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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穿越之妖精岁月》》 · 暗水微澜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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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妖精岁月》

作者:暗水微澜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一、大耳朵,细尾巴,猪?!

人生最奇妙的境遇是忽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遇到一群完全陌生的人。

我做了一个很绵长的梦,梦里繁花似锦,小桥流水,一群穿着衣服,面目却很奇怪的人在走来走去。我想叫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然后,这些人忽然全都不见了。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小女孩,小小的眼睛,胖乎乎的脸,时而微笑,时而狡黠,时而泪流满面,占据了我所有的视线。

我听到有个声音在耳边说:“快,快回到原来的样子……”

原来?原来我是什么样子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这个声音再不停的飘,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不知多久之后,我才“咻”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从来没看见过的地方,有一群东西,正瞪大眼睛看着我,穿着和梦里一模一样的衣服。

可是,他们却不是人。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一只戴着火红斗篷的鸡,一只穿着浅白长衫的猫,一条裹着翠绿裙子的蛇,还有兔子,老鼠,狗,和一些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我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忽然定住了两秒钟,因为我发现,我努力撑在地上以便站起来的,不是以前胖乎乎的小手,而是——一只蹄子。

一只粉红色软绵绵的蹄子,再上去是浅绛红色的皮肤,圆滚滚的肚皮,身上,还包了块破破烂烂,脏兮兮的布。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周围的那些观众开始叽叽喳喳的说话了。

他们居然会说话。

“看看她地肚子啊。都大成这样了。走路都困难。我要像她那样。干脆死了算了!”

“别说了。师父都拿她没办法。又没去上早课。跑来这里睡觉。”

四周议论纷纷。

这时。那只火鸡上前一步。上下打量我。用掐地很细地声音说:“哎呀呀。喽喽。你醒了啊!虽说咱们以前习惯了。可是你好歹是个女孩子。就不能文雅些。在屋子里睡觉吗?非要睡在地上。啧啧啧。”

“唉。基仔。你也真是地。明知道我们楼大小姐做事最不拘小节。邋遢是出了名地。有什么大惊小怪地。唉。就是可惜了我们女子地名节。”青蛇媚眼乱飞。不停扭动着自己细细地腰肢。翠绿色地荷叶边裙子也跟着她很有节奏地摆动。

我实在搞不懂睡在地上跟名节有什么关系,早课又是什么,不过我知道他们是在跟我说话,我叫喽喽,楼大小姐?

可是貌似我在他们中间不是很受欢迎。

我对我的身份还是很模糊,也搞不清楚这里是哪里,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嗡”震的发麻,于是很木然的站着,任他们的目光肆意打量,直到那只猫一把拉住我的蹄子,转身而去。

“小楼,别听他们的,我们去洗个脸。”白猫朝我轻轻一笑。

笑容很善意,眼睛是碧绿的,胡须一翘一翘的,很可爱的样子,有点像动画片里的卡通猫。我吸了口气,清了清喉咙,小心翼翼的开口说话:“我是谁?这里是哪里?”

白猫不可置信的盯着我,半响,伸过爪子来摸了摸我的额头,自言自语:“没有发烧啊——”

他的肉垫很柔软,很舒服,可是我还是一掌拍掉他的爪子,“我才没病呢!”他们好像都认识我,我却不认识他们,而且,我怎么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到底是我病了,还是他们病了,或许,只是做了一场梦?

“没病就好。”白猫舒了口气,皱着鼻子笑了,“你叫楼小楼,他们都叫你喽喽,只有我叫你小楼,这里,是翡翠宫,你不记得了吗?”

楼小楼?这个名字不算难听,可是好象不是我的。翡翠宫又是什么地方?我想了想问:“为什么他们叫我喽喽?”

白猫的表情有点尴尬,过了半天才说:“那个,你真的忘了吗?喽喽喽——听说,人都是这么叫唤猪的。”

我们正走在一条窄窄的小路上,两边的柳树婀娜的弯着腰,树下,是一个硕大的湖泊。我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到湖边,除了读书的时候体育考试,我好像再也没有这么跑过,所以气喘吁吁,心跳的快要蹦出来。

湖水很清澈,平静无波,我蹲下来往下望,心跳却突然安静下来。湖水倒映中的,是一只穿着灰不溜秋衣服的动物,绛粉色的皮毛,三角形的大耳朵,绿豆大小的黑眼睛,粗短的四肢,和一个标志性拱起的大鼻子。

这种动物,我在菜场见过很多,它们总是乱哄哄的挤在一只臭气熏天的笼子里。

五秒钟后,我终于确定,我变成了一只猪,还是只会两只脚走路的猪?!

我一屁股坐在那里,脑子又开始“嗡嗡”作响,是穿越?还是重生?这些网络小说上的片段不停在我脑海里浮现,是睁开眼睛丫鬟急急的叫着小姐,是醒来躺在一个美男子的怀中,是糊里糊涂的进了宫,一笑倾国……可是,为什么轮到我,就变成了一只猪?

我知道我是个小胖妞,做梦都幻想来到一个陌生的国度,可以瘦如杨柳,风华绝代,可是梦想和现实终归差别很大,老天又一次和我开了个玩笑。

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

“小楼,你怎么了?”白猫追过来,小心的看着我。

“我是只猪。”我有些胡乱的喃喃,“原来我是只猪。”说完,我笑了,多好笑啊,“你是只猪”,在我原来的世界,只不过是句不雅的话,是用来骂人的。

或者,是用来发誓的。我猛地摇了摇头,回忆起似乎刚刚才发生的事情。

在我的记忆里,片刻之前——

我站在马路上,四周都是晃眼的闪光灯,拿着摄像头和话筒的记者挤满了半条马路。

“飘飘小姐,叶歌说根本不认识你,这是真的吗?”

