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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穿越之妖精岁月》》 · 暗水微澜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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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起来,花火给我的果子颜色很淡,刚才看到那些颜色鲜艳的果子,我还以为是熟透了的缘故,原来是不一样的。

“那是什么果子?”

他的表情有些别扭,蹙了蹙眉才说:“你吃下的,是情人果。”

情人果?这个名字好暧昧。想起刚才的感觉,心里痒痒的,有些不知所措,却还有一丝甜蜜。

情人果。吃了以后,情人之间,会发生点什么?

不能再想下去了,我摇摇头,摸了摸脸,滚烫滚烫。

我的小动作被即墨瑾看了个正着,他的唇似乎不自觉的牵动了一下,月光照进来,脸上竟有淡淡的红。

难道,他也想起了什么?

我立刻窘的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沉默了片刻,忽然觉得好累,眼皮快要耷下来,眯了眯眼,我觉得现在的样子一定像极了即墨瑾,他喜欢眯着眼,可是眼里的锐气却怎么藏也藏不住。

抬头瞄了他一眼,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为什么突然这么困?

我仰起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卑不亢一些:“宫主,我还是回去了。”

可是挡不住的疲倦让我又打了个哈欠,我今天的仪态大概糟透了,先是像个色女一样抱着人家,现在又露出吸了毒的样子,我狠狠的掐了掐大腿。

即墨瑾盯着我,忽然冷冷的扬起嘴角:“毒解了,毒性还未全部消除,如果你不想活命,随时可以走。”

一句话,我马上乖乖的坐到软椅上。不知道他和别人说话是不是这个样子的,可是我不想明天被人发现中毒死在屋子里。

躺到椅子上之后,我就像终于找到了归宿,整个身体软绵绵的,闭上眼就不想再张开,开始的时候,我还在想,即墨瑾现在在干什么?为什么没有一点声音?出去了吗?很想睁开眼睛看上一眼,可是却不敢。后来,思绪越来越迷糊,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也许,我是想在这里睡觉的,只是,少了一个借口而已,所以,即墨瑾说我的毒性未除,我就飞快的坐到了软椅上。

我为什么喜欢在这里睡觉?刚来的时候,我是不太喜欢这里的,觉得很压抑,也很害怕,现在,是怎么了?

带着乱七八糟的想法越睡越沉,恍惚中看到自己穿着粉色的裙子,站在两个个男孩子中间,圆嘟嘟的脸蛋,笑的很纯,说:“今天我们休息一下吧,玩捉迷藏。”

“捉迷藏?”其中一个小男孩眯了眯眼。

“就是我躲起来,你们来找,谁先找到我谁就赢。”

“赢了呢?”另外一个小男孩忽然微微一笑,俊秀的眉目如远山。

“嗯——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我找了个僻静的草丛蹲下来,心里飞快的转,到底是谁先找到我呢?或者,我可以先背谁找到呢?想到这里,我微微一笑。

我看见那个穿着白衣服的小男孩越走越近,拾起地上的小石子,扔了出去,正好落在他脚边,

白衣小男孩眼神一亮,犹如天边的星辰,嘴边温柔的笑容更深:“我找到你了!”

不出我所料,拍了拍衣裳上的草渣,我故意很郁闷的站起来,嘟起嘴:“不玩了,这么快就被逮到了。”

白衣男孩注视我,眼睛是全是温柔,腼腆一笑:“我赢了,要怎么办?”

这时,另外那个穿着黑色衣裳的小男孩也走了过来,在不远处却停了下来,黑漆漆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看着我们。

用余光瞄了他一眼,我说:“就这样。”用最快的速度踮起脚,搂住白衣男孩的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如羽毛般轻的吻,他却似乎被石化了,清澈的眼睛一闪一闪,透着无比的欣喜,如一抹雾水荡漾开来。

我满意的看着他,又瞄了瞄身边,黑衣小男孩的脸落在阴影中,垂下睫,谁也看不见他的表情,黑色的长袍在风中纹丝不动,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静默。

我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脸,轻轻在他耳边说:“为什么找到我的不是你呢?”我的脸上有一丝失落,然后,我看见他抬起眼,眸子里什么东西亮了亮。

转过身,背对他,我恢复甜甜的微笑,朝白衣男孩眨了眨眼,还有些害羞的样子。

十五、青衣

也许是睡得太深,总会做各种各样的梦。

一会梦到母亲斜斜的靠在窗口,纤细的身影,穿着一袭极地的睡裙,淡淡的粉色,温柔的朦胧。

半夜里,我爬起来,喝了口水,我很容易惊醒,像只容易受惊的小动物。

母亲听到声响,转过身来,定定的看了我一会,仿佛过了很久,才知道是我。

她走过来,把我搂入怀里,我的脸蛋在她胸口来回蹭,弄得她痒痒的,终于轻轻一笑:“飘飘不要闹。”

我露出牙齿笑笑:“妈妈怎么不睡觉?”

“妈妈在想一个人。”母亲摸了摸我的脑袋,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妈妈在想谁?”

母亲摇摇头:“在想一些很远很远的事。”

我踢了踢脚,翻了个身。

一会会,我又梦到了叶歌。

叶歌温柔如水地眼睛。俊朗地脸。他一笑。比阳光还亮。

我顶着湿漉漉地头发坐在他旁边。他顺手拿起一块毛巾轻轻揉搓我地头发。侧过脸。我笑地很甜。

“几点了?”我看了看窗外地天。深夜地城市。点点星光。美得像个梦。

叶歌笑笑:“要睡了吗?”

我脸一红。躲进他怀里。抬起头拨弄他地短发:“什么时候。我们可以手拉着手。一起在街上逛?”

叶歌摸了摸我地头发:“唔。还没干。这样睡觉会感冒地。”

我爬起来,瞪着他:“我在问你呢。”

他又拿过毛巾把我的头包起来,轻轻揉,毛巾太长,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说:“很快,飘飘,再忍耐一会,我们就可以永远不分开。”

我胖胖的身子凑到他怀里,满足的闭上眼睛。

叶歌,你说过,我们永远不要分开。在那个喧闹的角落里,我一直只有一个人,那么渺小,那么卑微,直到你来了,你和别人不一样,说胖胖的是福相,冬天晚上睡觉,像抱着个天然的暖炉。

你说:“飘飘,我爱你,爱的是你,你所有的一切。”

我曾经想过,什么时候会出现一个人,他不仅爱我的优点,也爱我的缺点,不仅爱我的温柔,也爱我偶尔的暴躁。

你终于出现了,像二月里的阳光,慢慢照亮我。

可是,转过身,却不见了。

你的侧影那么迷人,让我舍不得移开目光,可是这样,你还是消失了。

我伸出手,在空气里拼命的抓,喃喃的叫:“叶歌……叶歌……”

一双手忽然在我额头轻探,很温柔的感觉。

动了动身子,我看见叶歌的脸忽然蒙上了薄薄的轻纱,穿着雪白的长袍,忽然走进了好大一片树林。

我想追却怎么也追不上,情急之下,我喊:“楚颜!”

那双按在我额头的手忽然僵硬,似乎要离开,我猛地抓过那双手,又喊了一声:“楚颜!”

这下,声音大的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楚颜,楚颜,那个小树林里的白衣男子?

我怎么会突然叫出他的名字,我明明梦见的是叶歌啊。

刚想睁开眼,没想到那双我紧拽着的手忽然轻轻一抽,掌心空空的,仿佛失去了什么。

然后,我听到有人说话。

“这……”有人抽了口气。

接着,一个冷冽如冰的声音说:“无妨,继续说。”

听到这个声音,我睡意全无,头脑开始无比清醒,我记起来,这里应该是宫里的闲雅阁,我在这里睡着了。

睡了多久?这个人,一直都在吗?

想到刚才他把我的睡相看了个够,刚才我不知死活抓着的大概是他的手,我不禁脸红心跳,刚要睁开的眼睛马上闭了起来。

开头说话那人似乎在努力咽下什么,然后才一字一字的说:“我调查过,赤海,属于魔界。”

“哦?”即墨瑾音调冷冷的上扬。

“魔界一向神秘,和三界从无往来,赤海据说也有几万代的魔族守护,无法穿过。”

“这些都不重要。”

那人似乎冷笑了一下:“宫主,有些事有些人,还是看个清楚比较好,免得出了事端。”

“哦?”即墨瑾只说了一个字,听不出情绪。

“比方说……”那人顿了顿,“虽然只是猜测,可我相信不会出错,只是,有些事不能明说,望宫主三思。”

“你看得出?”

“我的天眼只能看透妖界的事,至于冥界的,应该是由溟夜来管的。”

“那又何须多说。”

“宫主,那日我分明觉得她体内与我们不一样的气息在涌动,不觉得可疑吗?还是,你明明知道——”

“杏花师叔!”话被打断,即墨瑾冷的像冰的声音传过来,“师叔只需管好宫内的事物即可。”

言下之意就是不要多管闲事。

听了半天,我不知道他们在谈论的是谁,可是却发现原来和即墨瑾说话的是杏花师父,怪不得那种生硬的语调像在哪里听见过。

可是,即墨瑾为什么叫他师叔?

全身麻麻的,偏偏不能动,真是种折磨。

一句话,杏花师父忽然没了声音,再过了一会,我听到即墨瑾说:“你还想睡到什么时候。”

心跳了一下,原来他早就知道我醒了,也是,他和普通人怎么一样?亏我还自作聪明,以为闭上眼,就没人知道了。

睁开眼睛,一道刺眼的光让我情不自禁眯了眯眼,天亮了?

我在这已经睡了一夜,他呢,是什么时候来的?还是,根本没出去过?

想到这我有些尴尬,站起来,欠了欠身:“宫主。”

“听到了什么?”即墨瑾扬起唇,目光冷冷的扫过来。

我打了个冷颤,连忙说:“忘了。”

他看了我片刻,忽然说:“忘了就好,有些事忘了比记得好。”

这算是在威胁我不要把听到的说出去吗?可是我什么也没听懂。真是个怪物!一大早就臭了张脸,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杏花师父的几句话说的不太高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黑蝴蝶的翅膀,掩住了表情。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忽然站起身走出去:“明日午后,在这等我!”

是要教我练剑吗?我开心了没一会就被他的话打断:“如果逃课,你知道后果怎样。”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站在那里吐了口气,往外走。

外面的空气很新鲜,不像宫里那么压抑,想起那个人的表情,我心又一颤,即墨瑾真的很奇怪,有时冷漠威严,有时很阴沉,有时会迷茫,偶尔还会笑一笑,似乎有些大起大落。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想起昨天的那一幕,我还禁不住脸上发烧,心却慢慢冷却下来,还有微微的疼。

那一刻,他的眼神那么迷乱,仿佛透过我,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悠悠。”想起他曾经念过的两个字,是她吗?有一个叫悠悠的女孩,一个他曾经深爱的女孩?

心不可抑止的痛起来,为什么,明明觉得他态度很差,人很怪,却忍不住会想他,很自然的,情不自禁的想起,想起的时候会心跳加快,也会痛。

多奇怪的事啊。我一直喜欢温柔的男人,像叶歌那样温柔的,会讨女孩子欢心的。

因为别人越是凶,我越是犟,别人如果软软的,很温柔,我就马上投降了。

可是现在即墨瑾态度那么差,我却还是不停的想起他。

仿佛一停止,就会失去什么似的。

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

穿过小树林,我很自然的就往里走,树叶遮着阳光,淅淅沥沥的落下几片斑斓。

我以为又可以安静的度过一段时间,却看见树下靠着一个人。

一个素衣女子。

纤瘦的身影,不知为什么,忽然给我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风吹动她的衣裙,仿佛就要随风而去。

我站了一会,她似乎感觉到什么,转过身来,眉目淡淡,很清秀的样子。

“你……”我张了张嘴,她居然是那天歌会第一个出场的青衣。

我记得,她唱的那首歌:郎啊郎啊你何时归。

她看看我,似乎没有特别的惊讶,唇角动了动说:“是你。”

我笑笑:“青衣姑娘,你怎么在这?”

在我的印象中,宫里的那些姑娘们除了特殊的事情是很少会到宫外来的。宫里多好啊,软床锦被,到这里,就觉得降低了她们的身份似的。

青衣淡淡一笑:“我记得你的歌。”

她居然轻轻唱起来:临晨一点,寂寥的天,空洞的房间,不知道为了什么,忧愁却围绕着我,想看看你,看看你是否也想我,想听听你,听听你是否还爱我,可是千言和万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一时愣住了,没想到她能把我的歌一字不漏的唱出来,嗓音清冷,却别有一番味道。

我像是找到了知音,笑着上前扯住她的手:“青衣姐姐,你唱的真好!”

青衣看看我,温婉一笑:“哪里,小楼妹妹才唱的好,那天我一听就喜欢上了。”

这声“小楼妹妹”叫的我心里很亲切,完全不像云香装腔作势的声音。

我说:“青衣姐姐,那天的歌是你写的吗?”

青衣点点头,忽然说:“小楼妹妹,你等过一个人吗?”

我怔了怔:“为什么这么问?”

我当然等过,我是个急性子,不喜欢迟到,约了人总是我急吼吼的先到,然后不停的等。这和我“心宽体胖”的形象一点也不像。

等的最多的,是叶歌,总是深夜的时候,关着灯等他,不能开灯,因为他要绕过所有的狗仔队才能来,开了灯会惹人注意。

“等一个人,是很辛苦的吧。”青衣目光不知落在哪里。

我笑笑:“我天生懒,只有苗轩经常来等我去早课。”

青衣移过目光,淡然一笑:“我知道你不是楼小楼。”

我吓了一跳:“什么?”

她却无波无惊,好像在说一件正常不过的事情:“有人告诉我,你是从很远的时空来的。”

“青衣……”我的脑子一炸,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用紧张,我不会告诉任何人。”青衣笑笑,“因为,我很快就要走了。”

“去哪?”我傻傻的看着她。

她转了个身,绕着树林走,我只好跟在她后面,不知走了多少圈,她才停下来,似乎轻轻一叹:“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人喜欢在这里弹琴,他的琴不知道迷死了多少偷听的人。我也是其中一个。那个时候,我还未**形,只是一只青鸟,我总是偷偷的躲在枝头,听他弹琴,这样,比那些在树下的不容易被发现。”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甜蜜的笑,“他的琴声永远那么淡,仿佛和风而去,身影也像天边的云,让人捉摸不定。我就这么一天天的等下去,等他来弹琴。我很窃喜,他没有发现过我。”笑容忽然隐去,“可是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没发现我,只是,他的眼里根本就没有我。我在树下,还是树上,我等多久,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我听着她的声音暗淡下去,心里漫过无边的落寞,眼角忽然酸酸的。

我在树下,还是树上,我等多久,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一个人如果不在乎你,你的一切,对他来说,又有何意义?

“后来呢?”我睁大眼睛。

“后来,我努力的学歌,学剑术学法术,终于幻化**,我只希望他看我一眼,记得我是那只一直守在枝头听到弹琴的小青鸟。”

“他是不是记得你了?”我期待的问,这样的等待,仿佛让我想起什么,连心也跟着牵动。

青衣笑了一下:“有一天,我终于和他见面,在一次宫里的聚会上,他弹琴,我唱歌。一曲完了,他侧过脸看我,他说:‘我知道,你是那只小青鸟’。”

“青衣姐姐,你终于等到了。”我由衷的激动。

青衣也侧过脸,表情淡的几乎看不见:“我也是这么想,那时,我整颗心都要飞出来,他还记得我,他知道每天守着他的人是我!之后,我天天跟着他,求他教我弹琴,唱歌,他总是很温柔的应。”

青衣笑了笑,似乎在回忆。

“后来呢?”我发现我变成了一个听故事的小孩子,不断的问后来呢。

“再后来,他不见了,没有留下一句话,那么匆忙,我一直在等待他回来。可是这么长的时间,我慢慢知道,他不会回来,更不会再想起我,他认得我,也只是认得而已,对他来说,我和宫里其他的人是一样的。”

我讪讪一笑:“也许,他只是有什么事,也许他记得你的……”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我也是个失败者。

青衣摇摇头:“不会的,他已经带走了他最珍贵的东西,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我不知道她说的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只好愣愣的站着。

青衣反过来握住我的小蹄子:“这样,习惯吗?”

“嗯?”我怔了怔。

“我是说,没有手。”

她似乎了解很多关于我的事情,我很想知道是谁告诉她的,刚想开口,却见她眼神奇怪的注视我说:“小楼,如果有一天,你遇见一个珍惜你胜过自己的人,千万不要伤害他,好好的对他,可以吗?”

我点点头,很奇怪的一句话,眼神更奇怪,好像明明知道,却不能说出来。

可是,如果有人这样对我,我怎么会不珍惜呢,我一定高兴还来不及吧?

她吁了口气,仿佛放下了什么,然后轻轻一笑:“小楼,我要走了,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再见。”

我还未开口,她忽然轻轻一转身,变为原来的样子,一只青色的小鸟。接着,整个身子变得越来越透明,一点点的消失,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分裂,最后,她眸子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仿佛微微一笑,化成了一缕青烟,淡淡的飘散在空气中,整个小树林突然变得静瑟,如同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胸口堵得难受,我一遍遍的喊:“青衣,青衣姐姐……”

可是,回应我的只有一阵阵的风。

我一屁股坐在树下,大口的喘气,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东西猛然间就消失了,那种感觉使我说不出的恐惧。

我又站了一会,才跌跌撞撞的回到屋子里。

头痛欲裂,酸涩的感觉充斥着胸口,青衣的一颦一笑还在眼前不断的晃,她说着她的故事,我却感同身受,小树林,弹琴的男子,清雅如画的眉……

好像什么东西快要从我脑子里跳出来,我努力的抓,却只剩下一些片段。

终于,我吐口气,倒在床上,昏昏的睡过去。

十六、见鬼的晚宴

清晨,我去向师父告别。虽然我不能去上早课了,可是好歹,师父他教过我剑术,我也要说一声。

师父铁青着脸,一语不发。从他扭曲的表情来看,是极不情愿接受我拔出银剑的事实的,可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事实就是事实。

我很高兴能够再次练剑,真奇怪,这不是我喜欢做的事情,可是那一刻我居然很欣喜,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连师父都想放弃,即墨瑾却坚持教我练剑。

拔出银剑的便是银剑的主人,这似乎是他的规定,也许又是和谁的约定?所以他可以忍耐我这么蹩脚的剑法。

我忽然有些妒忌那个和他约定的人,让他那么执着。

可是又有些感激那个人,如果不是我侥幸拔下了银剑,凭我的资质,也许一辈子都在宫的最底层。

底下开始议论纷纷,苗轩走过来说:“小楼,这是怎么回事?”

这大概是所有小妖怪们都想知道的,所以大家都停下声音,盯着我看。

我笑笑:“我也不知道,宫主让我去练剑。”

声音已经很小,还是免不了又一阵哗然。苗轩小脸上写满激动:“小楼,宫主亲自教你练剑?”

我点点头,很后悔把这件事说出来,被他们知道,不知这几天又要传些什么出来。

底下不知谁说:“她凭什么。宫主大人亲自教她练剑!”

又有谁说:“也许是为了和那人地约定?”

“那人。你是说——”

“你到这儿不久吧?听没听说过银剑地来历?”

“……”

我听说过。银剑是某个人带进宫地。那个人地名字是什么禁忌。难道和即墨瑾约定地也是那个禁忌之人?

我正想听下去,他们却转换了话题,声音变得很微妙:“听说,青衣师姐不见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马上回过身,却听见师父重重的咳嗽了几声说:“你们都各自练习,等下,为师要看看你们这几日学的如何!”瞄了我一眼,“你走吧!”

之后别过脸,再也不看我一眼,仿佛对我深恶痛疾。大概我让他感到很没成就感,自己教不好的东西,却要被别人带去教。

午后,走进闲雅阁,和往常一样,阳光从窗口洒进来,照在书架上,宁静而安逸。

让我有种错觉,自己还在原来的世界,在某个午后,闲暇的看一会书。

转身,即墨瑾从外面走进来,依然是一袭纯黑的长袍,颈上的那块温润如水的玉佩光华流转,映着他如星辰般深邃的眸子。

他就随意的站着,腰间别着一把青铜色的剑,却有种睥睨天下的感觉。

我有些恋恋不舍的移开目光,盯着他手里那把剑。

“这把是上邪剑。”他指尖掠过剑身,发出一道青光。

我记得,那是藏剑阁中其中的一把,他有收藏剑的爱好,所有的剑都放在藏剑阁中,唯有我手中的那把银剑却在石壁中很久很久,似乎在等待着一个懂它的人。

抬起头,我又看了看那把上邪剑,傻乎乎的问:“这个和银剑,哪个更厉害些?”

即墨瑾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有人说,银剑是天下无双的,能拔出它的,一定是命定之人。”

我摸了摸手里的银剑,一股凉气袭来,我是命定之人?心里想着,不知不觉,居然连握在蹄子上的剑也变得贴切几分。

我跟着即墨瑾来到院子里,他晃动的流苏在阳光下闪着妖蓝色的光。

他拔出剑,顿时漫天的剑光,整个院子都亮了起来。

他在空中轻轻旋转,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我的脑子迷糊起来,下意识的拔出银剑,迎了上去。

“锵”一声,我的银剑与他的上邪剑交错在一起,听到一个声音说:“我们可以永远这样练下去该多好!”

鼻子忽然酸酸的,手中的剑像柔韧的丝带,出去,回来,竟那么自然。

我们在空中跳跃,我的身子仿佛轻了许多,一霎那目光的相撞,即墨瑾的眸子像多了一层薄雾,朦朦胧胧,扣人心弦。

直到他缓缓飘落下来,我浑身如同散了架,脑子里一片混沌。

“风月无边前三式。”他说,带着微微的颤音,仿若喃喃。

刚才那些,是风月无双的招式?我记得前三式是无影,流波和飞旋,可刚才我根本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身子像不受控制,那种莫名其妙的灵感如潮般涌现出来。

仿佛很久很久之前,那么漫长的时光,是和某个人并肩练剑,从日出到日落,只有我们两个人,剑光飞舞,纯真的笑脸。

颓然的垂下剑,我是怎么了,这些,到底是谁的记忆?

