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一将功成》》 · 洪原蛮荒 · 2026-07-26
很静,很慢——螳螂补蝉,黄雀在后。
隔日,待在侯爷府的李全这才明白,为啥有人会说宁为盗,不为奴。因为这奴啊,根本就不是人当的!
这鸡还未鸣,便被一阵锣鼓的轰起来。这人还未完全清醒的,一盆凉水便直扑而来。大冬天的一机灵,啥都醒了。
李全问,咋没热水?
胡伯冷笑着,这是主子才能用的,你一侍从的大清早还指望着谁给你烧热水?
李全不吭声了,啃着当早膳的干硬的大米饼,开始在这落雪的天气里,扫院落去了。
李全不明白,怎么下雪天的也得扫院子?这雪一盖的不是该等雪停了除雪吗?可结果胡伯又说,不成,这是规矩,你负责这事哪怕天下落铁了,你也得去扫。
这下,李全再傻也明白胡伯这是有意整他了。可又有啥法子?人家的地盘人家说了算,李全只想在经过将军的院落时,见着将军一面。
可那天,将军偏偏起得极晚,等快进晌午了,李全都扫了好几圈,这雪清了又盖,盖了又清,人早饿干了,却依旧不见将军露面。
垂头丧气之际,倒是一旁的胡伯暗自欣喜,他以为今天这一上午,给这小子下足了马威。却不知,这人只是因为没见着将军而提不起劲。
到了下午,李全的事便又变了。不用扫地,而是去帮着搬东西。
近年关了,这都城里的官员又得知征远侯已经回府。便一骨脑的,送来一堆贺礼。有庆祝将军得胜归来,有拐弯说将军劳苦功高得多注意身子送来千年老参的。当然,也有一些,是为来年贺喜的,愿将军年年岁岁有今朝。
礼单子一担又一担,李全眼花缭乱之际,看着这上面明明写着细软锦物,却藏着根根金条的箱子,直叫苦——也不想想这担夫提着多累啊!
一下午下来,李全趴在院口,不起来了。
胡伯背手一脸得意的走过,踢踢他,“怎么?这才第一天就不成了?还是为咱们大金打仗的人?”
“胡伯,话可不能这么说。”李全坐起笑辩,“咱们那时可是把脑袋拴裤腰上的,再苦再累也只能撑着。而现下,当然提不起劲。”
胡伯神色略一僵,反问:“听说你救过侯爷?”
一惊,“你听谁说的?”
“杨左。”胡伯捋着胡子,打量着李全,“难不成那小子骗我?不对,是侯爷亲笔言明,要把你妹子接来都城的……”这时的福伯,不知道李全和樊落还有着层关系,只当他是樊落兴致来了,收的小小家丁。
到这会儿,为了不起疑,李全连忙跟上,“是啊是啊,一次行军之际将军受西狄围困,是小的一箭射落敌将,救了将军。”
“可你该去领军功啊。”胡伯暗想,呆这里干什么?
哪知,这小兵摸着下巴,一脸诞笑,“胡伯,这你就不明白了。再大的军功也只是能在乡下小地方呆着,怎么能及得上都城的半分好?小的素来知这里繁华,谁不挤破头想进来?”
“……”顿时,这福伯对李全便尽是鄙夷。在他心中,这李全便是那以一命之恩,缠着樊落要金要银的市井无赖。“小子,我可以给你银子在这都城安个家。毕竟这下奴可不是兵士,我看你可当不惯,早些知难而退吧。”
李全原本想说,将军会放了我吗?可转念一想,又笑得一脸谄媚,油滑的说:“别啊,做不惯的活等时间久了,也就惯了。胡伯,您看这侯爷府里进出的全是有钱有势的主。小的好歹也有兵籍,若是经由哪位大官提拔提拔的,指不定还能当上个小官呢!您可别阻了小的的官路啊!”
胡伯身子一晃,他没料到这人还真的如此无赖?难不成给这狗皮膏药给贴上了不成?侯爷也太不小心了!
而李全摸摸脑袋,看看天,“胡伯,还有啥事要小的做的?若没事了,小的能不能请几个时辰的假?小的的妹子去了新屋,还不惯吧?”
“……”冷哼一声,胡伯准了,转身便寻思着怎么向樊落进言,把这趋炎附势的小子给撇了。
李全给妹子置的屋子其实离将军府不远,推开门屋里很暗。借着外头的雪光李全见着自己的妹子正坐在榻上缝补衣物。
谁说瞎子不能做细活的?李全鼻子翘上脑门,骄傲的说,自家妹子是天上地上最心灵手巧的妹子。
“哥?你来了?饿不?我给你留了饭在锅里,给你端来。”说着,便停下了手上的活往厨房摸去。
李全点了灯却不上去帮她。看她已经摸熟了屋子布置,给李全端来了一碗热饭,上面浇满了热菜。
李全接过狼吞虎咽起来,口齿不清的赞道:“我其实在将军那儿吃的挺好,可还是妹子你做的香!”
李玲开心的笑着,又摸回床上拾起了刚才的活。
李全好奇的问,“这是你白天揽的?”
李玲点头,“我打听到这附近有间女红铺,就问过去了。正好年关,他们缺人手缝补,我露了一手他们就把活给我了!”女孩笑得很甜,颊边和李全一样也是梨涡深深。
李全嘴里说着“不愧是我妹子!真聪明!”可心里头却有着愧疚。自己在古马村时,忙着务农也顾不上妹子。后来被征去兵了,全靠村里人照顾她。现在想来,这几年聚少离多,当初居然还夸下海口说要照顾好妹子呢。
似乎是察觉什么,李玲突然放下了手头上的活,走至李全身边搭着他的肩轻按着。“哥,你这人就喜欢瞎想。我已经过得很好了,村里头的人都羡慕我有你这样的好哥哥呢!”
李全沉默半晌,又扒了口饭,“小玲,若是哪天哥不在了,你也得这么照顾好自己。记着外出时算好钱,别多带,免得被人看上眼。找人多又安生的县城住,还有,找个好人家托付……”
“哥,”李玲打断了他的话,“你又在瞎想了。”说完,抚上了李全的颈脖,愣了一下,“哥,大冬天的你一直带在身上的绸子怎么不绑上?”
李全脸一红,“这大红色的,还没过年呢,怎么绑上啊?”
“红色……”李玲神情有些不舒服,她不是天生瞎子自然知道这是何色。只是,每当她一想起却只觉得满目红艳铺天盖地的,似是淹了她般。
“小玲!”李全也知说错了话,连忙扶着她坐了下来,“没事吧?”
摇了摇头,女孩面色苍白,“没事,就是刚才晕了下……哥,你说这绸子是爹娘留给咱们的?可是,我为啥都不记得?”
那一瞬,李全脸上的神色十分怪异。似是欣慰,又似是愤恨。似是怅然,却又似……透着无奈。他蹲下身轻抚着妹子的脸,微叹着,“那时你小,记不住。再说,后来你发了场高烧,全给忘了……”
“那我们以前的村子呢?”李玲问,“哥,我只记得你带我上了都城。然后你给别人叩头,说着什么,却每次都被别人赶出来。有些人还很坏,用石砸你,用棍子打你。而你,把我死死的护在怀里,不让别人伤我……哥,以前的事,我真不记得了。”
若是李玲能看见,便会发现她那总是乐着的哥,一边笑着,却在也在静静的流泪。“不记得好啊,”他说,声音平静根本听不出丝毫的哽咽,“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记不得了重新开始,有啥不好?”
“可……”
“小玲,答应哥。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别被什么东西给绊住了。”
李玲张了张口,她想问,哥,你被绊住了吗?是我吗?可这话还是咽了下去,只是体贴的点头,“好,哥,你真的别瞎想,会老得很快的。”
李全哈哈大笑,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我又不是姑娘,没听说过男的越老越稳当,越值钱?”结果又招来妹子一记甜笑,白日的再苦再累,都忘了。
说说笑笑的,看着妹子已经适应了,李全便先回了侯爷府。只是在一个小巷里,遇着了一个人。
身板极高,也壮,像根木头似的。穿着青色长衫,这脸色又臭又硬,往那小巷里一站,像是来寻仇的。
李全怕惹麻烦,转身想找另一条路,可结果,那人却喊住了李全。
“几年不见,你忘了我?”看着李全疑惑眼神,那人略一思索,有些生硬的挤出一个称呼,“刍狗,你难道连主子,都忘了?”
顿时,李全整个人都变了。身子不偻说话不颤了,大眼眯成缝闪着锐光。细看下来,竟泛着血红。
他看看四周,见无人便堪堪的走到那个青年的面前,右膝跪地,右手扶其上,而左手握拳撑地,行的,居然是宫中侍卫的礼仪。
他冲着那人喊了句,“主子……”
待李全磨磨蹭蹭的回到府里时,早已是半夜。好在守门的人认识他,便放他进来。原本想乖乖的直接去下人的屋子早些睡去,可鬼使神差的,便走到将军的主院。
探头一看,里面居然还亮着灯?将军没睡?欣喜之下连忙走去,可却远远的,听见个极熟的声音在那里问着。
“樊兄,你,你真的要娶那个郡主?真的?不是我家那老头诓我?”
“是。”
“哦……可樊兄,为何我总觉得有些怪异?害我半夜都睡不着,于是就来找你聊会儿天。”方无璧这人,又来瞎折腾了。
樊落声音一滞,似是哽住一般,过半晌才挤了一句,“夜寒,请回。”
“樊兄,你别客气啊,有啥话尽管和小弟吐露。我觉得特别扭的,你应该比我还甚吧?”方大公子很体贴的又补了一句。
“……”屋外的李全听了,翻了白眼,这人还真是喜欢自说自话啊。摇着头,一边同情将军,一边却又转身向外走去。
只是不留神踩到了一旁堆着的积雪,发出了“咯吱”的声音,黑夜中异常脆亮。
屋门一推,李全一抬头便见着将军那在夜里闪着似是星尘般璀璨的眼。
两人呆愕,都不知所措。好在李全依旧机灵,连忙堆起一脸谄笑,直扑在雪地上额头轻叩,“恭喜将军贺喜将军,得胜归朝又娶得公主娇娘。”
声音极亮,带着欢意,响彻了这不算小的院落。
那一夜,距离大年三十,尚有四日。
成婚
“恭喜将军贺喜将军,得胜归朝又娶得公主娇娘。”
屋里头的方无璧听到这声,陡然一跳便冲了出来。“唉呀,李全,你跪雪地里干嘛?快起来快起来。”说着,便越过樊落把这小兵给扶起来。
细细打量,也不知有意无意,方大公子突然蹦出一句,“李全,怎么一天未见的,你又黑了?”
摸着脸颊半真半假,“扫了一天的雪,被晒黑了。”
“哦……”方无璧有丝疑惑,不过见此时外院亮了几处灯火,想是李全刚才的大叫惊着些人了。便连忙一手抓着樊落一手抓着李全,先躲进屋里。
“我可是半夜翻墙出来的,别让我爹知道了,不然准打断我的腿!”于是乎便一口气把这两人当成了共犯。
等进了屋,却是一片沉闷。樊落本来便不多话,可没想到李全也成了个闷葫芦,只是那双眼盯着樊落的脸猛瞧。
“咳咳,”方无璧打断,“李全,你盯着樊兄干什么啊?”
小兵头也没回,近似有些贪婪的瞧着烛火下的将军,颇有些委屈的回答:“方公子,小的一天多没见过将军的脸了。”
顿时,樊落神情一愣,虽说从外表上看不大出,不过方无璧好歹与他相交多年。果然,樊落过了片刻,便回李全一字,“忙。”
老实的点头,“是啊,将军,小的也从早忙到晚,这年关将近的,可真忙。”
方无璧在一旁听了,回想着刚才这小兵在外头喊的贺词,这心中的怪异便也愈甚。这眼在这互瞪的两人身上打转,猛然之间,茅塞顿开。
“李全,以后还有的你忙的!”方无璧嬉笑的说,“等你成为了樊兄的男妾,还得帮着樊兄迎娶公主,够你忙的!”
这话,犹如九天惊雷,李全腿脚一软,实实在在的打了一个趄。而樊落更是一愣,转而望着方无璧。
摇着扇,方无璧颇有些讶异,“我说错啥了?樊兄,你不是要李全呆在你身边不许他乱跑吗?”看那人轻轻颔首,便又接上去,“毕竟李全不是贱籍成不了家奴,就算签了卖身契也只是一时,万一这小子想娶妻了,不就翅膀硬了想离了你?”
见樊落蹙眉,方无璧才解惑,“樊兄,你就把他纳为男妾吧?这样,嫁进了门便生是樊家人,死是樊家鬼的。你说对不?”
对个屁!李全在一旁浑身打着颤,不明白怎么这话会说到那里去?还有为什么老子是嫁不是娶?还是妾?他想大喊出声,可是看着将军那益发晶亮的眼,便生生的哽住。
“男妾?”樊落果然一扫沉容,兴致昂扬的反问。
“是啊,樊兄,这都城里随便哪个大官没娶个三妻四妾的,男人也不鲜啊……当然,我那爹有娘坐阵,不敢。”
可樊落却对这都城各大官员不管,只是指着李全,问了一句,“保他一世不离?”
李全身子一僵,不颤了。
“呃,那是当然!”方无璧都不打一个愣的直说,“都是你的人了,名正言顺的他又怎会离开。更何况你们在军里早有夫……夫夫之实的,怕什么?你说对不?李全?”
可等了半晌却不见回应,方无璧觉着有些奇怪,又唤了声,却见这人脸色更黑了,比得上一锅底。细想一下这才明白,“放心,我帮你们打听过了,那位安乐郡主实在是难得的好女子。听说善解人意,知书达礼,更端庄贤慧,不会为难你的。”
结果,这小兵浑身僵硬的往后退了退,却又露出森森白牙,咬牙说:“方公子,小的平民百姓的,媳妇能养一个便足矣。若多了,怕是会被吃垮。”
可方无璧却以为李全只是为樊落担心,哈哈一笑皆是释然,“怕什么?以樊兄的家力,就算来百个李全,也吃不穷!”
“……”
“还是说……李全,你不愿意嫁樊兄?”此话一出,樊落双眼微眯,这扎人的眼光又射到小兵的身上,顿时无所循形。
“不该啊,”方无璧不高兴了,“这可是我想了半宿想出的主意,想想若你嫁给了樊兄的话,以后吃饱穿暖不说,也没人敢欺负你妹子。最重要的是有这名份,连那公主都赶不走你,不好吗?”
“可……”李全委屈的缩在一角,恨不得钻洞里避开樊落那对曜光四射的眼。
“没什么可不可的!”方无璧一拍扇子,大腿一伸跨在一旁的软凳之上,张口便问:“你就说,你嫁不嫁吧!”这架势,俨然是那市井之中逼良为娼的恶痞啊!
@奇@李全当然想说不嫁!他好歹也是一堂堂男儿,在军中已是极限,更何况,对方是将军。于是,刚才听说将军要娶公主之时,李全心中是拧成一团的痛。只有借着这刺骨的寒雪才稍微忍下。
@书@在他心中,将军就是该配公主的。而自己只是一介小兵,纵然将军说要他留在身边,也仅是如此。真的,他从未有过其他想念,只希望将军能好好的……
@网@可现下,他眨着眼望着一旁对其恶言恶相的方无避,在看一旁虽然端坐无甚反应,可这眼却虎视眈眈的将军。似是他若说个不字,两人便会把他给撕了一般。暗自苦道:早知道会闹这一出,自己就不过来了……
“喂!男子汉大丈夫的,别这么婆娘!”这会儿,连袖口也撩了起来,方无璧当恶人上瘾了,“我说,你就快应了吧!本公子看咱们朋友一场,必当媒人,有我说话,胡伯也不敢不答应的!”
“……”李全心中暗怒:白凤!你家公子哪里好了?你还如此宠他?都上天了!
“李全……”突然,樊落也开了口。只是未有方无璧的咄咄逼人,便收起了木然,唇角微扯,放柔了神情。于是,便似那青莲初乍,起了一池波澜,他问已被迷得神魂颠倒的李全,“你,可愿意?”
“……”好在,李全在那“嫁”字出口之前,又陡然止住,脖子一梗便说了一句,“将军!您答应过,要嫁给小的的……”
“……”
此这虽然是粗着脖子吼出来的,可这语调却千折百挠的,似是个燕子般上下回荡。说的那个叫委婉抱屈,如同小狗般大声哀号。
方无璧嘴角一抽,正待说什么,却听一旁的樊落极为干脆的一句,“好,我嫁。”反正,照方无璧所说无论是嫁与娶,只要这小兵不离自己身侧,就无大碍。
“咚”的一声,这会儿方大公子又摔落在地,趴在冷冷的地板上手颤着直指樊落,“樊兄,你嫁他?真的?”
“是。”樊落起身,立于方无璧面前,身形高昂,顶天立地。
李全咬着下唇,躲在角落里有些赌气的问:“何时?”
“此时。”
“……啊?”不光是李全,连方无璧都愣愣的张大嘴,似是傻了一般。可还未及反应,便觉得自己身子一轻竟被人拎着衣领给提了起来。
“时辰不早,请回。”说着,便开门扬手扔物再关门,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于是,方大公子躺倒在一片雪堆之上。软软的倒不痛,只是望着这黑漆的天,暗想着:这……就是俗称的有了媳妇,媒婆扔过墙?可这也太快了点……
又想去问,可这屋子房门紧闭,连烛火都吹熄了。
外头人疑惑,这里头的人也好不到哪去儿。当然,这里头的人指的只有李全。樊落这一日都在想。
他是大金之臣,应当听命圣上。于是圣上让他娶郡主,他便娶,并无不妥。可答应后,这心里头便总是一阵阵的闷痛,似是生了一块肉,在那里闹腾。
他先想到的是,何为夫妻?像是他的爹娘一般?相敬如宾,甚至……相看生厌?他和郡主以后也是如此?这倒未有何不妥。
只是……李全该在哪?他不知该把这小子,放在何处。若是留在自己的身边,难不成要他去接胡伯的担子?因为胡伯是跟在自己和父亲身边,最久的人。
可,细想来,他却不愿李全每次见着自己,都和胡伯一般,恭敬有礼,带着畏惧的唤自己一声:“老爷。”
他,不愿!极为不愿!于是,他自昨日起,想了一宿。白日,又想了一天。直至方无璧这小子半夜翻墙进他屋子。
“‘樊兄,你就把他纳为男妾吧?’”顿时,一片明朗。
“将,将军……”眼前的小兵咽了咽口水,拼命的把自己的大个子缩成一团,更恨不得这墙角生出个鼠洞,让他钻进去逃出升天。
可樊落一旦认定,便不再退了。几步跨前拉起这人便旋身一转,并坐一椅的来到了桌前。干脆的抓起酒壶倒了两杯,递到了李全的面前。
“喝。”
“……这是?”小兵颤颤的接过,眼下的阵势显然不容他说半个不字。
“交杯酒。”
“噗”一声,入喉的酒呛入鼻吼,辛辣的令人措手不及。可樊落丝毫不滞慢,仰头灌下一杯含着,便一把抓住这小狗粗扎的后脑,口对口,鼻对鼻,眼对眼的牢牢堵住。
顿时,温热的液体伴着清香便划入李全的咽喉,划入他的心肺。双眼一眨,好不容易才看清将军那对墨如深潭的眼,它的深处燃着两束焰火,直烧人心。气息灼热,互相交缠。
李全再眨眨眼,或许是酒气,也或许是热气。眼眶一阵刺痛,水滴便没用的漫了下来。
他想起来了,第一次,他们唇舌相交是将军受伤,发热之时。那时他就想,真是漂亮的人,怎么连生病起来也这么漂亮?想起自己妹子小时候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糗样,便是天上的仙女儿与地上的泥娃娃。
带着私心,给这人喂水。口中柔滑香甜自不在话下,可更多的,便是心中那一份悸动。心弦轻触,便在那原本已投下块巨石的湖中,再掀波澜。
对于将军,有时他懂。有时,却又不懂。当然,他也希望将军能懂他,可……难如登天。迷迷糊糊之中,便什么也乱了,再也回复不了当初……
樊落……暗喊着这个名字,李全反手也搂住了身边之人,探舌便轻柔却执着的探入彼此。身边的人一震,继而又反客为主的纠缠而上。
顿时脑子“轰”的一声,有什么便被彻底的冲垮,再无任何退路。灼热焰火带着燎原之势瞬间便顺着两人贴合之处,猛然蔓延。
胸膛轻抵,腰腹紧颤,胯 间挺立,黏湿热气似是卷成一缕缕气流紧紧裹住两人,无法挣脱。口中盛情再也无法承载,口舌轻吐交叠之间,丝丝涎液顺着下颌,滴在锦服之上,亦沾染上了那一身粗布。
“哈……将,将军……”皱紧眉死活的推开眼前这人,大口的喘着气。细细打量,那张如花似玉的脸上红缨绯然,却轻蹙眉尖,透着不满。红唇微肿,怕是被李全咬出来的。
“咕嘟”一声,咽下口水,李全见着那乌黑的眼里映出的自己怕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总算在樊落又欺身而上之际,急忙拦住。
“将,将军,您得让小的喘口气。我的功夫没您好,每次小的都半死不活的!”说到最后,在樊落的眼中便似是撒娇。
于是,眉眼更是一沉,挥熄了一旁的烛火,一手揽着这人便滚落至一旁的床榻之上,盖下了这红鸾叠帐。
瞬间,李全便眼前一黑。光亮猛逝便是瞪大了眼,一时半会儿也看不清彼此。可这樊落却丝毫不在乎,把这人压在锦被之上。似是老马识途,也似是婴孩识着母亲的体味,驾轻就熟的便把这手探入厚厚的衣物,摸在那精瘦却滚烫的腰肢上。
“啊……”天寒手冷,李全一激灵便低叫一声。而樊落竟也顺着这声音,探过头来,似是要堵上那嘴,却不小心的咬上了这人的鼻子。
“嗷呜,”可怜哀号,李全眼泪汪汪伸手捂着鼻子,结果樊落又趁机把手钻得更深,竟覆上了胸膛,捏到了两颗圆粒之处。
针刺麻痛,手指微凉捏着这软处,指尖轻拨,便挑着这两物越发坚 挺,渐渐饱满圆粒。似是玩上瘾了,樊落轻揉慢捏直至李全气喘连连,忙着告饶。
“将军……很痒……”
动作一滞,这口舌便又欺了上来,这回,依旧没准,咬在了李全的下颌之上。“呃……”男子的下颌正是长着软须之处,肤肉相连,粗糙舌苔轻刮添弄,身子轻颤后退,可却不依不挠又缠了下来。濡湿之感顺着脖颈缓缓流下,盖入衣领之中,似是条小虫细爬蠕动,直挠着心头。
实在是憋不住了,李全搂紧身上之人阻止他动作。双腿一圈围在对方腰际,也不在乎这服软之姿,讨饶般的,“将军,等,等一下……”
“……”沉默片刻,樊落手子向前一顶,那胯 间昂扬竟正擦着李全的。于是两人身子俱是一震,李全更是苦笑着,知道都忍不住了。
“将军,咱们这是……洞房吗?”先是交杯酒,后是洞房,这一套礼数小兵也是知道的。
果然,樊落轻颔首,下颌搭在李全的肩上,“是,洞房。”
“可,咱们还没拜堂……”李全想了想,又说,“将军,你说过是你嫁我的。”最后一句不是“小的”,却是“我”。或许连李全自己也未注意,而樊落更不会在意。只因这“拜堂”二字,难着了他。
轻抬身硬生生的压下了欲望,樊落首次觉得很头疼,现下的情况,如何拜堂?