“飘飘小姐,你是不是想靠叶歌上位,所以自爆是他女友?”

“我们还听说,二十几年前的歌星罗悠是你母亲?”

“甜歌皇后苏小小才是叶歌正牌女友,你知道吗?”

“这件事以后,你是不是会选择退出?”

“……”

“叶歌是谁?谁认识叶歌谁是只猪。”片刻后,我听见自己冷冷的声音从喧闹中清晰的传来。

四周立刻一片安静,记者们面面相觑,仿佛还在震惊我怎么说了这么句不雅的话。

我冷笑,冲出人群,漠然的走在街上,哈哈,我怎么会说了那样一句话?我当然不想做猪,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只是在想,叶歌真的猪狗不如。

我抬头看天,在某大厦的侧面,是叶歌演唱会的巨幅海报,叶歌笑容如花,姿势潇洒的摆了个浦士,下面是万人尖叫。他的睫毛很长,眼睛很亮,嗓音低哑温婉,喜欢唱英文歌,电台里说,他的声音,可以修补一些女孩受伤的心。

我没被修补,却被生生划开了个口子,我的心已经七零八落,如果再听到他的声音,我想我会冲上去给他一巴掌,呵呵,这样我就真的成名了,就像外界猜测的,我要靠叶歌上位。

我有很多靠他上位的机会,比如某天,他在我身上喘着粗气做活塞运动,我可以拿针孔摄像机排下来,然后绯闻漫天,一夜暴红;又比如某天,我躲在他怀里,他漆黑的眸子注视我,用迷倒所有90后的声音对我说:“飘飘,我爱你,无论如何,我不会放弃你。”我也可以用手机录音,放到网上拍卖,然后缠绵悱恻,一夜暴富。

可是我还没有用任何一种方法,他却已经放话和我撇清了关系:“罗飘飘?我根本不认识!也许是有人想出名吧。”

嗯,我叫罗飘飘,是一个没什么名气的网络歌手,可是我一点也飘不起来,因为我有圆圆的脸蛋,粗粗的胳膊,水桶腰和一双大象腿。

认识叶歌,是因为我崇拜他,寻死觅活的想写歌给他唱。可歌没写成,我已经堕落了。我变成了一个靠男人上位的三流小明星。

以前我只在网上自己写歌自己唱,没有人认识我,这件事之后,所有的人都在议论我。

“据查实,叶歌有一个正牌的女友人气歌星苏小小,所以这位罗小姐爆料的用心就显而易见了。”官方新闻。

“罗飘飘?买糕的,胖的像只猪,那个腿,你是没看见,我们家叶歌怎么会喜欢她?听说那个过气的女明星罗悠是她妈妈,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某粉丝。

“叶歌做事很有分寸,和小小感情也很稳定,至于那位罗小姐,我没见过,也不知道怎么回应。”叶歌某密友。

我晃了晃,忽然感到头皮发麻,指尖冰冷,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为什么不能躲起来?躲到没有人的地方,我不要在这里!”然后,我听到有人在喊:“小姐,你醒醒!”

“呀!是罗飘飘!和叶歌闹绯闻的罗飘飘!”

我闭上眼睛冷笑,呵呵,明天,又有新闻。

……

回忆完毕。我终于记起来,我不叫楼小楼,而叫罗飘飘。我生活在二十一世纪,出生在一个破碎的家庭,从小没有父亲,母亲是一个失意的小歌星,叫罗悠。很多年前,她改嫁了,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是个穷当当的网络歌手。

然后,我由于某种原因,来到这里,变成了一只会两个蹄子跑的猪。

我忽然安静下来,奇怪,没有一丝恐惧,居然还有种解脱的感觉。

白猫看我表情变化莫测,小蹄子乱颤,关心的说:“小楼,你是不是睡的太多了?或者,你又饿了?说到这个,我好像也饿了。”

他站起来,轻轻一跳,扑入湖中,一眨眼,便衔了条银光闪闪的鱼上来,一口吞入肚中,朝我嘿嘿一笑。

水花四溅,我张大了嘴巴,猫是吃鱼的。可是——我吃什么?

“那个,有什么东西吃吗?除了鱼。”我发现肚子真的饿了。

“哈哈,原来你真的是饿了,走,去食堂吧,那里有你一直喜欢的饭菜。”白猫拉起我。

我松了口气,原来不用吃饲料。可是,翡翠宫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居然还有食堂?

我看了看四周,各种不知名的小花悄然绽放,湖泊,小桥,如人间天堂,和我梦中的地方一模一样。

食堂很大,掌厨的是一只戴着高脚帽的山羊,也是,他的角必须用这么高的帽子才能遮起来。

我根据白猫的提议,要了一份菜饭,吃了两口,发现里面不是青菜,有点像野草,我以前一直喜欢吃这个?

抬眼,就看见刚才外面的几位“朋友”晃了进来。

火鸡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饭摔在地上,阴阳怪气的笑:“哟,喽喽,你又在吃啊,你这个样子,什么时候才能在宫里出头啊!”

