声,一点德高望重的自觉都没有。

听到马山湖几个字,吴晨很是无语,这是一个熟悉而又神秘的词语,他从懂事就没少听说,却都是语焉不详的,搞得神神秘秘,曾经在他幼小的心灵落下无数的疑问。

四十多年前的那场水灾,在座的,除了吴晨,都是经历过的。

“嘿,说那事干啥呢!”另一个老头抽着烟,口感不错啊,香醇够劲!这是吴晨敬的,得十元每包吧,跟自己平常抽的那种两块多钱的椰树,完全没法比啊!“晨啊,当时别说你了,就是你爸妈,也还是满地追鸡打狗的年纪!”

“是、是!四叔公。”吴晨点头应着,他刚刚把车里还放着的几条烟,全都拿出来“孝敬”这些大爷们。现在跟他说话的,却是他本家四叔公,村里出了名的老牌,过年时节,村里男女老少都好赌,四叔公就是做庄之人。

四叔公的话,倒是勾起了吴晨的记忆,那么些年的听闻,对此事多少有点大致了解。

当年也是这般模样,半夜里突然下起大雨,但是雨水没有这么大,本来是不会有什么事的,没料到,不知道怎么回事马山水库就崩了,水势裹挟泥沙,沿着溪流冲刷而下。

在这种半泥石半水的流体面前,别说是人了,就是房子,也直接被推到,颇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

当年村里死了不少人,吴晨的父亲也差点被卷走,洪水过后,村里就剩下三个孤零零的大寨,其它的房子,基本都被毁得差不多。

他们这还是算好的,在上游靠近水库的村子,更是伤亡惨重!有一个大村庄,近四千多人,水后只剩下不到十三户人家,这等惨烈,以至于到了吴晨小时候,村里人还是谈虎色变!

“其实啊,当年先生就说过,那年是犯了太岁!大灾之年啊!可惜那时候是不让说这些。”另一个老头囔囔的说道,虽然过去了那么多年,可仍然让人记忆犹新。

“不说是水库崩了么?”吴晨听这话,似乎还有隐情啊!老头嘴里的先生,并不是本地人,却是村里公用的风水先生,谁家老人过世了,都请他过来踏下风水。也有还在世的,事先看好地点,放上豆种,叫做“埋生机”,就连吴晨的名字,都是他给取的。

“嘿嘿,那也得看,到底是为什么崩了!”老头似乎一肚子话要说,却被四叔公打断了,“都过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呵呵,只要这次没事,就是老爷保好了!”

“其实,说说也没关系!小晨是个贵人!先生当年不也说过他是四柱金贵,五行不缺!”一个叫老爹的家伙,突然截断四叔公的话。

老爹是现在村里面辈分最高的人了,连四叔公都得让着他,他说完,又抽了两口闷烟,这才又说道:“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这个老革命份子,压了这么多年,也差不多了,我们这些人,都快半截身子入土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四叔公虽然一向强势,不过被老爹这一通说,也没敢顶嘴,只笑呵呵的说道:“既然要说,还是你来,我们这些老家伙,也就你亲历过,其它的都是捕风捉影,以讹传讹。”

第一卷穷则思变第130章湖崩之谜题

“成!”老爹抽着烟,悠悠回忆了一下,脸色有些凝重起来,“那年的雨,没有昨夜这么大,但是时间更长!前一天就开始憋云,层层叠叠的,越垒越低,到最后,一坨一坨的黑云,差不多就在头上悬着,都觉着伸手就能捞到,整个白天都有如黑夜……”

众人听着老爹的话,慢慢的陷入跟他同意的回忆之中,只有吴晨努力在脑中构建,却怎么也无法想象出,当时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只觉得阴森森的冷。

“一天一夜,就这样暗无天日的过来了,那时节,没有什么世界末日一说,但是却也引起不少的恐慌!等到当天午后,雨势逐渐加大,暴雨如矢,起先砸下来的雨滴,足足有拇指般大小,直打得瓦顶噼啪作响,这个你们都应该有体会的。”

老爹说完,见大家都默默的点了点头,就续说道:“当时我在马山水电站值班,白天就有公社干部过来,到了晚上一起守夜,后来又来了一群大兵呢!那时节,大家都还单纯,这些大兵是接到命令,要全力配合公社死守水库!”