似是知他疑惑,李全伸入怀中久久的掏出了一条绸巾——那个他一直用来保命的红色绸巾,从未离身。
迟疑了片刻,李全还是把它铺开,盖在了樊落的头上。
触面带着暖意,樊落也明白了这是李全从怀中掏出的。顿时便静默下来,虽看不清颜色但也多少可以猜到。猛然之间,樊落便也知有什么,不同了……
“将军,这是咱爹娘留给我的。大红色的,我以前就常想若是娶了媳妇,就用它当红盖头,可漂亮了。”
“……”樊落摸着这绸滑丝面,其实早已旧了,有些刺。不过沾着李全的火热体温便也无任何不适。
“将军……”李全黑夜之中眼神闪动,便已看清帐内那一般锦服,手指白皙纤长,盖着红巾的“媳妇”。
“将军,咱们不拜堂了。”话一出,樊落的身子一晃,李全又忙加上一句,“咱们当兵者,都是向天讨饭的,可看看这老天爷可以善待咱们?所以,我不信天。”
“……”
“二来,咱们都无父无母,无高堂可拜的,只能拜自己了。可拜自己……”说着,突然李全缠着樊落的双腿陡一使劲,双臂一撑,竟趁着樊落不备反身把他给压在了身下。
“将军,我拜你拜的还少?”李全想着有些好笑的问,又轻轻嘀咕一句,“若是你拜我……我还真怕折寿……”
此刻的樊落没有丝毫挣扎的乖乖任他压着,觉得有些重,其他倒也无碍。而对于李全所说之话,更没有一句反驳。
看着樊落如此的乖顺,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战栗顺着李全的背脊直冲而上。舔了舔唇舌,倒有些猥琐之相。
俯下身隔着绸布,轻抵着将军的唇。“不过,将军,小的可以在这里立誓。”
“立誓?”布下双唇轻嗡,而李全的便是一阵酥麻几乎软了腰。
“是,立誓。”喉间嘶哑,胯 间叫嚣,李全答道:“咱们乡下有个规矩,绝不能负了媳妇,也要有担当有能力保护自家的媳妇。”
“我曾答应过杨副将,绝不叛将军,有违此誓,千刀万剐,死无葬生之地。”此话,说的波澜不惊,似是平常。然后李全又说,“将军,我再立誓,此生定当保樊落一生安泰!若有违此誓便化为阴曹厉鬼,历经磨难亦不得超生!”
最后一句,说的,便甚是绝决。李全不信天,却信鬼。亲人的鬼魂,友人的鬼魂,还有那些丧于他手的鬼魂,他希望他们能在地底下活得舒坦。来世,投个好人家、投个太平盛世……
樊落听了,还未明白过来这两个誓言为何皆是最终以死而立?却只觉面上绸巾被猛的掀开。待这眼适应暗处,便见眼前那黑白分明的眼,缓缓压下,伴随低语。
“将军,咱们洞房吧……”最终,消于交叠唇际……
洞房
暗夜之中,外头白雪皑皑月娘儿娇羞,而屋里头,自然是春意昂扬,一片暖色。
李全紧压在樊落的身上,暗想着:这人的皮肤怎么就能像块玉一般,即使在一片暗色之中,也莹莹生光?粗糙的掌心轻抚着这人的脸面,虽不至女孩的细腻,却也柔滑的根本就不像个长年战场的将军。
有些感叹老天的不公,却又在心里头暗喜:怎么就娶到了这么漂亮的媳妇?
而樊落,也任着他搓弄,直至双颊有些泛红了,他这才动了动身,想抱住李全。可哪知,小兵身子一沉,又阻了他的动作。
“将军……你今夜不要去,让我侍候你,好吗?”声音软软的,凑在耳边,带着哀求。
樊落一愣,有丝疑惑,难道他在军中之时,不是侍候?不过转念一想,樊落也明白了。其实他以前的随军小侍,在床第之间多是主动,从不劳他费心。偏偏遇到了李全这什么都不懂的,于是,便换他主动了。
此刻,这小兵既然自己要求了,于是樊落自当是不会阻拦,甚至心中有着莫名悸动,更有着期待。便放软了身子,任他胡来。孰不知,这两人说的牛头不对马嘴,却也通到了一块儿去。
李全感到身下之人放柔了身子,顿时心中一喜,以为他答应了。便也再无顾忌化成了一只小小色狼,扑到樊落身上,便直盯着那细长纤长的颈脖,张嘴便咬了下去。
顿时,樊落身子一颤,只感到一个软肉伴着温热之息轻舔着的,正是自己的脉门涌动之处。随着心跳,一会儿深,一会儿浅的小心舔食。而那对尖利犬牙,也甚是小心的紧叼着一软肉,慢慢的咬磨。
而在李全口中,盈满着的便是樊落刚沐浴后的皂香之气,配着其本身便有着的清莲之香,再加之脖上筋肉实足,血液流过几处大穴更涌动着生命之息。于是这小兵也明白了,为何樊落以前也喜欢咬自己的脖子。原来这是如此的美味之物……
心中喜滋,便趁机问了句,“将军,觉得小的侍候的如何?啊……”问至一半,还未待回应,自己便冷不丁的打了一个激灵。
原来,樊落也趁着李全正想着,突然冷不丁的,打了一个机灵。原来在李全沉溺于樊落颈脖之处时,后者,也伸出了两双大掌隔着衣裤按在了腰臀之处,轻轻的揉捏着。直至刚才再也按捺不住,猛的使力下压,使得这小兵已经有些昂扬的身子与自己的,轻擦。
“将军……你答应过我不动的!”话音之间,满腹的不满。
“嗯……”樊落应了,可却似是玩上瘾般,不愿离开。
于是,李全翻了个白眼,想起了一个兵理——兵贵神速。便双手直拉着樊落的衣襟两侧,稍一用力便“哗”的一声,给撒个通透。
顿时,雪白平滑的胸膛便陡然跳出,伴着两点暗红,便闪了李全的眼。其实若樊落仅是如此的静躺着,其上身肌里便紧裹骨肉,平滑钢硬,如同热铁。
颈下锁骨微微凸起,形成扇弧,逢中却又浅浅下陷,至肩胛之处又陡然樊至极高,如此望来,便似是一只展翅雄,搏击长空。
李全的眼却定在右肩之上,那处被暗镖所伤的伤口。便心中一痛,怜惜的俯下身,伸出舌头,细舔着。
“唔……”
虽说伤已养好,可这疤印却难以去除。而新生之肉又极为敏感,所以当李全的嘴轻轻吻上之际,樊落无法抑制的轻哼出声。
而李全,自然不会放过。这舌头便似活了一般,如灵蛇轻按细捻,偶尔溅下几处银液,便又打着圈的涂抹在上。
“将军,这伤多用口水,好的快。”这是李全的狡辩。樊落也不知真假,只因从未有人和他说过这些。却慢慢只觉身子越来越热,直冲脑际,似是被捏至了敏感之处,这意识便有些糊了。
不过饶是如此,本能的,樊落的手还是顺着李全微压的腰线解了其裤腰,缩了进去。
这回,换李全闷哼一声,身子微颤。只因微凉的手突然毫无阻碍的已罩至揉红的极是敏感的两团肉上,这丝丝麻痒便止也止不住的顺着腰椎直冲脑际。
似是感到了李全的情 欲。这樊落也绝不滞慢的,双掌一包竟拉着李全上下来回的顶弄摩擦着两者的昂扬之所。
暗咬着,此刻,樊落上身赤 裸,而李全的,则是下半都光了。望着樊落双臂纠起的肌肉,知道他使了力。不由然的,便想起了初次入将军帐中的情形,面红耳赤。
于是,坏心一起,李全便伏在樊落的耳边,对那半透的耳垂之肉吐着热气,“将军……莫不是你又想帮小的活血?”俨然之间,已成了个妖精。
顿时,连樊落的身子也是一僵。其实若说的俗一点,李全全身上下,樊落最喜的,便怕是这顶翘圆滚的屁股蛋儿。不似女人的松软硕大,紧窄尖挺,弹性十足。
平日穿着松垮的军裤便也未觉什么,可那次这小兵趴在他的案上神情认真的描着字,于是,这紧翘的线条便原形毕露。而樊落也鬼使神差的罩上了自己的手……这么想来,这纠纠缠缠,也有半年了。
原本,李全想以这话来激樊落的,可哪知后者的动作却越来越大,似是真的把李全当成了一个面团一般,死揉硬捏的,硬是擦得连这床柱都发出“喀吱”呻吟,在暗夜之中动静极大。
而李全更是不甘,“将军,你别乱动!你得让我侍候你才行!”在李全的念头里,自己是“夫”,而樊落是“妻”。丈夫保护妻子在床第之上侍候妻子,可是他的本份。而若樊落颠倒了,自己岂不是让他人笑话?
转念至此,便硬是推开了樊落,微微移身,便直直的咬着樊落宽厚刚硬之胸膛,紧 窒柔韧之腹腰,刚硬紧窄之胯骨。于是,丝丝银液缀满全身以及,直抵那猛然跳出,轻拍在其面上那巨物。
喉间涌动,这热力与刚性是李全早已领教,亦有些后怕的。抬首却见将军那平日如抹幽潭般的黑眸,此刻却曜光四射,闪亮的如同天上星尘,咄咄逼人却又……透着些期许,配着艳色双颊,媚惑众生。
于是,李全舔了舔双唇,一咬牙的便张喉,整个的含住了……
“……李全……”樊落的口中也只喊出这一句,便隐没。
可饶是天乐在侧,李全还是觉得辛苦。即使下颚撑至最大却丝毫无法完全吞入,于是只能借着双手紧勒住根部,久久不动。
于是,樊落又出了声,“李全?”
“啊呜?”这回,含着樊落那活儿应了一声,抬起黑白分明的眼透着无辜望着他。可这口中动作却偏生的十分调皮。舌苔轻卷,刮过那尖地锐的昂扬之处。
顿时,樊落腰腹一紧,阵阵酥麻盘旋其身,上上下下数回正待回归原处薄发之际,却哪知李全拧着根部的手过于紧张而一勒,竟生生的阻住了。
此刻,樊落突然有股不详之感……
果然,别看李全平日学事作事都机灵,可却偏偏在这情 事之上却怎么都学不精。双唇包住巨柱由缓至急的卖力摩擦,而这舌尖也聪明的轻划沟槽之处,引得缠绕之上的青筋益发的纠结,暴起。
情 欲益发高昂樊落只觉某物胀了一圈又一圈,可偏偏的,李全一应俱全,却偏偏的口中虚空,竟然未收紧!
于是,这满腔高昂之际却又冷不丁的被李全口中吸入的冷气,给硬生生的压下。
再观握在他手中的柱体,一手只是呆呆的握住,而另一手也学会轻捏下端双球。可这手劲却是紧轻时重。轻时如同隔靴搔痒,重时,便又如同似要爆一般。这刚起的欲念又被生生的扼下。
几次三番,李全却自觉满意,偶尔抬首问:“将军,舒服不?”
樊落脸色已是青黑却被他当成欲 潮翻涌。这位皇亲国戚,征远将军原本想照实所说,可是看着他眼中那闪烁着兴奋之色的双眼,这话饶了几圈便硬是只憋出了一字:“……嗯。”
顿时,李全便笑得整张脸上只有一口白牙,莫名的虚荣满足。
而樊落,只得认命的乖乖躺下,尽想着在军中的那些旋旎之色。终于,半柱香后,樊落还是一挺腰的,努力逼出了精关。
李全一脸满足,胡乱抹了把脸,乐呵呵的笑着。樊落见了,轻叹一声,便凑上前去咬住了那人。
先是眼,黑白分明滴溜转着,直直的望着自己的眼。后是鼻,笔尖带着薄肉,一副憨傻样。接着是双唇,不嫌他口中自己的怪味,似是惩罚一般,咬肿了。最后,是那双颊,带着深深梨窝,总爱笑着。
怕是樊落也不知,此刻的他已是想把这小兵整个的拆腹入骨,生吞下去。
而李全,也高兴。沉浸在自己亦能让樊落舒服的感慨之中,略一想,便伸手沾着刚才溅落在樊落腹部的浊白之液。直至指间湿滑,便顺着,滑入了樊落的股缝之中,轻探着那幽门之处……
这时,樊落也停下了动作。再钝,他也明白刚才这小子一直说的“夫”与“妻”以及侍候,是何意了……
“将军……”眨着无辜的眼,李全闷声哀求道:“能,让我法‘夫’吗?我一定会侍候好你的……”
樊落眉梢一扬,倒也未想太多。只是他初次与他人云雨之时,便是位于上位。后来几位小侍也亦是如此。于是,樊落便以为自己便应该上。其实现在细想下来,有人在上,便有人会在下。至于谁上谁下的,应该没有个定论吧?
“将军……可以吗?”眼前之人眨着大眼巴巴的求着,没来由的心一软,樊落轻轻颔首,点在了他的肩上。
顿时,李全兴奋的全然不能自己,竟然还未等那幽门开启便猛的伸入食指中指,一下进了二指。
于是暗夜之中那裂帛之声伴着樊落压抑在喉间的低吼,震得李全卡在那处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将军?”久久的,只感到手中渐渐濡湿,怕是流了血。李全心痛之下小心的抽出手指,压在樊落身上小心的亲吻将军的眼、鼻、口,拼命安抚着,“是不是应该,先伸入一指?”
“……”
“将军,你能教我吗?”
“……”樊落恍然了,轻叹一声难得的担起了教人的麻烦活。后方有丝抽痛,他却还是拉着李全跨坐在自己的肩上。抚着其汗湿粘腻的腰背,多少也沾湿了一些。便顺着那圆翘的臀缝,轻抵在李全的后 穴之处细揉。
沉着声道:“一指。”便轻轻的顶入……
猛的,李全身子一颤,肿胀之感随即入体。身子早已异常敏感,清晰的感知樊落进来之时自己内里便绞缠而上,紧紧裹覆,连那指甲形状都能细微体会。即使全身羞的轻颤,却也阻不住这贪婪之感。
或许是樊落长年手持乌蛟,这指节十分粗大,伴着刺麻。深深顶入之际李全便有被贯穿之感,深吸口气,便只觉内里酥痒异常,而樊落的指尖,更是驾轻就熟的找着了那点敏感之处。
“呜……”似是喉间溢出的呻吟,李全上身无力的扒在樊落的身上,双手牢牢抓着他的手臂,不敢放开。
樊落听到这身,股腹之间的某物,也渐渐重新抬头。十指连心,手中丝绒之感便直撩心头。
“……二指。”声音已是暗哑,眼中点燃赤火,樊落依旧‘教’着李全,下一步骤。两指紧闭虽然在指节之处有些滞压之感,却还是深深的顶入,软肉缠绵,紧紧收住,实在是比李全的口中要好得太多。兴致一起便就着两手间的粗茧捏起那小小圆粒,顶、弄、挑、拨。直惹得身上的小狗除了呜咽之处便再无其他建树。
“舒服吗?”樊落问。
身子打颤连忙点头,“将军,我会了……让,让我来侍候你吧?”
樊落眼神一闪,回了句,“好。”
便陡然提起李全的腰腹,扶着让臀部轻翘,渐渐的,让那昂扬之处渐渐的滑入那丝绒紧 窒。
“啊!”这回,李全的泪都飙了出来,待一丝一丝极为缓慢,似是把人都榨干般的,才全数把樊落的刚硬之物吞入,才一手扶着樊落的胸膛,一手扶着自己的腰,委屈的,“将军,你说过让我侍候的!”
樊落一愣,这才想起此“侍候”非彼“侍候”……于是,颇有些无辜的眨了眨眼,“我、忘、了……”
忘了?那咋办?李全哭着想。
于是,樊落以行动告诉他,忘了便忘了吧……
猛的挺动腰腹,这热铁之物便直顶而入,正命红心。而双手更是紧压着李全的腰胯,即使这人哭得再凄惨也绝不放开。
淫肉之声“啪啪”乱直响,扰了一室静幽。稍纵片刻,当李全脱力的泄出,倒在樊落身上时,轻添这人眼角泪珠,抚着一头碎发,樊落低语,“李全……”
“嗯?”
“二狗子……”
“……”李全身子一颤,顺带的也抖了抖还在他体内的东西。
“我是你的‘妻’。”樊落说着,又问,“你能一世不离?”
“将军……”李全也回了话,有气无力却吐字清晰,“樊落……我是你的‘夫’,便会保你一世平安……”
樊落觉得这不是他所想的,刚想再问,哪知身上明明已经软倒的人居然咬住他的口,不再让他发出一声。
微叹,樊落翻身把这人压在身下,热物便陷入极深极深,引得身下之人又是一阵痉挛。多少带有一些愧疚,樊落在进入下一番情热之前,对李全说:“下次……下次,你‘侍候’我,可好?”
届时,李全应该会些床第之事,自己也不怕受苦了吧?
可是,身下之人却默不作声,只顾及着低浅呻吟,久久沉迷……
于是,月娘儿羞羞,红鸾叠帐,一室春意。
隔日,推开樊落房门的是胡伯。因为昨日侯爷待在屋内没出,胡伯有些担心便接下了丫鬟的活,亲自端了水盆进来。
哪知,樊落早已醒了正穿着衣裳,而那床帐却还是盖着的。于是习惯的,便走上前去帮着收拾。
“胡伯,让他睡。”谁知刚掀起帘子便听侯爷在后唤了声,还未明白咋回事之际,却惊见一个黑黑的身影,全身赤 裸的往里被子里缩了缩,还发出模模糊糊的低吟之声……
顿时,这位年迈的周身散着仙着的老者顿时僵在原地——他觉得这人咋这么眼熟?
“他,他是李全?”
“是。”樊落有些奇怪的望着这浑身抖得似是散架的老者。
“他,他不是只当个家丁吗?”
樊落轻拧眉,“昨夜,我和他已拜堂。”
瞬间,可怜的胡伯只觉得五雷轰顶,张大眼半晌也说不出一句。
而樊落把收拾妥当,刚一起步便又停了下来,“胡伯,金创药。”
“啊?侯爷,是您受了伤?”哪知,他的侯爷便真的头一点,道:“后面,受了伤”
“……”这下,对胡伯而言便是万丈深渊!
年关
胡伯其实是这幢府邸的管事,原本这院落是个王爷的,后事犯事被贬了留下了个空宅子。结果先帝把他赐给了新封的征远侯又连年的扩建才成了现今的侯爷府。
而胡伯也跟着新的主子,也就是樊落的父亲。同年那美如天仙的安阳公主也住了进来,并且生了个粉嫩的小主子。
胡伯没有子息,于是心里头便暗自的把所有的心血都扑在了那粉嫩的似是面团一般,小脸玉琢般冲着他笑的小主子。
那时,才该会走路的一岁的娃便常跟在他身后,挥着手要抱。由于候爷长年征战,公主又只理佛事,便是由他一把屎一把尿的带大的。
只是后来,稍大些,公主一句要亲自教他便又领了回去。
结果望着这越长越俊俏,可是越长这脸上神情便越少的小主子。胡伯这心里头,是钻着般的痛。可毕竟主子是主子,自己只是个仆人,啥都帮不了。
而他现在老了,唯一的心愿便是小主子娶个美娇娘,温柔贤慧,能相夫教子的,就成了。
可就在这大年三十前几天,胡伯他老人家这粉嫩的琉璃心便碎了一块,风一吹,连个渣都没剩下。
“候爷……老奴我该用何等礼仪对待……李全?”外表看着还镇定自若,可这一字一顿的,似是吐血。
樊落顺着胡伯的目光看去,冰封的面上露出了难得的暖意,只可惜胡伯只顾瞪着那酣睡床头的小兵,没见着。
“他是我的夫,你看着办吧。”极轻飘的丢下这话,樊落洗漱一番便要去拜访兵部尚书,处理一些战后的事宜。只留下在一旁全然早已化成硬石的老家丁。
所以,李全打了一个哈欠,拍了拍有些酸软的腰,一抬头便见着那脸色青黑的与自己有得一拼的胡伯。
“胡,胡伯,我……我不是故意赖床的,我马上打扫院子去!”说完,就生龙活虎也驾轻就熟的套起一旁的衣物。
胡伯见他动作利落,丝毫都没事的样,更坚定了侯爷在床弟之间的样,嘴角直抽,“大人,您以后不用扫院子了。”
“那咋成?”李全貌似憨厚的笑着,“我总不能吃白饭吧?那让我来侍候将军,当他的贴身小侍成不?”
于是,胡伯这回眼都抽了,咬牙硬挤着,“成……大人,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说完,便往外走了。
只留下李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打量着走路踉跄的身影,暗叹着:“这么大岁数了,得多照顾自己的身子骨才行。”
不过后来,胡伯倒是接受了李全的存在。那天晚上,樊落风尘仆仆的从尚书府赶回来,结果新来的奴仆没生眼,一锅为了大年三十制的棉糖浆居然打翻在樊落身后。衣服沾上事小,可这头发居然有半截也被这粘粘的东西给糊上了!
樊落只扫了一眼,便抽出佩剑齐刷刷的斩去。胡伯吓傻了,直琢磨着这传自安阳公主的一头青丝就这么没了?
可结果李全不知打哪儿的从一旁窜了出来,直直的握住樊落的手,“将军,你快躺下!小的帮你洗干净就成了!这身体发肤全是父母传的,不能糟蹋!”
结果樊落眼一扫,盯着李全那如狗啃一般的参差短发。
李全脸一红,硬生生又挤了一句,“小,小的的糟蹋了也不可惜!”说完,便嘱咐多烧几桶热水,拉着将军的手就直往屋里去。
偷偷的,胡伯颇有些为老不尊的从门缝里细细打量。只见樊落仰面躺在李全的腿上,一头乌绢般的长发散落在一旁注满温水的木桶里。李全一手用一旁的小木勺舀些水小心的撒头上,另一手由轻按着樊落头皮以防水渍落入眼睛。
然后又取起一旁的角梳裹着涂上皂角,动作极轻的梳着水中的头发。侧尔有结处,动作便更轻柔,双手都用上的慢慢梳开。
“将军,你闷不闷啊?小的以前给妹子洗头时,那娃总是嚷着要听故事。小的也给你说两段如何?”
“……嗯。”
“呵呵,这从前有座上,山上有只老虎,不过那老虎可蠢了连个耗子都逮不到!结果呢……”
李全的声音并就是风沙吹出来的嘶哑,此刻又特意放柔,便有些低糯之感。柔柔绵绵的,让人觉着添了一抹春晓之际细响在耳边的催眠之音。
不知不觉的,连在门外的胡伯都有些犯迷糊,蹲在这雪地里也忘了起身。恍然间想起了那个早走的婆子,那时自己也学着前侯爷蓄了长发,可懒得打理。
结果婆子便如同李全一样,让自己枕她腿上,一梳一桶的,细细的打理。虽说像是候爷这样的大贵之人有着侍候的奴婢,可看她们虽然打理的仔细,可动作间却又只带着那种受过训练的成规,死硬的缺了人味。
还是自家的婆子好……那时,胡伯就这么打从心里想着:若是此时让他与侯爷换个个,他还不愿呢!