“唉,以后宫里的门,我们楼大小姐可要横着出去了。”青蛇也挤了上来。

我冷冷的看着地上的饭菜,白猫却已经愤怒的站了起来:“基仔,柳媚,你们别太过分!”

“哈哈哈哈!”他们一阵大笑,轻蔑的看了我们一眼,转身离去。

我坐下来,看了看捏紧爪子的白猫,轻轻一笑:“谢谢你。”

“谢什么,以前我被他们欺负的时候,你还不是一直帮我?”

哦,原来我附身的这位是一只很好打抱不平的猪。我想了想,终于问:“你——叫什么?”

白猫又一幅不可置信的样子,过了很久才说:“小楼你怎么了?总是这么迷糊,苗轩,我叫苗轩啊。”

苗轩?我点点头,伸出粉红色的小蹄子,“握”住他的猫爪笑了笑:“苗轩你好!”

苗轩的小脸立刻出现了可疑的红晕,瞪大了眼睛,狐疑的看着我,然后小声嘀咕:“你今天真怪。”

这时,外面传来噪杂的叫喊声:“大家快去后园集中!歌会要开始啦!”

歌会?我转过头去看苗轩,苗轩激动的说:“小楼我们快走吧,歌会要开始了!运气好的话我们还可以看见宫主和三位使者呢!”

宫主是谁?使者又是谁?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苗轩拉着走了。他走得飞快,胡子一颤一颤的,仿佛要发生什么令人激动的事。

也好,虽然一切都莫名其妙,我总要知道我来到的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吧?

二、这里,也有歌会

如果说来到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地方是倒霉透顶的话,在这个地方发现自己比较感兴趣的事情,不知道算不算还存在那么一丁点的幸运。

原来这里也有歌唱比赛。

我跟着苗轩往前走,周围有许多穿着衣服的动物也如赶集般朝着一个方向前进,你可以想象这是怎样一副光景。

忽然,我发现竟有几个人在我们中间穿梭,几个穿月白色衣衫的女子,端着果盘,正娇笑着边交谈,边从我们身侧走过,裙带飘飘,轻如杨柳。

“你看这群东西们开心的,像过节一样。”其中一个大眼睛的女子说。

另一个高挑一些的女子瞄了瞄我们,掩嘴一笑,“可不是姐姐,他们哪,一辈子有多少机会可以见到几位使者呀,更别说是宫主了。”

“你瞧她得意的,什么时候啊,我们一起去几位使者那儿告她一状,把她打回原形,看她还得意不。”走在最后面的女子看了看高挑女子,笑着说。

“哎呀,饶了我吧,我可不想在回他们中间,唉,以前的日子都不知道是怎么过的!”高挑女子抚摸了一下腰间的带子。

她们走的很慢,似乎故意炫耀什么。忽然,那个眼睛大大的女子压低了声音说:“我们大人,又去你们宫里了?”

“呀,你这东西又知道了?该不会是吃干醋吧?”高挑女子笑容暧昧不清。

大眼睛女子也不扭捏:“吃醋也轮不到我,多少人排队等着呢,谁不知道我们大人是宫里数一数二的。”

“数一地。应该是那位吧?”声音更小。

“呀。那可不能乱说。我们大人不会生气。可是要是给那位听见了可了不得。你也知道那位地脾气。”

“嗯嗯。”很有默契地安静了一下。然后。一个说:“你说。两位大人会不会。嗯。那个那个?”

“哟。你这东西。做人地道理没学多少。这些个倒懂得不少!”

“哈哈哈——”几个人笑作一团。越走越远。

从后面望去。她们地腰间系着金。红。绿三种颜色地腰带。除此之外。衣裳是一色白。拖着长长地流苏。顾盼间。唇红齿白。巧笑嫣然。格外好看。

回过头,苗轩正用羡慕和崇拜的眼神瞅着她们,都快要挪不动步子。

我本来就讨厌走路,为了追上苗轩一直拼了命的快步走,现在直喘粗气,正好想着停下来歇歇。

“苗轩,她们是谁?是人吗?”我还以为,这里是没有人的。

“喵呜——”苗轩摇了摇尾巴,奇怪的看着我,“小楼,你真是睡糊涂了?这里谁不知道她们,她们是几位使者身边的贵人。原来都和我们一样,只是修炼的好,又被哪位使者看中,所以变了人形,如果我有一天也能去伺候几位使者——”苗轩说到最后,眼神变的暗淡。

和我们一样?也是妖?“妖”这个词眼从我心里蹦出来,我有一霎那的恍惚,呵呵,猪妖,和那些妖娆美丽,狐媚风骚的妖精沾不上边。我为什么不是一只狐狸精呢?我有些懊恼。

“小楼,你在想什么?你今天真奇怪啊。”苗轩说。

我伸了伸小蹄子,打个哈欠说:“没事,走吧。”

后园就在那个湖泊的右侧。现在,这里热闹非凡。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壮观的景象,各种各样的动物,也许应该说是妖,把一个花园围得水泄不通,多种语言夹杂在一起。牛和马比较高,踮着脚站在一边,鸭啊鸡啊什么的只好站在他们脚下,钻钻空子,而最得意的树上那群小鸟,叽叽喳喳在树枝上立成一排,我瞄了一眼那颗参天古树,青蛇竟也妩媚的绕在那里,细长柔软的身子打了个蝴蝶结,可怜的是火鸡大人,只好攀在牛脚上,不知道那黄牛一激动会不会把他一脚踹出去。