“不是说没大兵么?”一个老头忍不住插嘴道,其实当年的情形版本颇多,当事人老爹却一直守口如瓶,大家只知道惨状,到底发生了什么却是不甚了了。

“屁!”老爹咕噜了一声,转头吐了口痰,用手背揩了揩嘴角,“那是革委会不让说!当年那些大头兵,就在我屋子外面蹲着,半边身子都在淋雨呢!我在里面冲茶,还招呼过他们首长进来喝过茶,好像是个连长什么的,反正是一个年轻小伙子,长得挺精神的!”

“嘿嘿,提那么多没关的干嘛,您就说说,马山湖到底是怎么崩的,就行啦。”四叔公当年是村革委会的副主任,对这件事情多少有点了解,但是最紧要处,却是连他也不知道的,他是个老革命,国家的事,不让打听就不打听,能不说的就不想说。

“那天的雨,下了好几个小时,到了夜里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时候,县革委会的谢副指挥长也赶到水库,召集大家开会,还是传达上面的指示,务必要严防死守,保护人民财产的安全!”老爹说着摇了摇头,似乎对此很不以为然,他才没管四叔公提醒什么呢,自顾自的罗嗦下去。

“当时,已经开始出现险情了,两个闸口不停地排水,后面那条小溪就给淹了,水电站总机房就在半腰上,也被水漫上了,通讯线路什么的都中断,只能靠那些大兵哥用电报跟外面联络。”老爹沉浸在记忆中,脸色越发的黑沉。

“后来见那雨势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水位实在太高了,已经超过红线好几米,逐渐漫上了大坝,为了不使得大坝崩溃,不得已,谢指挥就下令所有闸口开放泄洪!”老爹说到这里,突然打了个寒碜,久久不语。

大家都沉浸在说不清的一种氛围里,谁也没有开口插话,吴晨眼中盯着明灭的火堆,心里面却是没来由的一阵阵发慌。

“那些大兵哥接到命令,都涌到坝上,正在开闸门,就见到水库里突然出现一个漩涡!”

吴晨听得入迷,下意识的抬手抽了一口烟,烟屁股差点烧到手指,赶紧扔掉烟嘴。不单吴晨,连那些老头们,也都是第一次听说现场的细节,一个个表情深沉。

“一开始谁也没在意,排水嘛,总有这样的一些小漩涡。没曾想那个漩涡越来越大,卷得四周的水流,急速的拍打着大坝。这时候大家才面面相觑,有人就想到,是不是水库的底下漏水了!如果是地层崩塌了一个大洞,库水往下涌入,也有这种可能。”

“但是这种想法,马上就被否决了,因为水位一点都没降,反而越来越高!”老爹一脸愣怔的说道,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提起来,依然掩饰不了眼角有一丝恐惧。

别人还没意识到什么,但是吴晨好歹学过物理,知道这种情况下,先不说漩涡中间凹陷,必然使得边缘水位上涨!就是这种快速旋转的水流带来的离心力,也是巨大的!

“很快,水就开始拍上大坝!你们是没见到!”老爹双手有点发抖,脸色却有些恍惚,“旋转着的水流冲了上来,裹着人就往外甩去,一下子就甩飞了很多人,你们想想,那种情况下,被甩出去好几米,再掉到近二十米落差的水里,哪能有个活命的?!

“没被甩飞的,也好不到那里去!有几个大兵娃,活生生的就被拍在闸门的水泥板上,血肉模糊的!”

“我靠,还不跑!”吴晨听得走神,随口就喊道,这种自然之力,实在非人力所能抗衡的,基本是上几个死几个!