“想到什么?”不知是不是错觉,连即墨瑾的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

“不知道,有些感觉说不出。”我低低的说。

一双瘦长的手忽然停格在我的头上,手指轻轻擦过,却没了动作。

“记住,记得并不一定比忘记好。”他说,“不过,如果想起什么,一定要告诉我。”

我抬头看他,他深邃如墨般的眸子半眯着,不是那种危险的,而是迷蒙的微微闪动。

“我想起曾经和谁在一起练剑,好像很久很久之前,那种感觉很奇怪。”我冲口而出。

他的眸子亮了亮,如天边最美的那颗星星,“还想起什么?”

我摇摇头:“没有了。”奇怪他忽然对我的记忆那么好奇。

他把剑放回剑鞘,忽然勾起嘴角:“你想不想知道银剑和上邪剑,哪个更厉害?”

“嗯?”我怔了怔,虽然不着痕迹,我却觉得他在笑,没办法否认,他这个样子真的很好看,那种感觉,像冰山上忽然开出一朵花。

“天下无双的银剑,那么骄傲的银剑,会不会败在我的上邪剑下?”唇角的弧度慢慢扩散,居然变得有几分嘲弄。

今天我看多了他各种各样从来没有过的表情,有些难以负荷,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是从来都是恶狠狠,冷冰冰的样子吗?我还曾傻到去问他,这样子会不会脸部抽筋?

说好就想捏自己大腿,面对他,一些话总是冲口而出,仿佛不经过大脑思考。

即墨瑾说:“如果想知道,就好好练你的剑!”

“嗯?”有没有听错,他的意思,是要和我比赛?为什么他说着句话的时候,有种小孩子在赌气的感觉?

这时,有人来了。

这个人不知等了多久,终于忍不住咳嗽了声。

留着浅浅的胡渣,臭着一张脸,居然是只见过一面的杏花师父,他的目光扫过我,微微蹙眉。

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总是对我横眉冷对。

总算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应该谢谢他,可是对着他的脸,我这声谢谢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怕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转头,即墨瑾已经恢复惯有的样子,沉眉:“有事讲。”有时我真怀疑刚才那个是不是他。

杏花师父倒像习惯了,又瞄了我一眼才说:“三界聚会的事已经交给金凤那丫头。”

金凤大人在他嘴里居然变成了丫头,我张大了嘴巴。可是,今天宫里有聚会?三界又是什么?

只见即墨瑾微微颌首,也没有说话。

“小宫主就要来了,请宫主早点准备,不要浪费无谓的时间,免得误了时辰。”

小宫主又是哪位?我越来越糊涂。

不过我再笨也听出来了,杏花师父在说即墨瑾教我练剑是浪费时间。莫非他也知道我不是练剑的料?

即墨瑾眼神冰冷,似乎还是不准备说话。

杏花师父欠了欠身,退了下去。临走,又看了我一眼。

真奇怪,我的脸上又不是长着花。

我扯了扯嘴角:“宫主有事,我先走了。”

他微闭着眼,似乎没有留我的意思。

脾气真是怪哪,一会晴一会雨的。弯了弯身子,我飞快的走出去,转过身,院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了。

穿过长廊,大殿前,一个瘦小的背影正东张西望。

我的脚步声大概惊动了她,她转过身,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打量我。

好漂亮的小女孩!十二、三年岁的样子,眼珠子一转一转透着机灵,小巧的鼻子,樱桃嘴。最好看的是她的衣服,浅金色的底子,镶着五彩的珠片,阳光照耀下,一闪一闪的。同色的裙子,下摆全是密密的流苏,随着身体轻轻晃动,如精灵一般。

打量完一番,她忽然说话,声音脆生生的:“喂,小猪,你是宫里的?”

我下意识的点点头,就看见她轻蔑的眼神:“唔,宫里怎么有你这样的!你还没幻化**吗?”

语气很没礼貌,我也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扬了扬头说:“你是谁?”

“我?”她忽然笑了,笑的小鼻子皱皱的,“连我都不知道,宫里的人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她看起来很小,说话却老气横生的样子,我突然很不喜欢,加快了步子走出去。

没想到一转眼,她就挡在我面前,动作快的惊人:“喂,我跟你说话呢!”

吐口气,我尽量平静:“你要说什么?”

“也没什么。”她笑的像只小狐狸,“只是很久没来了,闷的无聊,不如你陪我玩玩吧?”

我不是玩具,我笑笑:“不好意思,我没空。”

耳朵忽然被什么拎了起来,她哼了声:“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你师父是谁?铁鹰还是杏花?”

她居然直呼两位护法的名字,我一时说不出话,只觉得耳朵痛得要命,直直的盯着她。

“哈哈,真好玩!你瞪着我干什么!不过你挺好玩的,像个球!”她笑的很得意,眼珠子扑闪扑闪的,放下手说,“现在我要去休息一下,等着,晚上再来跟你玩!”

鬼才陪你玩!我心里说了句,转过身,冲出大殿。

回到屋子,苗轩在门口等我。

“小楼,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把剑放在床上,苗轩立刻拿过去,似乎爱不释手。

“跟宫主学剑啊。”他碧绿色的眼珠子看着银剑,“唔,真是神剑,一看就知道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除了小了点,连剑鞘都普通的很,毫不华丽。

苗轩却不理会我,爪子伸来伸去说:“这里好像有字。”

瞄了一眼,我看到他的小爪子正盯在剑鞘上端的字迹上。

“可惜我们不识字,也不知道写的是什么。”他有些惋惜。

我失笑,他不识字,可是我怎么会不识字,我的世界,不识字就是真正的文盲了,找不出几个。

但剑鞘上的字只能看到短短的一横,像个“一”字,不过一定是后面的字迹磨掉了,所以看不出原来的写的是什么。

我和苗轩又胡扯了一会,他总是很关心宫里的事,宫主的剑法怎样,怎么跟他学剑,他都要问。

大概是想进宫想疯了,我笑笑。

然后他神秘兮兮的说:“今天宫里好像来了什么人。”

“什么人?”不知为什么,我想起那个壁画前的小女孩。

“不知道,大家都在猜呢。”

又是一群好事之人,不,是妖。

苗轩一走,我刚想躺下来揉揉酸痛的胳膊,忽然又来人了。

今天撞上的人真多,可是这个人出现在这里太奇怪了,他是杏花师父。

他冷冷的瞟了我一眼说:“走!”

“去哪?”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把拎起来往外走。

……

天色暗了下来,像一阵风,我被“砰”的放到地上,忽然的亮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等我看清楚状况,就愣住了,金碧辉煌的屋子,琉璃的柱子,雪白的幔帘,玉质的桌子坐满了人,桌子上放满了各色的瓜果,点心和酒。

坐在最中央的,是即墨瑾和那个大殿上遇见的小女孩,旁边,是狐狸,金凤大人,彩雀大人,和师父。

幔帘下垂首站着一排的宫女模样的人,好像是玉娥,云香她们。

宫里的人似乎都到齐了,可是我算什么?

那个小女孩一蹦一跳下来,拍了拍手,笑容居然很纯真:“哈,是我叫杏花师叔把你喊来的!”

我看见即墨瑾的眉似乎动了动,花火则懒懒的坐在椅子上。

我搞不清楚小女孩的身份,也不好乱说话,只好愣愣的站着。

小女孩也不在意,小手轻轻一点,居然变出一张矮矮的石凳,看着我笑:“坐啊。”

这种法术我看过几次,可是没想到这么小的女孩子也会。

我看了看凳子,实在弄不清状况,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孔婷婷的唇边绽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她一定很乐意看我被人捉弄。

突然,狐狸慢悠悠的站起来,搭着我的双肩,轻轻按下:“坐啊,就算小公主不请你,我也会去请你的。”懒懒的神情,笑的很随意。

没有人说话。狐狸朝我眨眨眼,重新回到位子上。他的话像是帮我解了围,我听到小公主不满的哼了声,不禁笑了笑坐下来,小丫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本来就矮,坐下来之后,看不清桌上人的表情,这样也好,省的心里乱。

听到金凤大人说:“小公主好久没来了,娘娘可好?”

小公主说:“母亲很想你们呢,可是宫里太多事物,实在不能来。”

我现在才知道,刚才杏花师父说的不是“小宫主”而是“小公主”。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是哪里的公主?

“小公主真是出落的越来越漂亮了。”孔婷婷笑的谄媚。

只有即墨瑾没有声音,他居然没有说过一句话。

小公主说:“瑾哥哥,你为什么不说话?”

她竟叫他瑾哥哥,我心里忽然不舒服。

我微微抬头,看不见即墨瑾的表情,却听见他说:“我在听。”

我更不舒服,心里酸的难受,自己也说不清是种什么感觉。

小公主说:“金凤姐姐,我要听你弹琴。”

金凤大人站起身子,扬手变出一把琴,轻轻拨动,忽然朝我笑了笑:“小楼,你可否为我伴唱?”

小公主拍手:“猪还会唱歌?好啊好啊,我要听!快,快唱!”

琴声悠扬,我怔了怔。

十七、猪之歌

悠扬的琴声,如珠子落玉盘,我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轻轻哼起来,是上次帮金凤大人写的那首歌。

唱歌是我的强项,难不倒我。

满屋子都静了下来,忽然小公主皱着眉跳起来:“停!金凤姐姐弹的那么好听,可是你为什么唱那么难听!”她小小的手指点着我的鼻子,一双大眼睛闪啊闪。

我停下来,冷冷的看着她,本来她只是个屁点大的小姑娘,没什么好计较,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要跟我过不去。

而我,心里也像有根刺。

孔婷婷十指摇曳着酒杯说:“小公主,我们的楼小楼什么都会唱,你想听什么告诉她就行了。”

一幅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小公主似乎歪着头想了一下说:“我要听猪之歌,快,唱猪的歌!”转过脸,“瑾哥哥好吗?”

片刻,即墨瑾说:“好。”

好像故意要让我难堪,所有人都没了声音。

心猛地刺痛,我抬起头忽然笑了笑:“那好,小公主,我唱给你听。”

小公主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地这么痛快。又说:“等一下。”她纤手一扬。指着我。“我要你一边舞剑一边唱歌!”

然后侧过脸嘟着嘴:“瑾哥哥。听说她得了那把绝世无双地银剑。我想看看!”

即墨瑾眯了眯眼:“好。”

似乎不管小公主说什么。他都说好。声音很低柔。我又不舒服起来。

唱歌对我来说没什么困难。可是一边舞剑一边唱歌对我来说就太难了。

但脑袋已经放好。伸出去还是缩回来都是一刀。我不能让自己输掉。

我从衣服里拿出剑,剑划过剑鞘,发出一声长鸣。不知怎么,脑子里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站在窗边,一边哼歌一边跳舞的情景,粉色的裙子飘曳如一朵睡莲,那首歌那支舞,我到现在还记得。

挥着剑,我依照风月无双的招式轻轻舞动,放慢了动作,然后哼起母亲最喜欢的那首歌。

Moonriver,widerthanamile

I‘mcrossingyouinstylesomeday

Oh,dreammaker,youheartbreaker

Whereveryou‘regoin‘,I‘mgoin‘yourway

Twodrifters,offtoseetheworld

There‘ssuchalotofworldtosee

We‘reafterthesamerainbow‘send,waitin‘‘roundthebend

Myhuckleberryfriend,MoonRiver,andme

这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歌,所以就算我唱的和猪一点也没关系,所有的人也听不懂。

这首歌当然不是猪之歌,它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月亮河》,记得我最早知道是奥黛丽赫本在电影《第凡尼的早餐》里演唱的,那个风华绝代的女孩,对着月亮轻轻的唱。

后来,我更迷上了小野丽莎的翻唱,带着博萨诺瓦的风格,淡淡的忧伤,如田间的一缕清泉,那么明澈。

Oh,dreammaker,youheartbreaker

Whereveryou‘regoin‘,I‘mgoin‘yourway

Twodrifters,offtoseetheworld

There‘ssuchalotofworldtosee

We‘reafterthatsamerainbow‘send,waitin‘‘roundthebend

Myhuckleberryfriend,MoonRiver,andme

我轻舞蹁跹,剑在指端仿佛化成了一抹月光,映着窗外的月色,眼光掠过周围所有的人,他们的表情都仿佛愣住了。

我不禁轻笑,现在才发现,楼小楼的声音竟与母亲出奇的相似,有点沙哑,很适合唱这首歌。

剑光飞舞,却变得轻柔,一切都变得轻柔。

我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靠在门后,看母亲旋转,低歌,一瞬间我似乎感觉母亲来了,我不再是一只猪,也不是一个胖胖的女孩,而是一个轻盈的,美丽的舞者。

月光河,比一哩更宽,总有一天,我会遇见优雅的你。

我俩跟随著同一道彩虹的末端,在圆弧外等待我甜蜜如越橘的朋友,

还有月河和我。

是啊,总有一天,我会遇见优雅的你,所有的磨难,只是因为会和你相遇。

我微笑着停下来,眼睛亮亮的。所有的人都望着我,时间似乎停止了,“舞台”上只有我一个人。

忽然我听见有人轻轻的唱,哼的就是这首歌,他的声音很青涩,却也很好听。

抬头,我看见那个小道士缓缓走进来,对着所有人说:“对不起,我来晚了。”然后深深看了我一眼,轻轻一笑,竟然说不出的羞涩。

他今天没有穿道士服,却穿了一件水蓝色的长袍,映着他瘦瘦的身材,如水光般流动。

花火看看我又看看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没想到你也会唱猪之歌。”

这也是我想问的,小道士怎么会唱这首英文歌呢?

小道士清澈的眼睛眨了眨:“猪之歌?”然后腼腆的笑了,“是啊,我也会唱。”

我朝他看,他也正看着我,我们会心一笑。

这不是什么猪之歌,可是他居然会唱,我有种找到故人的感觉。

那是我那个世界的歌,那个离我也许几千年的世界。

小道士落座,即墨瑾还是没有说话,花火一瞬不瞬的望着我,金凤大人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孔婷婷瞪着我,只有两位师父还是板着脸。

小公主咬着唇说:“猪,你刚才唱的什么鬼话!”

我还没说话,小道士却抢着说:“鬼话也很好听,不是吗?”

我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小公主却瞪了他一眼:“小鬼!谁问你!”

她自己也是个小鬼头,居然叫别人小鬼。

小道士却笑笑,不介意的样子。

我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狐狸走过来,蹲下身,当着所有人把我抱起来,我吓了一跳,他琥珀色的眸子在流动,唇微启,说:“我要把她留在火狐宫,大家觉得怎么样?”

这句话像一枚炸弹,震我的心里一麻。

孔婷婷首先忍不住站起来,眼神带刺:“狐狸,你疯了么!”

“啊,唱歌那么好听,我怕被别人抢了去。”火花笑笑,似乎有所指。

孔婷婷咬着牙,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站起来又坐下去。

倒是金凤大人,朝我笑笑,似乎很开心。小道士淡笑不语,两位师父的脸更臭,我听到幔帘下有人冷哼,一定是云香她们。

忽然,有人说:“放下她。”

我猛地抬头,即墨瑾拿着酒杯,一饮而尽,星辰般的眸子微微闪动。

狐狸放下我,晃到桌前,拿起一杯酒,也喝了下去说:“宫主的意思是——”

即墨瑾握着酒杯的手指缩了缩,眯起眼睛,盯着狐狸,却没有说话。

屋里忽然静的可怕,小道士突然站起来欠了欠身说:“闷得慌,我出去走走。”说完,走过我身边,轻轻一拉我的衣袖,我就恍恍惚惚跟他走了出去。

……

走出很远,身后金碧辉煌的屋子早已不见,我才吁了口气。

朝他笑笑,我说:“谢谢。”

小道士摇摇头:“我也想出来走走。”

我们走到大殿外的小树林,深蓝色的天边,有一轮明月。

小道士靠在树上,望着月亮,忽然又哼起那首歌,青涩的歌声在夜色里迂回。

我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等他停下来才问:“你为什么会唱这首歌?”

他清澈的眸子在月夜下亮闪闪的:“有人曾经唱给我听过。”

我禁不住怀疑,那也是个穿越过来的人,否则,怎么会唱英文歌?

“那个人呢?”我问。

“走了,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很远很远的地方,我突然想起青衣,她说我要走了,她是不是也去了很远的地方?

我说:“会不会有人突然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我不知道小道士听不听得懂。他却说:“不会,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不会消失,只是转化成了另外一种形式存在,像月亮星星,像尘土。”

我不禁抚了抚身上的尘,所有的东西都不会消失,只是转化成了另一种形式而已,多美好的说法。

我笑了笑:“和你说话很好。”很轻松,我说着自己的话,他不会听不懂。

小道士月光下的脸颊似乎有一抹微红,忽然低低的说:“在这里好吗?”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我想了想说:“好不好都要生活下去。”这不是由我选择的,不是吗?

“你和她很像,又不太像。”他说。

“她?”

他笑笑:“那个唱这首歌的人,她说,这首歌叫月亮河,月亮像河一样,多好看。”

他居然连名字也知道,我睁大眼睛:“你还知道什么?”

他说:“过去和未来。”

鼻子忽然酸酸的,我问:“可以知道另外一个世界吗?这个世界也许离开这里很远,那里有四个轮子的箱子,有比这里高很多的屋子……”

“有可以把所有东西放进去的盒子。”他接着说。

“把所有东西放进去的盒子?”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笑笑:“风景或者人,都在里面,都会动。”

“电视机?”我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才说,“你是谁?”

“我叫溟夜。”他说。

仙子在天,溟夜在地。他居然是溟夜。

“你是,冥王?”我张开嘴巴。

他青涩的一笑:“很奇怪吗?”

我拉住他的衣服:“冥王是不是知道所有的轮回,前世今生?”

他点点头。

“那你,知道我吗?”我想问的是,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吗?

他又点点头:“知道,罗飘飘,我知道。”

我激动的快要哭出来,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居然有人叫我罗飘飘!那么久违却熟悉的感觉一下子都涌了出来。

“别哭别哭。”他笨拙的拉过我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他说别哭,我却再也忍不住,眼泪不停往下落,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下见到了亲人。

他轻轻一叹:“我曾经问过你,想回去吗,那时候你说,不想。”

是的,那天在树下,他还穿着小道士的衣服,甜甜的叫我姐姐,让我给他一个轮回的想法,我说,在哪里都是过,都是一样的。

我眼泪朦胧的看着他:“我不能回去了是吗?”

他清澈的眼睛注视我,点点头:“现在,已经不能回去了。”

我努力张大眼睛不让泪水掉下来,虽然我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过不能回去,虽然那个世界对我来说,也曾想逃避,可是当听到这个回答,我还是很难过很难过。

母亲,高楼大厦,自己布置的小屋,还有,那个永远笑的很温柔却伤我最深的叶歌,我再也见不到了。

小道士伸过手,用衣袖帮我擦脸,表情有一丝慌乱:“别这样,我,可以告诉你一些那里的事情,如果我知道的话。”

“我想知道我妈妈,还有……”我顿了顿,“叶歌。”

“我只能告诉你一些那里发生的事情,不能告诉你某个人怎样,这样是不合规矩的。”小道士有些无奈。

我失落,我再也没有他们的消息。

小道士说:“不过你放心,他们都很好。”

“你知道?”我惊喜。

他似乎怔了怔,终于羞涩的笑笑:“相信我,世界上的所有东西不会消失,永远都不会。”

我的眼泪就这么流下来,我们都没有消失,只是错开了时空,永不相见。但愿他们一切都好,所有的仇恨芥蒂都不重要了,因为你爱的你恨的,都见不到了。

我在树下坐下来,望着远远的天空,月亮星星,浩瀚渺茫,我们只是一只小蚂蚁而已。

小道士的手轻轻停在我的脑袋上说:“我要走了。”

忽然对“走”字很敏感,我跳起来,拉住他的袖子:“去哪?”

他说:“回鬼界,虽然我喜欢到处逛,但那里毕竟是要回去的,今天是瑾哥哥约我来的,三界的聚会。”

“三界?”那是杏花师父也说过的。

“仙界,妖界,鬼界。”

“仙界?”这里是妖界,溟夜是鬼界,那么仙界呢?

“小公主就是仙界的,她是翡翠娘娘和天君的女儿。”

“你是说,那个小公主是翡翠娘娘的女儿?翡翠娘娘是不是就是翡翠仙子?”

“对,就是这里曾经的主人,不过已成仙,嫁给了天君。”

我记得,花火说,翡翠仙子在天宫,我望了望天,那里究竟还有多少东西,是我们不知道的?

小道士忽然沉默,之后轻轻的说:“如果想要找我,就告诉它,我就会知道。”他摊开手掌,掌心有一颗墨色的珠子,他蹲下来,变出一根细线,伸出细长的手指,帮我挂在颈上。

我摸着珠子,他忽然不见了。

夜色还是那么温柔,整个翡翠宫像睡着了一半安静。

我轻轻哼着歌,望着月亮,恍惚中听到有人说:“月亮里到底有什么?”

一人回答:“也许是月宫,也许是嫦娥和玉兔,我们谁也不知道。”

“可是月亮那么近,却其实那么远。”

“就像一些人的心,你永远也摸不着。”

“你是在提醒我吗?”

“不,我只是想说,月有阴晴圆缺,我们也有,不是每件事都会有结果。”

“我不要结果,我的心你不明白,我只要天天看着他,哪怕死了,也会记得他,就可以了。”

“你的心,我不明白,我的心,你又明白过么?”

犹如一声长叹,我的心忽然紧紧一缩,那么悲凉,梦境还是幻觉?为什么却感觉如此真实,仿佛曾经有人那么在耳边轻轻的说。

我拔出剑,练起那套越来越熟悉的风月四式。粉色的裙子在林间飘舞,一如梦里的某个场景,往事一幕幕在脑海浮现,却一掠而过,抓也抓不住。

哼歌,挥剑轻舞,没想到那么杀气的剑在歌声舞步中居然变得轻柔,也许,真像扉页上说的,心中有情,才是剑?