迷迷蒙蒙的,待一回神,胡伯迷离的老眼便早已红透。
恰在此时,李全拉开门见有人弯腰紧贴着门缝,顿时吓了一跳。“胡伯?你这是干啥?啊,对了,将军刚睡着,我去搬个架子挂上些棉布,烘热,盖在将军的头上。不然湿发睡醒肯定头疼!”
有丝僵硬的直起老腰,捶了捶,胡伯依旧满面威严,仙风道骨之姿。然后冲着李全躬身称了一句,“夫人,老奴知道了。您就在这里头侍候候爷,老奴这就去办。”转身便走。
结果弄得李全这脸红了青,青了白,最后还是变回了黑。也罢,这胡伯总是怪怪的,毕竟是老人家,难免脑子有些糊了……
就这样,李全不知不觉的,过了一个大关,只是本人还有些犯迷糊。
而胡伯抱着自己婆子的牌位,跪在前任侯爷及公主的牌位前,满是欣慰——至少,有个人能治小侯爷了,这是好事。他从未想过小侯爷也有躺人腿上听人说老虎故事的时候。或许假以时日,这侯爷会多更多的人味吧……
只是,那一夜胡伯作了个梦,梦中有两个娃,一个生得白白嫩嫩粉琢玉雕的,短腿短手,人参娃娃似的。而另一个,虽说这五官不错可怎么远看就看一团黑炭似的?笑起来就一排白牙,不过细看下好歹有一对梨涡,便看着也不可怕。
于是胡伯梦里抱起这一对,问:“你们爹娘呢?咋留你们两个小娃乱跑?”
两小娃呵呵直乐,冲着自己喊爷爷爷爷的,指着远处那劈柴的影子,“那是我们爹。”后者回身,脸上漆黑,抹了层炭一般,冲着自个儿傻笑。
然后两娃伸手又一指:“那是我们的娘!”
胡伯一看,喝!大美人啊!只是,这眼利了些,这胸平了些……呃……肚子大了些……
结果那美人施施然的走到胡伯面前,那冰泉似的声音流泻而出,“胡伯,这两个孩子交你照顾了。”
“……侯,侯爷?!”
美人眉间红映犹胜,娇羞的低下头满面柔意的抚着鼓胀的肚皮,“明年开春,就三个了……”
“……啊!”
第二日,侯爷府中盛传,老管事胡伯夜半惊魂,年关遇鬼。
不过不管胡伯如何,对李全而言,就这过年前的几日,怕是他一生最满足的时候了。整天看着将军,也不会腻。而樊落在忙完公务后,也呆在府里,看着李全跟着家丁们,一起忙活着过年的事。
“得把炉灶清干净,这样来年灶神才会临门,然后把这宅子都烧得旺旺的!”
“还有这福一定要倒着挂,意思是‘福’到了!”
“还有还有,这雪得这么堆着,这鱼尾得这么放着,还有……”
樊落听烦了,便拽着这小兵早早的上了榻。至于在床上,便是樊落说了算,李全有意“学习”,可至最后偏偏连神智都不清了。
那两日,李全倒没有出一次门,也没有把他的妹子接过来。而樊落也没注意,因为在他心里头,李全便全心全意的只念叨着自己,不知为何,格外的顺耳。
倒是杨左一日,急匆匆的赶来了,打量着李全半晌便突兀的问:“李全,李的入籍记录呢?我想把你吊至都城,可你除了五年前在古马村出现外,你的过去呢?”
李全连忙打量四周,“杨副将,小的可是……的人,当初相爷救了小的的,便把纪录抹去了才能当暗棋啊!”
可杨左还有些不放心,先帝改政以前尤重的便是户籍落实,层层监督,以防国民流失。而相爷他,真的只手遮天了不成?
不过杨左也未想太多,便又急着赶回去,照顾那嚷嚷着要下地向将军请安的傻牛去了。李全,也松了口气。
然后,大年三十到了,除了特定的官府衙门外,别家都忙着过个年了。
可偏偏那天一早,李全留下了半块玉佩放在樊落的枕旁。那是燕如当初在边疆时给的,他说若是有事,可以拿着这个去西狄找他。当初将军没收,于是便给了李全。
而李全留下这个,和胡伯说要去接妹子过来,便没了影。
那一天,唯一开着的便是都城的衙门,毕竟击鼓鸣冤这事,不分过不过年。
不过赵坤倒是难得的迎来了一位贵客。今年的新科状元,也是明年新任的吏部侍郎,听说深得圣上和相爷的赏识。
赵坤只在一次诗会上与他照过一面,未想居然在这大年三十的亲自拜访。受宠若惊之余自然也起了攀附之心,便拉着他在后院天南地北的聊起来。
偏偏在这时,有人在外击鼓鸣冤。声势极大,鼓吟极沉,牛皮的面子被他擂的似是军鼓一般,似是天大的冤屈。
未来的吏部侍郎一在旁看着,赵坤不敢怠慢,连忙升堂。惊堂木一拍,直问:“所跪何人,有何冤屈?”
跪着的人一身粗布,头发极短,颈脖处系着一条红绸布。他头低垂着看不清相貌,只是这红绸倒是有些艳的扎眼。
“大人!草民李全,所告之人你可敢办?”声音嘶哑,却吼得极大,顿时震得赵坤耳膜直鼓。
“笑话!本官代天子执事,哪怕贵胄也与庶民同罪!”
似乎等着就是这句话,堂下之人猛的抬头,那黑漆的脸上唯有那对黑白公明的眼,闪着精曜之光。一眼望去尽似是刀般,破空便直刺入心!
“草民李全,状告之人乃是皇亲国戚,征远侯樊落!”
“……”
顿时,满堂沉寂,外面的风刀子呼呼作响,直割过衙门上高挂着的“正大光明”!
赵坤即使未着厚衫,这脸面之上却已滴下冷汗。他……他没听错吧?
“大胆!你说何,何人?”
“大人!”李全喝道,似是给赵坤壮胆一般,“草民曾是征远军中近卫侍人,我告的正是草民的将军,征远侯樊落!”
“……”
“一告他,通敌叛国!”
“二告他,草菅边疆无名小村百余人命!”
“三告……”李全突然一顿,再抬起头时已是满眼赤红,“三告前任征远侯樊英,七年前屠村之罪!翼州枯泉村一百三十七条人命,除两个幸存外,其余抛入枯井!无一生还!”
“你,你……休休得胡说!”
“大人!这数百条人命昭昭血案!大人,你要给草民作主啊!”
“来,来人啊!”赵坤的脸色已是惨白,这唇齿打颤更是连话也说不利索!“把,把这满口胡言的贱民,给我打出去!”
“赵大人……”突然,从后堂走来一青年,白衫青绾的一脸斯文,他抬手拉往的赵坤,低语着,“赵大人,此人既然击鼓鸣冤,又历数数桩血案,甚至有叛国之罪,你怎么又不听他说下去呢?”
“夏,夏大人……”那人,正是明年的吏部侍郎,圣上与相爷眼中的红人,赶巧的偏偏在今天入了他的后堂。
敛起笑意,夏侯荆转身问着堂下的李全,“你可知诬告朝庭命官,可是得凌迟的重罪?”
李全双眼精亮,嘴角甚至噙着笑意,额头叩地高呼着,“请大人为草民作主!”
“……好!”夏侯荆也笑了,“来人,把此人打入大牢,以待侯审!”
于是,都城的百姓都未料到,这大年三十的那一冤鼓血洗的,便是整个朝堂!
又有多少人,想起那次的年关,便有心余悸,寝食难安的?
变天
的确,这年关没人过好。至少大理寺卿就没和家人过完年,一道圣旨便把他从家宴上给硬扯了下来。
而当他听明白状告何人时,扶了扶顶上的乌纱帽以及又摸了摸项上的人头,这才穿起官袍施施然的进了正堂。
大理寺卿少时也是青年才俊,朝堂之上打滚数十年便磨就了油滑之术,对于相爷与兵部尚书二者之间,只秉持中庸之道。
可望着那堂下跪着的小兵,他只问了一句:“李全,上述三宗罪状,你可有人证物证?”
堂下之人头抵青砖,大声道:“有!幽州大战,征远侯樊落曾多次约见那西狄将领燕如。继而不战不退,耗时数月。这事不光小的知,征远军知,连兵部尚书的公子亦可作证。”
大理寺卿便瞄了眼坐在一侧,面色铁青的兵部尚书。
“第二条,无名村幸存一名七岁幼童,乳名山娃。他亲见征远侯下令屠村,逃命之时后背中箭幸被山中猎人所救。若大人需提审,小的立马送他上堂。”
“……”这回儿,大理寺卿又瞄了坐在另一侧,温润之相却也一脸莫测的丞相大人。
“至于第三条……”这时,跪在地上的人才抬起头,冷笑一声,“草民及妹子,便是七年前枯井村村民。大人,我妹子亲见征远军旗令挥下,满村人便身首异处。若不是我姨母拼死把她护在身下,怕小的连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都没了……”
这回儿,大理寺卿只是眨眨眼。说前两桩罪状时,这人一直低着头看不真切,可第三条却是与其息息相关,这人……怎么也是一脸平缓?
眼角余光微瞄,兵部尚书已不若当年扈扬气概,却经年蛰伏,更显老辣。而一旁的相爷……大理寺卿便从没看透过。
罢了罢了,人老了或许该早日退位,图个清静。惊堂木一拍,“来人,将此人押入大牢,待过了年关禀明圣上,再行定夺。”
“王大人,”相爷开了口,“兹事重大,事关皇亲国戚更事关国家安危,甚至黎民生机,不能再拖了。”
“哼!一派胡言!”兵部尚书也不甘示弱,“一等贱民信口雌黄你们也信?征远侯在世之时为君为国,南征北战拓我大金疆土,保我保山,甚至落得个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的下场。现下,一个贱民的话便黑白颠倒吗?”
“方大人,正是你口中的贱民,载起了大金这艘巨舟。”
“那他为何七年前不告此状,直至今日尸骨湮灭才又提起,足见这是瞎编!”
不知不觉,这话是似乎只绕着当年征远侯樊英身上。李全重重一叹,插了话,“大人,七年前小的来都城告过。正逢先帝驾崩,征远侯战死沙场,小的……无论去哪儿击鼓鸣冤,结果只讨得一身打,差点儿连命都跟着丢了。”
此话一出,倒是换得这庙堂片刻宁静,各人面上都有着那种所谓的心照不宣。
倒是兵部尚书先回过神,冷笑,“你……就是李全?老夫听小犬提过你……”
李全也点头应道:“大人,方公子虽然被宠惯坏了,可本质却安在,是个好人。望大人莫再逼他。”
“……哼!”
“咳咳,没人听到本官的话?还不把这人给押下天牢,好生看着!”一旁侍郎听命,不过套着大理寺卿的耳低问一句:“要用刑不?”
横眼一瞪,“未彻查清楚前,你等胆敢私刑?”没看到丞相在这罩着吗?一点眼头见识也没!怪不得也就跟着他当了数十年的侍郎!
“是,是……”连声退下。
于是,大理寺卿正打算把另两尊佛也给请走时,门口却传来一阵高喝,“近军侍卫长,张大人到!”
那位张侍卫,自小入宫便陪在圣上身边,听说是开国功臣之后裔,统领宫中禁军。这官品虽无大理寺卿大,却着实是圣上身边的红人。
而这人,来了的第一句便是:“圣上已知此事。”顿时,不光是大理寺卿,连丞相及兵部尚书,都一脸惊疑。
“圣上口谕,兹事重大,望大理寺卿能即刻彻查此案。”
“可……这大多官员都告假还乡了……”
这位张侍卫高大魁梧,身板挺得极直,远远望去似是根百年松木。而那脸,方正国字,每一缕线又坚硬如石。而其行事一板一眼的,更应了其脸。于是,暗底里便又人称他为“张石头”。
而此刻,这位张石头依旧板着那脸,淡淡的扫了大理寺卿一眼,道:“王大人,下官只知若是圣上有召,哪怕千阻万险,下官也会舍命相陪。”
大理寺卿一头冷汗,连连称是,便连下数十道召书,把各地官员纷纷召回。望着外头鹅毛大雪,心中暗啐道:老子没法过个安生年,你们谁也别想!
那时,他以为又是一场相爷与兵部尚书的斗法,仅此而已。
李全便被押入大牢,不过牢头待他倒也甚好,挑了个安静的地头让他呆着。这牢饭虽不丰盛的但至少也没馊菜剩饭的。
结果没多久,便有人搬至他隔壁,与他作陪。当然,不是他家的将军——若真是将军,怕他早心疼的叫爹叫娘了——来的,是杨副将。
褪了战袍,一身儒衫,温良无害。李全却怕怕的连忙躲另一端,都快缩成球了。
结果杨副将呵呵轻笑,“躲那么远干嘛,咱们隔着条栅栏的,我会吃了你不成?”
李全苦笑着,“杨副将,你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小的怕你啊。”
杨左又是轻笑,不过渐渐的却敛了起来,一对漆黑的招子倒真想把眼前的人生吞活剥般,“为什么背叛将军?”
“杨副将,怎么是你进来?”答非所问。
“将军毕竟身上还留着皇室的血脉,关不得他。于是我这他的副官便代他来了,总不能让还伤着的韦右,及年迈的胡伯进来吧?”
李全想了想,也是,方道:“杨副将,小的是相爷的人,这些你们早知道了。”
于是,杨左噎了一下,“我以为你这心,是向着将军的……我不是傻子,有些事看在眼里。”
“是啊,小的的心,是给了将军,可……将军呢?”李全此时,也面无表情,不,或许是那对眼不再晶亮,整个人便显得有些黯淡。“杨副将,|Qī-shū-ωǎng|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娶媳妇嫁丈夫的,这一生便只有一人……这事,我想连个三岁的娃也懂吧?”
顿时,杨左这脸便有些扭了,“你……因为将军要娶郡主,而翻了醋缸?你,难不成是个娘们?”
李全不高兴了,“这和是不是娘们无关。换句话,杨副将,若是韦副将明个儿告诉你他要娶媳妇了,你又待如何?”
“阉了他!”掷地有声绝不带含糊。
李全一击掌,“这就对了!一生一世,天地为证的也就一人。将军他的心里没有我,至少,不是全部。”
“……”杨左想他明白了,可是却又觉得哪里别扭的很。
“况且,小的说过相爷有恩我于先,于是我得报他的恩。”李全想了下又说,“更何况,将军他爹于我,真的是杀亲之仇。咱们百余口的村子,真的每个人对我李全而言,便是亲人……”
“……”
“所以,杨副将,你不知我见着将军屠了那个小村时,躲在树上望着又是何等心情……”没人能知,哪怕是现在的李全回忆当初,也有些记不清了。
模糊之间李全只觉得自己回到七年之前,将军成了他爹而自己被绑在远处望着。无端嘶吼听怕嗓子都破了,也无法挣脱无法阻拦。生生的,见着自己的亲人的血染满红绸,渐渐流干,埋于一片黄土之下……那时的李全,便已恍惚。
而杨左偏偏在下树后,又叫他杀了山娃。心里头,便有什么东西破了……
“你,恨将军?”杨左又问。
可李全,无法回答。他想他该恨的吧?可他却不能不说,将军做的事于大金,不是错。就像知道将军要娶郡主,心里头没他,而李全其实也没多恨过,只想着将军是听从圣命,没有错。
于是,樊落无错,而李全想恨,也无从恨起。可偏生心中多了不舍,多了爱意,于是恍然之间,便也不知,究竟是该爱,亦或恨……对着他时,便只想护着他,爱着他。可一眨眼,这人不在身边了,又是恨着他,怨着他……
至最后,便只想,当初若没遇着这个人,或许当初被都城的人打死,不活着,更好?
“李全,那个叫山娃的孩子,真的活着?”
“嗯,那一箭虽然穿背,但避过心肺脏器,后来被江爷的人给救了。凡是对将军不利的人,江爷为了相爷,啥都肯收。”
接着,便是一阵沉默。直至杨左突然轻笑,“李全,你成了相爷的一颗棋子,一颗弃子。”
“相爷与兵部尚书及将军夺权多年,这大大小小的事生不了少。可毕竟没一次能真正扳倒彼此,朝堂之上说的便是权衡相制,顶多,只是稍微削了将军的一些势而已。或许用不了一日你倒会以诬告重臣之罪,斩首示众……”
“杨副将,”突然,李全打断了他的话,“按大金律,诬告重臣之罪,是要被凌迟处死的。听说那些个技术好的,便是千刀也不死。
“……”杨左听了,便陡然想起李全在幽州酒醉之时,曾说过一句,若他叛了将军,便是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杨副将,看在咱们好歹同喝过一坛酒的份上……麻烦和那下刀的人说一声,别千刀了,干脆给我个痛快?可好?”
“……”杨左没理他,也不再理他。只因他心里直冒着寒气,森森的,怕另一端坐着的早已是个疯子……
可杨左这次,还是料错了,与大多数人一般,都料错了。这次相爷的身后,有了当今圣上的撑腰。
大年初一,彻查侯爷府,竟从樊落的内院搜得半块西狄逍遥侯随身玉佩。此物不同,代表的乃是一皇室象徵。哪怕再是议和,也无从把这身家当给了樊落。
于是,这朝中某些相爷手下的老臣便突然忆起,老侯爷身上留着的,可是西狄皇血啊!难不成,这是狼非狗,再怎么着,都是养不熟的?
接着,在相爷府的侍卫保护之下,那位叫山娃的孩子指着樊落的画像便直呼着杀人凶手!全村百余口人命,尽丧其手!
圣上震怒,须知大金先帝民风便是受民如子。如此这般,却是皇亲犯错,无疑是闷头一棒,折损了皇威。
年轻的皇帝在朝堂之上,气的几乎掷下玉玺,冲着樊落便直嚷着,“这皇帝朕还当什么当!不如送给表兄得了,你看如何?”
哪知这樊落,却闷不吭声更不推辞,只是望着案上那作为物证的半块玉佩半晌,竟突然上前,竟想把其揣入怀中。
顿时,便坐实了谋逆的罪名!若不是那些老臣力保,怕也被打入天牢,生死由天了。
可这帮以兵部尚书为首的老臣都料想不到,相爷的刀早已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了。年初三一封万民血书,历数朝堂之上各位老臣官官相护,行贿受贿,欺上瞒下,极尽苟且之事。
前年翼州大旱之际,更是吞入无数赈灾之银,致使幽州各县数村绝户!惨绝人寰!天理不容!
原本,在这朝堂之上的便没有多少人是干净的。如此这般又舔油加醋一番,作些戏,买通嫁祸。又适逢征远侯出了事,圣上年轻气盛易于挑拨,几番下来,便肃清朝堂。
这些老臣们才知道,这温润如玉的相爷狠起心来,怕是那修罗恶刹,也不过尔尔。更加上有一个叫清澜的江湖暗门在后顶力相助,如虎添翼。
仅仅三日,轻则削官削爵,发配边疆,重则,人头落地,诛连九族!其势丝毫不亚下当年的“反侯案”!其位由相爷门人,取而代之,那些重臣数十年根基便一朝连根拔除!
大年初七,江定衡这才有空坐在自己的府中,歇息片刻。他问江萧,“李全的妹子,可找着了?”
浅褐的眼闪过锐光,再也没有平日轻浮添了浓重,“还未……相爷,这事蹊跷!我暗门居然连个瞎子都找不着?”
江定衡也觉怪异,近来之事着实有些过于顺当,顺当的此刻的他都以为自己只是发了一场梦而已。奇Qīsūu.сom书而圣上竟然如此轻易便中挑拨之计……也着实出乎他所料。
结果,也只得暗叹一句,“李全那人向来机灵,或许是他早先就安排了妹子的住处……”
说到这,突然一顿,平日一双秋露般的眸子竟然利如春寒,直盯着一旁之人,“江萧!该不是你把小玲……”
一阵错愕,江萧摇头苦笑,“我的相爷,虽说我这人心狠手辣的,可我哪次办事让你伤过心的?”这话,说的轻柔,似是从心肺里小心翼翼的掏出来一般……
顿时,江定衡张口结舌,堪堪的撇过头去,不再理会。
年初八晚上,都城里一所民屋走了水。听那原房主说这屋子本来是借给一个瞎眼的姑娘的,可那姑娘在大年前消失得无影无踪。可钱已付,这屋主还是老实的给她留着。
哪知,一场莫名大火害其赔兵折夫人。不过,那屋主在收拾残骸之际偏生在原先的灶头下寻出一圆形的湿泥,现下已被火烤得干硬。
心念一动,知有些人喜把贵重物品这么藏着。不知是贫心亦或是义心,总之,这屋主把这泥给扒开了,可内里,却只是一堆书信。
屋主识字,便好奇之下拆了一封。可结果,便吓得屁滚尿流,连夜举家迁回老家。结果这堆书信,不知为何竟到了当今圣上的书案之上……
大理寺卿接到张侍卫的密昭之时,“扑嗵”一声腿一软的跪倒在地。张青石俯身扶起了他,“大人,事不宜迟,您能办吧?”
可大理寺卿冷汗直冒,这话都说不利索,“这,这,此事,此事当真?”
张石头满面耿直,“君无戏言。”
“可……相爷真的勾结西狄,叛国谋反?”这,这也太过诡异难测!大理寺卿也是见惯风雨之人,可如此强横的新旧政权的更替却是他连想都未敢想的。
结果这似是石头般的男子,轻颔首,“罪证确凿。”
“可……”
“大人,”张石头沉声提醒着,“这是圣上旨意,兵部尚书削官待查,侯爷削去爵位,兵符已落入机密枢以待交付。而相爷忙于新旧交替,正是紊乱之时……您,还有何可惧?”
“……”
“大人,圣上已年满十八,早该亲政了。”
“那……”大理寺卿想着这事一了,便也是自己该告老还乡的时候了,“那个叫李全,他受相爷之命诬赖征远侯之事……该当何处置?”
张石头这会儿,望了望外头的天。难得的迎财神之日,这天便是放晴了。连下了数天的大雪,这冤魂怕是终于被地府给收拾干净了吧?
“大人,您才是大理寺卿,这事,自然是您按章办了……”
“……”
“快元宵了,大人您也想在元宵之日,与家人团聚吧?”
于是,当夜闯天牢的樊落见着的李全,便是悬于半空之中,满身鞭痕烙印,乌血已凝,远远看去,竟似再无声息。
枯骨
天牢之内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经年阴风阵阵缠索冤魂无数。先是杨左被提走了,后几个三大五粗的牢役踢开牢栅凶神恶熬的冲了进来,李全唇角微翘,便知道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幸许有了些许准备,当渍盐的鞭子刮来,灼烫的烙铁烧上肉,接下来好像还有什么夹棍夹铁,夹什么来着?