“跑?当时大家接到的,都是死命令!”老爹苦笑了一声,现在的小孩啊,那里还懂得什么叫做死命令!不过他也没指责吴晨,时代不一样了嘛。

“当时那个首长就急眼了,一转眼,手下就没了一小半,而且那水圈还在转,咻咻响着直拍上来。他搂过一个大灯,往湖里照了过去,这一照之下,只见那漩涡里面,有东西!”老爹说完,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也不知道是因为太冷,还是想起当年目睹的一切。

“水猴子?”吴晨脑海里第一时间,就浮现出这个词来,虽然没见过,不过这一带自古相传的怪物中,就有水猴子什么的,可就算是传言中的水猴子,也比人略小,怎么可能制造出这么大的波澜?

老爹摇了摇头,睁大的眼睛却是没有神采,空洞洞的望着前方,囔囔的说道:“看不清楚,只有一个黑影,黑乎乎的一大长条,绕着漩涡盘旋…”

大家都已经不说话了,脑海中却都有一个一致的念头,这玩意除了天上的龙,还能是什么!就算是当地的蟒蛇,最多也就是沉在水里,偷吃个鸭啊鹅啊的,没听说过能闹出这么大动静的!

只是这个念头,谁都不好说出来,这太荒谬了!别看他们都是迷信之人,却也只信那虚无缥缈的神仙,对于这种有实体的,却是想都没想过。

就连吴晨心里隐约也有一丝抵抗,老爹这算不算是惊吓过度,产生了记忆偏差?

沉默了一会,老爹才接着说道:“当时我是被吓坏了,大家都觉得是那东西在作怪,那个小连长醒过神后,搂起炸药就往里扔!连着扔了好几颗雷管,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是扔了几块小石头一样。没过多久,大坝好几处开始断裂,很快就崩了,剩下的,你们都知道了。”

第一卷穷则思变第131章姑且自救

到了第三天,水位还是没有消退的痕迹,每天就靠着外面的人,输送一点物资过来,再把生病的人运送出去。

村里人就这样挨着,到了现在,已经没有几个人身上还有生气,吴晨也觉得身上都开始发霉了,四周全是一片臭哄哄的气味,除了人身上发出的馊味之外,各种动物的尸体也开始腐烂,引来苍蝇无数。

好在通过救援队伍,带来了各种手机电池,用光的电池也能让他们随身带回去,充完电后,下次再带过来,这才能够跟外面联系上。

吴晨打开手机之后,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未接来电的短信提醒,心里感动,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记挂着自己!

他看了看,先给林榛,还有黄晓琳分别打了过去,在电话里好话说尽,陪了很多不是,又撩了撩已经板结的头发,装出一副精神勃勃的样子来,虽然对方并看不到自己,却也让自己中气足了许多,自我感觉良好!

好不容易才安抚下了二女,又详细说了现在自己的情况,尽量往好了说,让她们不用为自己担心。挂了电话后,又给大牙、杜钦他们,还有在省城的孔四、徐志飞这些弟兄也都报了平安,在电话里也不能多说,只简略的说了一下当前的情况。

这算不算重色轻友?挂了电话后,吴晨把自己好好的鄙夷了一把,颇有些心虚的左右看了看,这种事可不能说出去。

吴晨跟大牙两边,都还算好,杜钦他们那里,可就严重了,不单有人员死伤,就连那些近海养殖基地,基本上也都全军覆没了。就这几天,估计想跳海的人不在少数!

后面的事,连吴晨都听烂了,那夜洪水倾泻而下,裹泥携沙的,他们这个村离了三十多里,建在存在外围的房子都被一冲就倒!上游那些村子能幸存下来的,真是祖宗显灵!

吴晨听老爹的意思,当年在水库边上就没几个能活着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老爹能活了下来,他有些好奇,却克制住了没有去问,这种揭人伤疤的事情,他还是不愿做的,特别对方还是长辈。

见大家都有些沉默,四叔公就出来打圆场,作为坚定的革命者,他是不大信这些的。那次水灾之后,水库几乎清空,除了一些鱼,却是没有也发现什么。

而老爹被隔离了一段时间,只怕也是因为说了这些事情,出来后就缄口不提了。

老爹讲完,就沉默了下来,一屋子人也都不说话,只有外面窜进来的风,一股股的仿似有形之物,嗖嗖直叫着,到处乱钻,直让人觉得一阵冷似一阵!