母亲深夜窗下的独舞,与风月无边的招式,竟如此默契。

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舞剑,还舞的那般自然流畅,或许,还很好看。

也许,这是一个新的开始?回不去的永远回不去,即将来到的谁也不知道,不是吗?

直到筋疲力尽,我停下来微笑,树林间,一抹黑色的身影不知站了多久,就这么痴痴的站着,深邃的眸子如黑夜的精灵。

“即墨瑾……”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仿佛脱口而出。

他的眼神落在我颈边的珠子上,忽然说:“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我重复,现在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我眯着眼笑了笑,头却开始疼痛:“我是谁……”

抬眼,即墨瑾盯着我的笑容一动不动,深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我的身影,然后,他敛下眼冷冷的说:“回去吧。”

十八、空中之桥

这几天的一切像一场梦,我突然会舞剑了。

银剑拿在手里,竟是那样妥帖,仿佛一直是属于我的一样。

我还记得即墨瑾说,等我练得足够好了,要跟我比赛,看看他的上邪剑和我的银剑谁的更厉害。

奇怪,我竟那么自然的把银剑叫成“我的”。

为了一句话,我拼命的练剑,把那本粉红书皮的剑诀翻了一遍又一遍。

风月无双的前三式,我竟已练得很熟练。

书上的灰尘已经被我的小蹄子抹干净了,好像是从我看开始,它才从某个角落被人拾起来,以前,就这么安静的躺着,没人关注。

这间屋子几乎没有别的人进来,除了即墨瑾。

每个午后,他都会坐在软榻上看上一段时间的书。

书架里这么多的书,有时即墨瑾都会翻一翻,他看书的样子很专注。唯独那本粉色书面的书,他却从来不看。

就算是目光,也从不流连。

有时。我们会一起在闲雅阁地院子里练剑。我本来笨拙身体变得越来越轻盈。还偷偷跟他学了几招上邪剑地剑法。仿佛突然开窍似地。

上邪剑法不像风月无边那般柔美。连剑光都带着霸气。一静一动。仿佛天然相成地两种剑法。

我不禁怀疑。这种剑法。就是即墨瑾故意研究出来克制风月无双地。

至于为什么要这样。我还是想不通。风月无双不是翡翠宫地剑法吗?即墨瑾为什么要研制出一套剑法来与自己地剑法相克?

时间慢慢地过去。那段午后宁静地时光。仿佛只有两个人。

大多数时候。即墨瑾会闭上眼打坐。对我依然不理不睬。这时。我会不自觉地停下剑。偷偷看他。

他周身居然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光,皮肤是小麦色的,冷冽的轮廓,坚毅的下巴,就算一动不动,也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嘴唇带着冷硬的线条,可是吻起来却……天,我在想什么?

我不禁又想到了那天吃了情人果之后的事情,心砰砰乱跳,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生。

可我来自二十一世纪,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生,一个吻就算尴尬,也不至于总是浮想联翩啊。

那天的那种感觉,是我忘不了的,明明情人果的毒已经除去,可是每一次看到他,我还是忍不住回想那一幕,迷乱至极,仿佛什么一发不可收拾,然后又是那种心酸的感觉涨满整个心房。

当你失去了什么,却连自己也不知道……好像,就是这样的感觉。

我无措的拿着剑站在那里,想理清自己的情绪,却越来越乱。于是,我想用舞剑来平息这种感觉。

我比划着剑,那些已经熟练的招式,却忽然纷乱无比。

抬头看即墨瑾,青光围绕在周围,他脸上是纹丝不动的表情。

有时我真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有感情?那么冷漠,精芒闪烁的眸子,闭上时,竟变得如此淡定,旁边的我和剑光仿佛都是不存在的。

这样的人,我却总有种熟悉的感觉,仿佛与生俱来的感觉,我是不是病了?

还是被那一吻蛊惑?

那只是个恶作剧之吻,我受了情人果的迷惑,所以会情不自禁,我怎么可能对他有感觉?

带着各种各样的思绪回到屋子,我一头倒在木板床上,最近的身体很奇怪,没有以前那么容易累,也不感觉饿。

琼浆露真是奇妙无比。

正想休息一会,一团白乎乎的东西忽然闪了进来。

“小楼,你怎么还在这里,歌会名单出来啦!”苗轩碧绿色的眼睛闪着光,一把拉起我就往外走。

我被他拖着往前走。

湖边的那块空空的墙壁前,被围得水泄不通,可是墙壁上什么也没有。

“等一下宫里的几位姑娘会来张贴名单。”苗轩在我耳边说。

我望过去,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裳的女子被火鸡青蛇他们围着,犹如众星捧月。

她的眉微微扬起,脸上有说不出的得意,却笑的很矜持,是云香。

“云香师姐,在宫里可别忘了我们啊!”长毛狸说。

“唉,云香师姐就是好命,我早说了,歌唱那么好,又蕙质兰心,进宫是早晚的事。”

青蛇一扭便扭到黄衫女子身边,谄媚的笑:“云香师姐,等下几位姑娘就要来公布成绩了,我们去食堂为你庆祝一下。”

“小事而已,大家不用这样。”黄衣女子笑的更矜持。

我听着他们的议论,转过头问苗轩:“云香怎么了?”

“云香师姐现在是金凤大人身边的红人了,据说最可靠的消息,这次歌会她又是头名!”

原来,这些小妖怪是巴结她来了。我不禁冷笑。

“小楼,那首歌,真的是云香帮你写吧?”苗轩憋了半天,问。

原来他还是不相信我。也是,云香现在都是金凤大人身边的人了,也就是说我剽窃她的歌是明摆着的事了,否则,为什么进宫的不是我?何况,楼小楼不会唱歌已经是深入人心的事实了。

我笑笑不说话,反正我也不在乎什么歌会,可是你不招惹人的时候,却偏偏有人要来招惹你。云香扭着腰肢走了过来。

“小楼妹妹。”她笑得很完美。

“云香姐姐。”我要笑的比她更完美。

“妹妹也来看名单?”她鹅黄色的衣衫在风中飞舞,一张脸上神采飞扬。

我笑笑不说话。

这句话明显具有煽动作用,四周又围拢来,叽叽喳喳一片。

“楼小楼偷了云香师姐的歌,还敢来看名单,真是脸皮厚!”

“她胆子还真大啊,连彩雀使者的东西都敢偷,还怕什么!”

“她是仗着有人撑腰吧?”

“我看她还巴不得被打回原形滚回猪圈呢!现在这么窝囊,要是我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轰轰烈烈的批斗声忽然戛然而止,因为远处四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女子手里正捧着什么东西缓缓而来。

“名单来了!”谁喊了声。

下面立刻鸦雀无声。

我见过这四个女子,其中一个就是上次参加歌会的玉娥。她莫名其妙的看了我一眼,十指一抖,手中的纸卷就张了开来,一扬手,便稳稳的定在了墙上。

云香朝着她们笑笑,姿态优雅,仿佛志在必得。

我真想不通,她已经进了宫,何必还在乎这些?妖也看不透俗世,不知以后要怎么修为。

所有的人都涌了过去,我站在原地冷笑。

忽然,一切声音都停了下来,一个个转过身来,只是云香还面对着名单呆立不动,背影轻轻颤动,似乎受了什么刺激。

我发现周围的眼光很奇怪,都像见了怪物一样的看着我,正纳闷,苗轩“唰”的一下已经把我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我头晕目眩,就差快要吐了。

苗轩才放下我,结结巴巴的说话了:“小,小楼,你你……”

怎么突然口吃了?我皱着鼻子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小楼,你是第一名!”他咽了口气,终于把话说完整。

我的头却更晕,我得了歌会的第一名?可是我根本没参加歌会呀!

我感受到周围的目光都带着怀疑和谨慎,甚至都小心翼翼的看着我,然后一哄而散,经过我身边,他们还低着头瞄我,然后窃窃私语。

我听到他们说:“怎么会这样?没弄错吧!”

“早说了,楼小楼有古怪,听说火狐大人还叫她进宫呢——”

“什么?!难道她是火狐大人的人?”

“嘘——叫什么叫!”

哦,原来我又被认为是牺牲色相而上位的了。我长的不妖不媚,没有半点狐狸精的潜质,怎么总会让人产生幻觉?

这时,云香缓缓的转了过来,脸色很平静,居然还笑了笑:“小楼,恭喜你。”

出乎意料,我以为她会歇斯底里,至少会挖苦我一番,可是她仿佛一点也没有不开心,还伸出她的纤纤玉手和我的小蹄子握了握:“以后说不定,我们会在宫里见面的。以前的事,你能算了吗?我们和好吧。”

她的样子很正经,也没有肉麻的叫我“妹妹”,太诡异了。不过我不是记仇的人,吵得再凶,我睡一觉就忘了,于是我也握了握她的手笑了笑:“我记性不好。”

她笑得很温柔:“我先走了,以后有事记得来找我。”

没想到结果是这样。

我愣在原地,玉娥嘴角牵动了一下看了看周围说:“你们还凑什么热闹!”

小妖们一下子散了,苗轩看看我,又看看玉娥,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

玉娥走到我面前,冷冷笑道:“金凤大人有请。”

……

我来到那片宁静的湖边,湖中的锦鲤依然自由自在的游着,这里,永远那么安静,仿佛和周围的一切,隔着遥远的距离。

金凤大人坐在帷幔中,纤细的手指拨弄着琴弦,看见我,她微微一笑。

“你来了。”

“金凤大人叫我有事?”

“想必你已经看过名单了?”

我点点头:“我没参加歌会,那首曲子也是随口唱的,歌会的头名我愧不敢当。”

金凤大人注视了我一会,眸子动了动:“小楼,这些歌,你是跟谁学的?”

跟谁学的?我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从小我便跟着母亲学歌学琴,可是,这要怎么跟她说?

“我也不知道,是我随意想出来的,觉得好听就唱了。”我讪讪一笑。

“那琴呢?你可会弹琴?”她忽然问。

“我哪会弹琴啊。”这倒不是说谎,虽然我小时候学过古筝,可是和这里的琴,是不一样的吧,何况,我现在的样子,只有一个小蹄子,又怎么弹?

“不如试试看?我来教你弹琴。”金凤大人笑了笑。

我望了望平静无波的湖面,我要怎么过去?我不知道“我”原来是不是会飞,可是从来没试过,就怕一动就露了马脚。

金凤大人淡笑不语,十指在湖面轻轻一点,居然出现了几块排列整齐的小石头,那些小石头仿佛浮在水面上,如天然的石阶。

我惊讶着走过去,红色透明的锦鲤在脚下穿梭,那种感觉真奇妙。

金凤大人亲切的拉我过去,坐在琴边,我的小蹄子轻轻拂过琴弦,这把琴,年代似乎很久远,带着淡淡的龟纹。

“叮——”我发出一个单音,又试着拨弄起来。

上次也不觉得什么,可是真正弹起来才发现,古琴和古筝有很多不同的地方,古琴是七弦的,而我小时候学的古筝却有二十一弦。

“想学吗?”金凤大人问。

“可以吗?”我惊喜,乐器和歌,一直是我最喜欢的东西。

“如果你想学,就可以。”她说。

我拼命点头,如果说学剑的时候我还有一丝无奈,那么学琴就真的是我喜欢的。

见我答应,金凤大人温婉的笑:“那就好,很久了,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云香她们虽也会弹些,可终不是我的知音,以后好了,有你陪我一起弹琴,我便不寂寞了。”

我的心里有一点小小的骄傲,毕竟,能成为这样美色绝伦又才艺出众的女子的知音,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如若没事,你就在这听我弹琴可好?”她淡笑。

“好。”我说。

她十指轻抚琴弦,乐声悠扬,是上次那首曲子,可是,今日她弹来,似乎更悲,乐声在空旷的湖边回荡,我只觉得心里像翻江倒海,说不出的伤感。

“你知道吗,今日,是七夕。”乐声中,金凤大人的声音传来。

“七夕?”我惊讶,相传,每年的七夕,是牛郎与织女相会的日子,那天,人间的喜鹊就要飞上天去,在银河为牛郎织女搭鹊桥相会。此外,七夕夜深人静之时,人们还能在葡萄架或其他的瓜果架下听到牛郎织女在天上的脉脉情话。

这些都是浪漫的传说,所以,七夕就像中国的情人节。

“今夜,天空会出现银桥。”金凤大人美目望着天,若有所思。

我不知道她说的银桥是什么,我也没看见过,不禁有些好奇:“银桥是什么?”

“银桥是星河汇成的桥,传说中,只要和心爱的人一起看到那座桥,就可以一生一世在一起。”说着这样美好的传说,金凤大人的声音仿佛也如梦呓。

“心爱的人。”我苦涩的笑,我曾经心里的那个人,在遥远的另一个世界,他是不是也会看同一片天空?我们隔得那么远,终是不能相见了。

“小楼可有想一起看之人?”金凤大人侧过脸看我。

“我?”我凝视着天空,笑了,“也许,我们在一片天空下呢。”

转过眼,金凤大人用探究的目光看着我,似乎在想什么。

“金凤大人呢?”我脱口而出。

本来我是很小心的,可是也许是金凤大人平时一直对我很好,又很亲切,又或许,她迷蒙的眼神勾起了我的回忆,我竟然问了这样一句话。

她似乎微微一鄂,唇边浮起一抹飘忽的笑:“他一直在这里,从来不曾离开过,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可以听见他的琴声。”

我看了看四周,除了湖中的锦鲤再也没有别的生物,弱水阁几个字在淡淡的雾气中显得有些寂寞。

心动了动,难道金凤大人心里的那个人,便住在这里?记得第一次在这里见面,她说这个园子不是她的。

可是,为什么从来没有看见过那个人?

雾霭中的阁楼,清澈无波的湖面各色的锦鲤,还有那朦胧的帷幔,如仙境一般,这里的主人,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呢?

忽然脑海里闪过一个白色的身影,伫立在湖面上抚琴,忧伤的眸,恬淡的神情,却一晃而过。

我用力摇摇头,又是奇怪的幻觉。

从弱水阁出来,我迷迷糊糊的往外走,猛地撞到一个人。

抬头一看,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正一闪不闪的注视我。

“粉红猪在想心事吗?”狐狸勾起一抹笑。

我摇摇头:“刚从金凤大人那儿来。”

“跟我去个地方。”他拉起我。

我跟他来到那片小树林下,天色渐暗,天空中缀满了星星。

“来这里干什么?”我问。

“等下你就知道了。”他笑笑,伸出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圈。

我看不出周围有什么异样,安静的犹如一个密封的世界,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花火……”

“嘘,就快出来了。”他拍拍我的脑袋说。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狐疑的看了看天空,有些莫名其妙。

“你等我一下。”他神秘的笑笑,转个圈忽然不见了。

偌大的树林就剩下我一个人,我找不到他,只好抬头看天。

天上的星星还是那么亮,还有一轮明月。忽然,天边的一端仿佛起了雾,朦朦胧胧的,然后,瞬间出现了一道白茫茫的东西,迅速的聚拢。

我张大了嘴巴,激动的跳起来,猛然撞到一个人,脱口而出:“花火,你去哪了?”

话刚出口,我就愣住了。

十九、草环

冲到嘴边的话来不及说出来,我就石化了一般望着眼前的这个人,不是花火,是即墨瑾。

墨色的身影仿佛和夜色融合在了一起,深邃的眸中倒映出我惊讶的表情和天空那片白雾。

我瞬间移不开目光,就这么一动不动。

对视了很久,他也没有说一句话,我尴尬的别过脸,看着天。

深蓝色的天空是那么静瑟,漫天的星星似乎在进行一个秘密的聚会,一霎那光华夺目,那道白色的光芒终于聚在一起,慢慢的形成了一道横跨天边的桥!

整个天空霎那间被照亮,美得让人停止呼吸。

“啊!”我惊叫起来,“桥!”

没想到我真的看到了传说中的桥,我终于知道了什么是银桥,漫天的星星在那一刻汇合在一起,筑起了一座横跨天边的桥。

我的眼里闪着欣喜,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那么美丽的景象,美得整颗心都要碎了。

我偷偷看了一眼即墨瑾,他的眸子深邃明亮,仿佛漫天的星星都坠入了其中。

“比星星更亮。”我喃喃。

即墨瑾侧过脸注视我。仿佛在想我这句话地含义。随即。长长地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眸子。依然是冷冷地表情。

我窘迫无比。怎么会说出这样不经过大脑思考地话来?可是他地眼睛。真地比星辰更亮。我见过很多漂亮地眼睛。狐狸地妖冶妩媚。小道士地清澈明亮。可是。没有一双眼睛像即墨瑾那样。精芒闪烁。透过细长地眼角散出来。威严。不可一世。让人感觉其他地一切都变得渺小。

“宫主。也来看星星?”为了不那么尴尬。我找话说。可话一出口。我就后悔无比。即墨瑾怎么会和我一样。无聊到来看什么星星?

“你呢?”他竟没有生气。夜幕下地神情看起来有些迷离。

“我是来看星星地。”我放松了一点。“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地景象。”

“也许见过。你忘了。”他忽然说。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难道我自己竟然不记得有没有看过银桥?还是楼小楼曾经看过?可是就算楼小楼看过,即墨瑾又怎么会知道?难道某一天她也在树林里被即墨瑾撞见?

这完全说不通。

“也许吧。”我只好笑笑。

“有人说过,星星是最美的眼睛。”他凝视着天空说。

“说的真好,一闪一闪的,是天边最美的眼睛。”我笑,星星是天边最美的眼睛,可他的眼睛,比星星更亮。

“是吗?”他竟俯下身注视我,眯起眼,眼底那层薄薄的雾气瞬间冻结,一字一字的说,“可我觉得星星不过是幻象,是毒药。”

我惊得一动不动,第一次听见有人说星星是毒药,他刚才还迷离的眼神瞬间变得如此阴冷,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宫主……”我有些害怕,不知怎么,我不喜欢他这个样子,心会微微一痛。

他阖上眼,再睁开时,又如平时一样的冷漠疏离,平静无波,转过身,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真奇怪,他的情绪总是变化太快,我根本无法适应。

我杵在原地,直到肩膀被人轻轻一拍。

猛地抬头,看到狐狸,我忍不住有点委屈:“你去哪了?”

他琥珀色的眸子看着我,片刻,笑了笑:“去拿这个。”

他的手中捏着一枚绿色的草环,手腕那么粗细:“呶,给你。”

我接过来看了看,是用草编起来的:“这是什么?”

“草环。”他说。

我失笑:“我知道是草环,我是问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本来想编一个指环给你,可是越编越大,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他媚眼里有一丝懊恼。

一把拉过我的小蹄子,把草环套在腕上,他的笑容变得很愉快:“嗯,正好。”

我瞅着腕上的草环:“你是说,这个,是你编了送我的?”

“喜欢吗?”他琥珀色的眸子闪着光。

“谢谢。”我眯着眼傻笑,这个草环还编的不错。

狐狸朝天空看了看,亮闪闪的眸子忽然暗淡:“没了。”

“什么没了?”我抬头,天空中的那座桥不知何时已经隐去,只剩下漫天的星辰。

“你拉我来是看银桥?”

他笑笑:“你不是喜欢星星吗?这可是星星桥。”

“我看到了呀!可是你去了那么久,便什么也没了。”

“我以为来得及。”他嘴角慢慢下垂。

“不要紧,明年的这个时候还可以看啊。”我拍拍他的肩。

他笑的很暧昧:“粉红猪答应我每年都陪我看?”

“你一个人也可以看啊。”我笑。

他说:“有些东西,要两个人看才完整。”

我忽然说不出话来,他凑近我,带着温热的气息,我下意识的退后一步,看到他眼里有种受伤的表情,随即消失,然后懒懒一笑说:“没有桥,星星也很美哪!”

“是啊,星星很美,有人说,星星是最美的眼睛。”我忽然说。

“你见过谁的眼睛最美?”他托着腮,看星星。

我心中已有答案,可是我无法告诉他,于是我问:“你呢?”

“我看见过。”他笑笑。

“谁?”我好奇。

“那是一双最纯净的眼睛,很温暖,笑起来的时候微微眯着,像一弯月牙。”

我忍不住眯着眼笑了笑:“是不是这样?”

他注视我,眼神一动不动:“是,就是这样。”

对视的瞬间,我忽然有些慌神,连忙移开目光,低着头研究腕上的草环。

深夜,我们走出树林,狐狸的手在空中轻轻一点,忽然眨了眨眼:“有人来过?”

不知他怎么会知道,我说:“是宫主,他大概在树林修炼吧。”

“怪不得。”花火的表情有些奇怪,“除了他,还有谁能破我的结界。”

“你在树林周围设了结界?就是为了看银桥?”真不可思议,就像把整个树林关起来。

“只是不想被人打扰。”

忽然想起金凤大人的一句话,我怔怔的说不出话来,金凤大人说,传说中,只要和心爱的人一起看到那座桥,就可以一生一世在一起。

还有,他送我的草环,就像一份礼物,一份七夕的礼物。

我虽然很好奇银桥,可是早忘了,要不是被狐狸拖来这里,也许早在屋子里呼呼大睡。他拉我来这里,可是阴差阳错的,我却和即墨瑾一起看到了银桥。

即墨瑾,狐狸,我的脑袋忽然纷乱无比。

“可是,还是错过了。”我听到狐狸轻轻的说。

回到屋子,我强迫自己不要乱想,不知闭上眼睛多久,恍惚中,看到一个粉衣女孩和一个黑衣男孩站在树下,天边,是银色的星桥。

“看见吗,那是七夕夜才有的呢。”小女孩很兴奋。

“很好看吗?”小男孩有些不削一顾。

“当然!你觉得星星像什么?”

小男孩摇摇头。

“星星是天边最美的眼睛,你看,现在有那么多星星,是多少双美丽的眼睛啊!”小女孩坐在草地上,手指天空,亮亮的眼睛眯起来。

“眼睛?”小男孩看着天,似乎出了神。

“嗯!喂,以后每个七夕,我们都来看好不好?”