有些忘了,实在是模糊。那些人也不审他,一直的便只是打。于是乎李全便想睡去,而睡去后的疼便更不算什么。
所以,当感到一根软绵温湿之物顺着自己的额头,添过破皮的额头,似乎沿着血痕缓缓下移之时,李全以为又是啥新的刑法,也未多在意。
可那知,那温湿之物至眼窝瘀青处,竟加重了些力道,粗糙之感舔着敏感之处异常灵巧。李全打了一个寒颤,鸡皮直立,怕这牢役不会喜欢生食人肉吧?一惊之下眼帘陡然一掀,自然的,便又映了那即使在梦中也不会淡薄片刻的天仙玉颜。
“……将军?”傻傻的问了句。
“李全……”也有人跟着他傻傻的回了句。
樊落打量着他那满脸肿胀,头破了,嘴角也咬破了,眼皮更是肿得远看过去就是两核桃,真看。连樊落也不明白,怎么大老远的这么多刑室里,一望见他,就知道是这傻小兵呢?
“……”
等了半天,却见眼前的人只是上下的打量自己,偶尔用手轻轻的抚摸脸颊,便再也没有其他的动作。比如,痛骂?训斥?甚至于痛打他一顿?当然,李全还没以为自己魅力大的足以让将军亲自来救他……
“将军,你究竟来干啥的?”
樊落一愣,这才想起现在的他应该睡在门外有着禁军把手,戒备森严的侯爷府,怎么一转眼,便来到了这?
“将军,你该不会又说不知吧?”李全苦笑一声,却扯着嘴角裂痕,还真疼……
却不想,眼前一黑,樊落伸出舌尖轻舔着李全的伤口,然后问,“为何?”
“……嗯?”
“为何,你不愿在我身边?”
樊落想起来了,杨左回到侯爷府后找自己把牢中的实情给禀明一遍。只是樊落却越听越糊涂,这才发现,自己或许从来没有懂过这小兵……不,或许是从未想过,要懂他。
其实,许多事在樊落眼中又是何等稀疏平常。父亲战死沙场,先皇驾鹤西归,甚至是李全这背后的一刀乃至相爷的谋逆……樊落,都看在眼里。
当今的圣上留着的是先帝的血,于是,樊落从不认为这样的血脉,会甘于被异姓所拢,坐个虚位,哪怕那人是从小疼他的亲舅舅而现下,他的兵权被夺,丞相罪名坐实,究竟日后会如何,樊落真没多少担忧。他是为了大金而生,理当,也为大金而死。
只是当他得知李全的身世后,却不明白了,李全究竟抱着何等的心思,在自己的身边?又是以何等的心情,立下那种种明知不可达成,却执意要立的誓约,且桩桩以死相离……
这样想来,于是,樊落问杨左:“他不愿在我身边,为何?”
杨左少有的一愣,张大嘴瞪着眼前相识多年的将军。过了许久,才苦笑着摇头,“将军,我现下倒有些同情李全了。”
“此话怎讲?”
“你从不知,甚至从未想过,他是以何种心情待在你身边的吗?”杨左说对了,一矢中的。
可樊落却反问,“这又有何不妥?”日月经天,江河行地,天地常理之中,却偏偏少了人之一环。在樊落的眼中,有着父亲未尽的伟业,有着大金的大好河山,却偏偏,里头没有掺杂了任何的人之常情。
又摇了摇首,“将军,这事,你去问李全吧?”杨左道:“他在大牢里关着,你可以去问他。”说完,便走了。
樊落请命要与李全当面对质,可金弦却回了句:“表兄受惊了,在府里好生歇息吧,此等事不必劳烦。”
在接旨那一瞬间,樊落捂了捂胸口,一如当日得知李全被西狄掳去,空荡荡的,也冷冷的。
胡伯抹着老泪,说:“将军,你丢了个很要紧的东西……小的以为那李全能教你拾回来……可是,老奴错了……”
樊落依旧想问,为何?可是却似有什么堵在心中,吐不出来。所以,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头,躺在榻上,第一次觉得这么努力的,在想明白一件事。
不知不觉,那在军中的往事,便历历在目。有时有些生气,有时却让樊落想笑,便越发的,想让这人陪在自己的身边,不再离开。
可想着想着的,外头已是三更,樊落却不明白,这李全为何不愿在自己身边……难道,他本身不愿吗?想到这一层,眼一晃的,樊落便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天牢的门口。
既然来了,就去看看他吧?这么想着,樊落便进来了,然后见着了李全。
“你不愿在我身边,为何?”
“……”若不是眼肿着,李全真想冲着这黑漆漆的天花板翻个大白眼。现下是什么情形?他还得陪着将军在那里东问一句“为何”,西说一句,“不知”吗?
将军是迟钝,可是李全却从未想到居然到此时还转不过弯来!
“将军,小的其实是圣上的人,你该猜到了吧?”
“嗯,”樊落开始用手上的佩剑割断李全身上的铁锁。李全见了也没阻拦,只是继续说:“你,不,兵部尚书和相爷斗了半辈子法,却未料到最后胜的,却是圣上。”
“七年前,村子没了。我从死人堆里挖出了妹子,那时她半疯半傻,唯有见着附近留下的征远军旗才清醒一阵,然后哭着说,那是妖怪,黑色的会噬人的妖怪。”
樊落怕也明白李全说的是他的父亲,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不过又马上继续——他看着李全这么吊着,不舒服。
“那时我才明白,村子不是被西狄人灭的,是将军你的爹……”说到这,李全的眼里闪着异光,“那时我傻,以为天地自有公道在,便带着妹子一路到了都城告状,却险些被那些官官相护的人打死。真的,那时也是冬天,下着大雪,很白。可我身子下坐着的,围着我半尺的地,都是红的……”
“……”
“将军,你从不知道那时的天多冷多冷。妹子病了一直哭,发着高烧明明烫成火炉子了却一直喊冷。神智不清时,咬着我的手喝着我的血,喊饿。”
“那时我真想闭上眼找爹娘去得了,可是,我舍不得我的妹子……她还小,才十岁……我怎么能丢下她?”
樊落静静的听着,这时他已经把李全给放下来,搂在怀里。很小心,因为他浑身都是伤,不敢用劲。
“后来,我遇到了微服的圣上,嗯……那时他多小的娃啊?先帝刚死,才七八岁吧?可……他也是我见着的,最不像是娃的娃。总之,阴得很……呵呵,将军,以后少惹他知道不?不知怎么被教成这样的,表面与你说说笑笑挺乐呵,背底里却只因你说错一句话,而记恨你一辈子,处处的下绊子,真不可爱……”
李全说到这,似乎是想起与圣上待着的日子,“一点也不开心,他当我傻啊?下黑手我会看不见?就是他……在我妹子的药里下了些东西,于是小玲的眼就瞎了。不过,他也下药让妹子把过去的事全给忘了。或许就这一点,我还得谢他呢。”
“后来,他说我要只狗,一只刍狗,用完就能丢的。我就说,成,但你得保我妹子一生平安。还有,得替整个枯井村村民申冤。然后,我就又被打了一顿抱着正好又病了的妹子,出现在相爷每日下朝必经的道上。后来的事,将军,你也知道了,我累了,能不说不?”
樊落没说话,一直静静的听着。有时李全说到伤心之处,他指望着将军动那么一下,可抬头,那冰雕的玉颜上却依旧只有一片死寂。
叹一口气,李全挣脱了樊落的怀抱,撑着身支在墙角。“将军,”他说,“我不能留在你身边,因为我恨你。”
樊落的眼依旧望着他,带着丝疑惑,即使在漆黑的牢房中也亮的似是星星一般。李全吸吸鼻子,“我恨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若不是你爹,我不会来这都城。若不是遇到圣上,我不会碰上待我极好的相爷。若不是兵部尚书那强国之略,我也不会入军,遇着你……”
“将军,我们这些小人的命,都在你们手上玩吗?”李全说的很平静,平静的表情犹如那日捧着樊落的头说故事时一般,“我也想有着罩我的爹娘,我也想能安安生生的在一个村子里老死,白天打猎,晚上抱媳妇。然后在一堆子孙的嚷嚷中,去那西方极乐。”
“可你们,轻轻的一吹风,便给这世上多了无数个,现在的李全……”
“我,是你的妻!”突然,将军打断了李全的话,面上带着不解外还有那陡然而起的愤怒,“我是你的妻,不是别人。”
李全一愣,然后冷笑一声,“将军,小的和你玩儿呢,你还真当真?”
“……”
“这世上,哪有没有天地,没有媒人,更没有亲友为证的婚宴?将军,别傻了!百年之后谁又能证明咱们成过亲?谁能?咱们连子息都不会有。”
李全说这话时,眼睁的很大,一眨也不眨的看着樊落的脸。望着他那愤怒如同突来一般又突然的,灭了。然后一层灰白,渐渐的蒙上,无辜的,像是个被骗走糖果的小娃。
李全闭上了眼,低声说,“将军,你走吧。我恨你,所以不会待在你身边。”
可突然,李全的手还是被人一拽,撕扯着伤口如同一下子扔进针床上一般。可那人看不清他的痛,一如以往,冷冷的丢下一句,“走。”
樊落想,自己此举就是劫狱,违抗圣令。可他不在乎,他只知道他认定了这小子在陪在身边,便是此生不变。
李全微叹口气,劝着:“将军,我恨你,让我待在你身边我只会害你。”
“我不在乎。”樊落重复着,“我不在乎。”
嘴角一撇,李全向后退了一步,又说:“可我在乎,我在你身边我的心很痛。真的,无时无刻的不在痛……你,可知道?”
樊落的动作一顿,可却又马上把李全扯了回来,“走!”
……真像个孩子似的……李全暗想着,然后手伸向一旁的刑具。有一个铁棍,头部很尖。那牢役用它刺入自己的手脚,以查探自己是否真晕。
李全执起它,然后刺入了樊落的胸膛……
心头,很凉,一下子便空了。樊落疑惑的低头望着直插入自己胸膛的铁具,似是在一个荒唐的梦境之中。
可又突然的,身边变得喧闹起来,有人大叫着“侯爷”便扶着自己,往外拉。
樊落当然不愿意,因为他的手正拉着李全呢!可他们,却在把自己往外推,而把李全,往里挤。
怎么可以!樊落想,既然找着他了,就得把他带回去……他说过,他是他的夫,而他,则是他的妻。
“将军……”耳衅又响起这小兵的声音,比起刚才低沉许多,也轻了许多。好在樊落听清了,他先问:“将军,若是当时在你面前哭的,不是我,如果是赵兵头的话,或是方军师,甚至是区军医的……你是不是也会要他们留在你的身边?”
然后,他又说:“所以将军,你不是非要小的不可。睡一觉,便把什么给忘了吧?你是侯爷是皇亲国戚,而小的,只是一摊不忠不义的烂泥。”
再然后……樊落便什么也听不到了……
过了许久,这一下子热闹起来的牢室又恢复了寂静。也没人上来绑李全,更有人居然忘了给这刑室上锁。
李全摸摸脑袋,出门打量一番,冲着一暗处笑骂着:“怎么?这戏看得过瘾不?”
张侍卫的那张石头脸渐渐的浮了出来,“嗯,你从小就会装。不过这次有些过了,樊落不能死。”
挥挥手,“没事没事,毕竟当过一阵子兵杀过一些人,也用过苦肉计,自然知道胸膛里哪些是要紧,哪些随便你戳几个洞都成的。”这语气,颇有些像是宰猪之人说的。不过过了半晌还是加了一句,“如果不下狠手,怕是断不了。”
“若是不慎呢?”
李全呵呵直笑,“那我马上就去陪他,到时随便便想刺几刀就刺几刀。”
张侍卫没有吭声,静静的立在那真似块石头。
“好了,别杵在那儿了,要不要进来坐坐?”说完,一手搭着栅栏,一边侧身,竟似请人入家门小坐片刻。
而张侍卫也没含糊,端端正正迈着方步的过来,行一礼,“叨扰了。”便一弯腰真进了。
李全暗笑道:真是个石头。
“喂,石头,看在咱们小时候一起玩过的份上,能不能和那些牢役们说一声,别真打,成不?”
可石头一本正经的回他,“宫中侍卫我管,可天牢里的,归刑部管。抱歉,刍狗,帮不了你。”
“得得,知道你死板。对了,相爷如何了?”
“禁军刚刚围了相爷府,只是防他出逃。不过圣上说了,‘那是被先帝养熟的狗,拿着刀逼着都不会走。’”。
李全摸下巴,暗想着这小孩眼里怎么别人都是狗?“那江爷呢?他可不会让相爷受半分委屈。”
“圣上也说了,‘那人是丞相养熟的狗,丞相不走,他走什么?’”于是纵然身后有一个江湖势力,可是江萧拗不过相爷,只能在里头,乖乖的陪着他。
果然,在他眼里,恐怕除却他金家的血脉,别人都不是东西。所以,李全暗想着,这么多的主子里,他最讨厌的便是这个当今圣上。
只是,三人之中他最狠,直捏着李全的命门不放。李全可以和相爷赌情,和将军有些厚皮的把人赌进去。可唯独对他,却什么也不敢赌。
深吸口气,李全又问:“那么石头,何时走这第三步?”
石头瞄了他一眼,“……快了。”
“呵呵,那就快些吧,我可不想天天在这儿挨打,宁愿给我个痛快。”这话,是李全的真心,刺了将军那一下,也刺在他的心头。
“……”石似乎看出什么,迟疑片刻,又问:“刍狗,若是侯爷为了你反了主子,或者是不愿娶郡主,你……会如何?”
李全一愣,“石头,多年不见,你怎么好像娘们一样了?再说了,将军怎么可有会这么做?”
“若是真的如此了呢?”石头暗想着,李全会不会就真的跟他走了?
“若是如此,那他便不是我的将军了。”李全笑着,脸上青紫饶是狰狞之相。可这眼却如同琉璃之光,闪着石头看不明白的万般光彩。
“若不是将军,我又怎会跟他走?”当初,那个指着自己胸膛问“我埋”的人,怕是把自己当作天地一员,无偏无私。纵然无情,那也是自己相中的将军。
想到这,李全突然觉得自己其实也是……自作孽的……
石头不明白,低头想了想。
李全想起幼时光景,歪嘴反问:“若是主子没那么阴险小人的,你还跟着他不?”
石头皱眉,“主子不是阴险小人,他是大金天子。”
“当初你特别关照我妹子,结果呢?他毒瞎了小玲,还不够吗?”
“……他只是……”
“好了好了,我也没较真。”李全挥手打断,“反正,咱们只是一介蝼蚁,能活着便是天大的恩赐了,是不?”
所以,无论是将军,还是相爷,亦或是天子,他们的功成,靠的都是一群蝼蚁所铺成的枯骨……
丞相一事,又顷刻引起整个大金江山动荡。以沂府知州为首的一干前朝老臣,以死相谏。甚至还想动用什么万民血书之际,这朝庭又不咸不淡的,飘过来一纸案书。
贱民李全,系南境某诸国潜入朝中之密探,旨在扰乱大金朝纲安稳。现已查明,铁证如山,更有本人画押供认不讳。
丞想官复原职,兵部尚书重新上朝。而七年前枯井村却有此事,只是所有村民皆亡,考量民意,削征远侯爵位,以慰在天之灵。
至此嘉隆八年,新年伊始,在既没“证物”,又没“证人”的莫名之下。整个朝纲又回复如初……只是,已死去的英灵,却再也无回。已洗去的旧血,自然,也归不得位。
灵犀
相较侯爷府,同样戒备森严的相国府,便显得冷清许多。当圣上那封彻查令下调之时,先一步得到消息的江萧拉着江定衡便想离开。
“离开这朝堂,我养得起你!”收了平时的懒散之相。
江定衡望着眼前的长身而立的男子,这才稍明白,原来时光已逝。江萧再不是当初那任性懵懂满腹仇怨的少年郎了。而自己,却早已老了……
“相爷!”
可江定衡却挥开他手,吩咐府里的家丁拿了银子便速速各自回乡。可他自己,却端坐在前厅之中,巍然不动,犹如面圣,。
“相爷!”江萧的眼都有些红了,盯着江定衡身上几处昏穴,满脸的戾气。
可他的相爷,却依旧挂着初遇时,那温润的直沁入心脾的暖笑,“江萧,你想迫我吗?到了如今的田地,也是你的期许吧?”
江萧一怔,一时半刻反应不及,甚至不及掩饰眼中一闪而逝的得意。李全,是他一手操办的暗棋,他是什么底细,隐约间,江萧也清楚。
而他至爱之人为这大金朝呕心沥血,殚精竭虑,最终却只落得这下山。恍惚之间,江萧也明白他的不值。
或许让他认清了他那宝贝侄子,他所效忠的大金皇室究竟如何,那或许他会心灰意冷之下,随他回了江湖,共渡余生?
抱着这样的想念,江萧几乎可以说是听之任之,一着着的棋便顺着来路,走了下去。只是,江萧他或许还是低估了他家相爷的阅历以及心思。
“江萧,你也快些离开吧。可我不会走,若你想动武,那么不用圣上动手,明年的今日便是我的祭日。”身着官服满脸温润的男子,两鬓已经斑驳,眸子里透着笑意,精曜的带着了然,以及,江萧也明白的决绝。
“相爷,这样的皇帝值得你以命效忠吗?”
“江萧,值与不值,是由我说了算的。”江定衡对他说,“像我这等迂腐之人,你不用管我。”
“……”只可惜,对江萧而言,这值与不值也是自己说的算的。他,绝不会放手。
这两人也不知是啥关系,说是主仆随意了些,若说是朋友更不像,若说养父子……江萧会活扒了你的皮。
总之,重重一叹,江萧也不顾一身锦服会不会弄赃,也不顾这腊月的天多冷,就席地而座。
隔日,张侍卫与大理寺卿领着禁军走入这已然空了的宅子,望见的便是这一上一下坐着的两人。
“怎么,大清早的就来窜门?”江萧堪堪的立起,似笑非笑的抽出腰间的佩剑,“相爷就想待在这府里不走,你们啊,若敢再踏进半步……”明晃晃的剑与那精精亮的眼,倒震得别人不敢进入大堂一步。
“江萧!”
“相爷,你不愿离开是你的事,而我,只是嫌这些杂碎脚赃,看不顺眼而已。你啊,也别拦着我。”说的真是轻巧。
结果张石头就说了句话:“圣上有令,望相爷在府中待命。在此叨扰,望能包涵。”说着,又如初来时一般,带着人马把相爷府团团围住,便了事了。
“这……”这会儿,江定衡倒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不是应该押他入大牢严加审问吗?不过对江萧而言,没人敢伤他的相爷,便是好事。
只是午膳时分,江定衡望着满桌的菜式,呆愣的:“早知道,或许该留下个厨子……江萧,你会做饭?”
江萧斜了自家迟钝的相爷一眼,给他夹了他最喜欢的清蒸鲈鱼,“相爷,你不知的事,可多着呢!”
似怒似嗔的口气,让江定衡红了脸。
只是接下为几日,从江萧那一封封传入的飞鸽书信里,江定衡便知道朝中的革新。老旧无用,事故顽固的重臣,以及新锐活力的拥皇派,渐渐的粉墨交替。
江定衡料到了,只是看着这个个被划去的名字,里面多少个人头落地,又有多少个发配边疆?纵使得了个告老还乡的恩赐,可里面心灰意冷,从此隐居山野的能人能士,又有多少?
江定衡无瑕照镜,于是他不知道在这几日,他的头发白了多少……
直至元宵之日,一道圣旨,告示着那李全乃是南疆诸国买通的间隙,意图扰乱朝纲,现已罪证确凿,便还相爷及征远将军的清誉。
江定衡呆愕的跪坐在地,甚至连江萧拉他起来,都不知。“张侍卫,我想面圣,烦请通报。”
“自然,”张侍卫回他,“元宵佳节,圣上有命,请相爷入宫一叙。”除去那远在边境挂名的王爷之外,金弦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便只有江定衡及樊落了。
深幽之宫,载了多少的诡诧权谋?江定衡默默的在庆阳殿上,吃着这冷清的元宵宴。偌大的宫殿中除了侍候的侍女外,便只有金弦与江定衡这叔侄两人。
“舅舅,你受惊了,朕在这里先给你赔不是了!”说完,高座上已然成年,略显着霸气的少年喝干了杯中的酒。
只是,江定衡却执着杯,不动分毫。“怎么,舅舅嫌饭菜不合口味?那我命人重作吧?如何?”
“……陛下,老臣想问,那李全的罪证何在?为何,连那大理寺卿处,都未有登录?”
“这个啊?”年青的圣上眨了眨眼,无辜的说,“那些东西亲自承到了朕的书房里,看完,朕便烧了。”
“陛下……”江定衡无语,心中有着沉痛。他知道有些事或许只是上位者的一句戏言而已,可这关乎的,却是一条性命。只是,他更沉痛的便是他亲手养育而大的孩子,竟是如此的……心狠手辣……
“舅舅,朕是帝王,天命之子……”缓缓摇动手中的琉璃玉杯,金弦肖似江定衡的面上,也带着一片温润之色,只是随着年岁渐长便慢慢的被周身的霸气所掩盖。
“小时候,父王常对朕这么说……当然,后来,你也这么对朕说。朕,有把他记下。”眼神转深,抬首俯视着座下之人,“舅舅,朕当不得傀儡,这江山是朕的,你可明白?”
“……”于是,江定衡心中原先的钝痛便变了,如针般直刺其心窝那处的软肉,扎得生疼,却连挠都无法挠——难道,这一切都是先帝和自己……所造就的?
“陛下,臣也告诉你爱民如子,那些你所杀的老臣,都是你的子民啊!”
突然,金弦的眼神又是一转,便显得有些孩子心性的,“舅舅,当为朕所用的,才是忠臣良子,若是不能为之所用的,难不成,朕还得养着他们?让这病灶愈大?”
“……”
“在其茁壮之前,拔除隐患,这也是你教我的。”
江定衡闭上眼,心中一片空茫。或许江萧的那些话只是让其心寒,而金弦在这元宵之际所说的,却令他的心,都空了……
“不过舅舅,请你放心。朕就相信你和表兄的忠心,若是问整个朝堂之上谁不会背叛朕的,便是你们。”金弦对于这,清楚的很,“表兄他是无心,他被姑母教成一个只懂得为国杀敌的玩偶,所以他无心,就无从叛起。而舅舅你的心,早就给了这大金的江山,给了先皇。他们,是你的骨血你的心。既然你的心就在此,你又叛谁呢?”
稍滞片刻,金隶才又说,“现下,我们大金朝堂铲除病灶,焕然一新,又得忠相良将辅佐……呵呵真是天佑大金!你说对吗?丞相大人?”
江定衡久久的,才想起以前自己也曾极狠的对这孩子说:“打蛇要打七寸,而用人之时,不可不信却也不可全信,暗底里还是需要抓住一个足以左右他的命门所在……”现下想来,这孩子学得真好……太好了……
“舅舅,你头发白了好多,去太医院挑些千年首乌养养吧?毕竟在朕足以独挡一面之际,这朝堂还需要你,你可要善待自己。”年轻的圣上对着臣子关怀的说着。
“……臣遵旨。”
“啊,听说表兄被个宵小刺伤了胸口,也给他送些去吧?”