我看了看四周,花园里百花齐放,牡丹,山茶,菊花,杜鹃,腊梅,几种不同季节的花朵竞相开放,争枝斗艳,犹如梦境一般。

我眯着眼睛,又打了个哈欠,歌会似乎还没开始,如果现在有张床,有本书,就最好不过了。

我左右观察了一下,发现不远处有片树林,树林里很空旷,也很安静。

“苗轩——”我抬头打招呼,却发现一团白色的棉花正抱着树枝,长长的尾巴在枝干上绕了好几圈。我记起来了,猫是会爬树的。

于是,我一个人摇摇摆摆的走到那片树林下,一屁股坐下来,往树上一靠,凉风习习,很舒服!怪不得这只叫楼小楼的猪以前喜欢在露天睡觉。

我慵懒的伸直了四肢,鼓起圆滚滚的肚皮,贪婪的吸了一口香甜的空气,ZZZZZZZ——不知怎么,就进入了黑甜的梦乡。

梦中,我又看见了叶歌,俊朗的脸,漆黑的眼睛,迷人的笑,性感的嗓音,对我说:“飘飘,等我,我会带你走,我爱你,我永远不会放弃。”

一如小说中男主角那般标准的模样,说着经典的台词。

我用修长的双臂环住他,嗯?修长?好像是这样的,我的手臂居然很瘦,很匀称,我的腰也很柔软,我甜美的笑,抱着他一起在空气里旋转,旋转……

唔——我满足的咽了口唾沫,正想翻身换个姿势继续睡,忽然鼻孔中一阵巨痒,阿嚏!我被一个喷嚏惊醒,揉了揉眼睛,“噔——”我的绿豆眼立刻对上了一条火红色,毛茸茸的巨大的尾巴,“唰”一下,尾巴不见了,换上一对琉璃琥珀般的眸子,这双眸子正充满戏谑的笑,一眨一眨的瞄着我。

我又揉了揉眼睛,嗯?是个美人。一张标致的瓜子脸,皮肤白皙透明,嘴唇薄而红,微卷的头发慵懒的披在肩上,身上松松垮垮的套了件火红色的拖地长袍,领口敞开着,露出精致的肋骨和雪白的胸肌。要不是那块结石的胸肌,我还分不清,他是男是女。

最好看的是那一双眸子,斜长入髻,桃花泛滥,在阳光下折射出宝石般耀眼的光芒。可是,让我打喷嚏的罪魁祸首,那条粗粗的尾巴却不见了。

“你看,她醒了。”这双眼睛的主人见我一脸迷惘,侧过脸,唇角勾起一个魅惑的笑,声音柔美的,懒懒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在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翠绿和鹅黄相间绣花图案百褶长裙的女子,发髻用一根琉璃钗子高高绾起,侧面,还插了一朵硕大的牡丹花,美目盈盈,下颚微扬,也正傲然的看着我。

这是我来到这里看见的第二批人。第一批是那些穿着白色衣裳的。

“她醒了,你说的话,还算数吗?”美人用修长的十指轻轻敲打尖尖的下巴,狭长的眸子瞄了瞄身边的女子。

“当然算数,我孔婷婷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女子一昂头,骄傲无比的样子。

“那好。”美人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凑近我,眼中全是邪邪的笑。

我吓坏了,我没有遇到过什么登徒子,何况还是这么好看的登徒子。因为我是个长相普通又身材胖胖的女孩子。

美人见我傻傻的样子,笑意更浓,他俯身,几乎是覆盖着我,接着,捕获我的唇,温热的舌尖灵活绕动。

几乎只是发生在一霎那。我望着头顶的巨大黑影,屏住呼吸,这算什么?当街调戏一只猪?

等他抬起头,我却还是傻傻的愣在那里,全身烫的像一只香气四溢的烤乳猪。

“算你狠!”女子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美人耸耸肩,回过头来玩味的看着我,我努力让心跳平复下来,用冷冷的眼神回敬他。

“怎么,粉红猪,你生气了?”美人居然在我身边蹲下来。

“没事,我就当被疯狗咬了。”我无所谓的冷笑,突然想起叶歌,一样迷人的眼睛,一样魅惑的笑,我在自己的世界也不能摆布自己的命运,何况这里?

美人似乎被我充满怨念的话弄得怔了怔,他当然不知道我把他影射到了另外一个人身上。

还没等他说话,我就打了个滚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渣,用最快的速度离开那棵树。

“喂——”身后响起那个懒懒的声音。

我没有转身,只是顿了顿脚。

“以后睡觉不要四脚朝天,不止会打呼噜,还会流口水,不像个姑娘呦。”美人磁性的声音飘过来。

呵呵——我打呼噜?我流口水?我为什么没有把口水涂满他脸上?

……

回到后花园,比赛似乎就要开始了。最前面有一块红色的布条,写着几个大字:翡翠宫歌会。

这个歌会,是不是和我型我秀,超级女声差不多?

我正想找个地方坐下来,一条白乎乎,毛茸茸的尾巴一把把我卷上了树。我笨重的身体腾空而起,挂在树枝中央,一双蹄子左右摇晃,转头看见苗轩朝我笑了笑:“小楼,你去哪了?”

我?我被一个陌生男人强吻了。我问:“歌会开始了吗?”