“为什么要来?”小男孩有些别扭。

“因为,我想看啊,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小女孩眼睛一闪一闪的。

小男孩愣了半响,终于微微点头。

……

第二天,我去闲雅阁练剑,心里还有些七上八下,万一碰上了他该怎么办?昨天他阴冷的表情还我心底挥之不去,他说,星星,是毒药,我从未想过前一秒钟还说星星是最美的眼睛的人,会突然用这么恶毒的字眼。

幸好,闲雅阁空无一人,我安心的拿起剑谱,慢慢琢磨,虽然现在我对风月无双比较熟悉,可是还限于前几招,后面的,我还需要慢慢领会。

不知道我练好这套剑法要多久,也不知道怎样才算达到进宫的标准,这些天我似乎忘了这些,只是单纯的习惯了练剑,仿佛这是我生命中本来就存在的一部分。

拔出银剑,我挥舞起来,一招一式,再从头温习一遍,现在,我已经练到了最后一式,心里有点小小的骄傲,我是个根本不懂剑术的人,这种成果,换谁都会骄傲的吧?

自从学会第一式之后,我仿佛忽然开窍,后面的几套剑法都学来容易了许多,至少,比第一次瞎摸瞎撞强多了。

我开始照着剑谱上的剑诀和姿势练第四式。

第四式,有个奇怪的名字,叫“情根”。

“情根,情根。”我默默念着,比划起来。

到现在我才知道,我刚开始会的那些砍树叶的本事,是剑法里最底层的东西,就算一个屠夫拿着剑估计也会,怪不得当时师父看着我脸都青了。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开窍的呢?我到现在还不能明白,仿佛身体和脑袋里有某些东西被什么唤醒了记忆,结果如洪水暴发,倾泻而下。

如果是谁唤起了我的记忆,就只有一个人,就是即墨瑾。

这些天,和我练剑的人,只有他。

可是,这看来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所以我只好相信,是某种机缘巧合,或者天意安排。

不自觉的,我又想起了那一吻,来到这里,第一个吻我的人是狐狸,但我几乎已经忘了那种感觉,只觉得当时很紧张,还有些愤怒,不是别的,是被人愚弄的愤怒,因为这个吻,其实只是一个赌,可是那种感觉很快就云淡风轻了。我是一个比较容易原谅别人的人。

但即墨瑾的那个吻,却让我不知不觉总会想起,那种心跳的快要窒息的感觉,他的霸道和迷乱,像一幕幕电影回放,我不禁心跳加快,一股新鲜的血液直冲脑门。

夹杂而来的,是一股自己也说不出的恨意,他吻了我,可是却仿佛吻着别的人,他闭上眼睛,找寻那个人的感觉,我好想只是个工具,让他暂时回到了那些时光。

我握剑的小蹄子开始颤抖,竟差点握不住剑,那种恨意堵在胸口,挥之不去,也散不开,快要无法呼吸。

我蹄子一紧,试图握住剑,却抖得更厉害,忽然,一滑,银剑“砰”的跌落在地上,虎口断裂般的疼,低头一看,竟流出了殷红的血。

一定是刚才银剑掉下去的时候不小心滑到了,虽然应该不是大伤,可是血却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我害怕,用另一只蹄子紧紧按住伤口,疼的呲牙咧嘴。

可是血还是浸湿了我的两个蹄子,如一朵熏染的红梅。

怎么办?这里好像没有药箱,如果要包扎,该去哪里?我从不知道,妖的身体受了伤需不需要治疗,还是,自己会痊愈?

我正愁得没办法,忽然头顶响起一个声音:“你的手怎么了!”

声音冷得像冰,还带着十足的怒气。

我的心也一下子冻成冰渣,真是哪壶不开偏提哪壶,刚才还怕遇到他,没想到他闯进来,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不过现在的样子也顾不得难堪,我扭曲着脸说:“被剑割破了。”

即墨瑾阴沉的眸子如千年寒冰般盯着我,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大火,难道是怕我弄脏了他的书房?还是觉得我很麻烦?

不论是哪种解释,我都觉得莫大的委屈,刚才心里的怨气又上来了,不知不觉就流出泪来,**下,伤口似乎崩裂的更厉害,一阵刺骨的痛从虎口传来,我管不了那么多,哭的鼻子一抽一抽的。

“白痴!如果不想死你给我停止哭!”他忽然低吼,脸色冷的吓人。

我被吓得无声的抽咽,气又上来了,仰起头,忍着痛说:“打扰宫主休息,伤口我会自己处理!”

他阴冷的眸子一瞬间眯起,闪动着莫名的情绪,冷冷的蹦出几个字:“你以为你处理的了?”

我呆立,不知该怎么办,如果我有骨气,就应该直接冲出去,伤口虽然大,可是大不了是皮外伤,依照现代的经验,是死不掉,而且妖的身体不会这么脆弱吧?

有了这个想法,我转身就往外走,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一双大手用力的提了起来,“砰”的放到软榻上。

即墨瑾眯着眼,似乎努力在压下什么,一把抓过我的手撩开袖子。

我傻住了,任凭他从怀里拿出一瓶东西,快速的倒了一些淡红色粉末状的东西在指尖,然后涂抹在我的虎口之间。

阳光照进来,他狭长的侧脸被光线剪出淡淡的一圈晕,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冷冽的眸子,嘴唇紧抿着,使得下颚的轮廓愈发坚硬。

瞬间,一种清凉的感觉代替了疼痛,伤口麻麻的,却不那么痛了。

“这是药粉?”我小声问。

他唇角扬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似乎在嘲笑我的问题。

“这是仙遥散。”

“仙遥散?”应该是仙家的什么包治百伤的药吧?

他继续抹了一些在我的伤口,慢慢的,我发现那些血迹隐退了下去,还真是神奇。

我抬头,忽然发现他就在咫尺之间,温热的气息传过来,让我又忍不住脸红心跳,刚才因为疼痛没在意那么多,可是不那么痛了,那种感觉又强烈起来。

除了心悸,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蔓延开来,把我包围。

“谢谢。”我试探着小声的说。

“我只是不想你脏了这里。”他似乎顿了顿,然后冷冷的说。

这话听起来让人很不爽,可是心里被那种温暖充斥着,我竟没那么难受了。

抹完药,他盯着我的手腕,我的手腕上,有花火送我的草环。

我不好意思的把草环往衣袖里塞,笑笑解释:“这是编着玩的。”

我不可能傻到告诉他,这是狐狸大人送的,虽然他一定没感觉,可是保不准又要传出些绯闻,还是小心为好。

但他的目光有些可怕,直直的看着我,好像要把我吃了:“你说,这是你编的?”

“是啊。”我点点头,这有什么奇怪的,这里多的是草,有草就可以编,还是他觉得一只猪不可能编出这样的东西?

其实我是会编的,很小的时候,母亲曾经编过一只小蚱蜢挂在床前,那时,我还没有开始学歌学琴,所以当我求她教我时,她拗不过我答应了。

不久,那只草蚱蜢就“尸骨无存”了,我也没在想起这件事。

我抬起头,正好遇到即墨瑾的目光,他跟我对视,片刻,仿佛忽然想到什么,蹙眉,猛地移开目光,眼神更阴冷,好像我是什么让他无比厌恶的东西。

二十、倒霉,净是偶遇

这几天,我一直都在研究什么才是情根。

坐在树林下,我采了几根草咬在嘴里,苗轩懒洋洋的挂在树枝上。

“苗轩,什么才是情根?”

“情根?那是什么东西?”他摸了摸胡子,跳下来。

我给他一个白眼,我也真是的,这家伙还是个半人半兽的智商,怎么会知道这些?

“情根,应该是和情有关的吧?”想了半天,他说。

“情……”忽然想到,剑谱的扉页写着的那行字:心中有情,才是剑。

是和这个“情”有关的吗?要带着情练?

想来想去,我还是找不到答案。

“小楼,你在做什么?”苗轩盯着我的小蹄子直看。

“什么?”我看了看,才反应过来,我无意之下竟把那些草编成了一个草环。

草环地样子居然很细致。显然我手下地功夫不错。可是。原来我只会编草蚱蜢地。现在竟然不知不觉下编了个草环。和袖子下花火送给我地那只差不多。只是更精致。

“小楼。你以前无聊地时候也编这些吗?”苗轩有些不可思议。一定是觉得我地手没那么巧。

我笑笑。把草环放进衣服里:“最近才会地。”

“小楼。你地蹄子怎么了?”苗轩忽然叫起来。

“练剑地时候弄伤了。”我看了看粉色地小蹄子。那些淡红色地粉末已经看不见了。伤口微麻。却不痛了。似乎正在慢慢好转。

“你地剑练得如何了?怎么把蹄子都弄坏了?”

“没怎么样。”

“没怎样是怎样?”他穷追不舍。

这只猫,一定还在关心我什么时候能练好剑进宫,这在他心里是很神圣的事,身边有个宫里的朋友当然骄傲。何况,这个朋友还答应过他,进了宫,便一定会照顾他。

想来真是一厢情愿的幻想,进宫哪有这么容易,我不知道宫里那些剑术都到了什么程度,只和云香交过一次手,她练得好象不是风月无双。

真奇怪,难道每个人练得剑法都是不同的?还是因为我接下了银剑,所以才要练风月无双?风月无双和银剑又有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在我脑海盘旋,也得不出结论,不过很明显,风月无双没这么容易练成。

“你说话呀。”苗轩见我走神,推了我一下。

我苦笑:“我也不知道,练到第四式,好像卡了壳,就是我刚才说的‘情根’,那是第四式的名称。”

真有些郁闷,最近几天,我一直在照着剑谱上的姿势练习,可是却怎么也练不好,好像有一根魔法棒,把我刚开始时那种灵感却收回去了。

要不是前三式我还记得,真怀疑我到底有没有学会过舞剑。

“那你怎么不问问宫主?你不是一直跟着他在练剑吗?”

“怎么问呢?”我迷茫。

“这有什么,既然你跟着他练剑,当然要问啊,练好了剑才是王道,你怕什么!”苗轩朝我握了握爪子。

午后,我去闲雅阁,一路上,我在琢磨一个问题,如果见到即墨瑾,要不要问问他,第四式有什么诀窍?

不知不觉走到闲雅阁门口,却听见里面有说话的声音,我下意识的停下脚步。

“瑾哥哥,你答应莫儿教莫儿练剑的。”是那小人儿小公主的声音。

我几乎猜到是谁在里面了,心不禁又加快了跳动。

“等莫儿再大些吧。”即墨瑾说。

“不,不要!莫儿就要现在练!”小公主嚷嚷。

原来这小丫头是在缠着即墨瑾学剑,莫非她也对剑术感兴趣?

“莫儿听话。”即墨瑾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我又开始难受,他一定很宠爱小公主吧?否则不会每次都对她说“好”,就算不答应的事,也不舍得直接拒绝。

“瑾哥哥答应过母亲要照顾莫儿的!”小公主说。

真是个小屁孩,一有不顺心就搬出母亲来。

即墨瑾没有说话,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我知道,他一定不会冷着脸,像对我那样对小公主,如果刚才这样说话的是我,肯定早被他扔了出去。

我在想什么?人家是翡翠仙子的女儿,是仙女,我能算什么?

“瑾哥哥,我对剑术很感兴趣呢。”小公主又说。

即墨瑾说:“听说莫儿的修为已经很不错,何必要学剑术。”

“瑾哥哥为什么教那只猪舞剑,却不教我!”

我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即墨瑾说:“因为她拔出了银剑,这是我定的规矩。”

“这算什么!我也可以拔出银剑,那银剑只不过是凡夫俗子的破烂东西!”

虽然我看不见小公主的样子,却可以想象她现在骄傲的样子。

可是,银剑不是宫中的圣剑吗?宫是翡翠仙子创立的,小公主是翡翠仙子的女儿,她为什么要说银剑是破烂东西?

“莫儿!”即墨瑾忽然低喝。

莫儿没了声音,半响,才大哭起来:“瑾哥哥从不骂我,今日居然为了一把破剑!我要告诉母亲去!”

片刻,只听即墨瑾居然轻轻一叹说:“好了莫儿,别哭了。”

声音那么温柔,是我从来没听到过的,我张大了嘴巴站在那里,心里那种痛楚感又出现了。

“我现在就去找那只猪拿那把破剑,我要让你看看,我也会练!”小公主哭着跑出来。

我还来不及躲开,她就一头撞在我身上,四目相对,我不知该说什么。

“是你!”她睁大了眼睛,满脸泪痕却忽然笑的很纯真,“我一直觉出周围有人,没想到是只猪。”

“小宫主。”我礼貌的应了声,真是太糊涂,我靠的那么近,她怎么会不知道?

那么,即墨瑾一定也知道的吧?我努力的不让自己东张西望,却还是对上那双冷冽如冰的眸子。

“瑾哥哥,这宫里还真是没规矩,修为不见长,偷听倒学得快。”她还是带着笑,我却听得出来,她字字都在针对我,不知道是我们八字犯冲,还是我哪里得罪了她。

“我是来这里学剑的。”我冷冷的说。

“是学剑还是偷听?”小公主笑着盯着我。

“这里我每天都会来,你们的谈话我没兴趣知道,我只是在等你们说完才进来,这是最基本的礼貌。至于说偷听,小公主应该早知道我在这儿了吧?如果你不愿意,大可以叫人把我轰出去,或者是,小公主喜欢被别人偷听?这倒是个很奇怪的爱好。”我平时不刻薄,可是也不代表就软弱好欺负,何况,她看我不顺眼,我也没看她顺眼过。

仿佛有种天生的感觉,我就是不喜欢她。

她好像被我呛的说不出话来,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狠狠的盯着我。

“小公主如果说完了,我就要跟宫主学剑了。”我带着微笑,礼貌的弯了一下身。

她愣了半天,忽然纯纯的笑了,转身说:“瑾哥哥,我先去休息会,晚上你再陪我捉迷藏。”

然后用胜利的姿态看看我,风一样的不见了。

我本来已经很平静,可是听了她最后那句话,又开始不舒服起来,捉迷藏,是小孩子常玩的游戏,小仙女玩也很正常,毕竟她还是个孩子。可是,即墨瑾一直在陪她玩捉迷藏吗?

我想象不出来。

我抬头偷偷的瞄了眼即墨瑾,他的目光正好注视我,眯着眼,带着一种探究,和我的目光相撞,他沉下眼,用一贯的冷漠回应我。

“我是来问宫主一些剑术上的问题的。”我仰起头说。

“进来。”他转身进屋,在软榻上坐下来,眯起眼,注视我。

过了好久,他都没有说话的意思,我只好说:“风月的第四式,我遇到一些阻碍。”

“情根?”他蹙了蹙眉。

“是,那天我也是在练这一式,没想到剑突然滑了下来,就弄伤了这里。”我举了举蹄子。

即墨瑾盯着我的蹄子看了很久才说:“练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想什么?我的心猛地一跳,记得在学第四式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那天的吻,心里无端生出一些恨意,接着,蹄子便有些失去控制,好像就是这样。

可是,我怎么能说,我弄伤了自己,是因为舞剑的时候想起了那些?

何况我之后有努力的握剑,却没有任何效果,就算分神也不会失去力气吧?

“我……没想什么啊。”咽下一口唾沫,我说。

即墨瑾的眼神扫过来,带着寒气:“必须告诉我!”

不容置疑的语气让我顿了顿,终于说:“想到了一些不开心的事。”

不开心,那一霎那,我确定我是真的不开心,其实不开心似乎还是轻的,还有微微的痛楚。

即墨瑾的眸子忽然微微颤动,仿佛我说了什么让他不平静的话,然后,他脸上的表情恢复冷漠。

我小声说:“宫主,第四式是不是有什么诀窍?”

我觉得第四式和前几式不太一样,这段日子的剑术进步,让我有了些许的信心,那种骄傲,是发自内心的喜悦,我不想练到一半就功亏一篑,何况,离我进宫幻化**,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等了半天,即墨瑾也不说话,我抬头,看他的脸色阴沉的可怕,好像又要把谁的脑袋拍碎,却强忍着,那种感觉,似乎在跟自己生气。

“我还是回去慢慢研究吧。”我说。

实在不喜欢看到他这样的表情,除了害怕,竟然还有一丝不忍。

如果有人问我,我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会这样。

走到门口,他的声音才从背后传来:“等你平稳了气息再练。”

这就是第四式的诀窍?不能有情绪的波动?

……

我胡乱的想着,不知走到了哪里,平时,一练完剑,我就会直接从大殿出去,这条路,我已经不会迷失方向,可是刚才不知在想些什么,竟走到了一个从来没来过的地方。

这里仿佛也是一个单独的院落,看起来比宫里其他我去过的几个地方修饰的更为简单。而且没有字牌。

显然,我又迷路了。

我试着往里走,这里似乎没有结界,我记得那个山洞和藏剑阁是有的,而闲雅阁也没有,至于弱水阁,每次都是跟着金凤大人去的,所以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结界。

可是,这里很轻松便走了进去,一看到里面的景象,我不禁瞪大了眼睛。

那间硕大的屋子里,居然铺满了草,如同一块天然的草坪,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这也能算间屋子?我愕然。

我正愣在那里忘了走,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声音很尖锐,仿佛带着十足的怒气。

我转头,看见孔婷婷站在身后。

真是倒霉,难道这里是她的宫殿?我怎么就来了这里!

“彩雀大人。”定下神,我说。

自从那个三界的宴会上见过她之后,她似乎好久没来找我麻烦,听苗轩说过,宫里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使者正忙着。

没想到,今天我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问你,你怎么在这!”她冷冷的盯着我。

“我走错路了,我是要出去的。”我转身要走。

她却一下拦在了我前头,冷笑道:“走错路?我看你是故意的吧?”

这话从何说起?我都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干嘛要故意来?

我气结,不说话。

她打量我:“真是不自量力,你以为自动送上门他就会要了你吗?果然有手段,可惜都是些下三滥的!”

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可一听就不是好话,我冷冷的说:“我真的是走错地方了,如果彩雀大人非要叫我留下来也可以。”

“你还真想留下来?”她一手扯住我的耳朵,“说,你来过这里几次!做了些什么!”

我狠狠的盯着她,不说话。

“你……”她正要说话,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是我叫她来的,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声音我当然记得,似乎每次我遇到什么事,他总是会在第一时间出现,我的心不禁划过一丝暖流。

孔婷婷也听到了声音,立刻回过身:“你……”她美目寒霜,说不出话来。

“我不知道,我自己的地方也不能请人来了。”狐狸一袭火红色的衣衫,胸口微露,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含着笑却带着威严。

我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眼神,居然和即墨瑾的眼神有一点点像。

“是你叫她来的?”孔婷婷似乎不敢置信的又重复了一遍。

“怎么?”狐狸挑了挑眉。

“你怎么可以把她带到这里!”孔婷婷咬着牙说。

“我喜欢谁来我的屋子,都是我的自由,不是么?”狐狸懒懒的坐下来,躺在那片草地上。

我终于明白过来,这里,居然是狐狸的屋子,是火狐宫。

“可是,她怎么可以,她……”孔婷婷指尖对着我说,“难道,你真的对她……”

“是,我喜欢她,我要把她留在这里。”花火打断她的话,一字字的说。

他在说什么?我一下子懵了。

孔婷婷指尖颤抖,竟怔在了那里,半响才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好……好……”

狐狸似乎轻轻叹息,声音变得轻柔:“回去吧,何苦呢。”

“何苦……何苦……”孔婷婷似乎在咀嚼这句话,眸中似有泪要涌出。

她这副样子,我有些于心不忍,一直以来她都是趾高气昂的,居然也会哭。

“我,还是先走了。”我急着要退出屋子。

“你别走!”孔婷婷竟“飘”到我面前,一双眸子带着很深的恨意,挥手一道彩色的光芒,向我袭来。

我忘了闪开,一瞬间,一抹红光闪过,狐狸轻轻一拂手,那道彩光便顷刻间散去,孔婷婷猛地后退了三步。

“别让我伤你,我不想。“他淡淡的说。

孔婷婷咬着牙,终于转过身,狂奔出去,也许是心绪太乱,她竟有些跌跌撞撞。

回想起她刚才的样子,我忽然觉得,她真的是爱狐狸的,否则像她这么高傲的人不会露出这般狼狈的模样。

也许,她是来找花火情意绵绵的,可是我却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这儿。今天不知是个什么日子,竟让我撞到一些不想看到的事。

这下,她一定恨死我了,虽然我倒不在意她怎么看我,可是多个敌人能有什么好?

我真不知道除了苦笑还能做什么,心底不禁打了个冷颤。

二十一、结界里的生活(一)

空气中一下子静默了。

狐狸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脑袋:“吓傻了?”

我吐了口气:“花火……我,不该来的,我只是迷了路……”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真的不该来,看到了这些,对我来说,真的很窘迫。

“这是我的宫殿,不错吧?”他竟调皮的笑了笑。

我轻松了些,挤出一丝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屋子,居然有草。”

“那是我的床,要不要躺下试试?比你的木板床舒服多了。”他俯身摸了摸那些草,侧过脸朝我暧昧一笑。

“别开玩笑了,说话老这样。”我讪讪然。

“我在开玩笑?”他嘟着嘴,指尖轻敲下巴。

“开玩笑也要有个度呀,就像刚才那些话……怎么可以乱说。”我脑海里浮现出那句话,他说,是,我喜欢她,我要把她留在这里。

我觉得尴尬无比。

“你是这样认为地?”他忽然凑近我。琥珀色地眸子里倒映出面如菜色地我。

我故意大声笑笑:“不是吗。你一定是想气气彩雀大人吧?第一次赌约也是地。你们一定很要好。可是吵架了。对不对?”

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满不在乎。

“你觉得是这样?或者。还是要我再说一遍?”他双眸一动不动地注视我。眸中像是什么在燃烧。灼热地如同他那身衣裳。花瓣一样地唇角微微翘起。一字字地说:“我喜欢你。我要把你留在身边。”

“你……”我张开嘴。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忽然他移开眼神。大声地笑:“怎么样?很真实吧?”