江定衡领了旨,离去之时步履盘缠,透着沧桑,他只说了一句,“弦儿,你长大了……”
至此以后,金弦便再也没从这位亲舅口中,听到过自己乳名。有时夜半未央,这位年轻的帝王对着自己的侍卫说:朕,不悔。
李全最近十分的安生,吃好睡好喝得也好,直把自己当猪一般养着膘。那日大理寺卿坐实了李全的罪名后,他的侍郎问,这人还要打不?
挥了挥手,打什么打?快入土的人就别跟着瞎耗神了!于是,李全除了在元宵那日想了想妹子外,过得很舒坦。
直至他口中的石头提着一壶酒,走了进来。
“我怎么个死法?”李全问得坦然。
石头便回答的也直接,“挖舌,剐目,刺黔,凌迟处死。”
李全一惊,“咋都给我凑齐了?呵呵,大金开国以来我怕是第一人吧?”这言语中透着的,是豁达。
石头有些生硬的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个药丸,“行刑前服下吧,睡过去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小心的接过,“也好,睡一觉就到了黄泉。来,石头,咱们哥俩再干一杯!”说完,便抢过那壶酒,咕噜的猛灌下去。
石头坐在一旁没吭声,只是一脸木然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直至李全憋不住了,噗的一笑,“我咋觉得你和咱们的将军这么像呢?都闷不吭声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是石头不是将军,石头反倒是会回他的话,“我在想你。”
“……别,万一这话被那阴险小人听到了,还不把我生吞了?”抚着胳膊,李全连忙躲至一边。
“刍狗,你不怕吗?”
“怕啥?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拍着胸脯大吼几声,不过又软了下来,“只是还有一些牵挂……”
“说来听听,我替你办了。”
“简单,一,我家妹子。你得给她找个好婆家,不然我化成鬼天天半夜找你!”这语气,无赖的好似别人欠他似的。
“好。”
“二,我欠那兵部尚书的公子一笔钱。兄弟一场你替我还了,等我来世还你。”
石头瞄了他一眼,“兵部尚书的方公子几次想翻墙出门,被侍卫军五花大绑送回了尚书府里。沿途,他嚷着要见你,说不信是你杀了白凤。”
李全喉咙一哽,哈哈傻笑,“反正,你替我还钱就成了。”
“多少?”
“不多,算上利息,黄金百两而已。”
于是,张侍卫的脸难得的青了一下,“我年傣白银三十两……”
“没事,你可以贪污可以受贿,反正若是你的话,我估计咱们主子会睁眼闭眼,全把这国库里的金子当聘礼送你。”李全笑得很没正经,吊儿郎当的若是被赵兵头他们看见,便直会骂自己瞎了眼,居然以为这是老实人?
“……好……”可怜的张侍卫,只能如此回答。
“还有三,石头,若你还能抽身,就抽吧!”顿了顿,双眼透着狠厉,“那个主子,心胸狭小,又太过奸佞狡诈。若日后稍不留神,犯了他的下场唯有生不如死!”
石头明白李全是何意,只是,他缓缓摇头,“圣上不是你说的那样,至少,并不全是。”
李全上下打量着这一真正的老实人,卟噗一下又笑开了,只是满脸的苦意,“你啊你,何苦呢?”其实这话,难说不是在问自己?
石头没反驳,只是又问,“还有何事?”
李全认真的想了下,“没了。”“真没了?”“真没了!”
石头点头,“那我去值夜了,今夜轮到我。”
“哦,慢走。”
这两人的话,全然不像是临别之言。不过石头走的有些慢,缓缓的蹭到牢门口,便又转身望着李全。
于是,李全一拍脑袋,“啊,想起来了,还有件事。”
“什么?”
“替我跟相爷问声好,说我李全来生牛马的报答他!”
顿时,石头的面上有些怪异,他说:“我会替你问候相爷……你还要我问候谁吗?”
哪知,李全一脸傻愣的摇头,“没了,还有谁吗?”
“……我明白了,我会让太医院里给征远将军的药中,加一味,让他忘了你。”
石头这么说着,可李全却已经转身,躺下了,挥着手:“你快走吧快走吧,让我一人好好睡一觉……”
然后,石头就走了,牢房里便只剩下了李全。过了许久,他才翻个身从怀里掏出那枚药丸子。挺大的弄得李全直埋怨这石头不会做事,弄得这么大的万一咽住了怎么办?
结果只好就着一旁的酒,冲下了喉。接着李全这才慢慢的把自己的身子缩成了一团,窝在一角,远远望去竟像是一团破棉被。而那“棉被”却还渐渐的,颤抖起来。
死是什么?李全不知道,他只记得那一年,自己家乡那在井下堆了一层又一层的人肉白尸。肉都快泡胀了,也快臭了。而自己无论怎么挖怎么埋,似乎都挖不完,埋不尽。
每具尸体都是冰冷的无论你怎么喊,他都不理你。所以,李全想,那便是死了吧?那还知道这人世会发生啥吗?还是一抹黑的关进地府里头,啥也不知道?更别提这临刑前还得割舌,挖眼,刺黔,受千刀之刑……
李全打了个寒颤,好在石头识相,送来了药丸。他那人真是一个好人,和军医比起来一点也不差,而且也是死忠型的。认准了主子,他便不会变。
小时候他就和李全说过,原本也不喜欢这小娃的,不过一次这小娃说了一句话。他说,希望有个人能陪他在他身边,不要那人多漂亮,也不要那人多么的英勇能干,只要有人肯陪他身边就成。
石头说他心软了,就答应了。这一答应,便是一辈子。
那时李全不明白,直说石头人傻,好哄。结果,后来将军对他说:“李全,我希望我死时,有一个人可以为我哭。”
于是,李全才明白,傻的不是石头,而是自己。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眼窝,一旦戳中了便是万劫不复。
“樊落……”紧闭着眼,李全缩成团念着一个名字,低低的沉沉的,“樊落……你的胸口,还疼吗?”
一滴泪顺着脸颊,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李全便为着他先流了。
樊落的胸口自然疼的,当胸一刺几乎穿了肺腑,连太医都说他的命太好,这才躲过一险。
而樊落,睡了好久,终于醒了,可还没明白过来,又疼得睡了过去,似是想就此睡死一般。宫里的张侍卫给了胡伯一贴药,说是等将军醒来,给他服下。
后来日盼夜盼的,将军总算有一天突然的,就清醒了。胸口裹着布有些行动不便,可他还是不声不响的穿上了外衣,悄悄的出了门。
结果遇上了守在外头的禁卫军拦住了他,“将军,圣上有令,让你在家多多歇息。”此时的侯爷府,已成了将军府。
樊落没理他,硬要往外闯,便打了起来。听到动静的胡伯赶了过来,见着樊落胸前那渗出染红了前襟的血水,老泪纵横的给樊落跪下了。
“侯爷,侯爷,您,您这是要干啥去啊!”老人家,一时改不了口。
樊落一愣,盯着胡伯被泪水糊了的眼,想了半晌,才说:“……散步。”
胡伯苦笑着,“成,成,侯爷,您先喝碗药再出去,好不?”
“……好。”无奈的,樊落答应了下来。只是,他一喝下药,不用禁卫军拦着,便轰然的倒了下去。
好不容易把他扶到了房中躺下,胡伯帮他盖被子又抹了抹泪,他希望这张侍卫送来的药,有用……
只是,出了门的胡伯却未发现。他自小看着长大的将军,那和他娘亲一般上翘的紧闭凤目旁,滴下了一粒晶莹剔透的清澄水珠。他在梦中,无意识的抚着喃喃低语着:“李全,我疼了……”
那一日,正是李全的行刑之日。
刍狗
“陛下,有人劫天牢。”御书房内,张青石的声音略显呆板的响起。
书着字的笔甚至连顿都未顿一下,依旧迸息凝神仿佛把全部魂神都注入那字一般。过了许久,才问:“那劫走了吗?”
“牢役恪尽职守。”
“嗯……”打量着自己的字半晌,觉得不好,金弦又换了一张继续书写。他记得小时候舅舅常教他,练字可以定神,更可凝神。有时候有些事想不明白了,金弦就喜欢这么写写字,抛开某些杂念。
“知道是谁动的手吗?”
“黑衣蒙面,武功怪异,行法利落,估计是江湖中人。”
“……哦……”
“石头,”突然,金弦问着一旁的大个子,“刍狗和你是好友,你说,你恨不恨朕?”
“不恨。”说的干脆利落,着音不重不轻,听得出是真话。
金弦又想了想,“那,你怨朕吗?”
这回,自然也直接,“怨。”
“……”手中的笔一斜,这字又花了。
“刍狗,是臣的朋友。”
金弦停笔抬首,那对温润的眼却散着精光,咄咄逼人,“当初,朕只想让其潜入相府,侍机行事。后来,没想他居然做了暗棋。再后来,又碰上了樊落。”
“绕了一圈,他又回了都城。这是天赐给朕的良机!你说,难道朕不该用吗?”
“……”
“朕才是这大金的主子,难不成看着祖宗的江山交给那些外姓人手里折腾?!你说啊!哑巴啦!”说至最后,俨然就成了那耍性子的幼童!
微叹口气,张青石开口了,“陛下!你问臣的话,臣照实说而已。”
“你!”金弦气极,可是眼前的人却不动如山,刚硬的面上一脸无辜的盯着他。顿时,这要发的火气,也都不知要发到哪去!
“总之,是他不好!如果他不回都城,那啥事也没有了!”
张石头有些无语,对这难得耍性子的主子没辙。只是依旧有些奇怪的反问:“陛下,您真的讨厌刍狗吗?”
“当然!朕讨厌他!”金弦气鼓着脸,怕是这石头不知,自己只有在他面前才耍性。“朕救了他和他的妹子,偷偷把他带入宫中,结果呢?他不领情,嚷着要走!还支使他妹子夺走你全部的关注!朕当然讨厌他!”
张石头心中苦笑,那是因为您为了把他们带入宫,命人把一个小宫女和小太监绑上石头沉入湖底。这样换来的安泰,不是那人要的。更何况那时李玲还小,一直生病,多照顾她是应该的。
“那人就是讨厌!居然拉着朕像个孩子似的,挖蚂蚁洞,爬大树,打野果的!他当朕是何人啊!”
石头又想,那时您不是玩得挺开心的吗?不过后来耽误学业被相爷责打了,这才怪他的吧?
“总之,朕讨厌他!”气呼呼的说完,又扯碎了纸,换了另一张写继续写字。
“……对了,朕让你给他的药丸,他服下了吗?”写到一半,金弦又问。
“是,刍狗这人其实挺怕痛的,怕是臣离开后,他就会服下。这药效足够他昏睡三天三夜。”
“嗯……”
“陛下,只是臣不知,为何您不把那能让人忘却过往的药,给征远将军送去?”石头是送了药过去,只是普通的顺气调理之药,而不是李全要给将军的。
瞪了这石头一眼,金弦有些气道:“那药可是早已先逝的江神医留给先皇的,仅有两颗。一颗朕嫌刍狗那妹子总是半夜恶梦惊醒的,吵着朕,才给她服下的。至于另一颗……朕要留给自己用。”
“啊?”石头摸不着头脑,啥叫留给自己用?
可金弦没回他,反而继续扯着,“再说,这药服下后前尘尽忘,心智亦退回幼儿。如果朕给樊落服下了,谁给朕打仗保江山啊!”
“……哦……”石头似懂非懂的,低头乖乖的立在案旁,看着主子写字。
半柱香后,外头响起了更声。“梆、梆、梆”的,不多不少正好三下。
石头声音一滞,过了半晌才说,“陛下,已经午时三刻了……”菜市场的刑,该开始了……
先是用弯刀扯住舌尖,把长舌给挑出,一刀切下。再是用特制的铁匙,狠狠往眼窝一压,手腕轻转的两颗鲜活大亮的眼珠子,就出来了。然后,烙铁上刑字,告诉收魂的黑白无常此人罪大恶极,来世必坠畜牲道。接下来,鱼网一兜,便是……整整一千刀,一刀不少,一刀也不多……
“陛下……”石头润了润喉,盯着一旁的金面的圣旨,以及一旁的朱笔。若是此刻……应该还能留一条命吧?
可是,金弦依旧在写字,一笔一画,神情极其专注,仿佛他描绘的不是一个字,而是他的大金江山。
“陛下……”石头又忍不住的唤了一声,额头的冷汗也滴了下来——他可不想真替李全还那百两黄金。
“陛……”
“嚷什么嚷!没看到朕在写字嘛!”猛的,这位天子掷下手中狼毫,喘着粗气满身颤抖,似不是在写字,而是与人打拼一般!
待吼完,他抬首见着石头一脸的错愕,这才想起自己是初次这么大声的吼他……暗咬牙,便旋身晃着一身的明黄龙袍便向自己的寝宫走去,“朕,要歇息!二个时辰后再叫朕!”
“陛……下……”石头眼神黯然,双手无力的垂在两侧,过了许久才弯腰拾起那一张张写花的纸。总共三四张,张张上写的都只有两排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君王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次次,都在“刍狗”二字上,花了又花,抖了又抖……最终,整个字都散了架……
抚着这字,石头想起了以前年幼的主子曾问李全叫什么时,这小子没心没肺的,“叫俺二狗子吧?我爹说名贱好养活。村里人都这么称呼,现在他们不在了,妹子也不开口,没人叫了怪别扭的。”
结果和他妹子一般大的主子,大手一指,“二狗子别扭,再说别人喊过了朕才不要喊,就叫你刍狗吧,草扎的狗,比普通的狗更贱,更好养活吧?”
刍狗和自己相视一笑,把主子的话当成了孩子心性……现在想来,主子他究竟从何时开始谋着这个计的?
石头无从得知,只知二个时辰后有人通报,那在菜市口的人已经咽下最后一口气了……
那一年年关口,有个叫李全的罪人,死于千刀之刑之下,尸骨落入乱葬岗中。世人只知,这南疆的细作,最后落到了个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江萧依旧坐在相爷府里,赏雪品茶,偶尔逗弄信鸽。只是那对琉璃般的眼珠子未曾离开过他家相爷分毫。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无论是江萧把那千年何首乌磨成了汁或是粉,喂给他或是涂在发上,都未见任何的起色。
倒是他的相爷豁达,苦笑一声:“看来,真成就了当初我与先帝立下的誓约。”
见着江萧好奇,才告诉他:“我曾说,为了他的大金江山,更为了这用我姐姐的命换来的新帝,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天地为证,青丝为限。我会保这大金江山,耗尽最后一根青丝……”
见江萧一喜,江定衡苦笑着,“还不是现在,圣上太过年轻气盛,势必树敌无数。我,还离不得……只是,江萧我应你,若是哪日真能放手,我必会随你归隐山林,以报你十年恩情,可好?”
“好好,自然好!”江萧此人脸皮堪比城墙,旋身便搂着自家的相爷左晃右摇的。什么叫不能趁人之危?什么叫知恩不图报?那些词在江萧的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高兴够了,这才贼贼的凑到自家相爷耳边,低语着:“衡,等你随我归隐了,我就送你份大礼!”
“大礼?”有些不适这样的接触,江定衡推了又推,最终无奈。
“嗯,”江萧美人在怀,说的胸有成竹,“你一定会喜欢的!不过,得等你和我归隐了,才能告诉你!”
一个月后,张石头得到一封密函,李全的妹妹,李玲突然从为她安顿的村子里失了踪迹。遍寻无果,只能奏明。
石头得到消息后,这心里莫名的抽了一下。他先是无法替李全还那方无璧的黄金百两,现下连他的妹子都失去踪迹……若不是有小皇帝在旁盯着,这老实人真恨不得以死谢罪!
后来,在靠近南疆的一个小村子新迁来了一对兄妹。哥哥生的黝黑,身强力壮射术极佳。而且笑起来一对深深梨涡配着虎牙,倒是挺讨喜的。
妹妹生得灵秀,而且人也机灵能干,嘴生甜,也极惹那些姑嫂的喜欢。只可惜他们兄妹两,一个是哑的,一个瞎的。听说家乡遭了水难,流落至此想找个可以安家的小地方。
开春后,幼帝成年亲政,主持了大典,公布了新政,举国要休身养息了。凡是村庄农收达多少以上,便有奖励。更甚者,一年增新丁多少,也有赏。
所以,对于这李姓两兄妹的入村,村长自是高兴的直拜祖宗。要知道,男的可耕猎,女的可织布甚至还能生娃娃。加上前些年征兵的壮丁大多都回了乡,这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于是,李全与李玲这对兄妹,便在这扎下了根。不过村里人也有些奇怪,这妹妹眼瞎的看不见,而哥哥也是哑巴的,说不了话,平日他们待一屋子,岂不闷死?
结果李玲甜甜一笑:“只要哥能陪在我身边,知道他在屋里,我便不再奢求。再说,平日我话极多,若是再加个和我一样的,这屋子岂不翻天?”
这话说得俏皮,可没人懂。倒是同样从村外头来的赤脚医生,区狄煞有其事的直点头,说听明白了。结果惹得一帮子人直说这个三大五粗,满脸络腮的大汉,看上人家水灵的姑娘了!
结果又过了半年,这平静的日子也过顺了。这李玲也越长越俏,即使瞎了,可是这洗衣做饭,甚至连缝补新衣什么的,都难不倒她。结果被村长的儿子订下了,准备明年就生个大胖儿子。
不过,小姑娘心里放不下的,便是他那哑了的哥哥。你说自家哥哥哪儿也不差,可怎么就不讨姑娘家喜欢呢?连村子里的七大婶八大姑的,都暗底里说这后生是不是哪里有隐疾啊?
李玲一急直说哥哥以前娶过媳妇的!家里那块红绸巾可以作证呢!这是她的嫂子盖过的!所以他哥才这么珍视的贴身放着,不离身。
其实小姑娘在说谎,她怕自家哥哥孤伶伶一生。李全听了,只是摸着下巴暗想,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究竟像谁呢?
结果正在整个村子为这事疯言疯雨之际,倒又生了一事总算引开了他们的注意力。
绕河村顾名思议,紧临一条大河。近段连日大雨,居然从那暴涨的河里,滚出一个活人来?
接到消息的区狄正好给头耕牛接生完,连手都来不及洗的直向安置那人的自家小屋扑去。那人身材高壮,头发也极长,遮住了脸面,看着倒像是个索魂的厉鬼。
区狄想着救人第一,便顾不上许多,用沾着牛血的手就撩开了那人遮面的头发。偏偏此时外头电闪雷鸣,白光耀目,而原本该昏着的人却陡然间如诈尸一般,猛然睁开了眼!
顿时,那黑漆的眼幽深精亮,双目狭长入鬓衬着眉心的那抹红映,凶煞之气犹如染血红莲!
区狄一愣,手一颤,“咕噜”一声,滚下了床。这时,李全正好来给区狄送新猎的野兔,却在外间听到如此大的动静,连忙冲进来,却……转身拔腿就跑!
李玲那时正在屋里头缝衣,结果听到外头传来李全那慌张的脚步声。只听“扑”的一声,房门被撞开又被紧紧的顶上。
李玲刚问,咋回事时,李全已然躲入内屋,被子一掀的把自己埋里头了。只弄得小姑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正疑惑之际,却突闻外头雨声之中,夹杂着不重,却极有规律的敲门声。
“谁啊?”
“……大妹子,你,你开门吧?”听这声音是区狄的,可怎么软软的有气无力?
“来了。”李玲开门,却敏锐的感到这屋外不止一人。“区大哥,这位是谁?”听那人的呼吸,生的极高,怕是不下区狄吧?
“……我是来找人的。”那人的声音,极为清冷,在这雨夜之中竟令李玲浑身抖了抖。
女娃吓了,暗自把手移到一旁的木杖,可这脸却依旧笑得可人。“这位大哥,请问您找谁?”
“李全。”
“……”这下,李玲更确认他是要害自家哥哥的,一手紧顶着门,一边又问,“敢问这位大哥,找我哥哥有何事?”
“我要状告他……”那人的声音开始透着不耐,并且一手开始用力的推着门。
李玲自是用上了吃奶的劲!大嚷着,“你这人怎么硬闯啊!欺负咱们兄妹无人可依不成!还有,我哥哥老实本份的!你状告他何事!若你不说清楚我就要大叫了!来人啊!打劫啊!”
一招恶人先告状,想搬救兵,却只觉眼前的木门“怦”的一声,竟似被人捏碎一般!扶着空空的门框,李玲满脸无辜,极似李全的大眼瞪得圆圆的。然后,只听眼前之人,咬着牙般一字一顿!
“我告他……始、乱、终、弃!”
“……啥?”李玲觉得自己有些晕乎,“你是谁?”
“被他盖过红头盖,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樊落!”
打蛇七寸
兵部尚书家的方公子变了。以前那人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一身青绾儒装一柄缀尾羽扇,活脱脱的文人儒士,风流人物。
可现下呢?一身粗莽布衫,长发披散,放荡不羁,手中常持的便换成了那竹叶轻响的竹叶青。少了那份儒雅却多了份洒脱,一眨眼便似是母鸡换公鸭,令不少人下巴脱了臼。
而方公子本人,更是玩得起劲。只是平日爱去的青楼艳倌再寻不到其芳踪,倒是那些市井赌豪,凭着几百两纹银便任凭您称大爷的地,倒成了其钟爱之所。
且说那黑心的赌坊内里乾坤,见着如此大鱼哪有不开心的份?可他们忘了,眼前的爷是兵部尚书家的公子,从小被着想须遛拍马的人捧着的主。他出门在外身上带着个百两银子已是给足了面子,若再多……只能求老天眼了。
以往,若是钱不够咋办?自有人帮着垫付,赊账的。只是,方无璧也有些忘了,自己爹的势早不若已往。虽然依旧挂着个头衔,但都城里的寻常百姓也都是沾染了天子之气磨成精了一般,一望之下,便知道这兵部尚书再不若以往的风光。
于是,某一日赌坊老板带着几个人高马壮的打手围着方公子阻了他的赌性,“方大公子,这赊的帐咱们先清一清,您看如何?”
虽说对方笑的蜜里调油,不过方无璧也是见人脸色长大的机灵主。眼一瞄,手一伸的就往衣襟里掏。掏啊掏,就掏出几个铜板,然后对着面色发青的老板嚷着:“去去,打发一个叫小花子去那前门府里,找个姓张的人,他会帮着本公子付帐的。”
老板的脸这才转好,连忙嘱咐托人快去快回。结果跟着来了面色比他还青,一脸刚正不阿,如同硬石头的青年。
“给,这是五百两。”边说着,这人边手抖着从怀里掏出那百两的银票,早被他捏成了咸菜干似的。
老板有些不屑,就这么点银子脸就臭成这样?不过还是依旧客气的问,“小兄弟,打算卖兵部尚书一个薄面?大哥告诉你,兵部尚书早没以往风光了,现在的朝堂就圣上一人说了算!”
“……”
“小兄弟,巴结他不如巴结圣上身边的红人,比如那个什么侍卫统领张大人的。对了,小兄弟,在哪高就啊?几品?”