吴晨抖索了一下,不自觉的靠近火堆,火真是个好东西啊!光明、暖和!他烤了一阵子,觉得身上逐渐有了些暖意,就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顺带吐吐粗气。

又见一众老头还在发呆,气氛有点沉闷,他赶紧又散了一圈烟,想着逗弄大家再说说话,权当听聊斋故事,没想到大家却都不再说话,自顾抽着烟。

正在沉闷中,吴妈跟两个妇女,送了些烤好的地瓜过来,也不知道她们是在哪里找到的,看样子应该是平常用来喂猪的地瓜,并非什么好品种,在火柴堆里烤出来,黑乎乎的都有些地方烧焦了。

但是此刻,这些完全没有品相的劣种地瓜,却是香甜诱人,一众老头也不顾形象,拿起来吃得热火朝天的,吴晨也填了两个下肚,加上身上的衣服烤干了,便觉得多了几分生气。

等到了下午,雨虽然停了,水位还没退,几间杂货铺的东西,都被“村里”统一征用了,按人头分发,好歹先垫吧着点肚子。

几个小店主这一下是真的大出血,却不敢高声嚷嚷,怕犯了众怒,背地里聚在一起,商量了一番,就找到村长,跟前跟后,话里话外的全是诉苦。

村长哪里不知道他们的用意,只是现在还顾不上这些事体而已,最后被烦得实在受不了,挥着手直骂滚粗!让他们去找村里会计登记,回头按一半赔偿!

等他们欢天喜地的走了,村长也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正愁着接下来怎么办,他娘的,这没电还真不好弄,现在村里仅有的几部手机,连同吴晨那一部,早就让他征用后,用光了电量,成了几块废疙瘩。

看这水,一时半会是消退不了了,全村老小都困在这里,也不知道外面的救援啥时候到!可别没淹死,倒被饿死了!

“村长!有大兵!”一群在玩耍的小孩,突然吵闹起来,尖厉的童声,让村长全身像是突然充满了电,一蹦而起,果然远远的,就看到救援的大兵过来了。

四乡八里早就一片洪泽,这些武警作为第一波救援人员,都是划着小皮艇、小竹排之类的东西进来的,随身并没有携带多少物资,主要任务还是先救人!

村长他们才懒得管什么武警跟部队有什么区别,在他们嘴里都是大兵。这种危难时刻,大兵就代表国家啊,就像这水里终于抓到一根稻草,心里终于有了底。

不过等那些大兵上来之后,却是直接找到村长,询问灾情。村长一听他们问来问去,都是有没有人被困之类的,又见他们除了装备,基本都是两手空空,连个布袋都没有,心里好大一阵失望。

他只拉着带头的小队长,问救援物质什么时候能到。

现在东西要紧啊,救什么人!村长不无自豪,牛逼哄哄的说道,村里清点过了,除了几个受伤的,就没死人,也没被困的!全都挤在这片孤岛上等方便面呢!也没弄明白,这一村老小现在这种情况,算不算被困?

“我靠……!”那个小队长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这都什么人啊!见面就要方便面!

他确认了一下,村里的确没有需要解救的被困人员之后,通过对讲机,向上面汇报了一下情况,拉着队伍就走!他们还得往上游继续赶去!

村长失望之余,也没打算就这样放他们走,充分发挥雁过拔毛的优良传统,硬生生的留下了两个小竹排,这万一有个突发事件什么的,也能自发组织村里青壮,往外联络了。

他本来还想要个对讲机什么的,这种军用物品,又是内部频道,小队长如何能给他,果断走人!边走边骂,真是他娘的,现在是什么鸟都能当村长!

第一卷穷则思变第132章垃圾围城

就这样,挨到晚上,外面的救援物资终于进来了,大家挤在高地上,也不顾地上泥泞,闹哄哄的排着队领东西,仿佛一夜之间,回到了以前那种集体生活的岁月。

特别是妇女主任,两碗热面下肚,马上就要张罗村里妇女来点娱乐节目,被村长一通好训,这个时候,不时有上面来的领导“路过”呢!这搞得热火朝天的,让上面下来的人情何以堪啊?

