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为爱痴狂》》 · 李李、宠隽 · 2026-07-25
爱情的危机(2)
她的话让罗丹感到胆战心惊。他注视着她。现在,这里坐着的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温柔而又固执的年轻姑娘了。卡米尔在摇曳的灯光下显得变幻不定。她的脸上升起一种柔和的金黄色,仿佛是年久生成的葡萄酒泛出的光芒。她的发髻松开了,一头秀发一下子披散在肩上。罗丹从来没有在其他任何女人身上看见过这种天性的背叛!他眼中的卡米尔从来不知道打扮,只是尽量把头发弄得平整和服帖,可她常常连这点都不能做到。只要她一转身,发髻就松垮下来。那些小发髫如同点点的鬼火,在他的眼前闪动。她的目光一会儿显得狡黠,一会儿又变得忧伤。
燕子的叫声渐去渐远,也不再那么刺耳了。烛光暗了一些,桌子上弥漫着淡淡的薄雾。卡米尔的连衣裙变得模糊不清,她微微蹙起了眉头,夜好像在将他们缓缓隔开……罗丹笑了。
“罗丹先生,您为什么微笑?”“我想起了达佛涅,那个为了逃避阿波罗的追求而宁愿变成月桂树的达佛涅,还有普洛克涅,她被她的丈夫所追杀,在逃跑的路上变成了燕子!”“但愿我不会成为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卡米尔停住不笑了,罗丹的笑容也消失了。他们又开始四目凝望,陷入了沉默……
晚餐后,罗丹陪她回到克洛·拜扬雕塑室。一进门,罗丹就粗暴抓住她的手腕,近乎哀求地说:“卡米尔,不要这样了。这不是你!就这样结束吧,不要再折磨我了!”卡米尔望着眼前这个卸下了伪装,俯首帖耳、面容憔悴痛苦的男人,心中升起无限的怜悯。瞧他那双失望的眼睛,充满哀求的神色,好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在请求母亲的原谅。他是爱她的,不是吗?爱情与生活毕竟是两码事。她有时候恨极了自己,为什么禁不住他的诱惑?为什么要融化在他的甜言蜜语或忧郁哀怨的眼神中?为什么总是那么轻易地原谅他的一切,而把自己真实的想法压抑在心底?如果她变得和别的女人一样,生活将堕落下流到何等的地步!……壁炉里的火越烧越旺,卡米尔只觉得浑身发热。不容她继续考虑下去,罗丹一下子抱住她的头,生硬地去吻她的嘴唇:“别再离开我了,我求你!”她背靠着壁炉,慢慢地滑倒在地,任凭他的抚摩与亲吻。
什么都不想了,此刻想也没有用,她根本找不到答案。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罗丹先生!”一句呻吟,卡米尔就再一次让步了,她把一切都奉献给了他,包括肉体,包括灵魂。“我和伊韦特相比有什么区别?”卡米尔痛苦地这样问自己,“在爱情的幌子下,我的堕落甚至比她还要彻底!哦,但愿罗丹把我的一切都带走,让我就这样死在他的怀中,永远不再醒来!”
他颤抖着脱掉她的衣服,双膝跪地,一颗欲望燃烧着的心在剧烈地跳动。她俯下身去,吻着他的面颊、嘴唇,然后慢慢地倒下,靠在他的怀里。罗丹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抚摩着她的乳房,贪婪地感受着这个诱人的肉体。卡米尔紧紧闭着眼睛,在一种压迫的痛苦和重新得到罗丹的欣喜中,她已经被彻底打垮了。在接触前的瞬间,她全身松软,仿佛真的死掉了。
木柴在壁炉里噼噼啵啵作响,她不经意地从镜子中看到了正在受爱情蹂躏的自己。两个人在地上翻滚,仿佛不堪忍受火焰的炽热!他仿佛变成了一座弥撒祭台,而她则是上面的祭品。她再次牺牲了,却牺牲得那么快乐。他把她的一切带向了一个遥远的地方,她宁愿永远也不要回到现实中来……
当她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卡米尔回味着刚才镜子中那抱成一团的两具躯体,突然爆发出无法阻挡的创作灵感。她要把他们雕成塑像,用石膏来将他们两个人永远联系在一起。这个想法使卡米尔立即激动起来,她从地上一跃而起,端起一杯咖啡一饮而尽,然后就坐在小转台旁,专心致志地雕塑属于他们俩的雕像。塑泥在手中急速地旋转,她觉得自己仿佛在重塑自己的灵魂,将自己燃烧成灰烬,然后一点一点地渗进这一团塑泥里。那些飞溅的泥点,是她生命的碎片,那些渗出的泥水,则是她流淌的血液。经过无数次的修改、推敲、修饰,完美的《一对人》终于站在了塑台上。卡米尔满意地笑了,她觉得有些东西已经成为了永恒。
此刻,展览会门前的人群已经渐渐散开了。卡米尔和罗丹带着彼此为对方感到的骄傲,并肩走在巴黎的香榭丽舍大街上,面带幸福的微笑。在这两位雕塑家面前,所有的人都仿佛产生了敬畏。
沙恭达罗
——致卡米尔·克罗岱尔
蓦然地,轻柔地,你把自己幻化成为一枚熟透的水果。
爱情让你的躯体颤抖着,
渐渐地耗去了所有的气力。
你的左臂软弱无力地悬垂在不堪重负的枝头,
你的右手掩藏着内心深深的创痛。
你的头在向前倾倒,恳求得到他的拥吻,
绽放在夜晚的花朵贪婪地吮吸着晨星的火焰。
他被自己狂热的激情之火所淹没,
他搂抱着你,
顶礼膜拜,跪在你的脚边。
你的眼中满是几近昏厥的迷惘
狂喜的渴望
对那些城堡的幻梦
以及那带着露水的润泽的睡莲。
你是他的月亮,
他的芒果花,
金黄色芳香的花蜜
被历练成了石块。
你的大理石像在律动着
落下而又涨起的浪潮
相遇,融汇,并且扑熄了
那火的海洋,然后结成严霜,化为晶莹的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