“……在下,御前侍卫统领张青石,四品……”
“咕噜”一声,赌坊老板的腿一软,滚地上去了。
至此,各大赌坊也都知道方无璧身后罩他的人换了,更响更亮!自然都不敢给他输钱了,结果几圈下来,方无璧凑足了五百两,突然仰天长叹:天上天下,再难觅敌手!便收了银子再也不踏足赌坊一步。惹得赌坊老板大呼:煞星去也……
后来拿了五百两银子的方无璧,先找着的就是张石头,揽着他直往酒肆跑。
“其实,我真的把李全当朋友……”酒至半酣,披头散发的方公子便像是犯了疯病的人一般,拉着张石头直嚷,“我这人,别的不会,可是从小看人就精。是不是真心,还是冲着我爹那个官位来的,本,本公子心里明镜似的!嗝!”
张石头面色铁青,暗想着我只答应李全还这人钱,可不带还得陪酒的啊!
可正如李全所说,张石头为人老实,也是个大好人。望着半疯半醉的方无璧,他狠不下心甩手不管。好歹,他如今这样一半也是自己和圣上害的。
于是,便耐着性子听下去。
却不想这人越说越起劲,“我还知道了,凤儿弟弟的事……你说,本公子就这么不可依靠?他宁愿相信相爷也不相信我……如果是为他,哪怕用金山银山的砸,我也给他把他弟弟弄出来!”
张石头想说,贱籍可不是用金银就能解决的,得有权。再说,你有钱吗?
然后这人又一脸笑呵呵的,那对桃花眼犯着酒迷,微微上挑染红,似是外头一番春情暖意。“张兄啊,你不知道,初遇时,凤儿他特瞧不起我。凤眼一挑蛮腰一摆的说的尽是些明里夸,暗里损的话……可他就是直!而且待我好!别人当我面不敢说的,不屑说的。他都为了我,敢明目张胆的教训出来……张兄,你明白不?”
“……”张石头郑重的点头,明白了,这方无璧实则就是欠揍而已,别人捧着他他不稀罕,而别人骂得他越狠,他就越舒坦。
“呵呵,你不明白……”突然,那三月桃春的眼沾上了雨露,这么啪嗒啪嗒,直砸入了眼前的酒碗里。“你不明白……凤儿也不明白……李全那小子,明白不?即使他明白,他也只能在黄泉明白了……”
“……”张石头刚想再问,为何他以为李全那傻小子明白?结果眼前的人头一歪,便醉死过去。
轻叹口气,张石头只能乖乖的从方无璧还他的五百两银子里,又掏出了酒钱。这人执意不愿让他还李全,欠他的钱。或许只有继续欠着,才觉得这人还活着。
等把他回了尚书府,张石头暗想着,下次有空再请他喝一顿,好好解解他的忧。
可结果,张石头多虑了。他方无璧是什么人?牛人!来了兴致悲伤秋月一阵,过足了瘾,便又活蹦乱跳的直往着那全是美人的青楼艳倌跑去,直气得他爹翻眼,石头青黑。
后来,方无璧逛了几圈,发觉自己新造型倒颇受欢迎。前襟一敞搂着美人喝着酒,顺口背背幼时学着的几首诗,月圆人圆心儿圆的,顿时就迷倒一帮子的美人。说是大金男子少有如此豪迈之姿,他们见着了也新鲜。
于是,方无璧再次的如鱼得水。渐渐的,似是把李全给忘了,连樊落那儿,他也不去窜门了。平静的日子又过了月余,听说樊落拒绝了圣上的赐婚,圣上龙颜大怒,一旨诏书把他打发到了南疆边陲,当个镇关大将军。
樊落走后不久,西狄那儿倒如约派出了使者前来和谈。而方无璧,没兴趣打听,继续自己醉生梦死的日子。
直至某一天,那个白凤曾待过的艳楼的老鸨请方无璧前去作画。说是新来一批小倌,里头有几个异族,跳的胡舞能把人迷得连亲娘放眼前也不认。
老鸨想多揽客,自当是请名人作画宣传。可想来想去,放眼整个都城的,能把个垂泪侍女图画成掩面半褪春宫图的,也就只有方无璧方大公子了。
方无璧没有拒绝,一来他喜欢美人。二来,当初也是这老鸨请他作画,他才认识了白凤的。或许带着些思故,也或许只是单纯的贪色,方无璧应邀前往。
果然,不虚此行。胡舞玄妙自在那精瘦蛮拧的小腰,配着浓纤合度的身姿,纤美小腿及足踝,再配着纱布半掩,欲语还休的娇情,自是把整个楼堂装点成异域仙境,神魔之地。
“好!”方无璧大喝一声,提起一旁的酒坛子灌了一口,再张口一喷,直扑面前雪白宣指,染上了一层艳晕之色,提笔便一阵扭画。
纤足轻点清莲,荷风漫漫细缀,霓裳伴身旋舞,柔夷轻抚纱面,一派清雅之中又伴着妖饶之姿,再浓墨点上那紧直纤腰,突出媚惑之姿。顿时,似是下凡的九天织女正待褪衣,却偏偏遇着湖边一脸憨厚的牛郎,便有意勾引的湖心扭捏着,跳起脱衣舞……
……
不得不说,这方无璧对于艳画界而言,不可谓一枚奇葩。身后见者直咽口水,而老鸨自是眉开眼笑,却见方无璧在画那美人脸蛋之时,这笔就顿了。
打量老鸨,老鸨眨眼,再打量。于是,双方心知肚明,老鸨便拉着方无璧与那舞者去了帘幕之后。
“小燕啊,把面纱取下给方公子瞧瞧。”原本该是初夜那一日才可露面,不过老鸨也知道这方无璧一旦起性子,便势必不会善罢干休。
叫小燕的舞者其实身材并不娇小,甚至比方无璧还高个半头。只是远看较为纤长,便未觉得有何不妥。再说了,萝卜青菜各有所好,在方大公子眼里,美人就是美人,不分伯仲。
“美人,让本公子瞧瞧?然后就把你画得如天仙似的,好不好?”没了羽扇,方无璧便晃着酒壶,一脸的□。
“小燕”纤腰一扭,那细长的如狐狸般的眼挑着媚意,似是那春泉一般汪汪春意直上上下下的瞅着方无璧细细打量,然后开了口:“公子此话当真?真会把‘小燕’画成天仙一般?”
如莺出谷之声,方无璧心神一荡,连忙诞笑:“当然是真的!”
“呵呵,一言为定!”说完,便毫无娇态的掀了面纱,一脸盈盈笑意,眸中精光直闪便艳光四射。
“……”
于是,方无璧的脸便犹如那打翻的油盐酱醋一般,缤纷多姿。先是疑惑,后是恍然,再是惊悚,最后,便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然。“怦”的一声,把手中的酒坛子直往美人面上砸,逃至门外,踢翻了门口侍马的奴仆,随便挑了一匹快马便如恶鬼追身般,加鞭往张石头家跑!
“哼,想逃?”美人细眼一眯,手一使劲便把那酒坛子捏成了粉碎,飞身便掠了过去,几个落燕之姿便跃上了方无璧的马身。
“张兄!救命啊!”方无璧一吓,自当破开喉咙大喊,反正他也不要面子只要保命!
可身后美人媚眼一抛便直捏着他的两腿间的某物,紧抵着他的背凑着耳边,轻飘飘的说:“喊啊?再喊啊!你再喊一声的,在下必会让你愧对你家的列祖列宗!”说完,还威胁般的用力捏了下那两个软蛋。
顿时,方无璧憋得面色通红,却连声哀号都不敢出。他也明白,他家三代单传若真没这东西,他爹怕早把他逐出家门了。
于是,只得眼中含泪之际,暗想着,西狄逍遥侯燕如,果然名不虚传……打蛇打七寸!够狠!
绕河小事(上)
李全一直认为这绕河村是一个好地方,肥田水美的,连这儿兔子的肉都比翼州那儿的厚实许多。可打从,他那未来的妹夫把一个人从河里救上来后,李全便觉得这绕河村便成了那修罗地狱,万劫不覆之地。
那一日,李玲经区狄提点,才想起来这人似乎就是那位在都城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将军大人。只是,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还告自家哥哥始乱终弃?
安顿这两人坐在外屋喝着茶,李玲也不顾这门是不是坏了,当务之急便直扑里屋抓着缩成一团的李全的手,开门见山的便问:“哥,你真对人家始乱终弃了?”
“……”顿时,这手便连忙左右摆动,用力之猛差点拉脱了自家妹子的手。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李玲连忙安抚,想想也是,自家哥哥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对不起人家?
“那哥,这人家大将军的,怎么又来找你?他和你究竟是啥关系?”
“……”这话范围太大,李全不知怎么回她。
李玲似乎也想到了,侧着脑袋问,“哥,他是你的将军?”
手便轻轻的上下摆动。于是李玲又问,“那,他和哥你的关系,很好?”小姑娘想到了在都城那些日子。虽说有些怪异的,可是那人待自己和哥哥不薄。
李全的手顿了一顿,想了半晌,便颇有些郁闷的重重的上下摆动。
李玲也想了好一会,又提着心担忧的问:“哥,那他为何要追你?你又为何要躲他?难不成……你偷拿了他的钱?”
顿时,李全又急摆手,自己离开他时干干净净的……嗯,总之,没拿他府里的任何东西!
这会儿,小姑娘倒是松了口气。其实她也不信自家的哥会偷钱,因为她哥是天下最好的哥哥!
只是,为何又躲了呢?难不成真如那人所说……李玲的脸色也有些青了,想了想那可能性,极为荒唐,又极为诡异……但,也极有可能……
深吸口气,李玲一字一顿的问:“哥,别瞒我!你说,他,他是不是你娶过门的妻?”
“……”
“哥,你就回答是,与不是!便成了!”其实李家妹子是颇有些凶悍的。
终于,李全万分不情愿的,又不敢骗自家妹子,很窝囊的,上下摇摆……
瞬时,小姑娘又提起了心,“你,你真的始乱终弃了啊!你说你娶了人家又把人家抛下独自跑来的,不是始乱终弃是什么?而且还是对着一个将军?”
李全眨巴着大眼,双颊通红,嘴巴张了张可是半个冤字都吐不出!只能抓着妹子的手时而上下晃动,时而又左右摇摆,实在是不知如何解释!
“哥,你以前不是常和我说,这做人要讲信义?姑且不论今天这人的身份,也不论这人是男是女……哥,你答应了娶人家怎么又可以反悔呢?”若是李玲的眼能有神,怕是那两道鄙视的目光便会直直的射来。
“……”李全无声流泪,满腹冤屈,却偏偏说不出一个字申辩,而他家妹子也看不见哥哥的委屈之泪。
结果李玲想了半晌,还是偏向自家哥哥,暗自凑到李全的耳边咬着,“哥,是不是那人偏要嫁给你的?他是将军你是兵,你不敢不从……然后,新婚之夜,你连夜就逃了出来?”
“……”显然,李全的妹子以为自家的哥哥是天上天下独有的香馍馍,见者都要抢的那种。
还不待李全回答,李玲便紧紧的抓住他的手,咬着牙,“哥,不用怕!难不成他还能吃了咱们不成?你放心,妹子我明天就把他赶回去!哼,我看他连什么叫‘三从四德’都不知道!还敢当别人的妻?”
李全一愣,傻傻的见着自家妹子那斗致高昂的样,暗想着:难,难不成,你想教会将军啥是‘三从四德’?
李玲自然没这闲情,她啊,只是轻飘飘的撩起了一场“姑嫂大战”而已。
第二日,外头的鸡刚鸣第一声,李玲便冷哼一声起床直扑厨房。
昨日那个叫樊落的着实厚皮的死赖着不肯走。结果李全无奈只能躲到李玲这屋,铺了棉被就躺在地板上。李玲不高兴了,“哥,让他在外头坐一晚得了,为何还让他进你屋里睡?”
李全缩缩脖子,睡了下去。暗想着,外头大风大雨的,门又坏了,吹一晚这铁打的人都会病……
李玲也不管这些,反正睡就睡了,又能如何?今个儿开始,才是教训他的时候!想着,已到厨房。李玲暗想着待会儿自己烧好水了,给哥哥端去,然后就直指着那人说,你连侍候相公都不会,还想当别人的妻?先照照镜子去!
心里想着美,可刚到厨房,却只听水声哗啦的,显是有人已经在里头了。一愣忙问:“谁?”
“我。”简洁利落,却寒彻入骨。李玲喉咙一卡,有些干巴巴的问,“你,你怎么在这?”
“打水,洗漱,李全。”
“……”李玲暗咬牙,话锋一变,“大清早的,你难不成想吵醒我哥!你懂不懂妻得等夫醒来后,才能惊动他?”
“……李全还在睡?”
“自……自然!”说的有些心虚,其实李玲醒来时踩了李全一脚,现下也该快醒了。
可哪知,樊落拧起细眉,便越过李玲往李全所在的屋走去。一惊连忙拉住他,“你,你想干嘛?”
“李全在军中醒得极早。”见李玲还是一脸怔愣,完全不明白他在说啥时,樊落无奈的加了一句,“除了偶感风寒。”言下之意,除非李全病了,不然都起得极早。
李玲一愣,还未回神便觉手中一空。樊落像是阵风一般,赶至了里屋。
李全一睁眼,便见个天仙似的美人,睁着那对精亮迷眼的招子,直盯着自己!迷糊着刚想究竟是哪个七仙女下凡呢?猛的一个机灵,这才响起身边的人是谁,连忙抱着被子直往后躲。
可哪及得上樊落的眼明手快,大掌一捞的直扣着李全的后脑勺,往前一拉。顿时那糯软如棉的唇便紧紧的压上了李全的。
惊愕之下,这眼瞪得圆溜,刚想开口呼救,可这嘴开了才想起自己早就发不出声了!结果,樊落便很顺当的趁虚而入,一尾灵舌不知哪学来的功夫,扭转着钻入李全的口中,抓着那躲避不及的舌头一大清早的便猛翻乱搅起来!
如此鸟语花香的清晨,却是如此的孟浪如虎,李全的脑子彻底懵了!自己还睡在地板上吧?将军也靠在自己身边吧?他,他们就睡在地上做着这事?
连忙趁着还有力,便想推开的樊落。可李全哪是樊落的对手?这手上刚使劲推上樊落的身,后者便微侧身,重心一移,衣裳翻动之际便重重的往李全身上压去,而长腿一跨便又牢牢的锁住了这小子不老实乱蹬的脚。
这下被如同被绑在绳上的螃蟹一般,任着樊落清蒸水煮!好在,樊落也未下狠手,或许是离了这些个日子,天天想见他,也是天天的,又不想见他。
想见他,听他喊着自己的名,一脸笑意的喊着:将军,小的想你了。
不想见他,怕自己见着他,真的失控的想把他拆骨入腹……吃进肚子了,便成了自己一部份,于是他再想逃便逃不开了吧?
只是,若真吃了他……那么岂不是又见不到他了?于是,樊落在从江萧那里得知这小子还活着时,便一直苦恼的问题。
好在,现下见着了便什么问题都烟消云散了。刚才一直打量着这人的睡着流口水的样,樊落便想……他什么也没想,只是呆呆的躺在他身边,便什么也不用想了。
唇舌相交渐渐的变得温柔,堵着李全的口细细的舔着内部,知道碰哪里这小兵便会忍不住的抖起身子,又是按哪一处,这人便会发出“嗯嗯”的求饶声。渐渐的,当情动之处便是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随便自己折腾。
樊落突然觉得,没什么问题要想的,待在这人的身边便什么也够了。
直至身下的突然又扭了起来,樊落一睁眼便发现这人脸憋得通红,直翻白眼。这才想起自己刚才怕他乱叫,便一直堵着他的口,不让他换气,会不会闷坏了?
口一松,脸色酡红的李全这才活过来般,大口的喘着粗气,不过,即使这眼角都被逼出了泪,可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樊落眼神一黯,他想起江萧的话。他说还好李全不大识字,于是只是哑了他不用剜他眼,也不必割他手了,这实在是李全的万幸。
那时的樊落听了,手中的乌蛟一抖,冲着江萧的话便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若他真的敢伤害李全一分一毫,他也可以这么对相爷。
而现在樊落想着的,就是如何毒哑相爷去。区狄昨天说那人给李全服下的毒极其霸道,没伤着咽喉,连舌头也未动,却整个的把声带给削了一般,一丝声都发不出。
想着这,樊落心头一颤,又俯身舔着这人被自己磨得红肿的双唇,舌头似猫般有一下没一下的舔着大喘着气无法合拢的嘴角流出的银液。想了一下,又把怀中的人用力的搂紧了,似是要把他嵌入身体一般,感受着那活蹦的心跳。
最末,用额头轻抵他的,然后樊落煞有其事的说:“李全,有些发热,风寒了?”
结果那对灵动的大眼居然狠狠的瞪了自己一下,双唇开合飞舞,樊落有些口干舌燥的盯着那一直动着的两片肉,一闪神的又咬了下去。过了许久觉得手中的人已经软得脱力了,他才又起身,想了一下,问:“刚才你在说,‘还不是你害的’?嗯?”
李全浑身都煮熟了,脸上带着哭意,满眼委屈的点了点头。樊落刚想问,我怎么害你了?却听外头有了动静,李全的妹子摸到里屋门口,疑惑的问,“哥,你醒了吗?”
李全听了,连忙想起身。只可惜身上的樊落把他锁得根本就是连挥个手踢个腿都是登天的难事!
而樊落则侧着头,想了片刻,突然冲着李玲开口:“李全还睡着。”
“是,是吗?”李玲看不见,可也听到里头一点动静也没,奇怪着平日哥哥一直早醒的,难不成真是昨夜睡地板有些风寒了?不成!得去找区大哥要些驱寒的药去!
关心则乱,心疼自家哥哥的妹子连忙拄根拐子,向外走去。结果李全硬生生的见着那唯一能救他脱离虎口的妹子离他而去,顿时悲愤的连泪都飙出来了!
略一思索,这眼便又瞪如铜铃的一脸震惊的瞪着身边之人,几乎咬牙切齿!谁!是谁教会将军说谎的?!哪个混蛋!我才离开多久!将军居然学会撒谎了!!
樊落这才稍微松开李全,一手支头侧看着他。仔细的打量着未变的眉眼,未变的憨傻,以及未变的对自己的冷硬心肠……
突然,唇角微扬,露出个承自母亲的足以颠倒众生的笑靥……好在,他的小兵除了不再能说话外,其余的都未变……
看着又死盯着自己的脸流着口水,一脸色迷的小兵,樊落突然觉得这几个月的空落,有了实处。凑上前去又亲琢那人双唇,抱着他上了一边的床榻,把被子在两人身上捂得紧紧的。这才搂着他轻吐一字,“睡。”
说完,便自己把头枕在一点也不舒服的硬木枕上,反而把李全的头按在自己的胸膛之上。胸口一重,便似是安心一般,没多久,樊落真的睡着了。
“……”胸膛一起一伏,心跳平缓而沉重。李全一愣神,也乖乖的点头跟着睡去了……直至日上三竿,李全看着外头的大太阳,想起自己的田地……再想起妹子整理床铺摸到两人时的样子……
李全捧着自己的脑袋直撞着一旁的墙头!自己咋就这么的色迷心窍?自己咋就这么的没有定力?自己……咋就这么的想他呢?
都不能说话了,都开不了口了,怎么一见着这人,这心,却还是如此这般的疼呢……明明,都不能再说:将军,小的想你了……
于是,那一日开始,李便被觉得这绕河村便再不是那么美好了。
尤其当这晌午之际,李玲拉着樊落进了厨房,指着灶头和樊落说:“做妻的,就得会煮饭洗衣,就得会侍候相公。早晨……算了,早晨看你知道哥病了也还懂得侍候,就算你过关了。不过你得给我好好煮出一顿饭出来!得色香味俱全,还得是哥喜欢吃的才成!”
“不然……哼,我这小姑子纵然你以前的身份有天大,也不承认你是我嫂子!”
李全在一旁听了,泪流满面,只是不知是被感动的,还是吓的。偏生开不了口,于是只得恨恨的又拿脑袋撞墙。
原本李全想帮将军去的,偏偏这妹子贼得很,堵着门口像门神似的不让李全进去。结果巡视再三,李全只能爱莫能助的继续回里屋当起病患。
可没过多久,突然传来李玲一阵怪呼:“咱们今天买没肉啊?哪来的一般子腥味?”
李全心中“咯愣”一下,连个鞋都来不及穿的便直扑厨房而去,果然,他家将军正疑惑的盯着手中短短的菜刀,另一只玉手上血柱子清晰的流着。
连忙冲开了妹子,李全扑上去连忙把樊落的手放在嘴去,吸去了血。仔细一看,好在不深,便撕开了自己的衣服利落的包上。然后抬首冲着依旧呆愣的樊落,慢慢的做了一个口型,区狄。
意思大概是带他去看医生。樊落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些疑惑,又带着些愤懑以及些许在沙场上的杀气,瞪着那灶头上的一捆……青菜……
其实樊落并非油烟不近的人,在外打仗好歹也会生火煮饭什么的。只是平日,这米饭只要加水热煮就成,这肉也是白水加盐便可……青菜,也是整个水中汆一下,偏偏,樊落不会炒……
李玲说要切成条状才能下油祸,并且示范了一下动作,樊落便照着做了。只是他不明白为何在沙场上斩人无数的自己,却偏偏斩不了这捆青菜?还落到一个负伤的下场?将军那武者的自尊,被前所未有的激发了。
正待他拿起这宽而短的怪刀打算再行施力之际,却被李全冷着脸,“啪”的一声,打落了。
“……哥?”李玲扶着门疑惑的听着刚才的响动,现在她也明白一定是樊落切到自己的手了。不过,她也不明白,哥不是一直躲着他的吗?怎么刚才一知道他伤着了跑得如此之急?还推开了自己……平日哥从不舍得推自己的……
想到这,小姑娘有些委屈的眨了眨大眼,透出些雾气。
李全一见,顿时心头一软。可再看看一边已经负伤的樊落,这心里又是一疼。若是以前以自己的巧嘴怕是早把两头都哄个开心了,可现下……
瞬时,李全有股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悲凉之感,心一横之下自己架起了炉灶。煮了顿香喷喷的饭菜,拉着自家妹子吃个饱,再侍候着将军用完膳。便又一横心的,拖着半桶脏衣又有些不放心的拉着将军,就往洗衣的河边去——他怕樊落留下,又会被自家妹子欺负……
结果李家妹子秀气的眉拧得死紧,贝齿咬着自己下唇,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拄着拐去找她的阿哥去。一路上,委屈的遇着一个人就说,“大娘,哥不是讨厌他媳妇吗?俺想把他赶走,可是哥为什么凶我?”
“大伯,你说我哥是不是不喜欢小玲了?”
“大婶,小玲是不是惹人厌了?哥不要小玲了吗?”
一路哭泣,结果整个绕河村的人都知道了:李全这个恶哥哥!有了媳妇就不要妹子了!