“又耍我!”不知为何,我竟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用蹄子拍他的脑袋,“我说过下不为例,如果你再耍我,你的尾巴就不保了!”

“你真的不想进宫?”狐狸不笑了。

“想。”我说,如果进宫是修为提高的唯一途径,我当然想进宫。

“那么,跟我进宫不好么?”他挑了挑眉。

“我想靠自己。”我想了一下,眯着眼笑了。

狐狸盯着我,终于也笑了笑:“啊哈,粉红猪很有骨气啊。”

走出大殿,我吁了口气,仿佛浑身轻松了不少。

有些事,我不是没感觉,只是不想去面对,如果不去捅破,是不是会好一点?

我又想起那天吃了情人果之后的感觉,心里全是狐狸的名字,好像只有找到了他,所有的事才解决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第二天第三天,我依然在研究风月无双的第四式,照着即墨瑾的说法,平静下来,果然没出现什么意外,可是,也没有什么进展。

好几天没见到即墨瑾,我竟有些失落。

有时,我看着那个软榻,想象他坐在那里打坐,冷冷的眉梢,坚毅的下颌,仿若一块黑色的,神秘的冰。

今天我起了个大早,和苗轩去食堂吃了点东西。

我好久没去食堂吃东西了,那个山羊大伯盯着我看了半响,给我乘了一大碗我第一次来这里便吃过的貌似菜饭的东西。

“你不用上早课怎么不再睡会了?”苗轩伸着懒腰问我。

“睡不着了,我想等下就去练剑。”那招见鬼的第五式让我的倔强劲上来了,我不相信,我的剑术就到此为止,被卡壳了。

“啊,真是好学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勤奋了?”苗轩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笑笑,本来我就是个特别钻牛角尖的人,以前学琴的时候磨破了不知多少次手,发誓一定要学出些名堂,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这种倔劲竟用到剑术上来了。

“小楼,你该不会是……”苗轩表情有些古怪。

“是什么?”我困惑的看看他。

“你该不会是看上宫主了吧?”他压低了声音,神秘的说。

“咳咳咳……”我一口饭呛在喉咙口,脸憋得通红。

苗轩急忙拍拍我的背:“被我说中了吧?”

好不容易把饭咽下去,我脸上的红晕还未退去:“你乱说什么!”

“我才没乱说,你一直很讨厌那些法术剑术,可是最近,我变得不一样了,没事总往宫里跑,你说,你是突然喜欢上练剑了吗?还是喜欢上了教你练剑的人?”苗轩碧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仿佛要从我脸上看出什么八卦新闻来。

“不是只有练好剑才能进宫吗?谁不想进宫!”我瞪他一眼,可是莫名其妙的,心漏跳了一拍。

“你真的想通了才好,以前我在你耳边唠叨一百遍都不管用。”他又看了看我小声说,“火狐大人多好,在宫里除了宫主就他最大了,你别再多想了。”

啊,他说的好像我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可现在这锅里的碗里的都和我没多大关系,我何其冤枉。

“火狐大人很好吗?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老是帮他说话。”我不禁失笑。

“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如果火狐大人真对你有意,不止进宫,说不定你还能做上火狐宫的娘娘,和他一起修炼,千年之后飞天成仙,做一对神仙眷侣,多好!”苗轩白乎乎的脸上浮上一抹红云。

我真是哭笑不得,这只猫居然想法挺罗曼蒂克的。

“这是你的想法吧?想和谁成为仙侣!”我笑。

苗轩有种被人揭穿的窘迫,脸更红。

“快,快告诉我那个人是谁?青蛇?不对,你不会喜欢她的,那么是云香?还是那只小鸟,天鹅,或者……”我把他身边的“女性”都数了个遍。

“你别瞎猜!她是那么高贵,怎么能和柳媚她们比!”苗轩气急之下说漏了嘴。

我忽然想到他心底的那个人了,永远高贵优雅,每次看到她,苗轩的眼睛就会变成满天的星星。

“你说的那个人,是金凤大人?”我张大了嘴巴。

“我是不是很不自量力?”他脸红红的低下脑袋。

“为什么这么说?”

“她是天地间的灵凤,我只是只野猫。”他的眼神暗淡下来。

“苗轩,感情的事,只分喜欢或不喜欢,没有对或错。你喜欢她,是你的自由,而且,我相信只要你努力修炼,终有一天,会成功的。”我拉住他的爪子,微笑。

“真的吗?”他注视我,得到我确定才笑了,“所以我一直很努力的想练好剑,好好修炼,赶快**,这样,我就可以和金凤大人站在一起了。”

“你想进宫就是为了她?”

他点头:“我不要其他的,只要安静的守着她就好。”

我心里忽然一颤,这句话如此熟悉,仿佛很久之前,也有人这么说过,是谁呢?

“你一定会的。”我说。

“小楼,你也要好好练,如果有一天,你先进宫了,可不可以带我在你身边?这样,我便能天天看到他了。”

“好。”我拍拍他的脑袋。

我一直以为,苗轩那么想进宫是为了出头,为了修炼和成仙,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原因。

他真是一只傻兽,傻得可爱。

我呢?我这些天那么热衷练剑,一个劲的往宫里跑,真的是因为突然间对舞剑的默契感,还是,还有其他的原因?

……

我恍恍惚惚的走到闲雅阁,眼皮忽然跳了两下,奇怪,这里有种特别的气息,是平时不曾感觉到的。

确切说,是一股强大的青色的气流,围绕在闲雅阁周围,我试着往前走,可是毫无预兆的背弹了回来,灼热的气流扎的皮肤生疼。

我呆呆的坐在地上看着那股青色的气流忘了起来。

过了很久,我才又试着靠近,结果出第一次弹出更远。

我像飞一般倒退着落地,惊魂未定,才发现落在了一片绯红色的衣裳中。

“火花!”我惊呼。

他指尖冰凉,把我稳稳的放在地上,一双媚眼闪烁着从来未有过的担忧。

“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我望向闲雅阁,那股青色的气流一直盘旋不去,并更加浓郁。

整座大殿似乎都被笼罩起来。

“那家伙有事。”他低声说。

我的眼皮猛地又跳了两下,那家伙,是即墨瑾?他出事了?

“走,去看看!”狐狸拉住我,走近那股气流。

“这是什么?”我看着那片青色,犹如挑衅般充斥着周围。

“那家伙的元气。”花火一沉眉,右手指尖微微用力,似乎有一团红色的光芒聚拢来,然后,他低喝一声,指向那些青芒。

顿时,青芒与红光交错在一起,犹如两股力量,推搡,挤压。

狐狸的脸越来越苍白,没有丝毫血色。

我想问问他怎么了,可是胸口闷得难受,仿佛身体要被活生生的撕裂。

猛地,那道红色的光似乎钻了什么空隙,咻的闪进屋内,青芒顿减,顷刻间消散成淡淡的烟。

狐狸似乎舒了口气,苍白的脸,淡如白纸的唇,匆匆掠进屋内。

我跟着进屋,那种压抑的感觉仿佛淡了些,可是还是让人透不过气来。

软榻上,一抹黑色斜斜的躺着,犹如什么东西被抽干,轻飘飘的看不清。

“这是……”我说不出话来,这是,即墨瑾?可是为什么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

心底漫过一阵剧痛,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已经没事了,剩下的,要慢慢调理才能恢复,走吧。”狐狸说。

“他怎么了?”

“每百年,他都会有这一劫,如果能安然渡过,修为便更高一层。”

“那如果失败呢?”我有些发抖。

“灰飞烟灭。”

我的心立刻冻结,原来刚才在这团青色的气流里,即墨瑾正经历着生死两重天。

“现在,真的没事了?”

我看向火花,他的表情如释重负,应该是真的没事了,可是,即墨瑾就这么轻飘飘的“挂”着,没有一丝生气和依靠,我竟然挪不开步子,不停的回头,回头。

“我要留下来!”我忽然说,声音大的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狐狸的背影僵了僵,转过身,一瞬不瞬的望着我:“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留下来。”我小声的重复,却更加坚定。

那一霎那,我只知道,我不能丢下他一个人,虽然我什么都是,这种感觉也太莫名,可这就是我心底的感觉,确定了之后,我便毫不犹豫的说了出来。

狐狸又盯着我看了一会,眸中流光万千,终于牵动了一下嘴角说:“我不担保,那家伙愿意见到你,每百年的这个时候,他总是不愿看到任何人。”

“我要留下来。”我不知该说什么,只是重复这句话。

“……好吧。”火花走出屋子,十指在屋外划了个圈。

我仿佛听到他轻轻一叹:“我在周围设了结界,放心,不会有人来。”

声音越来越轻,很快便消散了。

我僵硬的站在那里,好久,才吐了口气,慢慢靠近那抹黑。

小心的在软榻前蹲下来,我什么都不敢动,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没有身体,没有脸,什么都没有,仿佛是一缕飘荡的气息。

心揪痛,我的眼泪不停的流下来,滴在那件黑色的衣衫上,我慌忙抹去眼泪,蹲的双腿失去了感觉,可是“他”还是一动不动。

为什么会这么痛?仿佛要失去什么,却无力挽回,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的那种痛。

我越来越迷糊,身体渐渐瘫软下来。

恍惚中,看到一抹青色的腾空而起,眨眼间变幻化为一条青色的巨龙。

冷冽的眸,弥漫着杀气,让人不敢靠近半步。

我揉揉眼,又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久的犹如一场绵延的梦,我猛地睁开眼睛。

那件黑色的衣衫还是软软的躺在椅踏上,原来真的是一场梦。

我吁了口气,站起来抖了抖发麻的双腿,忽然惊得说不话来。

身后的地上,应该说是脚下,真的匍匐着一条龙,不,确切说,看起来完全不像传说中的龙,墨黑色的鳞软绵绵的搭着,没有一丝光泽,头上是有角,所以不是蛇,可是身体那么小,和普通的蛇差不多。微闭着眼睛,犹如在半梦半醒之间。

我小心的靠近它,仔细观察,它竟然有长长的睫毛,像只黑蝴蝶的翅膀一般轻轻扇动,它醒着?!

“你,是谁?”我试探的问了句。

它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我在山洞中看见的那条龙吗?可是那条龙是那么巨大,而这条——

狐狸说,它是宫里的圣物,可是它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即墨瑾呢?

犹豫了一会,我伸出手,轻轻的触碰它,指尖刚触到它的皮肤,它便挣扎着动了动,抬起眼看着我。

我和它对视,它的眼神很纯净,如一湖清澈的水,黑幽,深邃,像个初生的婴儿,慢慢的睫毛又垂了下去,微闭上眼。

对视的瞬间,我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心微微一颤。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还是,你原来就是这个样子的?你怎么会在这儿?”我喃喃。

这条小龙应该不是那天山洞里看见的那条,首先体积就不一样,而且,那条龙的眼神冰冷彻骨,而现在的,却清澈透明。

它微微睁开眼,看了我一眼,眨眨眼,好像在思考我的话。

“别看我,我和你一样不知怎么就留了下来。”我坐在地上,“你知道他怎样了吗?还是,你也是来看他的?”我指了指那件黑色的衣衫。

它的双眸微微一颤。

“你是不是不会说话?你一定想问,我怎么会在这,我也不知道,刚才的一霎那,我就觉得我不应该离开他,不能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大概有些害怕和无措,而且这个小东西让我有种莫名的亲切感,所以话就多起来,唠唠叨叨一大推,它却依然没有反应,只是眸子一动不动的看着我。

“你是不是和我一样搞不清状况?这里被设了结界,一时半会,我们是出不去了。”我低头拨弄自己的小蹄子,“这里,本来有个伤口,是被剑弄伤的,是他帮我擦了药|奇*.*书^网|,然后好了,无论如何,我也应该谢谢他是吗?可是,他总是冷冷的样子,我又有些害怕,你说,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我们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坐着,白天黑夜,周而复始。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记得累了就睡一会,醒了就自言自语。

那条小龙一直躺在那里,很少移动,也不知道他听不听得懂我说的话。

我睡着的时候,经常会做些莫名其妙的梦,醒来后,我会把这些梦告诉它。

“我又梦见那个穿着粉红色衣裳的女孩子了,她还是在那舞剑,那件衣裳,和我身上这件很像呢,可是我若有她舞的一半好就好了。”

“今天的梦真奇怪,我又看见那两个小男孩了,一个一身黑,一个一身白,啊,有点像黑白无常的样子,不过长得很可爱呢,那个黑衣男孩总是很臭屁的样子,反而那个白衣服的挺温和的。”

自从我莫名其妙的穿越之后,这些梦总是不断的出现,有时我怀疑,这是不是我的前生呢?来到这么个灵异的世界,所以连前世的记忆都想起来了。

觉得真可笑。

日子就这么飞快的过去。有多久?我真的不知道了。

二十二、结界里的生活(二)

很多时候,改变只在于一个决定。

那时我执意要留下来,只是为了脑海里突然蹦出的感觉,我不能走。

可是,我留下来了,即墨瑾却不见了,软榻上,只有那件空落落的衣裳,黑的如一抹云,飘忽不定。

狐狸说,他没事了,可是,为什么只剩下了一件衣裳?

我迷迷糊糊的从软榻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多少天了?我就这么醒了睡,睡了醒,有时会看会书,有时会拿出银剑比划几下。

也不吃什么东西,好像也不觉得肚子饿。

小龙的样子倒比之前好了许多,前几天,一动不动,可是身子仿佛不再软绵绵了,后几天,它开始动了起来,不过移动的范围很小。

我依然喜欢跟他说话,他只会听,不会讲,这种感觉对我来说,似乎已经习惯了。

“喂,你是不是好点了?”我蹲下身子观察它。

经过几天的相处,我知道它一定得了什么病,不知道这和即墨瑾的“失踪”有没有关系。

我舞了一会剑,也没什么进展,觉得无聊,又蹲下来。

“喂。你叫什么?一定也有名字地吧?我这样喂喂喂地叫起来真不舒服。不如我暂时给你取个名吧?”我把小蹄子伸过去。想触摸一下它地身体。可是它条件反射般地弹了开去。一双无辜地眸子警惕地盯着我。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地。这样吧。我叫你……黑炭。好不好?”忽然想起那抹黑色地身影。我不禁眯起眼睛笑了笑。这条龙也是浑身墨黑。黑炭黑炭。叫起来真顺口。

“黑炭”好像浑身抖了抖。眸子露出奇怪地神情。扁着嘴。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又说不出口。

“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其实很好听啊。宫里好像也有个叫黑炭地人呢。呶。那本书架上剑谱就是谁送给黑炭地。你说。这个黑炭是谁呢?”我微微侧头低语。“不过。没人比他更像了。你说。他如果听见你也叫黑炭。会是什么表情?”

我想起即墨瑾平时臭臭地表情。不禁微笑。心底却愈发苦涩。即墨瑾。你在哪?

想着想着。我地笑容隐去。伸手轻轻拍了拍黑炭地脑袋:“你说。他为什么会不见了?如果他就这样不见了。以后谁来教我练剑。我不小心弄伤了手。谁给我涂药……”

出乎预料的,这次黑炭没有躲开我的蹄子,它安静的任我抚摸,微闭上眼,竟很温顺的模样。

“你也在想他吗?你和那条大龙一样,是宫里的圣物,一定是陪他渡劫的吧?可惜你不会说话,不然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看过一些修真小说,好像妖要成仙,是需要经过很多次天劫的,这时,如果身边有修为高深的仙人或者灵物灵器帮忙,那就最好不过了。

我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把它放到手心里,它似乎吓了一跳,可是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动静,大概看出我没有恶意,或者又因为体力不支,不敢乱动。

“别紧张,地上很凉的,如果你病了,老在地上也不好,我手心里很暖和呢。”我忘了灵物和人是不一样的,可是它似乎很虚弱,让我情不自禁的想保护它。

我坐在角落里靠着墙,用手心握着它的小爪子,它一动不动的蜷缩在我怀里,如一个迷路的小孩。

天又黑了,是不是又一天结束了?

周围除了暗淡的星光,没有其他颜色。不,黑暗中,有一双眼睛那么亮,如一盏幽静的灯,一展一合,一亮一灭,深不见底。

“你的眼睛好亮,像天边的星星。”我说。

“他说,星星是最美的眼睛,可是他后来又说,其实星星是毒药。是不是最美的东西,也最毒?”

“嗯——我唱歌给你听吧,这样你就会暂时不难受了。”小时候,我一生病,母亲就哼歌给我听,直到我睡着,第二天,我的病就好了。

我在黑暗里轻轻哼,哼一首母亲小时候哄我睡觉的歌。

一朵花,两朵花,

漫天飞舞白色的花,

花儿呀花儿,你要飞去哪里呀,

是那碧绿的天空,

还是幽蓝的大海……

后面的一些已经不记得了,只有那首曲子我还能哼出来。

我看到黑炭的眼睛变得越来越迷蒙,轻轻垂下去。

仿佛熄了灯,一瞬间,倦意袭来,我也慢慢睡着了。

渐渐的,它看我的眼神不再带着警觉,而是湿漉漉的,带着依恋。无论我干什么,它都会好奇而温柔的看着,仿佛对一切都充满新奇。

夜晚,它已经习惯了在我圆滚滚的肚皮上睡觉,听我唱歌,不知是不是听得懂,只是眼睛亮闪闪的,很可爱的样子。

就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

一天睡梦中,仿佛天地都在摇动,可我大概实在太累了,竟睁不开眼,翻了身,又睡了过去。

一束阳光斜斜的照进来,我眯起眼,闭上,再睁开,然后使劲揉揉眼睛,一霎那怔住了。

我正歪着身子躺在地上,而双臂环绕着的,竟是一条巨大的生物!

这种生物我见过,那个山洞里,那条巨大的龙,周身散发出银色的光芒,现在,它正蜷缩着长长的身体,在屋子里绕了足足三圈,而我抱着的,正是它的角。

我猛地站起来,后退了三步,然后仔细的看它。

它的眸子依然清澈,却精芒微露,仿佛养足了精神,由最初的小婴儿,变为了少年。

“黑炭……是你吗?”我不敢确信的看着它。

它还是不说话,可是我渐渐相信,一夜之间,它变大了,而且,变得和山洞里的那条龙一模一样,不,也许它就是那条龙,只不过由于某种原因,暂时缩小了,现在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它小小的样子很脆弱很可爱,可是现在的模样,我不禁面部抽搐,难道要我和这么个庞然大物共处一室?

而且,那天它和即墨瑾同时出现,那一霎那,我有一种感觉,却说不出来。

如果它是圣物,应该是即墨瑾身边的吧?所以,他们总是一起出现,我安慰自己不要乱想。

它这样的身体,占据了大半空间,我没办法舞剑,甚至没办法移动,只好缩着身子靠在它身边。

它的身上冰冰凉凉的,感觉不出温度。

是不是有一天,它也会修炼**?会是什么样子的人呢?一定也是冷冰冰的吧?

我忍不住又胡思乱想。

我累了睡,睡饱了就发呆。

大家伙基本微闭着眼睛,我感到周围充斥着压抑的感觉,还似乎越来越强烈。

一段时间下来,我慢慢习惯了它的存在。

它好像没有在山洞时那么霸道,溅的我一身水,相反很安静,就算我有时睡觉时不小心踢到了它的角,也没什么动静。

只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总是注视我,让我有些心悸。

不知道它和山洞里的那条龙是不是两条,龙的模样都是差不多的,反正我是看不出来。

睡觉前,我还是会变着歌唱,唱给自己听,每当唱歌的时候,我总觉得充满幸福和勇气。

我不知道我还要等多久,等那件衣服慢慢充实,有个人冷冷的看着我,然后叫我练剑。

柔软湿热的唇,那个迷乱的吻,帮我擦药时他低垂的睫毛……我想起第一次见他之后,我在屋外的泥堆里用树枝画画,然后轻轻擦去,每擦去一处,那种心痛的感觉便席卷而来。

我到现在还弄不清为什么会这样,可是现在他仿佛真的不见了。

我摇摇头,禁止自己再想下去,他是高高在上的王,我是修为蹩脚的小妖,何况他对我一直冷冷淡淡的,有时一定还觉得我麻烦,所以眼神带着厌恶。

我不能被一些奇怪的感觉弄得失去方向。

现在,我最该关心的是接下去该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呆在屋子里吧?或许,到时候狐狸会来带我出去?

“你会飞吗?不能飞出去吗?”虽然我知道狐狸的结界应该比较高明,可是灵兽应该也拥有超强的法术吧?

前些天,是因为它变小了,现在,它可不可以飞出去?这样,我就可以去外面找狐狸,让他想想办法,找找即墨瑾。

它又用它的黑金般的眸子注视我,一动不动。

我失望的重新坐回地上,哼着歌,慢慢入睡。

一天又一天,时间对我来说,只是日出和日落。

之后的某一天,我睁开眼,大家伙的周围竟弥漫着青色的雾气,这种气流好熟悉,就是那天我在门外看到的那些,狐狸说,那是即墨瑾的元气。

是不是他要回来了?我激动的跳起来,围着大家伙转了几圈:“黑炭,你感觉得到吗?是不是他回来了?”

知道他不会说话,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想找到答案。

果然,他没有说话,只是身周的青色气流越来越浓郁,我睁不开眼,透过半眯的眼缝,只看见那团青色的气体里,什么庞大的东西正扭曲,摇摆。

“黑炭,你怎么了?!”我惊恐万分的叫。

天地都仿佛在摇晃,裂变,犹如那日梦里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青雾才有慢慢散去的趋势,四周也恢复了平静。

“黑炭……”我扑过去,却什么也看不见了,那条巨大的东西竟凭空不见了。

“黑炭!黑炭!”我找遍了每个角落,想看看它是不是又缩小了,可是找不到,很久,我才撞到什么东西上:“黑炭……”

我抬头,眼前没了巨大的角和银光闪闪的鳞,只有一袭深墨的黑,除了那双眼睛,还是犹如星辰般流光四溢。

“你……你回来了?”一霎那,我的鼻子酸涩,喉头哽咽,不知该说什么。

“我一直在。”即墨瑾看了我片刻,垂下眼帘,避过我的目光。

“你是……龙?”