村长见情形不对,就把村干部跟各大队领头人,都抓起来训话,就算没死人,可是大家也要多想想,家里那些死了的鸡鸭鹅猪牛狗的!这可都是宝贝啊,就这么没了!很多尸骨无存,这少的也有几年,多的十几年敢情,想一想,怎么能不让人满心悲怀?

好了,都散了,散了!回去好好动员村民,多想想家里的损失,见到外人,要一脸悲壮哀伤!谁再整那些虚头虚脑的,可别说是我们村里人!

吴晨听得直乐,这村长大人,还是非常有政治觉悟的,不哭的孩子,哪来的奶喝。

……

黄晓琳是从微薄上,看到此次灾情的,这时候,距离下大雨那天,已经又过了一天,官方媒体还没有报道,民间已经是沸腾一片,随着市区某个女孩发的第一条微薄,这事终于在网上形成了燎原之势,各种小道消息,更是通过手机、短信等方式,在虚拟的空间里,到达一个个终端。

因为担心吴晨,黄晓琳就给他打了几个电话,都在关机中,搞得她越发的担心!一整天,除了不时下意识的拨打吴晨的电话之外,也开始组织民间救援行动。

她们企业作为华南精英会的副秘书长,在商圈内发起了声势浩大的救援活动,在三角地区几个地级市,筹集物质,组织人手,日月驰援家乡!

……

就这样又挨过了两天,水位终于消退下去,道路才开始显现出来,虽然满是泥泞跟垃圾杂物,总算是见到大地了,对于吴晨他们这些在水上“漂”着的人来说,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而外面的车队,也终于能够进山。

前期的人员抢救已经告一段落,大灾之后防大疫,已经被折磨得极度缺乏抵抗力的人们,在这样的环境中,很容易引发穿各种传染病,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要防止瘟疫的大面积爆发。

迫于民间的压力,加上灾难造成的人员伤亡数据可控,媒体终于开始连篇逮笃的报道,省市两级政府也“高度重视”起来,特别是在省领导亲自赶赴灾区的之后,一切都立马变得有序起来,各种救援队伍跟物质,也纷纷赶往各地,进行清场和防疫。

虽然官方动用了不少人员,无奈受灾地区实在过大,各路人马撒在这广袤而古老的大地上,立马就像雨水进了沙漠,转眼间就不见个影子,还得各地自行组织民壮,配合着灾后的救助与重建。

吴晨跟着村里的精壮劳力,开始清理村里各处,农村自古就没有所谓的垃圾处理一说,几十年堆积下来的垃圾,这一下子全让洪水给拱了出来,加上各种残枝败叶、各家被泡废的家具电器、被褥服饰等等,真是满目疮痍啊!

光是全村的垃圾,就清理了两天两夜,运走了几十辆大卡车!

最恐怖的是那些动物尸体,经过几天的浸泡,鼓囊囊的外表看不出什么来,内里却已然腐烂得不成样子。

刚开始的时候,吴晨跟村里另一个小伙子,还挺积极的去抬过一头死猪,两个汉子前后各拎起两条猪腿,喊着一二三,刚一用劲,手里就剩下四根光蹄!那猪腿都烂得掉落了,撕裂处满是白色的疽!两人差点没当场呕吐出来。

吴晨也没法去埋怨那些救援人员,听他们说,就这一路的国道省道村道,全是淤塞,只能先头部队进来,大部队则边清理边往里赶,短短十几公里,清理了两千多卡车的垃圾,这才从县城到了他们村子!

大队伍到了之后,他们这些业余份子,就被发配去收拾各自家里了!卫生局的人现场指挥,先是抬走大件的,再用铲车铲地皮!最后是消毒喷车外加人工喷雾,全村无死角的进行消毒。

那些被浸泡过的家具,挑拣一些还能用的,都摆到外面晒晒太阳,能捞回多少是多少,大人小孩也都用热水夹杂分发的药水,洗了又洗,收拾得妥当了,才好出来重新见人。

就这样,村子里忙忙乱乱的,又整理了好些天,终于消停了下来!

