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为爱痴狂》》 · 李李、宠隽 · 2026-07-25
初试牛刀(1)
全家都到了。在前厅,那座巨大的楼梯底下,包裹堆放在那里,所有的人都忙得不亦乐乎,而路易—普罗斯佩却不知到哪儿去了。当然,卡米尔知道就行。
“请进来吧,”卡米尔压低嗓门对科兰说。他们穿过走廊,来到后花园。科兰拎着两只装满泥土的口袋。卡米尔只关心她的口袋,对搬运的“仆人”不屑一顾,“谢谢”这种客套话对她而言根本是多余。她打开这间小屋,哎唷,它们全都好好地在那儿呢!她心中窃喜,小心翼翼地望着它们——裹着满身破布的俾斯麦望着抱在襁褓中的拿破仑。经历了一个暑假,由于天气的干燥和长途的搬迁,它们出现了一些裂纹。小姑娘立即忙乎起来,她湿润泥土,开始工作。
“稍等片刻,科兰先生,”卡米尔一开始工作就显得激动起来,“那儿,大卫将在那儿。歌利亚靠在他身旁。但是,他没有脑袋。我喜欢砍掉所有人的脑袋。”
“那好,我先走了。否则待会儿您一看到我,我的脑袋也保不住了。”科兰先生知道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他身上了。的确如此,卡米尔朝他漫不经心地做了个手势,表示同意他的离开。此时的卡米尔已完全沉浸在工作之中了。在这一群英雄豪杰的包围下,她决心用自己的双手在她所选择的群像中淋漓尽致的表现出弱者怎样战胜强者的主题。不是曾经有过那么一天吗?这个奇怪的念头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
盖安山石群中的一块石头,一个小小丑……从前有一个小小丑,偷偷地穿上了巨大的生命之鞋。但是,他把鞋穿反了:左脚套进了右边的鞋里,右脚却套进了左边的鞋里。他低着头走了,带着一个大大的心房,大得甚至比生命之鞋还要宽敞,甚至可以同时放进两只脚。结果,那些可恶的人没有放弃嘲弄他的机会,他们用鞋套上他的心,然后穿着它在地上跺。
可怜的小丑把这双大鞋套在手上,把双脚放在心里,顽强的他要进一步探索生命。然后,他开始奔跑。可是,由于脚被放在了心里,所以他的心便被踩破了,当他张开双臂的时候,生命之鞋也弄丢了。他在用心思索,尽管两只眼睛瞪得又圆又大,鼻子却又不翼而飞了……
卡米尔挺起身子,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离奇而丰富的幻觉当中。她觉得自己就好像是巨大的杂技团里的那个小丑,滑稽可笑,被人遗忘了。外套早已滑落在她的脚边,而她却毫无知觉。卡米尔正被自己无限的柔情所支配着,她手中的小刀在飞快地舞动,所有的伟人,自高自大的人……她必须用自己的双手战斗,用自己的双手向别人证明:力量战胜柔情并不容易,巨足战胜想像也并不简单。卡米尔在想着她的小丑们,想着他那双巨大的生命之鞋……她的脑海里一片叫喊声,她的双手在作响。“从前,有一个小丑,他在……”她想把他打扮成一副滑稽可笑但又勇敢无畏的模样。
“卡米尔,快一点儿!”门外传来了父亲的声音。我的上帝,是晚饭的时间到了吗?她竟然完全没有发现晚饭时间已经过了。她后退几步,在她面前身材瘦小的大卫已经骑在巨人粗壮的身体上了。巨人作出一种保护自己的姿势,歌利亚没有脑袋,因为大卫刚刚把它砍掉了。以后再做这个脑袋吧,做一个惟一的一个没有身体的脑袋。
“卡米尔,”父亲正站在昏暗的门口,“快过来吧,孩子。”父亲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出那个阴暗潮湿的屋子,“别这样工作,我去征求一下阿尔弗莱德·布歇的意见,再过一个星期,他就回来了。”
“路易,你瞧瞧这个孩子!”母亲的训斥又开始了,引得全家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原来卡米尔弄脏了自己的连衣裙,一大块一大块红色的花,十分显眼,她垂下眼睛以示对母亲的厌恶,事实上,这些红色的大花倒也蛮漂亮的,卡米尔心里偷偷地想。“至少在吃饭之前去洗洗手吧,还不快去换衣服!”卡米尔赶紧走开,跑到楼上自己的房间里,摸黑在脸盆里洗手。突然间,她的心里充满了对母亲的柔情——这个严厉的女人,也许只是在以自己的方式爱着自己的女儿。虽然她只有三十七岁,却已经变得迟钝了。那双眼睛暗淡无光,冷漠朦胧。大人们可能经历了很多破灭的幻梦吧?
母亲在十八岁那年就嫁给了父亲,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没几天就夭折了。她是如何承受住那种打击的呢?母亲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为什么她们母女之间存在着这种不共戴天的仇恨呢?
卡米尔似乎预感到总有一天她们俩会拼个你死我活。母亲,弟弟,家庭,婚姻,虽然卡米尔只有十三岁,但这一切已经使她透不过气来,她无法理解女人怎么能够按照某个男人的意志而生活。
她很快就下楼了。一家人已经团坐在餐桌旁。母亲投来阴沉的目光。卡米尔此时已无力反抗。她感到极度疲劳,甚至无力支持自己。她想大喊救命,想作出一个手势——一个需要别人帮助的求救信号。但是,有谁会相信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尤其是卡米尔那样性格的孩子会请求别人的帮助呢?突然,她头晕目眩,一种神秘的疾病似乎正在折磨她。她毫无食欲,只感到恶心,想吐,她好像就要死在这张餐桌旁了。
“吃饭吧,卡米尔。”父亲的声音很慈祥,她也想让大家高兴,可越想这样做,就越感到自己无力动弹。卡米尔好像突然发出一声喊叫,像是狂风中燃烧的树一样。她那样一动不动地瞪着他们,仿佛他们此刻正在遥远的地方。她想听他们说话,可是耳朵里像塞了棉花,什么都听不清楚。救命!救命啊!父亲、母亲、妹妹、弟弟,他们仍在远处指手画脚。而她却只能感到自己生命的流逝。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了,她希望他们关心自己,同时又希望自己独自一人,只有灵魂和肉体作伴。“一群木偶。一群木偶!”卡米尔开始大叫,似乎有点儿神智不清。“卡米尔!”她一头栽倒在地,全身关节松散,像散了架似的,一动不动如同个死人一般。……“这个孩子,整整一天没吃东西。搬那些该死的口袋要花费很大的力气。不必大惊小怪的。我们吃饭吧。”母亲终于找到了她的罪证,对她的自作自受显得那么不屑一顾。
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