另一头,李全打了一个喷嚏,莫名的有些冷。樊落见了便上前一步拉着他的手,怎么甩也甩不开,于是也只能无奈的任他牵着。
结果路上又遇到几个村民,好奇的打量着,“李全啊,这是你朋友?呵呵,长得真俊,和你感情真好。”
大伙知道李全是哑巴,只是习惯的问声好。
哪知,这一旁极俊的年轻人突然跨前一步,告诉眼前的三姑六婆,“我是他的‘妻’。”
“……”看着两人面面相觑,樊落又加了一句,“盖过红盖头,明媒正娶的‘妻’。”
“……咳咳,小子,看不出啊?真有福气,娶了这么俊的‘妻’……”两人笑得尴尬,樊落长得再美终是男子身材一目了然。可对于此人的理直气壮,不卑不亢,两人实在是说不出什么损话。最终,只能这么说几句祝词。
于是,一旁无口可辩的李全挠心挠肺挠自己的嗓子,直把一旁的树当墙头撞!将军,你,你都不知羞的吗?
只可惜李全忘了,他家将军脑子里只有做与不做。若他真知道何谓羞耻又岂会答应李全,当他的妻呢?他只知,他想让李全呆在自己身边,一生一世而已。
绕河小事(中)
绕河村倒真是个山明水秀的地方,青山环绕,绿水幽幽的倒似有些像是富饶的幽州。于是李全当初和妹子便想在这儿扎根,当然民风淳朴对他们而言更是天上掉的银两。
只是,现下李全想着刚才的遇着的两人,再想想这村子亲如一家的风俗,然后就百来个人口,再加上偶尔的集会……顿时,李全衣服搓着搓着的,便把自个儿的脸整个的埋进了水里!
溪下水流清澈,偶尔几条溪鱼绕着李全黑红的脸跃过,尾鳍一拍闪身而过。倒是把李全惊了一跳,脚上卵石一歪的整个身子就坐在了下里,激起半人高的水花。
樊落原先一直乖乖的在岸边守着李全的衣服,结果一见如此也就脱下了鞋袜趟水把这人抱起走至一旁的巨石边坐下。
这溪水不宽,倒是一旁堆积着形状各异,大小也不一的巨石,有的大的能把几人埋了,有的,倒也能藏着一人。樊落选的那颗正位于拐角之处,或许是涨潮时溪水冲刷,平面光滑平整,而面向溪水的一侧被水流拍击,形成微凹之状,正巧的,可以坐下两人似是躲椅一般。
樊落也顾不得自己浑身的湿样,抱着李全便坐在里头,望天外面的蓝天白云,耳衅鸟声依依轻风相伴,倒是让常年闻惯了沙场血腥之味的樊落怔愣了片刻。最终只吐出,“好地方。”三个大字。
“……”觉得有些像娘们一样窝在将军怀里的李全,扭了扭身,却不见将军放开他。暗想着将军是越来越不听话了,居然还会撒谎了,便有些黯然的缩着身也不动弹了。
结果难得的,两人之间的静谧之情,却被樊落一声清冷给打破了,“李全,你,不要我了?”
顿时,小兵惊得眼一跳,忙抬首却望见将军那平日死板的面上,唇角微垂,眼神凄楚,竟透着一分委屈。瞬时,连心都跳了一下,连忙摇头。
“你活着,却没来找我。”或许,樊落只有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才能稍微的对着李全吐露一下心声,“江萧说你恨我。”
这会儿,李全的眼神中透着复杂,背光闪烁的像是两团幽火——他真想把江爷的嘴给撕了!其实,这所谓的爱爱恨恨,哪有这么烦的。当初,李全吃了石头给的药后闭上眼,以为自己马上就会去见阎王了,便什么,也都不计较了。
唯有挂念的,便是将军的伤,要不要要紧。
等睁眼了,却是见着江爷的人问着他,“李全,喝下这药后,你可以选,和你的妹子一起过普通百姓的日子。或者,回到都城,回征远将军的身边。不过选后者的话你得记着,你从此不再是李全,我们会毁去你的容貌,日后,也不得与你家妹子相认。”
李全也没想多久,就问,“将军的伤好了吗?”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就在那人以为他会选回到樊落身边时,他却指着远处,“给我和我妹子找个好地方,成不?”然后毫不含糊的吞下了药。
“……你不想回那人身边?为何?”可李全的嗓子已经开始发疼,只能苦笑着摇头。至此,那人再好奇也不知道答案。
只有李全心里清楚,回了又如何?将军会娶妻生子,或许他会记得有个陷害过他的人,叫李全。可是这个叫李全的人已经死了,纵然换个名换个样待在他身边,又能如何?
李全觉得自己不傻,该受的罪已经受了,该还的债已经还了。将军只是一时的迷恋,若是以后又有一个小兵为他哭,他便会忘了李全。于是,这个小兵便也潇洒的拍拍屁股不带一丝尘埃的走了。
只余下得了江萧消息,在府里枯坐等他的樊落。结果他没等到李全,只等到圣上的一旨婚书。
樊落想了下,按理,他该娶。可问题就在他已经嫁了,而相公不知是死了还是跑了,那该如何是好?然后在第二天的朝堂之上,他便理直气壮的回绝了。理由是:“臣的相公刚逝,臣决意为其守节一生。”
顿时朝堂之上鸦雀无声,须臾之后圣上震怒,浑身巨颤,下令退朝。结果躲在后头他家石头的怀里,笑得显些岔了气,“明,明个儿提醒朕,给,给堂兄送块贞节牌坊去……守节?噗,朕的刍狗就这么让咱大金的第一美人守寡了?噗,哈哈!”
张石头拍着金弦的背,无语问天,暗想着:主子,您就别再添乱了……
樊落不知金弦是否知道李全还活着,或只是试探,一纸调书便把他派往南疆镇守边关。也好,樊落暗想着听江萧说李全便在那儿,顺路就去看看。
结果到时正逢暴雨,水疾不易行舟。樊落觉得不耐,结果一人跳下了江水丢下一船大呼小叫之人,便来到了这个绕河村。
刚才江边上岸便被一人抓着说,兄弟兄弟,你溺水了?来来,快去咱们医生那儿瞧瞧去!于是头晕眼花,四肢发软的樊落便被拽了过来。
接着,碰到了区狄,有些意外便显然也是情理之中。然后,又碰到了那个小兵,接着……他居然跑了!他竟敢跑?他为何跑?他凭什么跑?他……非要跑吗?
樊落只觉自己的心被别人狠狠的拧着,他意识到了,李全不愿见他……即使现在,把这人牢牢的搂在怀里,可是这份不踏实依旧存着,无法解脱。
“李全……你,想我吗?”最终,樊落手一紧,颇有些闺怨的问了一句,“我很想你。”
“……”
“我想你给我梳头。”边说着,樊落的嘴便轻啄了李全的脑袋一下,南方水好再加上李全妹子的有心调理,这头发倒也不显得粗糙了,反而只是毛毛的柔滑。
“我想你瞧我的样子。”顺着头发,便亲到了眉眼,粗黑的眉圆溜的眼,依旧是樊落脑子里的样儿,一脸憨傻。你觉得他傻时,他就精了,可你要他精时,他却又傻了……
“我想你,喂我鱼粥……”话音未消,便堵住那刚才栽进水里,有些微凉的厚……细细碾磨,成疯成魔……“李全,我想你了……”
呢喃之声,李全再也把持不住,身子一颤后猛的扯着樊落的衣襟,往左右两边一拉,湿滑的手便再也无顾忌的抚上了那胸前的一团团的精肉。紧绷裹体,透着樊落才有的清幽之香,李全回啃樊落一下似是薄惩,便又沿着颈侧一下滑下。
樊落眨眨眼,疑惑之中似乎也明白了,李全无法开口于是便换着法子的告诉自己——他,也在想我吗?
顿时心头一暖一松,直至胸前的两颗圆粒被实实的捏咬住,樊落顿时身子一颤,只觉胯 间之物受着某种莫名心思的催引,竟堪堪的抬头。
而当李全舌尖轻划过樊落胸前那被他刺透的伤痕之处,柔肉相抵竟似是舔在心口之上,刹时这酥麻与直漫全身。无法压抵,一声轻吟自樊落的口中抑出。
结果这倒是吓着了李全,一张急红的脸抬了起来,先是害怕的东张西望,接着中指按在樊落的唇上示意噤声,后来,却又鬼使神差一般用自己的嘴慢慢的堵了上去……
樊落眼神转深,现下毕竟还只是午后,李全是怕有人会看到。而偏偏他这堵嘴的方式,实则不知不觉又似是以往的笨拙,只能令自己的欲火愈旺。而且见他如此阵势,怕是要完成“洞房”之夜,未尽的诺言吧?
李全在上与在下,对樊落而言无任何区别,在他心中只要与自己肌肤相亲的,是李全便够了。
深吸口气把口中的舌头卷的更深,樊落坐起来分开双腿半褪下自己的长裤,然后围起李全的腰,握着他的还是湿滑的指尖轻抵在自己的穴 口,微咬牙,送了进去。
猛然,那销 魂的紧 窒之所伴着这多少日夜的肖想,如一根缀翎利箭直命着李全的红心。微退身便见眼前之人紧抿双唇,一脸隐忍之色染艳了白雪凝肌,英眉轻颤,睫毛如蝶扑扇。偏生,手下的动作未见迟疑,引着李全的手指与自己的,进入那从未有人探入之所。
这些诸多反应,甚至不用樊落有意撩拨,李全便只觉自己颇丢脸的早已一柱擎天。虽说樊落脑子里没有上下之分,可李全不这么想啊!在李全的眼中,他便是将军,甚至在沙场上说其是掌握众人生死的天神也不为过。
而现在,这人几次三番心甘情愿的雌伏于他。李全自然……再也按捺不住。直想提起挂在腰间微蜷的修长双腿,直捣黄龙。可却又怕像上次一般,伤着了樊落。于是,想进,不敢进。进,又想着退。一进一退的,弄得李全满是急躁。
若是以往,他可以问,可现下一个音都无法发现,急出一身汗之余只能像是小狗一般轻啄着樊落的眉眼,英挺的鼻梁,紧抿的双唇,直至樊落睁开,打量着这人眼中的苦苦哀求。
这才微不可察的,深吸口气帮着拉下李全的裤带,轻点着其胯 下凶器,点了点头。
瞬时,如坠煮沸之水中,李全只觉自己似被电击一般,六神无主,只记得提起将军双腿直往里顶!
果然,插入了!樊落低哼一声,疼痛难忍的微摆腰,接着,李全便……泄了……
“……”
“……”
于是,樊落摸着自己股间湿漉,望着李全问:“你,好了?”
这一刻,李全神思恍惚面无表情,张口想辩,却还是开不了口。于是,扭转身子缩成一团闭眼决意投“溪”一了百了。
当然,樊落决意不会让这刚从鬼门关回来的李全,再回那儿去。不然纵使阎王当前,他亦敢提着乌蛟遇神杀神,见魔斩魔。
拦腰抱回李全,樊落可不管李全的豆腐心,一双玉手轻轻拨弄这黑中唯白之处。与樊落相比,实属小巧了一些,又因刚泄,又痿成一团,像是个鸟儿。
“怎么像个孩子似的?”结果樊落又是一句,不多的话,偏偏击得李全千疮百孔,一时半刻,再也提不起来。
而樊落也不知,只是尽责的挑起“相公”的欲念,微一迟疑便拉着李全让其平躺,自己俯在他身上额头轻点,便整根的含入,仔细的吸弄。
李全的眼已经是艳红了,喘息阵阵,脑中一处空茫,体内疾火乱窜,却又偏偏的接过刚才的樊落三言两语,却不汇至丹田。纵使看着将军那美丽般的颈项时上时下的轻点,也偏偏硬不起来。
这下,连樊落都有些疑惑了,抬首用那摩擦的艳红的双唇低问,“李全,难不成你……天生只能在下面?”
望着李全倏然瞪起的眼,樊落又说,“方无璧曾说过,有些人天生只适合在下方。你全,你也是?”
“……”谁帮我宰了那乱嚼舌根的?!
“抱歉,李全,我不知道。”樊落略一思索,便自以为是的点头,“是我逼你在上头,所以你离我而去?”
“……”怎么乱扯到这?
“放心,我,不会再为难你。”说着,这回儿将军主动甚至是十分快速的扒光了李全湿透的衣裳,与自己的混成一堆便是赤诚相见。
“……”这回儿,李全面色泛青的看着樊落下身那雄纠气昂之物,与他那一身细腻截然不符的直让李全无地自容。
而当樊落手指沾着李全漏在他股间之物,缓缓探入李全的体内之时,瞬时,这小兵便知,自己的大限已至……
果然,早已熟识的身体虽然经过月余的空隙稍有僵硬,不过熟悉的手指,熟悉的气息,便是这世间最好的淫药。
李全思绪繁杂,身上之人四处引燃火种。大手握其胯骨微微上抬,让探入的手指直直伸入点中刺昂之点。
弓起上身,高高抬起,仰喉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于是这□便无法渲泻,似又是归入体内,随着樊落的动作愈积愈厚,仿佛却神魂都足以湮灭。
当然,樊落是不会容得李全失去意识的,望着那浑身巨颤再也无法自抑的小兵,抽出手指微一使力,便“卟噗”一声,直入那早已湿润嗷嗷待哺的小口。
瞬时,李全抓紧樊落,用全身之力挂在其身上,双腿使力紧缠而上,以代替他无法喝出的低吼。
樊落只见那丝绒之处紧包其分 身之上,口口紧紧吸入,似要吞了一般。而李全身子却又不老实的借力直往上顶,无奈之下便双手持着其臀际,狠狠压下。
不待李全回神之际,便又是一提一拉,手臂肌肉劲鼓已是使了全力。可怜的小兵只能得老实的挂在樊落身上,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而樊落舌尖轻舔李全耳廓,发出啧啧响声,稍滞片刻缓些劲了,才说,“李全,幸好你无法发声。”
言下之义,光天化日之下,李全必会羞的没脸见人。
可这话听在李全耳中只能暗自饮泪,于是他这不能说话的,就被压在下面如此折腾吗?
结果樊落兴致来了,就着插入的姿势翻着李全的身让其趴在光滑的岩石之上,臀微翘迎着自己。“李全,”细慢磨入抽出几番之际,直至身下人腰软腿软的趴在石上再无反抗之力,樊落才说,“若你累了,唤我一声便知。”
“……”听听,听听!这话着实体贴,可李全现下已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人宰割。不知樊落是真忘还是假忘了,总之说了这话后似是放下心般,再无丝毫顾忌。搂着这人不算细也不算粗,在自己手中纤浓合度的紧腰,冲着那圆翘的臀部,便发起一阵阵冲锋。
偶尔俯下身不老实的在那微展的肩胛之上啃下一口,又偶尔的把手探入李全的腹下摸索着与自己相同之物。或是最终,让其背靠坐在自己怀中,捏着胸前两处慢慢的上下顶弄。
总之,樊落觉得自己算是把方无璧以前塞给他的那些个龙 阳十八式,给照做了一遍。等觉得差不多之际,才又把李全的正面转到自己面前。小心翼翼的问,“李全,还受得住吗?”
可怜的小兵早就哭得眼泪鼻涕一堆,哀哀的哭泣连眼都肿了,口微张想叫一声,结果却只能急急的摇头。却恰逢樊落猛的向上一顶,直至那最深最是销 魂之处。
身子疾颤,李全再也无法抑制的仰头射出自己体内□,浑身松懈又复而垂首。汗珠顺着脸庞直直滴落,于是,一上一下之际樊落心中大喜,亲吻着那人的眼眉,吸去泪渍,“李全,我想你……”
于是,直至金乌西沉,银月裹纱。樊落一直身体力行不懈的告诉李全,这方无璧教他的龙 阳十八式……
最终,当樊落抽出自己欲望,李全浑身上下无论是外还是内,都已是一片狼籍。这会儿,也没有哭闹的体力,只能翻着白眼任着樊落穿上衣服,把他一路抱回了家。
只是偶尔,半梦半醒之际,李全会听到樊落一直低低的,在其耳际浅吟一般:“李全,我想你……李全,我想你……”
于是,李全便唇角含笑,觉得这个梦,前头有些累,而后头……真香……
绕河小事(下)
回到李全的那个简陋的小屋,月娘早已高挂,远远望去一烛星火便兀自摇曳。樊落有些奇怪,李全的妹子是一个瞎子,点什么灯呢?
结果当走近之际,却见那萤火星点轻飘慢移,竟顺着羊肠小道蜿蜒而来。虫鸣溪吟,皎月华光,透着一片清冷。可唯那处昏黄星火,翩然而至,照暖了心窝。
高举油灯,拄着拐的女子走至樊落跟前,有些担忧的低唤着,“哥,你可回来了!饭菜都快凉了,我给你热了几回了!”
“……”
“哥?”久久的,李玲奇怪兄长怎么呆立不动,不似以往会小跑着步,跟在自己身侧接过煤灯,手抓手的一起回家。顿时,心下疑惑。
“他,睡了。”樊落回道,理不清心中纷纷暴涨的思绪,他现下稍微有些明白李全在这绕河村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清晨鸡啼,便有着一帮子农人相伴去田里干活。午时,会有成群的妇人提着饭蓝给他们送饭。午后,成群的村姑在溪边洗衣戏耍。而至夜里,当一人顶着清寒夜色归家之时,又有人执灯等他……
以前的樊落从未想过李全除了在自己身边当个小兵,当个小侍外,还有别样的日子。而现下,这种虽然贫寒却朴实的日子,这种李全最想要的日子,偏偏重如石锤闷闷的击在樊落的心上。
“……是将军?”李玲不知为何,这神色比起白日的伶俐,倒有些懵了一般,呆愣在原地半晌才伸出手摸向前方,“我哥呢?”
樊落向前一步,让那小手摸着了李全的脸。结果小丫头抚着李全紧闭的眼,还有规律的鼻息,这才稍松一口气的对着樊落道:“将军,这条路不好走,哥以前经常摔着,还是我给他领路的呢,你就跟我后头,别摔了。”
樊落先点了点头,后来想起什么“嗯”了一声,便紧紧的跟着。
回到屋子,李玲指了指里屋的方向,“哥今天大概真的风寒了,让他好好睡一觉吧?将军,我有话和你说。”
不知为何,樊落见李玲一脸的认真凝重,仿佛接下来的事攸关万千百姓生死。正巧想起了前一阵的三堂会审上的那大理寺侍郎,其实,他真该向这小姑娘好好学学,摆些官威……
心里头想着,樊落却也已经把李全放至榻上,用被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仿佛他真得了风寒一般。未了想了一下,按着他的额头半晌,又扒开他的裤子看了看某个部位是否清理干净。看了又看,直至李全睡梦中也不安稳,拧着眉翻了几次身,这才有些不舍的一步三回头的,走到了外室。
另一端,李玲也是思绪纷乱,于是也不知樊落居然磨蹭了这么久才来,更不知他这磨蹭的是为啥事。
只是,当感到眼前有人落座之际,小姑娘颇有些毫爽的开门见山,“将军,我刚才从军医那儿打听到了你和哥的一些事了。”
“……”樊落眉眼一挑,暗想着这区狄会说什么?
“他说,”玲妹子解了惑,“他说你和哥是两情相悦……他说这事在军中很常见,就像这里的男女婚嫁一般……他还说,你不分贵贱的要娶我哥……虽然我不知道怎么后头成了你嫁我哥了……只是,将军,你对我哥是喜欢的吧?是真心的吧?”
这一段话说的吞吞吐吐,毕竟是未出嫁的姑娘,对于这种事问得心里发虚。
而反观樊落,却是一脸的坦荡,偶尔闪现疑惑:喜欢?那是什么?真心……又是什么?想了半晌,樊落突然说,“我想他。”
“……”
“近半年,我天天想他。”樊落没有说谎,他不知道何谓喜欢,也不知什么是真心。但是有些事还是明白的,比如,“他是我的心头肉。”
心尖一点肉,如果夺了便是剜心般的痛。那时,樊落捂着被李全刺穿的胸口,喊着疼。至最后,胸口已是痊愈,可是,依旧疼。
天天犯着疼病,有时明明好好的走着路,望见墙角那一块黑炭,便会疼的当场的栽倒在地,半晌,连个气都不敢出。太医无数次会诊,都查不出个病灶。
“将军,那是你的心头肉在疼。”杨左被调去西疆之际,对着樊落如是说着。这时,他才想起在军中那次,李全与方无璧被燕如掳去时,那赵四也对他说着什么,心尖上的那块肉……取之无用,舍之却不舍,王八绿豆的,仅此一人,才是你的心上之肉。
于是,樊落明白了,李全就是自己的一部分,好不容易见着后,怎么又舍得让他再离开呢?
一旁的李玲早已红了脸,她觉得这喜不喜欢的已经够肉麻了,没想到眼前的将军听这声音清冷,应是一个薄情之人,哪想连心头肉都说出来了……不知自己的傻牛哥会不会对着别人如此说自己呢?
“咳咳,”惊觉自己似乎想岔了,李玲连忙干咳数声,定了定神。然后闭目,拉下了脸,直中红心,“那么将军,敢问,你为何答应圣上的赐婚?始乱终弃的是你!不是我哥!”
“我……始乱终弃?”樊落不明白了,明明自己是嫁的,被抛下之人,怎么又说是自己负了李全?
“是!你不该答应娶那位郡主!”
樊落眉间轻拧,他不知区狄到底和李玲说了什么,只能凭着自己的思绪回答,“娶妻生子,天经地义。”这,便是为何当初他没拒绝圣上的赐婚,胡伯总中念叨着要自己早日生子,而唯有女子,才能替他诞下子息,而作为责任,他自然是会赐那名女子,妻子的封号。而至于李全……
“哼,那就对了!”猛的,李玲似乎也气了,“你娶你的妻,就别来烦我哥!”
“为何?”
“为何?”李玲冷笑一声,“难不成你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或是将军你只见能自己娶妻留下子息,却不许咱们李家娶妻生子?”
瞬时,樊落“腾”的立起,疾问,“李全要娶妻?”
“呃……是,是啊!我哥这人聪明能干,又能吃苦,还体贴人,咱们村子里的姑娘都抢着要嫁他呢!”有些老王卖瓜,不过在李玲眼里,李全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自然有人抢!
孰不知,这种说辞听在樊落的耳里,便是这李全已然决定娶妻子了!“他……对她,很好?”
“她?啊,你指我未来的嫂子?那是自然!这世上夫对妻子,天经地义。”
“那他也会帮她梳头?”
“嗯,举岸齐眉的,自然。”
“那他,也会给她喂粥?”
“当然,夫妻嘛,这种生活小情小趣的,自然是常有的事。”
“那他还会……”陡然,樊落面色铁青,一拍桌子,“我不许他娶妻!”
李玲一愣,也满面潮红,跟着疾拍,“你凭什么!”
“我就是他的妻!”樊落说的就是理直气壮,“他给了我,自然不能再给别人!”
“笑话!你自己都是要娶妻的人!凭什么你能把你的好分给别人,就不许我哥这么做?”
“因为!”
“因为什么?因为你是将军?背负着国家兴亡?而咱们只是百姓,一群蝼蚁?于是,就活该看着你娶妻生子,我哥就得当妾?将军,你的心头肉就只是这样?哼,你想的真是美!”