等到各家各户,都清理得差不多,村里除了一些疙瘩角落之外,看着也差不多恢复原状之后,上面的领导就要来视察了。

村长忙着准备接待,本来他是要拉着吴晨一起作陪的,怎么的,这也是村里出过的唯一一个官!别看他级别不高,实打实是在省里要害部门工作,回到老家,别说镇长,就是去找县长,对方都得陪着笑脸招待,这么好的武器,村长怎么能放过呢!

吴晨对此是大呼头疼啊,别说已经辞职了,就是以前上班的时候,他也不喜欢这种交际应酬,因为工作的关系,平时跟地市一级的联系还算多,跟县一级的就很少了。

逢年过节的时候,倒是经常有地方官员上去走动,也留有电话,说好回到老家一定得去找他们坐坐!吴晨每次都是笑着点头,这些可是正经的父母官!父老乡亲的幸福指数,可就全靠这些父母官了。

对于这些走动的官员,尽管每次吴晨都是很热情客气的招待,但是也只是口头虚应着,走个过场,真到了放假回来,却宁愿跟大牙他们扎堆瞎侃,或者呆在家里宅着,懒得出去流窜。放假么,本来就是发霉的好时候!

就像这次回来,他也没跟任何一个领导走动,即使这两天手机开通了,倒是有些以前认识的人,打电话过来关心,他也是客客气气的,对于一些相聚的邀请,则一概婉拒了,人都泡得全身长毛了,哪里还有这个力气。

再说了,往后哥们也不再是这个圈里的人,不陪你们玩儿了!

因此这两天,吴晨对村长大人,那是能躲则躲,手机也假装落在家里。到了这一天,为了躲开村长,吴晨一个人偷偷的溜到在祠堂里,去清理那些所谓的老东西。

这段时间,到处乱糟糟的,祠堂也是让他们搞得一塌糊涂,好在一些生活垃圾什么的,都已经清理掉了,剩下一些老房子里面的东西,错乱的堆放着。

祠堂里原来也有一些房间,堆放着各种“老东西”,除了在那个年代收上来的一些“禁书”跟物品外,就是那些年搞活动的工具,比如铜锣啊,彩旗啊什么的!这几天,为了省空间,几个房间的东西都被扔到一块了!

打开房门,一股浓烈的霉味铺面而来,只见满屋子堆得满满的,跟收垃圾站没什么两样,都没什么落脚的地方。本来就是破旧的东西,这几天又受了些潮气,更是容易发霉。

吴晨开着门,通了一会风,让鼻子稍微适应了下,才走进去,随便翻翻检检起来,这一番,倒是让他看到不少有趣的东西,很多都是带有时代特征的废气物品。

在一个几条破袋子的书堆里,吴晨翻出一条当年的横幅,因为放置太久,都已经粘合在一起,此外还有一些会计记账的稿纸,里面夹杂着一本黄胶皮的笔记。

吴晨也不以为意,以为是账本之类的东西,以前村里的干部,可没少用这样的东西。他抽开来,随手一翻,却发现是一本日记本,上面字迹虽然有些模糊,却也像模像样,也不知道是谁写的,就抖了抖,看了起来。

对这类东西,他还是很有兴趣的,每次读到老日记,总觉得里面记录了某个人的人生,流淌着逝去的岁月,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本子,入手就能感觉到它的老旧,胶皮跟首页都黏合在一起,中间有些页面也是破损严重,字迹都发毛了,正背面相互渗透,勉强能看清上面用圆珠笔写的字,不过,字却是繁体的!

用圆珠笔写的繁体字!这得是什么时候啊?有这个习惯的,应该是民国时期吧?

前面的几页,黏合比较严重,吴晨怕搞坏了?不敢随便撕开,便从能打开的地方开始看起。虽说是笔记,却没有记载日期,字写得不算好,行文却有点文言跟白话混杂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