“你是第三个。”他的嗓音低沉,声音如暗哑的丝绸,“不,也许不是。”

我不知道他说的第三个是什么意思,只是一个劲的在想,天,他的真身居然是龙,在山洞里我就已经看到了他的真身,只是当时我不明白而已,现在想起来,那种迷惑的感觉就在于此,他们的眼睛太像了。

可是,那条手掌般大小的龙又是怎么回事?眼神那么清纯透澈,一点也不像他。

“你,没事了?”想了半天,我挤出一句话。

“还需要一段时日。”

“火狐大人在周围设了结界。”

“我知道。”

我忽然又说不出话来,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包括这些天我自言自语或者对着“他”说的那些话。

我到底说了什么?一下子自己都想不起来了,只觉得脑子很乱,一霎那从脖子红到耳根。

唯一能想起来的,我一直喊“他”黑炭,天,我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一直不知道你就是……我以为……”我语无伦次,觉得应该解释点什么,又无从说起。

他抬起眼看我,又垂下睫:“每一次蜕变,我都会暂时失去记忆。”

“啊?”我张大了嘴巴,那么,他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终于安心了些,却忍不住有点小小失望,自己也搞不清这是种什么感觉。

“那么,你还有多久才能……出关?”我笑了笑。

他摇摇头:“我没算过。”

我差点忘了妖的岁月时光,不是用天来计算的,或者也不用年,一眨眼,也许就恍如隔世,我也算不清来到这里已有多久,也不知道在这结界中又待了多少时间。

奇怪的是,除了有些惊讶,我竟还有些小小的窃喜和紧张,接下来的时间,我和他,要日日夜夜共处一室吗?

我目光流转,即墨瑾盯着我看了半响,侧过脸说:“我可以解了结界让你出去。”

“不!”我脱口而出,才发现他一双狭长的眸子正注视我,连忙解释,“不用了,我可以在这练剑,不容易分心。”

他微闭上眼,不再说话。

日子过得缓慢却又飞快。

白天,我练一会剑,然后目不转睛的看着即墨瑾打坐,仿佛以前的每个午后。我看着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想起“他”变成原身时很小很小的样子,那时的眸子清纯如水,惹人怜爱,那时,我坐在角落里靠着墙,用手心握着它的小爪子,它一动不动的蜷缩在我怀里,如一个迷路的小孩。

现在,他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我应该如释重负,可是又有种说不清的失落。

夜晚,是最难熬的,除了叶歌,我从小到大没和一个男人一起睡过觉,即墨瑾不眠不休的打坐,从日出到日落,我傻傻的练完剑,累了,就在墙角缩着睡觉。

可是每天早上一起来,我就会发现自己睡在软榻上,即墨瑾依然一动不动的盘坐在地上,波澜不惊。

于是,一到晚上,我便长了个心眼,假装闭上眼,却强迫自己不要睡着。

迷迷糊糊了半响,就在我差点坚持不住的时候,我的身体被整个抱了起来,那双手很大,却带着温热,动作很轻,似乎怕吵醒了我。

我心砰砰直跳,思绪乱飞,一会儿,我被放到了那张软软的椅子上,然后,那双手缓缓流连在我额头,帮我掳平两只大刺刺的耳朵。

可惜我不能睁开眼,否则,我真的很想看看,他现在是怎样的表情,为什么要对我做这些事?

每天的假睡仿佛成了一种习惯,虽然我困得要命,却依然等到深夜,等他把我抱上软榻,然后才心安理得的睡去。

如果有一天,这种习惯变成了一种贪婪,我要怎么办?

一天,我依然僵硬的像块石头一样被人“搬运”到软榻的时候,他的手不小心触到了我的腰间,没人知道,腰是我最敏感的地方,我怕痒,很怕。

我的背一下子弓了起来,反射性的睁开眼睛,不禁愣住了,即墨瑾的正在看我,认真的表情,深刻的眼神,带着微微的迷离,一双手抬起来正在我脸边,他显然没有料到我会在这个时候睁开眼,仿佛是整个表情来不及收回,和我一起僵在那里。

然后,我被一错手整个摔在地上,屁股差点开花。

抬头,他正看着我,眼里的表情一如那天他问我“痛吗”,充满关切,却转瞬即逝,垂下眼帘说:“睡吧。”

二十三、结界里的生活(三)

这些天,我拼命的练剑,尽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去看那抹黑色。

可是脑海中还会时不时的出现他那天一瞬间的表情,我跌下来的那一刻,他的表情仿佛什么心爱的东西忽然摔碎了,怎么会这样?

也许是我心绪太乱,剑术依然毫无一点进展,“情根”的招数,我模仿了不下百遍,姿势一点也没错,可是就是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我比划了半天,终于颓然的放下剑,沮丧无比,就是那种突然学会了一种自己根本不在行的东西,以为开窍了正雀跃的时候,忽然又遇到了很大的阻碍的那种感觉。

忽然,身后绕过一双手,握住银剑,把我的小蹄子包裹在手心:“别想太多。”

即墨瑾清冷的声音传来,我的心猛地一颤。

他轻轻挥舞银剑,我跟着他的一招一式,慢慢的不再拘谨。

奇怪的是,他舞的很慢,这招“情根”由他舞来,似乎也只见招式不见行,我抬头,他的表情很生硬,时而冷冽,时而迷惑,仿佛想到什么,又努力压制着。

“锵”,我一个转身,银剑猛然落地,张大嘴巴,我愣愣的看着那把剑,又看看即墨瑾,他蹙眉,很无措的样子,眸中竟还有一丝痛苦。

然后,我看见他宽大的衣袖下,居然有一抹红色的液体滴落下来,落在半空中,像一朵盛开的梅花。

“你……受伤了?!”我惊讶的看着他的衣袖,袖子很宽很长,看不见手,可是,这分明是血迹。

“没事。”他垂下睫。眉心纠结。

“出血了还没事!”我来不及考虑。拉起他地手。撩起袖子。手背上。清晰地有一道长达半寸地伤口。

“药呢?上次地红色药粉在哪?”我地心无端地乱了起来。像只迷路地小兽一般在屋子里到处乱转。

可是一下回过神来。那天给我擦药地时候。他是从身上拿出来地。

于是。我拽着他地衣服看:“你地药呢?”

抬头。他地表情有一丝僵硬。垂下眼。从黑色地袍子中拿出一瓶红色地粉末。领口微露之时。可是看见那蜜色地胸肌。和颀长地颈形成了一个完美地倒三角。犹如一件希腊艺术品。

我慌忙移开视线,拿过他手中的瓶子,他竟没有拒绝。

“坐到软榻上去。”我小声的说。

他眉心动了动,没有说话,在软榻上坐了下来。

我有一种感觉,那是……好像又回到了和小龙在一起的时候,他很听话,很安静。

这样想,我的心就更乱,胡乱的抓起他的手,他的手指微微蜷缩,却终于没动。

手心触及的片刻,从掌心传来的温热,让我脸色绯红,却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我握着他的手,竟忘了我是要干什么的,就这样傻傻的站着。

半响,那双手似乎动了动,然后,反过来,整个把我的小蹄子包围,我的心猛地一颤,来不及心跳加快,就看见他手背上清晰的伤痕。

我慌忙抽出蹄子,恼怒自己忘了最重要的事,重新把他的手平放在椅子的靠手上,我学着他做过的样子沾了一点红色的粉末在蹄尖,轻轻抹在他的伤口,殷红的血似乎很快凝固住了,这药真好使!

我又涂了一些,才停了手,把药瓶放在一边,笑了笑:“没事了。”

“为什么?”他忽然蹦出一句。

“啊?”我抬头,触及他的目光,带着探究,深如大海。

“不为什么,你受伤了,难道不应该擦药吗?”我垂下头。

“我死了,不是很好吗。”过了很久,他说。

“什么?”我惊讶的看着他,这是什么话?一点也不像他说出来的,他永远那么冷漠,不可一世,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你不希望吗?”他没有回答我的话,却忽然眯起眼,注视我,露出谁也看不懂的表情。

如果前一句话我只是惊讶,那么这句话就是震惊了,脑子里飞快的掠过什么东西,却怎么也抓不住,我希望他死?我什么时候有过这种想法?

“我……”我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他移开目光,冷冷的说:“每次蜕变,是我最虚弱的时候,你不是因为这个才来的吗?或者,你还有其他目的?”

这次我听懂了一点,他的意思,是我留在这里,是为了乘人之危,让他答应我什么?

我“腾”的站起来,委屈感一股脑儿涌上来:“宫主的意思,我在这,是别有目的?”

他一定是有被害狂想症,这也对,身为一宫之主,和皇帝差不多,肯定老是疑心重重,怀疑身边的人是因为各种目的接近他。

就像我的世界,不也是这样吗?我和叶歌在一起,是因为要出名。

现在,我先是莫名其妙的拔出了银剑,来到他身边,又在这个时候靠近他,装出一副很关心的样子,其实,不过是想早点进宫,或者,带着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即墨瑾目光微敛,没有说话。

我吸了口气,仰头,尽量不让眼眶里的东西掉出来:“如果宫主觉得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我也无话可说,宫主可以马上处置我。”

“那么,你为什么要留在这?”他没有理会我的话。

我愣住了,刚才我一直很委屈他怀疑我,可是,我的确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要留下来,虽然我跟着他练剑,可不过也是宫中的一只小妖而已,无论如何,留下来的也应该是狐狸或者宫里的其他什么人,而不是我。

“我……”

“你在担心我?”他忽然一把把我揽到身边,黑夜般深邃的眸子盯着我。

心里猛然有什么东西浮出来,目光交错,我看到他眸中映着一个无措的自己,我,是在担心他吗?是吗?所以,听到他出事的第一个反应便是跟着狐狸往屋子里跑,不顾那些青色的气体,而看到那件空落落的衣服,会莫名的心痛,毫不犹豫的留了下来。

“我……”

“说话。”他目光如刀,似要看到我心里去。

“我只是见不得人家受伤。”我别过头说。

很久都没有声音,我抬起头,他放开我,眸中有什么东西暗淡下去,如一盏灯,忽然灭了。

之后的几天,他依旧冷漠疏离的样子,不再说话,像有什么东西横亘在我们之间。我每天一早醒来,就发现自己依然在地上,不再睡在软软的椅子上了,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他在提防我吗?

前些日子的那些举动,不过是他还没从蜕变的失忆过程中适应过来,所以会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现在,他醒了,又回到原来的样子了。

我慢慢的习惯,自己练剑,睡觉,两个人不再说一句话。

一天,我百无聊赖的练好剑,转身,发现他周围又笼罩了一片青雾,越来越浓。

我愣在那里,想过去,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决定不再管他。

那片青雾缭绕了整间屋子,犹如那天他幻化为人时一样,他的面目变得肃杀,仿佛在经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不知道他的蜕变过程是怎样的,可是现在看来,是还要经历一次?

心又纠结起来,我不敢靠近,只能看着他被青烟吞噬,看不见踪影。

不知过了多久,青烟散去,在他曾盘坐的那个地方,已经没有人影。

我奔过去,跪下来,地上,有一块东西,青黑色,闪闪发亮,好像一块缎子。这是,他蜕化下来的?

“即墨瑾……”我看了看周围,希望还能看到他变为龙,躺在那里,可是失望了。他完全不见了,是出事了吗?

我轻轻抚摸那块缎子,一股冰凉袭来,又带着莫名的亲切感。我拿起来,抱在怀里,泪水一下止不住的涌出来,心底充满无助和害怕。

正在我哭的一抽一抽的时候,忽然被什么东西拥入怀里,转过头,就看到即墨瑾深沉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我。

……

“为什么哭?”他说。

“你……没走?”我哭的更厉害,仿佛一下见到了亲人。

“这次不准逃,也不准狡辩,你是在担心我。”他低沉的嗓音带着颤抖,如暗哑的丝绸。

“是,我担心你,我担心又找不到你了。”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有些事是瞒不住的,似乎什么事就要发生了,或许,早就发生了,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不会,再也不会,我再也不会放你走……”他含糊的呢喃,用力的抱着我,仿佛要将我捏碎。

我们对视,他狭长的眼角带着炙热和伤痛,忽然撩起我的下颌,薄薄的唇欺了上来,一下咬住了我的唇,一遍遍的撕咬碾过,仿佛要囫囵吞下去。

舌尖如一把利器,每到一处都带着炙热和侵略。

“唔……”我浑身颤抖,又痛又羞辱,“放开,痛……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不知道自己在含糊不清的说什么,心底只有一个想法,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吻我,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是在霸占,又像是在羞辱。

他的身子猛地一僵,放开我,又捧起我的脸,再一次贴上了唇,这次,竟不一样了,唇小心的辗转,轻揉,舌尖似有似无的挑逗。

“嗯……”他唇齿之间温柔的低吟让我的心瞬间麻痹,他轻柔的吻像把我推到了棉花堆中,轻飘飘的,整个身子在飞啊飞。

我小心翼翼的回应,和他唇齿相依,心化成了水,即墨瑾,即墨瑾,你为何要这样?

我又该怎么办?

半响,我们才分开,我犹如做了一场旖旎的梦,脸红得像烧饼。

第一次的吻,只是吃了情人果之后的迷乱,而这次,是真实的一个吻,却让我心神更乱,除了混乱,还有一股说不出的甜蜜,丝丝荡开,像含在口中的冰淇淋,慢慢融化在心里。

“我练剑给你看吧……风月无双的第四式我倒现在还没学会呢,不知怎么了,总是练不好……”我嘟囔了一大堆,气氛太尴尬,我只好找些话来说。

“你现在试试。”即墨瑾沉思了一下,说。

我拔出银剑,按照记忆中的招式比划起来,其实也不抱什么希望,练了好多天的招式,怎么能期望突然有了进展?可是奇怪的是,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那一招一式,无比纯熟,转身的瞬间,一把青铜色的剑迎了上来,没有杀气,如温柔的青丝缠绕在剑尖。

抬眼,对上即墨瑾深沉的目光,没有以往的冷冽,沉静如水,飞扬的黑袍和发丝,唇边忽然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一瞬间如静夜中的花朵开放,那么温柔却夺目。

“看看上邪和银剑,到底哪个厉害。”他笑容轻扬。

“好,那就试试。”我挥舞着剑,顽皮的笑了。

剑光交错,绚丽如落英缤纷,又如漫天的星辰,仿佛很久以前,就有这样的情景。

即墨瑾飞扬的长发掠过我的剑尖,我的心底忽然漫过无限柔情。

“锵——”的一声,银剑和上邪剑发出碰撞的声音,霎那间花光飞溅,如一道炫目的彩虹。

我张大了嘴巴忘了动作,这便是……风月无双第四式的精髓?

即墨瑾盯着漫天的剑光,似乎也怔住了,眸中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

“我……练成了?”我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语。猛地有些明白了“情根”的意思,可是,情,情……

“练成了。”即墨瑾各种表情隐落眼底,慢慢化为一丝淡淡的笑。

“怎么可能?我练了好久都……”我怔怔的看着自己的蹄子,这次没有受伤,没有任何阻碍,我就这么练成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总在跟我开玩笑,我压根不会舞剑的时候让我接下了银剑,之后忽然开窍,练到第五式受了严重的打击,现在,在我什么都没琢磨透的时候,又忽然练成了。

“也许,银剑听到了你的心。”即墨瑾勾起唇角,忽然神秘的笑了。

他看来心情很好,是因为我练剑更上一层了吗?我这个徒弟终于让他有些骄傲了吧?总之,我从来没看见过他这么多的笑,一时不觉痴了。

即墨瑾觉察到我的目光,注视我,好像在问我为什么盯着他。

“你……会笑了。”我笨拙的说,说完就想抽自己嘴巴,又说了不该说的话,他该又要变脸了吧?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气氛。

没想到,他竟没有生气,侧过脸,低低的说:“我不想脸部抽筋。”

啊?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也许是他修为大成,我又练剑成功,所以心情特别好吧?否则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我舍不得移开目光,仿佛要把他的笑容全部记在心里,呐呐的说:“以后,也要这样笑……我是说,不然脸真的会僵硬。”我在说什么?

“好。”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这么说。

“蜕变,已经完成了?”

他微微颌首。

“那么,我们可以出去了?”我试探的问。

“你想出去?”依然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忽然说不出话来,不能一直闷在屋子里啊,可是,我为什么说不出话来?

他侧过脸看着我,仿佛在等我回答。

我抬起头,眯着眼笑了:“等宫主身体无恙了再出去也不迟,反正我总要来这里练剑的,现在只不过更多了些时间,在宫主眼皮底下,不能偷懒了。”

不知为什么,现在的他让我少了戒备,可以毫无顾忌的说话了。

他听我说完,勾起唇角说:“你可以叫我名字。”

“即墨瑾。”我小心的重复,这个名字,我在心里叫了许多遍,却从来没有这么清晰的在他面前叫出来。忽然想起他还是那条小小的龙的时候,我自作主张的给他取名叫黑炭,现在想起来真是窘得要命,幸好他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即墨瑾的眼眸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亮的如天边的星星。

接下来的几天,即墨瑾打坐,我练剑,每次打坐完毕,他的眼神会比前一次更亮,更笃定。

有时我在想,这双眼睛,这么可以这样无止尽的亮下去,让人再也移不开眼睛?

他靠在软榻上,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纸,眼神飘忽,捉摸不定。

不知纸上写的是什么?我凑过去,又觉得不妥。

“想知道?”他眯起眼。

我笑笑,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嘛。

“过来。”他说。

我走过去,看到那张雪白的纸上,竟画着一把琴和一柄剑。

淡如泼墨的丹青,寥寥数笔,就把一把古琴画的栩栩如生,就如金凤大人手中的那把一模一样。而剑,竟是我手中的银剑。

“这是……”我诧异,好像是随手画的,可是,又像是要传达些什么意思,难道也和银剑有关?

“是故人。”即墨瑾唇边有一抹冷清的笑容,如暗夜的花开,绝美,却凌厉。

这时,屋外忽然传来杏花师父的声音:“咳,宫主可好?”

二十四、天外来客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我一跳,转身看即墨瑾,他恢复冷清的表情道:“我没事。”

“咳咳,既是无事,可否请宫主出关……”

即墨瑾看了看我,我说:“啊,那么多天,既然宫主好了,也是时候该出去了。”心里却突然有些失落。

即墨瑾没有说话,把一样东西放入我手中,然后,双手在空中划了半个圈,咻的一道青光,门口出现了一个冷着脸的中年男子。

他微微欠身:“宫主。”看到我,眼神更冷。

我打了个寒颤,往即墨瑾身后缩了缩,来不及看就把那东西塞进衣服里,入手软软的凉凉的,难道是——

“何事?”即墨瑾脸上波澜不惊,语气却更冷。

杏花师父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宫主,小公主这些天传信给娘娘,娘娘知道你正渡劫,今日便要来宫中。”

声音不紧不慢,我却吓了一跳,娘娘,是翡翠仙子?她要来宫里?

即墨瑾的表情也有了一些变化,眼眸深沉,不知在想什么,半响才说:“你去准备一下。”

“要不要让底下所有人迎接?娘娘下凡可是福泽苍生啊。”杏花师父难得露出激动的表情,看来,他对那位娘娘十分敬仰。

即墨瑾没有说话。径自走出去。

我地身边猛然一空。有些反应不过来。杏花师父盯着我看了一会。充满厌恶:“你还不快走!”

我低下头。快速地走出去。猛地撞到一个人。

“哎呀。你走路还是这么不小心。”那人笑着说。

抬头。看到狐狸正看着我。一双媚眼似笑非笑。

“是你。”我笑了。想起不知多久之前他带我入结界。仿如隔世般。

“粉红猪好吗?”他笑笑,用手轻戳我的鼻子。

“我没事,你呢?怎么在这?”

“那家伙在里面,我不放心。”他耸耸肩。

“你是说,你一直守在门外看……”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狐狸一直在门外,结界本来就是他设的,所以,里面的一切动静,他都能看到?

他的嘴角轻轻下垂,注视我,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流动,然后,才又绽开一个玩味的笑:“啊,我刚到这里就看到杏花匆匆而来,所以就没有过来。”

我松了一口气,原来他们都是刚刚才来,脸却莫名其妙的又红了起来。

“听说,翡翠仙子要来?”我扯开话题。

“是啊,小公主一直不肯回天宫,前些日子来了几位仙女也是无功而返,仙子不得不亲自下来。”

原来是这样,这位小公主的脾气倒倔的可以。

“娘娘,是什么样的?”我充满好奇。

“你想看?”

“可以吗?”这样不一般的人物,不是随便能看的吧?

“待会宫里的人都会出去迎接,你跟着我。”狐狸笑笑。

于是,我跟着他来到宫外,阳光温暖,我却仿佛隔了一个世纪,我终于出来了,可以恢复原来的生活,可以见到苗轩,可是,为什么却有说不清的难过?

宫外比平时热闹多了,似乎小妖们都知道了翡翠仙子要下凡的消息,各个面露红光,翘首以待。湖边,草地上被围了好几圈。

我到处寻找那团白乎乎的身影,可是一会就看走了眼。

头微微一晕,就发现自己稳稳的坐在一棵树上,狐狸笑的很玩味:“这里比较凉快。”

我往下望,黑压压的一片:“翡翠仙子什么时候会来?”