“你看,金凤使者和彩雀使者都在呢。”苗轩盯着中间的空地,一脸神往。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中央的三张软椅上并排坐着两个女子。最中间的女子一身浅金色的华服,密密的流苏拖在地上,她手中拿着一把小小的香扇,正轻轻摇动。肤如凝脂,眼如墨,流转之间,清冷的目光扫过来,周围的花都失了颜色。

而在她旁边媚笑而坐的,竟是我在树下遇到的那个女子。

她也是使者?我听见,她叫自己孔婷婷。

“歌会现在开始——”一个细细的声音拖着长调。

下面一片欢呼,犹如过年。

“第一个出场的是金凤宫的青衣姑娘。”那个声音继续说。

场上立刻出现一个身穿玄色衣裳的女子,扎着小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也是金凤宫的人?”我猜。

苗轩已经顾不得鄙视我,只是兴高采烈的解释:“青衣姑娘和刚才你看见的几位白衣姑娘是一样的,都是三宫的丫鬟,只是白衣姑娘是使者身边的,而青衣这样的,只能在厨房打打杂。”

原来和大户人家一样,丫鬟也分九等。

“三宫,金凤宫,彩雀宫?还有——”

“还有火狐宫和白虎宫,你也知道啊,白虎大人一直在宫外,所以,宫里基本没有丫鬟。”苗轩压低了声音说,“你难道连这也忘了?白虎高贵,火狐邪魅,金凤清雅,彩雀骄傲。这些,可是翡翠宫一直传着的呢。”

我不知道,可是没再问,因为青衣已经开始唱了。

玉锁重楼,月如钩;

寂寞深闺,清音绕。

问郎君,你几时归,

花前月下,浅语低喃,

问郎君,你心里可有我。

我等啊等,我盼啊盼,

望穿秋水,肝肠寸断,

等不来心爱的人儿呀。

郎啊郎啊你何时归……

狼啊狼,你何时归?青衣唱的百转千回,眉目如水。我苦笑,纠结,爱情歌曲真是永恒旋律,妖界也流行。

一曲唱毕,掌声如雷动。

“下面,有请彩雀宫的玉娥姑娘——”

玉娥一上场,我就认出她是刚才白衣女子中的一个,那个得意的看着我笑的女子。

可惜她的水平实在不敢恭维,大概彩雀宫没人了,临时充数的。

听她咿咿呀呀的唱,想到她得意的样子,我忍不住冷笑,这年头,真是谁都可以做歌星,只要有手段。

靠人上位?我心里隐隐一痛,一串歌词竟从嘴里滑了出来,那样熟稔,自然。

有多少歌,

我一生能为你唱,

有多少人,

会经过你身边。

每个清晨当我想起你温柔的眼,

总是那么思念,

今夜,请你路过我窗前,

轻声为我唱,

唱那首,只为我一个人唱的歌。

场内一片寂静,连树上的鸟雀也不叫了,直到我意识到这些轻妙的旋律出自自己口中时,远远的已经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刚才唱歌的,是哪位姑娘?可否上台一见?”

三、留下一朵小梅花

感情的事,一个人寂寞,三个人太多。

这首歌,是我写给叶歌的,我没有唱给别人听过,我曾自作多情的以为,他会在所有人面前唱给我听。

可是现在,我坐在高高的枝头,底下是黑压压一片的观众,我却莫名其妙的唱了出来,心里忽然漫过无边的寂寞,这里,我要唱给谁听?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好伸出蹄子按着树枝,想把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和一对大耳朵藏到树叶后面去。

可是我掩耳盗铃的行为被苗轩彻底打败,一条沾着泥巴的长尾巴“嗖”的卷过来,一下把我卷下树,同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小楼,你发什么呆,金凤大人叫你呢!天哪,你刚唱的是什么?我从来都没听你唱过!”

我笨拙的落地,肚皮贴在地上,来回弹了几下才爬起来,转过头看苗轩,他白乎乎的脸上出现两抹类似卡通猫才有的红晕,神情很兴奋。

“刚才唱歌的,就是你?”我还没回答,一个淡淡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来。

我抬头,就看见本来坐在中间软椅上的那女子,不知用了什么法术,一下子出现在我面前。旁边,孔婷婷正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金凤大人!”苗轩的绿眼睛看上去像冒出了许多闪闪的红心,把我推到那位大人面前,“是楼小楼,是楼小楼唱的!”

“楼小楼?”金凤大人微微一笑,“楼小楼,刚才的歌,是谁给你写的?”

“自己写的。”我淡淡的说。我是一个网络歌手,写词谱曲是家常便饭。

话音刚落。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唏嘘声。我感觉所有眼睛都盯着我。充满了惊讶和讽刺。

青蛇从树上飞快窜了下来。探着细长地身子挡在我面前。用尖尖地声音叫:“我说猪。你疯了吗?你真当你是大小姐啊!基仔你说。她是块什么料我们会不晓得?还写歌呢。呸!”

“哎呀呀。还不快跪下啊——在尊贵地金凤大人面前说谎。罪该万死啊——作孽啊作孽!”火鸡也一唱一和。

我望过去。他们嗓音发颤。眼中却是明显地幸灾乐祸。

美丽地金风大人眸中似乎也有一丝疑惑闪过。这时。远远却传来一个脆生生地声音:“这首歌。是我写地。”

“这首歌。是我写地。”——我心里一怔。寻着声音看过去。所有地目光也从我身上转到了别处。不远处。是一只通身鹅黄。没有一丝杂毛地云雀。她昂着头。慢慢走过来。

“呀,是云香啊,我就说呢,我们这儿除了云香谁能写出这么好听的歌!”