突然,樊落没了声。他这才明白当初,或许自己真的做错了些什么……在他心中理所当然之事,对于李全,却又是如此的不可理喻。他常说,自己是兵而他是将奇Qisuu.сom书。那时的樊落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可现下想来……
突然,他又问,“李全,他恨我?”
“啊?”李玲眨眼,不明白怎么会突然说这句。
“他说过他恨我……”没人看见,若是有人能见着那八面敌袭都不动如山的征远将军,居然露出如此惊恐的似是孩童的表情……无措的望着自己的手,“在那时……他说他恨我……”
瞬间,记忆排山倒海汹涌而至,几乎湮灭了樊落的全部神智……
“将军……”突然,李玲摸索着执起了樊落的双手,然后把一样东西交到了他的手中。“半年前,哥哥生了一场大病,浑身高热的。而这,是他那时一直拿在手中,不肯放的……”
樊落低首一看,是块玉,质地温润,色泽厚而不艳,古稳而庄重,上面雕着一个“燕”字。只可惜一条残缝,这玉,便只有半块,这正是当日燕如为了保他性命,而送他的。他不要摔落在地成了两瓣,结果燕如拾了起来,交到了李全的手中。
“哥那时,病得都有些糊涂了,发着热时就紧捏着这玉,怎么拉,都不肯放手……所以,我想,将军,这是不是你的东西?”
“……”樊落的眼红了,手不抖身不颤了,捏着腰间防身用的短刀,心里头却是把那燕如千刀万剐,曝尸荒野!
“哦,不对,”突然,李玲又一拍自己的脑门,然后一脸笑嘻的道:“我忘说了,那时我哥还能说话,虽然难听,却也多少能说清几个字。后来这烧退了,便再也发不了声了。那时,我哥迷糊时说过,这是保命符,是这世上唯一的能救他所爱之人的保命符。”
“……”现下,樊落又是一脸呆愕,犹如痴傻。
李玲托腮,继续说,“我哥还说过……”
“他说过什么?”
“将军,明年开春,我就要嫁给傻牛哥了……”突然,李玲却扯开了话是,微叹息,“只是苦了哥天天忙着给我凑嫁妆……其实傻牛哥根本不在乎这些,可是你也知我哥就是头犟驴,他认准的事没人能拉回来!真是苦了他……将军,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不知为何,樊落突然觉得这人大概不是李全的妹子……“李全的妹妹,自是我的,征远将军的妹妹出嫁,嫁妆必是丰厚。”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小丫头一脸巧言娇笑,“对了,我哥还说,他的心被分过两半。一个,是恨,交给了庙堂之上,从此以后两不相欠。而另一个,是爱,只交给了一个人。”
“……”
“那时,我哥病的极重。他怕他挺不过,便告诉我,若他死了,便把这玉送至都城,交给一个叫杨左的人。他说,那人知道这玉有啥用。”
“……”
“他还说,有个大坏蛋要害他所爱之人,而这玉,能保他日后无忧。”
这时,樊落才明白,这玉是燕如给他的。而燕如身后,自然是整个西狄……所以,李全是想怕日后万一有事,用这个,保自己性命吗?
“……其实……”突然,小玲丫头的话风一转,到了另一头,“其实最让我奇怪的是,以前哥啥事都瞒着我,不让我知道。唯有那次……他不惜把我的性命也卷入,为的,只是怕那人日后有个万一……”
说到最后,小丫头带着一丝惆怅,又带着一丝“男”大不中留的感叹,“其他姑且不论……将军,在那一刻,他把你,放在了我的前头……”于是,小女娃最终带着丝愤恨,“将军,说清楚,你给我的嫁妆得保证我夫家一生无缺的才成!”
“我保你三代无缺!”樊落掷地有声,一诺千金。
“哦?”倒是李玲一脸狐疑,防贼似的打量着他。
“我嫁李全,也得奉上‘嫁妆’,不是?”
“……”李玲虽然眼瞎,可这眼却也是眯了起来……
须臾,“嫂子!”叫声着实脆亮,惊飞了一旁夜宿的燕鸟。眼瞎之人,心不瞎,李玲若是从中午一事再打量不出端倪,也别当李全的妹子了!
结果第二日,李全半迷糊之中只觉自己摇摇晃晃的……一睁眼,将军那美如冠玉的面正顶着一丝金色朝阳,媚如天仙……
只是,等李全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躺在樊落的怀中,而樊落正骑着马离绕河村渐行渐远之际,连忙一个狗扑,却被将军牢牢的逮住压在了肩头。
“去我南疆的府里过段日子,你妹子我已经打点好了,不用担心。”
李全猛然摇头,死活不从。趴着樊落的肩头直往后头挥手,张着嘴直想呼救。
结果反而是樊落一回头,露出一口白牙直直的咬在了李全的咽喉之处,细细的舔弄,“李全,你喊吧,若你真能喊出,我便放你回去。”
“……”
“若你不喊,那就是同意随我回去。”
“……”
“好了,你同意了。”说着,便抓着身上之个狠狠压下,咬着他的口舌,堵下了一切的不甘……
经过此役,樊落算是明白了,对李全这头犟驴,你能做的便是比他更横更犟……反正,他不说话便是同意……毕竟,总得有一人说了算,不是吗?
总之,这绕河村对于李全而言,便是彻底的远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弹指光阴(上)
光阴弹指之间,已去了十个春秋。李全已然入赘将军府快十个年头,而李玲也已三胎,围着这绕河小村油盐酱醋。
不过稍早些,李玲还是惦念着偶尔才能回乡的哥哥,便让自己七岁的儿子过继给他当了继子。临行着,摸着与自家哥哥有些相似的圆溜的脑袋,语重心长,“舅舅是老实人,别被你舅母欺负了。去那里得多帮着舅舅,知道不?”
小家伙也生就聪明伶俐,连连点头,“知道了,娘,我一定天天黏着舅舅,不让舅母趁机欺负他。”
李玲甚感欣慰,觉得自己和哥的衣钵及血脉都得到了传承,其实人生不过百年也就是开枝散叶,繁衍生息这点事。
不过,就这么点事对于区狄来说,却又是那么的遥不可及。想来区狄来这村子也已经快十年来了,来时满面络腮满身精肉,阎王脸豆腐心,一手医术,深得村姑们的喜爱。于是这村的,邻村的,说媒的快挤破了他那破草屋,却不见那闷葫芦有丝毫动静。
后来迂回的让已身为人妇的李玲去探探口风,结果那高壮的汉子喝着烈酒,那米香之味伴着苦涩,讷讷的说:“我,我不能误了人家姑娘……”
至此,一如当初李全不愿接受媒说一般,流言四起。只是这回儿有言为证,便落实了区狄其实是外强中干,“不行”的主……于是,惋惜之情伴着同情之意,多多少少也给了区狄这么多年的平静。
可事后回想着,区狄悔不当初……早知今日,当初他就该和那耕田的黄牛阿蛮先拜个堂!好歹有了家室让那小子断了想念!无机可乘!
话说,“那小子”是谁呢?这话,得从某一日绕河村又涨了水说起——李玲的相公,又从河边捡回了人,这会儿还一捡就捡俩。
或许是有了前车之鉴,当区狄慢悠悠的回到自己屋里时,果然,见着的是那即使一身湿漉,却依旧手持纸扇,翘起二郎腿,偷喝着他珍藏的陈年烈酒却一副合该你拿出来孝敬的姿态。一双桃花眼衅的樱红随着岁月日渐沉淀,暗染香梅。过了而立的脸已无当年的轻扬之姿,像有些肖似他老爹的沉稳之态。
只可惜这抹沉稳却伴着如此诡媚翩翩的桃花眸,再添几抹爱笑的唇纹,于是便是不伦不类之际透着股令人无法忽略的诱惑姿态。
于是,当那人连颊边都抹上了桃红,半醉的晃着酒坛子冲着他直嚷:“嗨,大胡子,我来看你了,还是你这儿的酒香醇啊!”这口气轻飘飘的是这一别不是十年,而只是他出去窜了个门子又回来一般。
于是,区狄捏着门框暗自隐忍,这才恭恭敬敬的上前叫了声,“多日不见,逍遥王妃……”
方无璧手一挥,漫不经心的道:“老朋友了,别和本公子来这套,免礼吧!”说着,又是昂头狠狠的灌下一大口。
区狄着实心疼这酿了十年的美酒,暗忖着这方无璧的鼻子是耗子不成?怎么一闻一个准的?
认命的叹口气,收拾完了东西也坐一侧,问:“你怎么来了?逍遥王会让他的王妃没事来大金遛达?”逍遥王怎么说,也算是西狄的王储啊?
区狄只是好奇,哪知却似是捅了马蜂窝一般。“腾”的,方无璧一脚踏在桌上,一手直指着区狄的鼻子大嚷着,“你个大萝卜!”
“啊?萝卜?”区狄瞪大眼,也指着自己,一脸的茫然。可还未待他细问,方无璧又“扑通”一声,一头栽了下来,若不是从暗处窜出个人影把他稳稳的架住,少不了鼻肿眼青的。
“王妃说的萝卜指的是王爷。”黑影穿着一身影卫的劲服,脸庞却是白嫩,眉眼之中带着稚气,看着年纪似乎还只有十七八岁。只不过这眼眉鼻生得柔顺,不淡不浓,平易近人的娃娃脸,料想必定深受姑嫂们的喜爱。
只是他这么个俊挺的小伙子,这眼似乎有些问题。至刚才起便似是个斜眼一般一直打量着区狄,死瞪着似是一个斗鸡,弄得区狄不好意思之际暗叹着老天爷怎么偏生如此吝啬呢?好好的一个后生给长歪了……
“萝卜?”医者不避讳,区狄三下五除二的扒光了方无璧的衣裳,粗布一裹塞被子里便接过了少年刚才的话。暗想一下也料到了一个八成——萝卜啊,自是花心萝卜。估计是逍遥王生性风流,方无璧受不了气便离家出走了……
只是这南疆与西狄都城相距甚远,不知这小子怎么跑来的?微一回神,却见那后生低垂了头红了双颊一脸扭悝立在一旁,柔顺的似是个兔子一般。
区狄再一瞧自己的手,也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医者父母心,这,看你浑身也湿了……顺手就帮你给扒下了……”原来,说话之间区狄脑手分家的,怕这人着凉了,也把别人的衣服给褪下。
于是,这个影卫满脸羞的捂着自己重要部位,低头不语。倒是区狄越看越不好意思,连忙把自己干净的衣服给他套上。
收拾妥当,一边帮着他撩起过长的袖口裤管的,区狄叹道:“跟着这个主子不好过吧?小家伙,几岁了?真是苦了你了……”
一席话问下,这小子也确实是容易害羞,脸红透了,只是那扑闪扑闪的黑眸还是定在区狄的脸上。“不苦,王妃待我挺好。今年十八了,王妃说,到了就可以娶媳妇的年纪了……”
话到这,这脸便似是要烧红起来,区狄暗惊,这孩子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啊?一定是被方无璧这厮欺负惨了吧?
顿时怜意四起,“唉,不容易啊……小家伙,叫啥名字?”
结果,这人的脸倒不红了,啜着唇想了片刻,才答道:“我叫翼,翼州的翼。”
“哦?鸟的翅膀?”区狄面上一顿,似是想起什么般,点了点头轻笑着,“有了这对翅,不就可以遨游天际?好名字!”
“嗯,是我的义父给取的。”又怯生生的丢出一句。
“哦,那你姓啥啊?”
“……”兔子又是一咬唇,这会儿眼也垂下了,头低的额头快抵上胸膛了。他说:“我姓区……”
“……区翼?”区狄那对熊眼越瞪越大!
乖乖的点头,“是我,义父……”
“哐”的一声,区狄腿一软四脚朝天的倒在地上。
“义父!”少年疾呼一声,担心的抓着区狄的手,紧紧握住把他扶了起来……
“你,你真的是小翼?”区狄不知该说啥,情绪激动的浑身打颤,“你,你真的还活着?当初,当初李全真的,真的没……”其实区狄听到过都城里的事,说那时有一个娃指着樊落说是灭村的修罗……那时,区狄以为只是李全他随便找个娃充的,现在想来,原来,一开始他就留了情吗?
区翼乖巧的点了点头,“义父,真的是我。那时我被相爷救了,然后……这十年来,都被王妃带在身边,去了西狄……义父,小翼想你了……”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豆腐心的区狄眼眶一红,吸着鼻子搂紧了小翼,“这些年,苦了你了!”
区狄的身子一怔,面上挂起了羞怯的笑容,颤颤的回搂着区翼,感受着这胡子碴啦的,虽然弄得他的脸颊生疼,但是却令人觉得格外安心。
“来,喝酒!”高兴极了的区狄大嚷一声,抓着小翼大嚷着:“来,和义父说说这十年你是咋过的!咱们好好聊聊!”
“嗯。”区翼温顺的搭着,结果却是陪坐着看区狄喝酒。说说这十年来在西狄的所见所闻,和王妃还有王爷一起闯得那些祸。区狄大笑一声,“那两人就是两祸害,碰谁谁倒霉!”
后来还想说什么,结果区翼直打着哈欠,眼皮子似是要打架一般,红红的眼圈倒真活脱的似只小兔子了。而区狄也已是半醉,见着这样暗想着小家伙估计陪着方无璧早已累坏了,暗怪自己不懂得体贴,便大手一挥的铺了两床被子放地上。
“这床被方无璧给占了,好歹他是一国王妃的,小翼,委屈一下成不?”
脑袋点的似是捣蒜头,灵巧的钻入了一个被窝,眨巴着眼带着希翼怯生生的盯着区狄。顿时,老实人心头一酸,想着这娃七岁就没了爹娘,还得跟着方无璧这祸害担惊受怕的……想想当初白凤八面玲珑的人都累成那样,更别提一个孩子了……
顿时,这怜爱之情纷至沓来,也熄灯跟着躲另一被头里去。
哪知半夜,突然觉得身边人一颤,却见一只微凉的手摸了进来,细如鼠吱的声音啃了一句,“义父,我冷……”
区狄睡得是浑身火热,也没细想其实这西狄的气候远比南疆的寒冷数倍,只当是小翼或许是幼时受了伤,体虚畏冷。便把自己的被窝一掀,大有舍身喂虎的气势,“来,进来吧!义父给你暖暖!”
“嗯!”
于是,顺遛的身边多了具微凉的身体,区狄心痛之下连忙抱紧,“快睡,在义父在,什么也不用怕!赶明儿给你配几贴药,给你好好调理身子!”
“嗯……”渐渐的,呼吸便变得绵长,而区狄,也很快的便睡去了。
只是他这一觉……睡得极好,也极不好……因为他这大男人在这微凉的天里,居然做了一个梦……一个大春梦。
梦里头,有人晃着一排亮亮的贝齿,趴在自己的身上,时而温婉细致的轻舔抚过每寸肌肤,时而却又狂猛如兽般,重重的咬啮着敏感的颈窝之处,甚至是唇舌伸入肚脐凹陷之处,挑拨□。
又偶尔,只是拉扯着几根胡须,不轻不重,却是心头一紧,酥麻软痒,似是小鸡轻啄。不适的闷哼了一声,嘴里呢喃却被那人堵得正着。
微凉的唇紧压而上,沾着些许湿濡之气,正好给因为酒意而微热的身子降了些火。须臾似乎是觉得不够一般,唇舌微分顶开区狄的双唇,于是滑腻的似是泥鳅一般的小东西带着药草香气,小心翼翼如待至宝般,轻舔着区狄唇内每一处牙根,每一处敏感。
直至区狄觉得呼吸渐重,浑身热得益发神智不清,而腿间的某物也渐渐抬头之际。那人才又不舍得舔了舔胡子上溢出的津液,顺便轻咬着几根胡子直亲着发根,力度恰到好处。
仰头轻吟一声,区狄知道自己在作梦,只盼着这梦不要结束的如此之快。腹股之处业火丛生,撩得体内如同轻浪击岸,一波连着一波,连绵不绝……
闷哼一声,区狄转身双手抚着胯间欲望,就着身上模糊人影有意无意的爱 抚,捋动之间终至高 潮……咋咋嘴,满意的翻身继续睡去……
隔日一早,区狄眼盯着那一对兔儿般圆溜的眼,便暗叫不好!胯前湿濡一片,又回想起昨日入夜之梦。区秋尴尬的笑了几声,“小翼,你,你醒了?”
怯生生的点了点头,“义父,我给你做了早膳,你洗把脸我给你端来?”话说的极柔和,只是一双精亮的眼却一瞬不瞬的直盯着区狄。看得区狄差点以为自己便是那香香的早膳……这孩子,怕是以前饿怕了吧?提到吃的眼都成那样了……
于是,区狄心中又是阵阵心痛,趁着区翼转身之际连忙找了一件干净的衣裤换上,早点洗漱早膳,怕把这孩子饿坏了。
可结果,摸着自己光 裸的胸膛却满是疑惑,“奇怪,这天哪来的这么多虫子?”点点红映,煞是刺眼。
“对了,方无璧呢?”手中捏着布巾,这才觉得这屋子怎么静了许多?
区翼的眼一闪,乖乖的回答,“王妃说他出去遛达一圈,舒舒骨。”
“哦……”区狄也没多想,随口应着。只是,他擦着自个儿的脸,却越擦越不对劲,越擦越不对味……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猛的,灵光一闪,区狄瞪着那对虎目直扑到区翼端水的木盆之前!果然,水中倒遇的那面色白皙光洁,高鼻深目,石刻轮廓,透着一股异族风情的不是区狄,是何人?
“……那个王八羔子的!”区狄怒了!气了!十年前方无璧剃光了他胡子的那人儿,他躲在深山里过了一个多月的野人日子!现下倒好!他还给他重来一遍?快不得一早见不着人影!估计早就溜了远远的!
“义父,”区翼在一旁如小兔般瞪着一双大眼瞅着他,“你生王妃的气?”
“屁话!你怎么不拦着他!”
结果小家伙肩膀一抖,又一抖,眼唰的就红了一圈,“我,我……”
区狄一见,吓一跳,连忙安抚,“不,义父不是怪你!一定是方无璧那厮逼你的,对不对?别怕别怕!”看,方无璧那厮连个孩子都怕他!足见多少可恶!
心一软,轻搂着区翼,“小翼,我,我只是知道自己生的怪模样……怕吓着你……”
区翼眨眨眼,放下了手中的木盆也反搂着对方,红着脸说,“不,义父生得很好看……义父,你到现在为止,还未娶妻吗?”
区狄身子一震,轻叹口气,“我不想误了人家姑娘……我体内流着南蛮及大金之血,相貌本身就怪异。若是娶了姑娘生下的娃也是这样,我怕,我怕她跟着受苦……”
其实,比起那些三姑六婆最关心的“外强中干”,这才是区狄的顾虑。有时他躺在星空之下喝醉了,想着的便是自己自小与他人不同的外貌而引起的谩骂,以及母亲的低泣。所以,区狄便立誓有生之年,再也不会误另一个姑娘,让她和母亲一般,受尽疾苦。
区翼没吭声,只是搂着区狄的手,更加的紧了紧,仿佛要让自己还小的身子温暖这个高壮的男子。
不过,区狄却有些怪异。他知区翼是在安慰他,可是别人搂着的是背吧?可他的手……为何是摸在他的臀部之上?温温热热的似团火苗。
低头却望着怀中的小家伙睁着红红的眼,一脸无辜单纯的回望着自己。于是,区狄便唾弃自己满是邪念的脑袋,抚着怀中区翼的脑袋,“小翼,你不用担心,你还小着呢,以后还会长身子的!”
“……”
“咚咚”,规矩有礼的两声敲着区狄家的木门,打破了一室的尴尬。区狄半咳着连忙去开门,却见门外立着一大一小两人。大的圆头圆脑,一脸憨厚,皮肤黝黑,神色略带尴尬,不过这眼倒是晶亮的冲着区狄直打量。
而小的,也是圆头圆脸,一脸老实,不过皮肤倒是不黑,只是张着嘴流着一喇子的口水,“区,区大叔?你……你生得真好看……”
顿时,区狄满脸黑线,“小狗子,你还真像你舅舅……不过,你们怎么来了?有没有告诉你娘?”
乳名小狗子的娃当夸他,呵呵傻笑着,“区大叔,我和舅舅是离家出走的!别告诉我娘,不然她会担心的,能在你这儿躲一段时日吗?”
“离家出走?”区狄一惊,这李全与将军两闷葫芦也会闹到离家出走这码戏?结果抬头却见李全苦笑连连,透着无奈。
倒是小狗子接了口,“对啊!因为舅母老是欺负舅舅!先是不让我和舅舅一起睡觉,后来又不许我跟着舅舅!结果一天还把我扔出屋外,欺负了舅舅一晚!第二天舅舅的眼都哭肿了!”
小家伙说的义愤填膺,小拳头攥的死紧,恨不得好好的给他受“欺负”的舅舅讨回公道!
不知为何,突然间,区狄双眼望天,倒有些同情起樊落来了……
弹指光阴(下)
“呵呵,对了,李全,让你见一个人。”说着,区狄侧身才让李全看清了身后立着的少年,“区翼,他的名字还是你取的,记得吗?”
顿时,别说李全了,连区翼的脸都青白夹杂,可是区狄还浑然未觉般的,“你们以前都是相爷的人,应该不陌生吧?”
李全苦笑,这区狄还真是钝。当初区翼的确是相爷所救,可是,自己射他那一箭,还有樊落灭了他全村一事,都不是假的。
现下的情景应该正是应了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只是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眼中神色闪烁不定,仇怨、迷惘、忿恨、伤痛,如同轮回。渐渐的,倒是归于寂静。他反问李全:“听说,你哑了,再开不了口。”
李全点了点头,然后走至了那个少年的面前。当下“怦”的跪落在地震起巨响,接着“喀喀”的叩起了响头!一下,我的罪;二下,我的孽;三下,我的业……来生,必一一还报!
“舅舅!”小狗子大叫一声想扑上来咬这欺负李全的少年,却被身后的区狄牢牢的抱住,挣脱不得。
“小翼……”区狄此刻面色也不大好,无措的开口半晌,却只能吐出,“你,李全,你……”
于是,区翼深吸口气,扶起了李全,“要怪,也不是怪你,而是那征远将军……”
谁料,李全却又挣脱了他的手,扑倒在他的脚下,这次的响头,叩得更响了!
区翼一愣,继而苦笑,“原来……你想一人承担吗?那个嗜血的修罗,值得你如此吗?”
当然,李全没回他,依旧如同庙里拜神一般,头点地声声如雷,虔诚而绝望。
“小翼!”区狄大惊一声,换得少年轻叹。
这次坚定的扶起了李全望着他叩红的额头道:“这十年来,我一直在王妃和王爷身边……他们教会我,有些事可为,有些事不可为,而更多的事,却是不得不为。事事均有轻重缓急,公道自在天地,自在人心之中……我怨你们,我恨你们,不过此生,我不会报仇。”
“……”
“等到大金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我区翼必会亲自向樊落讨回这笔血债!”
“小,小翼……”
区翼转身,把扒在区狄身上的小鬼抱下放到了李全的怀中,“等这小娃长大了,娶妻生子过上衣食无缺的安泰生活,你们的心愿了却之时,我会再来寻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