“你看那边。”他修长的十指点了点。

我抬头,天边有一片云快速移动,慢慢聚拢成一朵五彩的云头,炫目如彩虹,然后,云雾缭绕中,隐约可以看见几个人影。

周围的两个稍矮,中间的那个高高的,却看不真切。

突然,底下黑压压的一片忽然出现骚动,远远望去,那座古老的城堡中出现几簇人影,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一身黑色的长袍在风中飞舞,同色的腰带随意的束起,隐约可以看见窄窄的腰身,一双狭长的眸在阳光下波光流转,精芒万丈。

旁边,是那位娇小可人的小公主。她圆圆的眼珠子一眨一眨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心怦怦跳了起来。

后面,是两位师父,接着,便是金凤大人,彩雀大人,最后,才是玉娥,云香她们。

“你不用去吗?”我看看狐狸,他似乎很悠闲。

“待会再去。”他笑笑,目光凝视云端,忽然说,“到了。”

头顶那片五彩云,缓缓而下,却霎那间便到了地上,似乎只有一眨眼的功夫。

我张大了嘴巴,看着从云雾里出现的三个人。

三个女人。

稍矮的两个站在一边,仿佛只是十六七岁的少女,两人都穿着绯红色的宫廷装,头发整洁的挽着小髻,面如银月,带着微笑,美不胜收。

可是当你看到中间的那位,你就会觉得周围的一切都不过只是陪衬而已。

中间的女子穿着一身翠绿的衣裳,右肩到裙摆都是密密长长的流苏,凝脂般的肤色,秀挺的鼻子,微抿着唇,一双眸子流转万千,初看像十六七岁,可是笑容又沉稳如二三十岁,眸中含着淡淡的忧郁,却又让人怎么也猜不透年纪。

她飘身从云端落下,像一片绿色的羽毛,满身的流苏跟着轻轻摇曳,如在谁的心尖尖上绕动。

让人忘了周围的一切。

底下所有的人都跪了下去,只有即墨瑾只是微微弯了一下身。

“恭迎娘娘——”

到底是天宫的娘娘,这气势,一点也不输我看过的任何一本电视中,皇宫中娘娘的出场。

“我去去就来,你待着别动。”狐狸说完,便不见了。

一眨眼,我就看到那抹红色不动声色的出现在即墨瑾身后。

只见翡翠仙子莲步轻移走到两位师父跟前,微微一拖,他们竟长身而起。

“两位师兄何须多礼。”她淡淡一笑,声音如天边卷着的云朵。

师兄?我曾听见即墨瑾叫杏花师父师叔,原来,他和师父真的是翡翠仙子的师兄。

“都起来吧。”她说。

可是底下的人仿佛跪成了化石,一动不动。

翡翠仙子微微一笑,朝身边的少女看了看。

其中一个少女似乎随意动了动手,脆生生的说:“娘娘叫你们起来,就起来吧。”

所有的人都在一霎那起了身。

我张大了嘴巴,这是什么功力?

不亏是仙人,一个丫鬟模样的少女,竟也有这样的修为。

小公主一直躲在即墨瑾的身后,此时才慢慢站出来,怯生生的叫了声:“母亲。”

翡翠仙子看着她,微一敛眉:“莫儿,还不跟我回去。”

声音淡淡的,却有种说不出的威严。

小公主脸上一向骄傲的表情不见了,嘟着嘴后往后靠了靠:“母亲,我想留些日子跟瑾哥哥学剑。”

“学剑?”翡翠仙子微微错愕。

“母亲也知道那把银剑吧?现在被一个小妖得了去,莫儿要将它拿回来。”小公主一脸不甘。

“是么。”翡翠仙子美目微凝,竟是看着即墨瑾。

即墨瑾垂下眼:“是。”

“听说,你又渡了一百年之劫。”她没有再理会小公主,只是看着即墨瑾说。

“蒙娘娘关心。”即墨瑾不冷不热的说。

翡翠仙子的眸子似乎微微一动,才淡淡笑:“很好。”

我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他们师徒两个见面也不怎么亲热,按照即墨瑾的性格,倒不习惯,可是,我总觉得好像不这么简单。

这时,彩雀大人上前一步说:“娘娘,您难得回宫,不如小住几日,也好让奴婢再服侍服侍娘娘。”

她现在低眉顺目,完全不似平日的模样,听到她自称奴婢,我真想笑。不过,金凤大人和她,原来大概是翡翠仙子身边的丫鬟吧,翡翠仙子成仙后,她们才做了翡翠宫的使者。

于是,一行人朝宫里走去。

翡翠仙子走在即墨瑾身边,身后,是两个小丫鬟。

直到看不到人影,底下的小妖们才渐渐散了。

“天哪,这真的是翡翠仙子?我不会是在做梦吧?”一个说。

“是啊,我也觉得是在做梦,你说,什么时候我们能看到天君?”另一个说。

“天君?那是神!算了,还是潜心修炼,说不定,哪天成仙,便可见到了!”

……

怀着美好的憧憬,树林里走的一个不剩。

天君,应该是天庭的君王吧?听说翡翠仙子就是嫁给了他。我琢磨着,想从树上爬下来,无奈树实在是太高,我正在想着怎么下树,一条白乎乎的尾巴就把我卷了下去。

“小楼,你怎么在树上?”苗轩咂咂嘴。

“树上凉快。”我笑笑。

“你是在看翡翠仙子吧?”

“你不是吗?”

“我当然是,我们能有多少机会看见仙子啊!”他露出和刚才树下那些小妖差不多的表情。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天上的人。”我望了望天。

我们一起并排往回走。

“这几年你去哪了?”他看看我。

“几年?”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是啊,好几年没见你了,也没回屋子,一定是跟着宫主修炼吧?”他羡慕的说。

“好几年……”我说不出话来,我在结界里的日子竟然一晃就是几年?怎么我一点也没有感觉?

“大家都在议论你呢。”

“说什么?”

“说你也许在闭关练剑,等剑术练成了就可以进宫了,还有的说……”他不好意思的笑笑,没再说下去。

不说也知道,一定又是些流言蜚语,说我靠着火狐大人,又勾搭宫主,现在赖在宫里不肯出来了。

“你的剑法练的怎样了?”苗轩见我不说话问我。

“说来也奇怪,第四式练成了。”我低下头。

“哦?怎么练成的?说来听听,让我也好找些窍门。”

我的脑海中又回想起结界中的日日夜夜,那个温柔辗转的吻,仿佛怕什么东西消失,那么小心翼翼,心都化成水。

他为什么要这样?

那抹黑色的身影,比星星还亮的眼睛,此时竟那么深刻的印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无时不刻的在想着他,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些日子,我忘了过去,忘了叶歌,脑子里只有一个人,他清冷的眸,偶尔绽开的笑容。

我不知道,一个从来不笑的人,笑起来竟这样美,让人心无法抑制的悸动。

可是,我要怎么办?他永远是高高在上的宫主,即便是那个吻,也许不过是他短暂的失忆之后出现的错乱吧?

我看了看自己粗粗的蹄子和圆圆的肚子,我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他对我也有些什么。

罗飘飘,经过那个世界的事,你还能奢望什么?何况,是现在这副样子。

还是别多想了,就当做了一场梦吧。好好练剑,争取早日幻化**,才是最重要的事。

“小楼,你怎么了?”苗轩扯了扯我。

“没事。”我回过神,不好意思的笑笑。

“你今天不用练剑吗?哦对了,翡翠仙子来了,宫主大人必定没有时间教你练剑了。”他自顾自的解释。

是啊,翡翠仙子来了,他一定更忙了吧,这些天,我还是不要去闲雅阁了。

一种淡淡的失落感袭来,我晃了晃耳朵。

“小楼,你怎么老走神?”苗轩望着天说,“真没想到见到了翡翠仙子,天界,冥界,魔界,妖界,这四大界,我总算也见过了两位。”

“四大界?”苗轩说的两位,应该是翡翠仙子和即墨瑾吧,一位是妖界的王,而翡翠仙子,代表天界。至于冥界,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的珠子,因为那根红线很长,所以几乎看不出来。我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少年羞涩的模样,他去哪了?还好吗?

“是啊,天界,冥界,魔界,妖界,这是统领天地的四界,四界之首是天界,下面三界几乎是并列的。最近一次宫里天界,冥界,妖界的聚会,都是在宫里,我什么人都没看到。”他有些失望。

我知道他说的是溟夜来的那次聚会,可是,这里也有魔界?

“魔界,我还没听到过。”

“不奇怪,魔界的人独来独往,与其他三界从无来往,行事神秘,所以从来不出席聚会。”苗轩说,“听说这一代的魔王还很小。”

我对魔王是什么样的没什么兴趣。

“那么,人呢?”我比较关心这个,这个世界,除了妖仙魔,就没有人吗?

“你是说,人族?”他奇怪的看看我。

我点点头,应该是吧。

“人族本是有的,是一个大家族,好像姓一水。那个家族是铸剑世家,不会法术,但剑术一流呢,有些传说,你真的没听过吗?”

“什么?”

他奇怪的看看我:“我以为你会知道,传说,几千年前,那个家族不知怎么就覆灭了,只剩下一个小女孩,还听说过,你拔出的那柄银剑,就是那个女孩送来的。只是这个女孩很久之前便不见了,成了一个谜,谁也不敢提起。”

“你是说,那个禁忌之人?你快说说,你知道些什么?”我突然很想知道。

“其实这些事我也不怎么清楚,都是听师兄师姐们说的,那个女孩大概触犯了宫里的规矩,所以自尽了。之后,宫里便没人说起这件事了。”

“那么那个人族,便再也没有人了?”

“嗯,人族早在千年前便不复存在了。”

我的心猛地一痛,弯下身子,瞬间又消失了。

忽然想起即墨瑾手上的那张纸条上的画,一把琴,和一柄剑,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带着各种各样的疑问回到屋子里。

接着好几天,我都没有去闲雅阁练剑,也没见到宫里的人走动。

因为师父在宫里,所以早课暂停了,小妖们自由了些,三三两两的在练剑。

“小楼,你教我几招吧?”苗轩说。

“我?我能教你什么?”我失笑。

“怎么不能?你是唯一经过宫主指点的,你不是不愿教我吧?”他失望的看着我。

“怎么会。”我笑了,只是不知道这套剑法能不能外传,“这样,我教你一点点。”

“好!”苗轩立刻兴奋起来。

“我们去哪呢?”

“就在这吧,你已经好久没来上早课了吧,今日师父不在,没关系的。”

我拗不过他,只好答应。

拿出银剑,我比划了一招风月无双最基本的招法。

银剑发出夺目的光,立刻把周围的小妖都吸引了过来。

“看!银剑!”

“那不是楼小楼吗?”

“她……她舞的还真好看……”

我舞的好看?从来没人这么说过,我心中喜悦,招式更熟练,霎那间,剑光飞舞,照的整片树林都染上了银光。

二十五、情动

剑光,树林,粉色的衣裙。

一切仿佛昨日,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慢慢荡开,温热,堵得心口难受。

“你的梦想是什么?”有人问。

“梦想?”另一个人不解。

“梦想就是你最想干什么?”

“你呢?”

“我要把我们家族的剑法发扬光大,让天地间都会使这套剑法。”

这是谁的声音?仿若在耳边,如此接近,却又飘忽不定。

我双眼发光,忽然眯起眼笑起来,就如一霎那的感悟,就这么笑了出来。

忽然,耳边有人说话:“小……”

我错愕的回过神,看到长毛和别的几只小妖正站在我面前支支吾吾想说什么。

“有事吗?”

苗轩也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们。

“小……小楼师姐……”长毛涨红了脸。终于挤出一句话。

师姐?我愣在了那里。我什么时候成了师姐?这不是他们对云香。玉娥她们地尊称吗?

旁边地一只鸭子推了长毛一下。似乎觉得他很逊。然后仰起头对我说:“小楼师姐。我们想跟你学剑法。”

“你们也要跟我学剑法?”我怔了怔。今天是怎么了?

鸭子认真的点点头:“你的剑法是宫主亲传的,不跟你学跟谁学?”

原来我是狐假虎威了。

这帮小妖怪们估计太崇拜即墨瑾,所以想在我身上学到点即墨瑾的本事。可是又碍于平时经常嘲弄我,所以不好意思开口,今天乘师父不在,才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小楼是宫主唯一的徒弟,你们算选对人了,如果你们跟小楼学了一招,说不定过几天早课会让师父刮目相看呢!”苗轩帮我大肆吹嘘。

于是,很多围观的小妖都挤了过来,一脸期待的看着我。

我愣了一下,脑海中又想起那个声音:我要让我的剑法发扬光大!

终于微微一笑:“教你们不敢当,我也只学了皮毛,大家一起切磋吧。”

大概是我的笑意很善良,他们都放下戒心,跟了过来。

我让他们拿着剑,跟我一起练,一霎那,我有种做师父的感觉。

转身的瞬间,我看见了基仔和柳媚,他们居然躲在树后,偷偷拿着剑比划。

见我看到他们,脸上都一红,我朝他们笑笑,也没说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嘛!相反,他们的表情倒有些尴尬。

“第一招,无影。”我挥舞着剑,一招一式,都引得周围一片唏嘘。

落下身的一霎那,我看到远处有一抹黑色,黑的如夜色般神秘,迷离的眼,清冷的表情,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站着。

我忘了舞剑,直到周围齐刷刷的跪了下来。

“宫…….宫主……”

“过来。”即墨瑾说了两个字,便转过身。

他没有看着谁,我却知道他在叫谁。

于是我小心的挪动了两步,跟在他身后。

小妖们仍跪着,终于见到了宫主的真身,大概都被震住了,当然,也没谁敢跟上来。

走了一段路,他转过身:“在练剑?”

我连忙说:“我不是故意教他们的,我……”把宫里的剑法随便外泄,他是不是不高兴了?

他依然冷冷清清的样子,却似乎没有生气:“无妨。”

我舒了口气,放下心,心却又跳起来,那么,他叫我来干什么?

“喜欢舞剑吗?”他问。

嗯?我想了一下说:“喜欢。”不知从何时开始,舞剑已渐渐变得不再陌生,那么自然的感觉,让我忍不住喜欢。

也许,是我当初什么都不会,所以有些恐惧,人对无知的,又让自己产生挫败感的东西,自然是充满恐惧和厌恶的,而学会了,便觉得欣喜了。

“那么,做我的护法可好?”他忽然说。

“护法?”我张大了嘴巴。

“不愿意?”他眯起眼看过来。

“不是,不过,宫里不是有两位师父做护法吗?”我嘟囔。

“他们是宫里的护法,你不是。”他注视我。

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懂,却被他的目光看的快要石化,清冷的目光,带着迷离,落在身上,却说不出的炙热。

良久,我点了点头。

他的眼睛那么亮,唇边浮起一抹淡淡的笑:“跟我走。”

跟他走?住在宫中?留在他身边?我的心猛地跳了两下。

……

这是我第一次到正宫的深处,闲雅阁,藏剑阁和那个山洞,都离大殿不远,而这块地方,似乎是深深的藏在宫的深处。

这个院落给人的第一感觉,是冷清,简单。高高的几个大字:天青殿。

我去过的其他所有院落都用“阁”字,包括闲雅阁,藏剑阁,弱水阁,而这里用殿,想必,应该是即墨瑾的住处了。

只有宫主住的地方,才与众不同吧?

果然,屋子里的陈设就不一般,虽然简单之极,却透出一种无可比拟的尊贵。跟弱水阁的脱俗,狐狸那间叫不出名字的院落的潇洒随意相比,更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床榻上没有想象中那些软绵绵的东西,只有一层薄薄的素色床褥,床边的小几上燃着一炷香,淡淡的馨香弥漫了整间屋子。

和闲雅阁的气味一样,给人宁静安详的感觉。

除了那一炷香,小几上竟然还放着一些色彩鲜艳的瓜果。我不禁想起了情人果,耳朵又红起来。

“如果饿了,可以吃一些。”即墨瑾说。

我转过身,一瞬间脸更红,他竟然在脱衣服。

黑色的袍子轻轻卸下,里面是一件一尘不染的白色的内衫,长长的颈,挂着那块玉佩,形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狭长的眸,薄薄的唇微微抿起,他的每个动作都那么优雅,简练,仿佛就一个脱衣的动作,就练过成千上万遍,偏偏看起来又那么随意。

“不饿吗?”他放下那件黑色的长袍,转过身来看我。

像被发现了什么,我猛然窘迫无比,慌忙摇头。

他居然也没在意,淡淡的说:“后面的院子,可以练剑,累了,可以睡觉。”他指了指那张软床。

“我……住这里?!”虽然是跟他进宫,可以,护法也应该安排一个自己的屋子吧?像两位师父,当然也不会住在这里,可是,为什么我却——

“不好吗?”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咽下要说的话,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虽然我现在是猪的模样,虽然在结界里也曾这样,可那时情况不一样,我也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

而且,这里只有一张床。

“宫主……”

“叫我名字。”他淡淡的说,眸子却又眯了起来,似乎很不高兴听到这两个字。

“即墨瑾,师父们住哪?我还是去那住吧,还可以跟着他们学点东西。”我慌乱之下只好说。

“你要和杏花一起住?”他的眸子眯的更细。

我终于觉察到这句话说的有多失败,充满歧义,我只是觉得护法应该住在护法住的地方,又不是真要和杏花师父一起住,想到杏花师父那张扑克脸,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是说,护法应该和护法在一起。”越说越乱。

即墨瑾却没在意,只是说:“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就住这里。”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感觉。

我无话可说。

我木然的站着,直到天慢慢黑下来。

即墨瑾今天似乎很空闲,竟一刻也没出去,除了打坐,和看了一会书,就是静静的靠在床边,望着窗外的树林。

这里的院落没有花,没有池塘,一切都很简单,和他一样。

而他的目光迷离,眉心又蹙了起来,仿佛想到什么难以解决的事。

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我们就这么安静的待着,不知过了多久,我慢慢放松起来,暗笑自己,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了,同处一室怎么了?

我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失态,要镇静,可是看到那双波光流转的眼睛时,我的全副武装又溃败了。

“你要一直站着?”他斜睨我,淡淡的说。

我猛地摇头,却忽然间被什么东西托起,一下子“飞”到了床上。

“躺一会吧。”耳边传来他的声音。

我只好闭上眼,一切安静的让人胡思乱想,我蹦的跳起来,坐到墙角:“我还是睡这里吧。”

他眯起眼走过来,看了我半响,慢慢伸出手。

我被拎了起来,摔到床上。

然后,我看见他缓缓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说:“睡吧。”

我闭上眼睛,又睁开,再闭上,来来回回不知多少遍,他还是直直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不会累吗?

我的心忽然不舒服起来,怯怯的说:“你……还是过来吧。”

本来我霸占了人家的床,就很不礼貌,现在又害的人家不能睡觉,虽然我不知道妖是不是可以不需要睡觉的,可是我就不行,累了还是要睡一会的,他修为再高,应该也有累的时候吧?

可是这句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即墨瑾转过身,清冷的眸子注视我,忽然有了一抹炙热,我的心砰砰直跳,还是鼓起勇气说:“别一直站着。”

他走过来,靠近我,呼吸近如咫尺间,狭长的眸子一动不动的注视我:“很久之前,有人很喜欢在这里吃东西,练剑,躺在床上不一会就会睡着。”眸子忽然变得迷离,“可是,她现在不记得了。”

我不清楚他在说什么,可是心底猛地一痛,不记得了,不记得了,那种失去的感觉如此强烈,本来熟悉的一切,忽然间全忘了,就算那个人站在你面前,你也只是茫然,除了一些片段还会偶尔出现,折磨你,也折磨别人,那种感觉,那么痛,却那么清晰。

我是怎么了?

“你在害怕?”他看着我。

“不,是痛。”我脱口而出。

他的眸子微微闪动,长长的睫毛在黑暗中,如黑蝴蝶的翅膀:“痛?”

“不知道,觉得很难受,有一些感觉很模糊,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我决定据实相告,不知怎么,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很多话,我都愿意告诉他,虽然他还是冷冷的模样,我却没那么畏惧了。

“想不起来的,就别去想。”这是他说过的一句话,忘记也许比记得好。

他轻轻的把我拥入怀中,轻的仿佛怕吓着我,我的心忽然平静下来。

想起与他相识的一幕幕,大殿前他抢了我的荷包,浴室中的尴尬,迷乱和温柔的吻……一切一切,给我一种感觉,他分明是想抗拒什么,又忍不住想接近。

我忽然记起出结界时,即墨瑾给我的那样东西,因为遇见杏花师父,被我慌忙一塞放进了衣服里,触手便是一片冰凉。

“这个,还给你。”我把它放到即墨瑾面前。

他看也不看的说:“送你,会有用处。”

我心里划过一丝暖流,仔细端详这块像锦缎一样的东西,深青色,接近黑,细看之下,还会发现一些隐约的纹路,犹如什么东西身上的花纹。

这是,他的真身所化?我不由想到皮毛和外壳什么的东西,用小蹄子轻触,心底传来一阵柔软。

他是把这个送给我?

我眯起眼睛笑了,抬头,即墨瑾正注视我,唇边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如黑暗中的一朵花,悄然开放,让人无法忽视。

“喜欢?”

我含笑点点头。

他敛下眼说:“这些天,都不要乱跑,好好练剑。”

我又点头,忍不住问:“不能出去吗?”

“你要出去?”

我不好意思的说:“我要和他们一起练剑。”

他大概很快明白我说的他们是谁,没有说话。

虽说他没有责怪我泄露了风月无双的招式,一定也有些不高兴吧?正在我准备被拒绝的时候,他却缓缓的说:“好。”

我的心一颤,那时,我听见他对小公主说“好”,仿佛什么事都依着她,现在他居然对我说好。

我摇摇头,告诉自己不许乱想,也许,他只不过想让我多练些剑。

我鼓起勇气说:“为什么不让宫里所有的人都练这套剑法呢?”小妖们都很勤奋呢。

他看看我:“因为没有合格的师父。”

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难道师父不合格?还是师父也不会这套剑法,我暗自觉得这个想法可笑,师父是宫里的护法,又是早课的老师,怎么可能不会?

“是不是他们的程度不够?可是我和他们练剑,他们学的很用功呢。”我想了想说。

“风月无双本是依照银剑才谱出的剑法,只要结合银剑才能发挥威力,别说他们学不好,就算学好了也没用,天下,只有一把银剑。”他说。

原来是这样。

“所以,你一直在等一个能够驾驭银剑的人?”我试探的问。

“已经找到了。”他忽然说。

“谁?”