“云香上届歌会就得了第一吧?听说使者们都很喜欢她,被选进宫是早晚的事了,说不定今天就……”

“唉,我要像她这么好命就好了,天生的好嗓子,又漂亮又聪明。”

我冷冷的听着这些议论,再看看金风大人,已经优雅的走了过去,笑容如繁华,“云香,既是你写的,为什么自己不唱?”

“那日,小楼妹妹来寻我,说她想跟我学歌,我就教她唱了这首,没想到——”

云香缓缓的说来,意思无非是,我剽窃了她的歌。

金凤大人美目已经飘过来,似乎在等我的回答。

我淡淡一笑,顶着大肚皮,走到他们面前,“原来云香姐姐这么照顾我,不知道这一首,姐姐有没有教过我?”说完我轻轻哼了起来。

鸟——你身上有几根毛?

鸟——你飞又飞不高。

鸟——我要拔光你的毛,

鸟——我请你来洗个澡,请大家来吃一锅麻雀汤!

这是我临时编的,语不着调,旋律更说不上美,可是,却也朗朗上口。

“哈哈哈哈——”我刚唱完,一边的苗轩先忍不住大笑起来。

云香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忽然拍拍翅膀“咻”一下飞到了天上。

呵呵,妖精也不过如此。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击掌的声音,只听一个柔柔的,磁性的声音说:“有趣,真有趣!”

四周顿时鸦雀无声,我转过身,就看见刚才树下的那个登徒子一晃一晃的走过来,细长的琥珀色眼睛正饶有兴趣的看着我。一袭火红色的长袍犹如一串火苗,在风中飞舞。

“天哪,是火狐大人!”苗轩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几个分贝,“火狐大人从来不管歌会的事,今天怎来了!”

火狐大人?!我忽略这只猫的星星眼,这个登徒子是四使者之一的火狐?想起他的吻,唇边有一丝温热,脸也不禁跟着红起来,还好我皮糙肉厚,没人看得见。

“狐狸,你倒好兴致,歌会快结束了才来!”孔婷婷白了他一眼。

“没啊,我是被歌声吸引过来了,没想到看到一出好戏。”火狐大人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朝我眨眨眼,大刺刺的往台上一坐。

我别过头,歌会继续举行,苗轩扯了扯我的衣袖:“小楼,真奇怪,你唱歌那么好听!”

这是他一天之内说的第三次真奇怪,本来,我就不是楼小楼,我不知道她原来是什么样子的,可是在苗轩看来,我一定是吃错药了。

热闹了一番,歌会终于接近尾声。

金凤大人站起来说:“这次的歌会就到此为止,择日我会公布前几位的名次,大家散了吧。”

孔婷婷擦过我身边,低头瞄瞄我,一脸骄傲和不削。

带着各种各样的议论,黑压压的一片一下子走的精光。我正想离开,一抹鲜艳的红闪过,拦住了我的去路。

“粉红猪,你还真会编哪。”火狐大人用手指把发丝绕来绕去,一脸玩味的看着我。

“我去睡觉了。”我懒得理他。

“火狐大人——”苗轩却不肯走,一脸崇拜的看着他的偶像。

“白猫,你先走吧,我有事要和你这位朋友谈谈。”火狐大人眨眨眼,笑的很暧昧。

“咻——”白猫一下子闪的影子都不见。

是只很听话的猫。

我抬头看看火狐大人,示意他有话快说。

火狐大人却好像看不出我一脸的不耐烦,悠哉悠哉的在我身边晃了一圈才说:“粉红猪,原来你唱歌很好听。”

“谢谢。”我说。

“你那些情啊爱啊,是唱给谁听的?”火狐大人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俯下身来。

我四肢又僵硬了,杵在那里,一个人的脸飞快在我脑海里浮现,我吸了口气,才冷冷的说:“和火狐大人好像没关系。”

“唉,你能不能态度好一点?”火狐大人似乎很委屈,眼睛却眨呀眨,“好歹我也亲过你呀。”

呵呵,亲过我?

“为了一个赌约?”我笑了笑,我听见火狐问过孔婷婷,你说的话,还算不算数?我虽然身体比较笨重,脑子还很清楚。

火狐大人琥珀色的眸子眯成一条缝,笑的很妩媚,然后凑过来,在我耳边轻轻的吹气:“我们赌,她肯不肯陪我上床。”

温热的气息传过来,我怔了怔,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依然很好听。他嘴角微微上翘,笑的邪魅,又带一点点纯真,好像上床不是一件很有色的事情,却像作游戏,很好玩。

“所以,你赢了?”我冷冷的看着他,用吻一只猪作为和别的女人**的赌约?而我就是那只猪。

“如果你生气了,可以亲回来。”火狐大人蹲下来,用纤长的指尖点了点他薄而朱红的唇,表情无辜又正经,眼睛却眨啊眨。

亲回来。我忽然笑了,这就等于一加一是二一样,我亲了你,你可以亲回来,看,这样,你就不用生气了。

我还在笑,踮起脚,用胖胖的小蹄子搭住火狐大人光滑的颈,忽然低头朝他敞开的胸口吻下去,用尽所有的力气,直到他的皮肤与我的嘴唇发出“吱吱”的声音,直到他退了一步。

我才满意的抬头,欣赏着我的杰作,那朵在火狐大人雪白的胸口绽放的暗红色的小梅花。

叶歌喜欢叫它“小草莓”,这些,都是他教我的,疯狂,发泄,然后留下最完美的痕迹。我一直以为,那是爱,以爱的名义,一切都很华丽。可是现在我才知道,那不过是因为他变态。

“这样,我就不用生气了。”我的眼神从火狐大人的胸口移到他脸上,朝他笑了笑,然后转身就走。

这次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追上来。我边走边想着他刚才的表情,狭长的眼睛半眯着,嘴角依然在笑,却很古怪,甚至——有一丝慌乱。

哈哈。我忍不住真的笑了,原来小狐狸的弱点是胸口?

……

我在古树下看见那条长长的尾巴从上面垂下来,刚抬头,苗轩就“嗖”一下滑了下来。

“喵呜——小楼,你怎么现在才来?”苗轩一脸关切。

原来他在等我,我心里划过一丝感动,他是我来这里的第一个朋友,也许会是唯一一个。

“我累了,走吧。”我朝他笑笑。

“那个,火狐大人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要招你进宫?”走了一段路,苗轩才问。

呵呵,看来不是纯粹的等,还想打探些消息。

“没什么。”只是报了一吻之仇,“为什么他要招我进宫?”

“你怎么越来越笨了。”苗轩有点郁闷,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说,“金凤大人才艺了得,所以每年都有歌会,如果被金凤大人赏识,就有可能被带在身边,到宫里去。”

“我又没参加比赛。何况,去了宫里有什么好?”

“你真是够笨!”苗轩急得跳脚,“去了宫里就可以变**身了!我们是什么资质,要靠自己修炼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可是被使者选中就不同了,进了宫,跟着护法修炼**,你看刚才的玉娥,她本来和我们一样,是一只白天鹅,后来一进宫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多好啊!”

原来是这样,心里不禁颤了颤,记得一个声音说:快变回原来的样子。

“那如果一辈子不被使者看中呢?”

“那就得自己辛辛苦苦的修炼,或者哪天就死了。”苗轩的眼神黯淡下来,然后随即又亮了起来,“可是,你刚才的歌唱的真好,小楼,你今天好像真的不一样了!如果你能被金凤大人看中,成了人,不要忘了我哦!”

说了半天,我终于明白苗轩的意思了,可是想出头没有一点错,何况他是我这里唯一的朋友。

我点点头:“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不会忘了你的。可是以前,我是什么样的?”

苗轩听到我答应他,满脸都是光芒,好像我已经进了宫,他滔滔不绝的跟我讲,以前楼小楼是怎样喜欢吃,喜欢睡,早课逃去树下睡觉,不好好修炼,也不太理人,所以没什么朋友,有一次歌会,他被火鸡他们捉弄,上台唱歌,结果刚开口,台下就没人了。

呵呵,原来我附身的猪小姐是个懒惰,性情怪癖,又五音不全的家伙,怪不得没人相信那首歌是我唱出来的,更别说,是我写的。

我听着苗轩的絮絮叨叨,才发现来到了一排简单的平房前。

“小楼,你是倒数第三间,我看你今天不太对劲,提醒你一下,免得你等下连自己的屋子都走错。明天早课我来喊你!”苗轩说完进了最里面的屋子。

哦,这是我晚上睡觉的地方,也就是我这里的家?我小心翼翼的跨进去,就闻到一股发霉的味道,天,眼前这个,分明是个猪圈。

一地过期的饭菜,被子弯弯扭扭的从一张貌似是床的木板上拖到地上,窗子紧闭着,好像很久没人住了。也对,猪天生懒惰。

我费了很大力气才整理好一地的东西,吁了口气,一头倒在那块木板上,结束了我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也许是实在太累了,我居然很快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睡梦中,我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快点变回人,这样,你才能见到我,我一直在这里,我不会离开,我在等你……”

我努力睁开眼睛,却看不清说话人的样子,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他的声音飘飘忽忽,很温柔很温柔,温柔的我想哭,不知为什么,听过这句话,我的鼻子忽然很酸,眼泪就一滴滴斜斜的落下来。

四、我,拔出了剑?

是梦,或者只是一瞬间的错觉?我睁开眼,脸颊,竟还是湿的。

我努力想记起什么,脑海里却一片迷蒙,我摇摇头,轻轻一笑,也许,不过就只是个梦。

我从床上爬起来,转眼就看到火鸡站在门口。

又是来找我麻烦的?我静静的看着他,等他发难。他的鸡冠红艳艳的,嘴巴又长又尖,我忽然想到如果他用嘴巴做武器,说不定很管用。

我们就这么静静的对视着,我发现他表情很奇怪,却又说不出来。

这时,他说话了,“你这几天怎么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声音低低的,不像他昨天那样尖锐,我没办法不怀疑,他是不是又在耍我。

我怔了一下:“什么怎么了?”难道他也看出我有些不对劲,特地跑来问我?

“我问你这几天怎么变了!”火鸡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然后才瞪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说:“你决定好好听他的话了吗?”

声音还是很轻,轻的近乎耳语,我却更是莫名其妙,他是谁?

“你说什么?”我撇撇嘴。

火鸡突然不说话了。瞪着我。眼神很古怪。我不知道要说什么。还好。有人来救我了——哦。不是人。是只猫。

苗轩在屋外喊:“小楼。别睡了!早课要开始了!”