“你。”

“我?”我在黑暗里吐了吐舌头,这是最高的夸奖了吧?“我只是凑巧拔出了银剑,而且,练得也不好。”如果换做宫里任何人拔下了银剑,一定都会练得比我好吧?我不知道为什么谁拔出银剑那么重要,而不是选一个修为较高的人来驾驭银剑。

“为什么谁拔出银剑才能练这套剑法?”这个问题我想了很多遍,也是没有结果,答案好像是有一个,那就是即墨瑾和谁的约定。

果然,他说:“那是我和一个人的约定。她说,银剑是天下无双的,只有命中注定之人,才能把它拿到手中。”

我是那个命中注定之人?一定没可能。我说:“师父也不行吗?”

他摇摇头:“银剑在那里已经上千年。”

这个传说我听过,我不禁瞄了瞄自己的小蹄子,这是什么力量啊,竟让我拔下了银剑!

“在想什么?”他侧过脸看着我,那么近,我几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不禁脸又一红,还好黑暗中大概看不出来。

“没什么,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比方说,你为什么会拔出银剑?又为什么能练好风月无双?”他眯起眼。

好像总能看透我在想什么,我却不知道怎么回答。一只不学无术的猪忽然拔出了神剑,可我却不是她,对她的过往也只是听别人说起的,我要怎么回答?

包括我对风月无双的熟悉感,这些,都是我无法解释的。

即墨瑾却似乎不需要听我解释,他说:“也许有一天,你会知道。”

嗯?什么意思?好像他知道?

我刚想说什么,只听他淡淡的说:“睡吧。”

闭上眼睛,我以为我会心跳加快,没想到很快就迷迷糊糊了。

恍惚中,什么东西轻轻擦过我的额头,像羽毛般轻盈,然后,听到有人说:“终有一天,你会知道,可是,你要等我,不要离开,好么?”

声音那么熟悉,却那么温柔,温柔的仿佛一声绵延的叹息。然后,我的小蹄子被轻轻握住,很轻,却很紧,仿佛一松手,我就会不见一般。

幸福感忽然蔓延全身,我如漂浮在云朵中,软绵绵的,反手握住那双手,我的心便安定下来。

“好,我不离开。”我等你。迷糊中,我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第一次,我没有梦见叶歌,没有梦见那个小女孩和那两个穿不同衣服的小男孩,什么都没梦见,安心的,睁开眼,一觉睡过去。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永远握着这双手,该多好。

二十六、七情玲珑扇

这些天,似乎过得特别快。

清晨,我去树林舞剑,身边总是围着一群小妖。

渐渐的,基仔和柳媚也不再偷偷躲在树后了。

“喽喽,你的招数都是哄人的吧?”有时,柳媚会不削的瞄我一眼。

可是等我舞剑的时候,她又看的一眨不眨,我渐渐习惯了她的态度,也不以为意。要向一个以前一直鄙视和不削的人学习东西,是要一段心理适应过程的吧?

倒是基仔,竟对我比以前好了不少,柳媚说话的时候,他也不再唱双簧了。我想起刚进宫时他对我说过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好像很愿意看到我发愤图强的样子,这只鸡还真古怪。

宫里的人大概都忙着招呼翡翠仙子,而宫外,便成了学剑的课堂。

而我,是老师。

是老师啊!而且我不像师父那样整天扳着个脸,不是训斥便是鄙视,和他们的关系渐渐融洽起来,我从来没有这样快乐和轻松过,仿佛刚刚才开始融入这里。

天色没暗,我就飞快的回到宫里,有时,即墨瑾会躺在软榻上看书,有时,他会比我晚回来。

在屋里等他的时候,我很不自觉的想起这是我们的家,我是妻子,他是丈夫,我在等他归来,然后,脸就又飞快的红了,心里却甜甜的,犹如掺了蜜,是什么东西要开始了吗?让我忘记叶歌,忘记过去的不快乐,进宫,跟在他身边,一起舞剑,一起修炼,有一天,我终于幻化**……

我想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远。

过了一段日子。小妖们也渐渐掌握了一些剑谱上基础地剑法。虽然没什么进展。却各个眉飞色舞。见到我。也多了一份亲近。少了一份猜忌。

练完剑。我穿过那片树林回宫去。看到基仔和柳媚站在树下。背对着背。不支声。

看见我。他们同时转头。有些尴尬。

我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可是基仔喊我:“喽喽!”

我停下来。用眼神询问他什么事?

他看了看柳媚,生硬的说:“你回去!我有事跟喽喽说!”

柳媚看看我们,一扭腰就走了。

“什么事?”我问基仔,他最近看来很奇怪,不再讽刺我,舞剑的时候,总用很古怪的眼神看着我。

现在他就是用这种眼神瞪着我,然后说:“你要永远留在这里吗?”

这是什么话?“我还能去哪?”我诧异。

“你……”他看了我半响,好像硬生生的吞掉了后面半句话,接着说,“我要走了,我不想再待在这里。”

我惊得说不出话来:“你要走?去哪?”忽然想起青衣的消失,心里咯噔一下:“你要像青衣那样?”

“青衣?”他的表情倒很莫名,“青衣师姐不是不见了吗?你知道她为什么不见了?”

我不知道要不要说出来,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因为这件事困扰了我好久,也许基仔知道一些事,毕竟他在这里应该很久了。当然,我省去了青衣说的那个故事。

可是他摇摇头,表示不知道:“这件事很奇怪,青衣师姐已经进了宫,幻化**,她修炼的那么好,怎么会突然不见,我们都在议论呢。”

“原来你也不知道,那你是要去哪?出宫?”

他又用那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我:“你真的不知道?”

“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我失笑,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我以为你记起来了……”基仔小声嘟囔,然后快速的说,“也许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

“哦。”我完全一头雾水,只好点头,“可是,你要怎么出去?这里可以随便出去的吗?”

我从来没听见过这里的小妖可以随便进出,应该是有规矩的吧?

他忽然笑了笑,映的那红艳艳的鸡冠特别的亮,眼睛也散发出从未有过的神采:“我要出去,没人拦得住。”

好像是很浮夸的一句话,他若有绝世的法术,早就进化**了。可是他的表情看起来一点不骄傲,好像在说一句平淡无奇的话,我望着他,一瞬间觉得奇Qīsūu.сom书,这是不是我第一次醒来就对我冷嘲热讽,又和柳媚一搭一档的火鸡?

我想起以前他也对我说过些莫名其妙的话,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可至于哪里不对,我又说不出来。

而且,就算他要走,何必特地来跟我说再见?我们的关系,实在不能算是朋友。

于是我瞪着他,不知该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说:“可以帮我个忙吗?”

原来有事相求,我好奇起来:“什么?”

“柳媚以前得罪你不少,可她也不是故意的,你别怪她。”

这下轮到我懵了,难道是要走了,怕我找柳媚报复,所以来求情?

我不禁笑出声来:“我没那么小心眼,何况,我就算怪她,又能拿她怎样?”我又不是杀人不见血的魔头。

“帮我……好好照顾她。”他的表情有些扭捏。

一瞬间,我有些感动,我不知道他要去哪,可是明显是要不能带柳媚走,他们有成千上百年的感情,却要分离,一定舍不得吧?

我郑重的点点头:“你放心,我虽然没什么用,可是答应的事,一定会尽力去做。”

基仔终于笑了笑,点头,转身走了。

我茫然的走到树下,看见柳媚竟一直绕在树下。

“他已经走了,你怎么不去看看他?”我蹲下来问。

她看了我一会,我发现她的眼眶有些红,我第一次看见蛇也会掉眼泪,可是回想起来,我不是也哭过吗?原来妖和人一样,七情六欲,也可以挂在脸上。

“你怎么了?”

她低头,又抬头:“他跟你说了什么?”

我淡淡一笑:“他说他要走了,叫我好好照顾你,我能照顾你什么呢?”

她怔了怔,眼中散发神采:“他真的这么说?”

“嗯,我何必骗你。”

她愣在那里,过了很久才说:“我以为他根本不在乎我,几天前他说要走,我怎么拦都没有用,他还朝我发脾气。”

我犹豫了一下,伸过小蹄子摸了摸她的脑袋,凉凉的,她看着我,却没有退开,脸上的神情也平和了许多。

“你们,有什么难言之隐是吗?我觉得你们不属于这里。”刚才火鸡的样子,和现在柳媚的样子,和我以前认识的他们完全是不一样的,好像故意隐藏什么,记得早课的时候,他好像故意败给师父,难道那种感觉是真的?

柳媚没说什么,只是看看我,神情忧伤的走了。

我颓然的回到宫里,刚坐下来,一抹绯红从屋梁上垂垂的挂下来。

我吓了一跳,抬头,就看到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和飞扬的眉,是狐狸。

“你怎么在这里?”我惊讶。

“放心,那家伙在翡翠仙子那,现在不会回来。”狐狸看着我笑,好像来偷情的奸夫。

天,我在想什么?可是,即墨瑾去翡翠仙子那,是去叙旧吗?

“吓死人不偿命啊。”我没好气的的瞪他。

“最多吓死一只猪而已。”狐狸露出他的招牌式笑容。

“猪也是命,你想草菅猪命?”我垂垂胳膊坐下来。

眨眼,那抹红色就轻飘飘的从屋顶落了下来,不沾一丝尘土。

“听说,你私下代替了铁鹰?”他好笑的看着我。

我连忙捂住他的嘴:“别瞎说,我只是和他们切磋切磋。”这事儿即墨瑾虽然没说什么,可是被师父知道了也不是好玩的,一想到师父那张千年寒冰般的脸,我就抖了抖。

“那家伙知道你把风月无双传出去了?”

“他也没说什么。”我眯着眼睛笑了笑,心中划过一丝甜蜜。

“他当然不会说什么,那是他和某个人的约定,让天地间的人都知道这套剑法,把银剑交给一个可以真正驾驭它的人,这些,都是他当初的承诺。”狐狸目光闪动。

这事我听过很多遍,可是还是想不通。“我知道这个承诺,可是,那个和他约定的人为什么自己不来做些事?难道他也驾驭不了银剑?”

“她剑法的曼妙,天下几乎无人能及,不,现在,也许有。“狐狸目光灼灼的注视我。

来不及理会他说的话,我想了想问:“那个约定之人,对他来说,很重要吧?”

否则,他怎么会立下那样的规矩,当初又忍着性子教我练剑?还不是因为我接下了银剑?

“也许是,也许不是,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狐狸若有所思的笑了笑。

他说的话总是很难懂的,这点我习惯了。

“你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拍了他一下。

蹄子落在空中,却被他紧紧的握在手中,一霎那,我愕然。

“宫里,是不是很闷?”他忽然问。

“有点吧。”刚开始是,初来一个陌生的世界,没有自由,又遭人唾弃,可不知何时开始,竟渐渐不觉得了。

“那么,我们出去?”刚想抽回来的蹄子又被他握住。

我不禁红了脸:“出去?”为什么今天那么多人要出去?

“是,去找片无人的山脉住下来,想修炼时便修炼,不修炼时,可以在树下躺上整整一天,看日出日落,听泉水叮咚,鸟叫虫鸣。以天为被,地为床,睁开眼,便是满天的星星,就像在眼前,伸手就能抓住……”

我不禁被他的想法弄得怔住了,这是多美好的一幅画,可惜,我怎么能出去?如果是刚来的时候,我一定会毫无犹豫的答应,可是现在——我竟有了牵挂,人离开,心若还在这里,我又能走多远?

“怎么不说话?”他说。

“我只是只小妖,怎么能出去?而且我超级会迷路,会死在外面的。”我假装轻松的说。

“有我,我从来不会迷路。”他牵起我的蹄子放在唇边,“你说过,会考虑我报名加入你的新生活,考虑的如何?”

“我……”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他又是在戏弄我?我已经不知道被他戏弄了几次了,这家伙就爱欺负我,于是我瞪他,“你又和谁打了赌?说吧,最多我帮你演戏。”

他居然破天荒的没笑,浅色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看着我:“楼小楼,这句话,我只说一次,仅一次。”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名字,而不是“粉红猪”和“你啊你啊”的。

我竟愣住了,傻傻的等他下一句话。

他注视我,眼中似有两团火苗:“跟我走。”

“你为什么不早点问我?”良久,我别过头,轻轻一叹,狐狸是我来到这里后为数不多的一个朋友,如果很久之前,也许,我真的会跟他一起走。

他眸中有什么东西瞬间黯淡,放下我,轻轻一笑:“我以为来得及,没想到还是晚了。”

他还是在笑,却笑得黯淡,不见了以往的飞扬,充满玩味,我的心轻轻一颤,很难过。

他是我来这里见到的第一个“男人”,那时的他阳光下的眸子那么魅惑,为了一个赌约亲了我,以后,每当我出事,他总是会立刻出现,为我解围。

我还记得那天他说:她不能跟你走时的模样,以后每当听到他的声音,我就觉得轻松下来。

还有他胸口曾经的那朵小草莓。

他说:“你要对我负责。”

他说:“如果有轮回,我要做满天的星星。”

“花火……”我的声音堵在喉咙口。

“傻瓜。”他拉了拉我的大耳朵,“你想好了,就算发生任何事,你也要留在这里?”

我点点头,会发生什么事?他的表情看起来好奇怪。

“先别做决定,我给你看样东西。”他垂下眼,手掌里忽然多了一把扇子,一把白色的无字无画的扇子。

“这是什么?”

“这是七情玲珑扇,可以看见很多看不见的东西。”

扇子竟慢慢变得透明,如一池湖水,又如一面镜子。镜子里,绿林草坪,地方不大,却犹如仙境。

“这是什么地方?”

“就在这座宫殿后面,是一座独立的宫殿,原本是翡翠仙子的行宫。”他勾起唇。

我正诧异他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忽然画面里出现两个人,一个一身黑袍,就算站在那里,也有种睥睨天下的气势,一个一身宫廷装,国色天香,绝世倾城。

即墨瑾和翡翠仙子,我的心忽然狂跳起来。

翡翠仙子不知说着什么,忽然柔弱的依偎在即墨瑾的怀里,即墨瑾含笑望着她,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他们……”他们,不是师徒吗?心纠结起来,难以呼吸。

“那家伙从小跟着翡翠仙子长大,幻化**,对她一直有种特殊的情感,犹如对母亲,又像对情人,你明白吗?”狐狸一眨不眨的望着我。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心像被撕裂了一样难受,即墨瑾,爱的人是翡翠仙子?

“你还要留下来?”狐狸扳过我的肩,注视我。

我摇摇头,没有一丝力气:“我不知道,让我想想,我想静一静。”

“今夜,我在树下等你。”他手指轻触我的耳朵,扇子竟也隐没不见,转身,人也不见了。

我没有心思去猜扇子的去处,只是茫然的想起扇子中的景象,无助又无措,脑海里全是即墨瑾的表情。

那样的温情如水,仿佛对着的,就是他一生挚爱的人,这种感觉,会有什么错?

我为什么还要骗自己?即墨瑾喜欢的人,是翡翠仙子。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响起声音。

不是即墨瑾。是彩雀大人。

“你回来了。”她笑的很亲切,就好像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

自从那天在狐狸的宫殿尴尬的会面之后,我还没和她见过面。

我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彩雀大人找我有事?”

“我是来告诉你一声,娘娘有请。”

我的心猛地一沉,翡翠仙子叫我去,是为了什么?

我记得即墨瑾说过,这些天,不要乱跑,可是我的理智完全混乱。

站起来,我冷冷的说:“我跟你走。”

“走吧。”她笑笑,在前面带路。

我跟在后面,不知怎的,一眨眼,就看见那片扇中的绿野,仿佛从幻境中,来到了现实,今天我才知道,宫里除了即墨瑾住的宫殿,还有这么个地方。

漂浮在空中的绿色,犹如在云端的世界。

“娘娘以前就住在这里,宫主吩咐过,这里的一切都保持原来的模样,宫主对娘娘还真有心。”彩雀大人居然自顾自说起来。

好像是故意说给我听的,虽然我告诉自己不要介意,可是心里还是隐约的痛,宫主对娘娘真有心?即墨瑾保持所有的东西不变,是在等她回来吗?

“宫主从小就不喜欢说话,除了娘娘,他谁都不理。如今娘娘终于来了,他该欢喜了吧。”彩雀大人一边说一边看着我,像在观察我的表情。

我装作没感觉的微笑,心却要裂开,即墨瑾的冷漠,我当然知道,只是没想到他从小就是这个样子的。想起他对小公主的宠爱,这是爱屋及乌吗?

我看到的那一幕,不是幻觉,是真的。

二十七、突变

我在各种各样纷乱的思绪中不知怎么进了屋子,清一色的帷幔与流苏,白球软椅上,翡翠仙子正微闭着眼,斜斜的卧着,眉目如画。

我到处寻找即墨瑾,却看不到。

“娘娘,楼小楼来了。”彩雀大人刚踏进屋子就不再说话,变得低眉顺目。

翡翠仙子睁开眼,轻声说:“你先下去吧。”

彩雀大人欠了欠身,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冷冷的站着,直到翡翠仙子微笑着拿过身边的茶杯,抿了一口:“你就是楼小楼?”

“是。”我扬了扬头。

“银剑,是你拔出的吧?”

“是。”我除了“是”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几日,听说,你一直在教宫外的人学剑?”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是。”我继续用一个字回应。

“你知道银剑地来历吗?”她忽然问。眉目间却波澜不惊。

“听说过一些。”只有一点点。也是听苗轩说地。我参不透她问这句话地目地。

“哦?说来听听。”她似乎很感兴趣。

“银剑是一个女孩子送来地。”

翡翠仙子注视我。微微一笑:“没错。这个女子本是人族修真世家一水家唯一地继承人。几千年前。一水家忽然一夜之间消失了。她流落山间。误入了翡翠宫地树林。便住了下来。还带来了银剑和一水家独创地剑法。”

“瑾儿从小便对新鲜地东西很好奇。所以跟着学了些剑法。而楚儿却不喜欢这些。你。是跟着瑾儿在学剑吧?”

我明白过来,翡翠仙子说的瑾儿是即墨瑾,瑾儿,好亲切。可是,楚儿又是谁?

“凤儿说,你还会弹琴唱歌,那么,你一定去过楚儿的院子,见过他留下来的琴。”翡翠仙子美目凝视我。

“琴?”我想起那个开满白色花朵的院子,“弱水阁?”

翡翠仙子点头:“翡翠宫的白虎大人琴艺无双,是四界谁都知道的。”

“那间院子和琴,是白虎大人的?”我失声,就是那个消失了近一千年的白虎大人?

“你不知道?”翡翠仙子微微惊讶,却淡淡一笑,“也不奇怪,他不在宫中千年了。”

我摇摇头。千年,就算对四界来说不算长,可也不算短了吧,他会去了哪?我不禁想起那张纸上的琴和剑,难道,这和他有关?

“其实叫你来,只是我对你很好奇。”翡翠仙子美目中波光流动,说,“一水世家虽然没有修为,可是铸剑却是一绝,四界中都有人向他们订购剑,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一定是他们的剑铸的好。”我冷冷一笑。

她却摇摇头:“天地间已天界为首,溟夜执管阴阳轮回,妖界执管修炼渡劫成仙,就算是一直神秘的魔界,也不可小视,怎会铸不出一把好剑?”

“那是为什么?”我不禁也好奇起来。

“据说成千上万年之前,人族的祖先曾与掌管天地剑气的剑神无意中结为知己,把所有剑魂都交予他,于是,以后一水世家铸造出来的剑,都拥有灵气,有每代的剑魂护身。”

“剑魂?”我像在听天方夜谭,更奇怪的是,翡翠仙子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我?难道见我接了银剑,想让我多了解些银剑的历史?一定不会这么简单。

“琴棋书画剑,都有其魂,只是普通的不会显现,只有当它被赋予了灵气,魂才会一代代的守护。”

“银剑,也有剑魂?”我不禁摸了摸胸口。

“有,所以,几千年来,人族威望不小,就算是天庭的仙剑,也会交予他们打造。”翡翠仙子目光落在我身上,“你所接下的银剑,是人族的第一千一百代族长倾尽一生打造的一把剑,听说,除了人族的继承人和修为极高的人,谁也无法接下,更别说,练成风月无双。”

她微微侧身看着我:“铁鹰与瑾儿,是宫里剑术最好的人,可是,他们都无法完全练成剑谱上的剑法,而你,练成了。”

我的心猛地纠结,仿佛什么东西就要冒出来,我是谁?真的是楼小楼吗?我为什么能练成风月无双?

忽然想起那日在结界中,即墨瑾练到第五式的时候忽然受伤,而我,却在无意中,练成了最后一式,这是巧合还是——

我终于明白了翡翠仙子叫我来这里的原因,她是在怀疑我,可是,怀疑我什么?怀疑我是银剑命定之人?还是怀疑我是人族的继承人?

可我虽然是人,却和这里的人族没一丁点的关系,在此之前,我几乎根本不知道这么一个族类的存在。难道是楼小楼?

心似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扎,却抓不住头绪。

“你是谁?”翡翠仙子带着淡淡的笑容,眼底却没有一点笑意。

我忽然觉得恐惧,那种恐惧好像存在于很久的记忆中,慢慢浮现出来。

淡淡的笑,却永远让人害怕,一见到她,我就会忍不住轻颤。

“你……”我退后。

“你想起我了?”还是淡淡的笑。

心口快要被撕裂般疼痛,脑海中闪过什么片段:

一个穿着粉色的小女孩不断的后退,另一个美艳无双的女子淡淡笑着说:“永远消失,否则,你会害了他,害了他们……”

无声的泪水滚落,小女孩终于仰起脸,点点头:“好,我会做到。”

泪眼中,我看到一抹黑色的身影,终于看到了他:“即墨瑾!”

可是,他的目光冷冽如霜,比第一次见他更为疏离,仿佛根本不认识我。

“瑾儿,你知道该怎么做了?”翡翠仙子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即墨瑾缓缓走向我,他的眉,他的目,那么清晰,就如我脑海里的影子,可是,却那么冷,冷的我的心都快冻结。

黑衣的小男孩,树林下的拉钩,林间的翩翩飞舞,一幕幕在我脑海浮现,我流下泪来。

“黑炭……”脱口而出,泪水止不住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