火鸡看了看屋外。又盯着我看了一眼。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出了屋子。一如昨天那样尖锐地声音传了过来。“哎呦呦。我说苗轩。你还喊她做什么!她哪天不是逃课去睡觉?”

“你来干什么?”苗轩地声音带着怒气。

“哈。我来看看猪是怎么睡觉地!哈哈哈哈哈!”阴阳怪气地笑声越来越轻。看来。他已经走远了。

苗轩走进来。看见我有些惊讶。“小楼。你今天怎么起地那么早?”

“哦,睡不着了。”我说。

“难得啊!”苗轩瞄了一眼窗外,说,“基仔又来欺负你了?”

我想了想,火鸡刚才的样子好像算不上欺负,只是很怪异,我摇摇头笑笑,“还没欺负你就来了。”我还是把火鸡说的话吞了下去,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许只有我这身体原来的主人知道。

“小楼,你的剑呢?”苗轩看了看我。

“剑?”我莫名其妙。

“弄丢了?你不去早课,怎么把剑也丢了!”苗轩瞪了我一眼,“快走吧,先去上课,今天你不能再逃课了,再这样,师父就真的要把你赶出去了!”

我点头,我不是楼小楼,我没那么讨厌上课。

我和苗轩穿过一条小径,来到一块平地,火鸡,青蛇,牛,羊,一些鸟雀已经都齐齐的站好了,各个身上居然都配着一把剑,上早课原来就是练剑不是修炼?看来我真的忘了什么东西,那把什么剑,大概早被楼小楼不知扔到哪里去了,本来嘛,一个逃课的家伙,会对上课工具有什么好感?

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棕色衣衫的老者,鼻子如银钩,长须飘飘,一双眼睛扫到我和苗轩时,显得无比的凌厉。

苗轩吐了吐舌头小声对我说:“快,去站好。”

我跟着他站到队伍中间,周围都是鄙夷的目光,我也懒得去管。

“咳——”这时,棕羽老者清了清嗓子说,“早课开始了!”

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银色的小剑说:“还是老规矩,谁愿意出来和为师较量一番?”

“轰”底下一片喧哗,又开始议论纷纷。

“你去,我不敢,我的几手你知道,去了又被师父骂——”

“还是别去了,我是没这个能耐,光看昨天云香师姐那几手也没能抵住师父的那几剑,你就知道啦!”

“唉……”

我听着他们的话,仿佛师父剑术绝顶,便问:“苗轩,师父剑术很厉害吗?”

“那当然!师父是宫里掌管剑术的。”苗轩说,“如果能在师父手下走几招,说不定就能被师父推介进宫,到时就风光了!”

我苦笑,人人都想出名,妖也一样,我呢?我该怎么办?原来的世界,怕是回不去了,如果想在这里生活下来,到底应该怎么做?弱肉强食,自古以来都是这样。以前我没有太大的概念,以为只是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要侵犯别人就很安全,后来才知道,你不犯人,也会有人来犯你的。可是,我只想安安静静的过自己的日子而已,这也有错?

我刚想着,第一位挑战者就出场了——是一只长毛狸。

“长毛,你准备好了么?”师父问。

“好了,师父。”长毛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

“好!”“好”字刚落,师父便腾空而起,一阵旋风,一道银光,只见长毛来回打了几个滚,就扑到在地上,等站起来时,身上的衣服已经零零碎碎。他脸顿时大红,讪讪的滚回我们中间。

“哈哈哈!”底下立刻爆发出笑声。

“别笑了!”师父有些恨铁不成钢,目光凌厉的一扫,“还有谁?!”

“师父,我……”火鸡忽然从队伍中走了出来,似乎想试又不太敢的样子。

“好,你来!”师父不等他说完,操起银剑就向他袭去。

火鸡目光一凛,在空中翻滚几下,不停的退后,扑腾着翅膀,挥着剑,竟然躲过了这一击。就在我以为会出现奇迹的时候,他却忽然焉了,一个踉跄,“啪”一下狠狠摔在地上。

我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他的步子很轻盈,动作很流利,似乎明明可以接住这一剑,为什么最后会这样?他好像故意在退让。可是,我又怎么知道?我明明是个不懂一点武功的现代人,我附身的也不过是只成天偷懒不学无术的猪,可是为什么看到火鸡的样子,我却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我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却见四周整整齐齐的队伍突然“哗”的散开了,各个闪到一边,抬着头,惊恐的声音四起。

我顺着他们方向往上看:一把长剑正直劈劈的落下来!

难道是火鸡刚才的动作太突然,师父来不及收住剑?

我怔住了,脑子里一片混沌,只是傻傻的站着,眼看着剑快要从我头顶劈下来,四周又是一片惊呼。我凭着本能的意识往旁边一滚,好像刹不住车,不知看到旁边一块峭壁上有个什么东西,蹄子忽然莫名其妙的动了一下,似乎一种天生的感觉让我抓住那样东西,“砰——”只听一声巨响,四周一霎那的光芒,闪的人睁不开眼,然后一切平静了。

“天,天哪!!剑!剑!”良久,不知谁指着我喊了一声,脸上满是震惊。

我直挺挺的摔了个四脚朝天,浑身火辣辣的疼痛,正想摸摸屁股站起来,却发现,我肥嘟嘟的蹄子上竟然夹着一把光芒夺目的银剑!

不是师父手里的那把,而是另一把很短很短的银剑!

我忘了站起来,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剑,直到所有人围在我身边。

“楼小楼!你居然拔出了那柄剑!”

“天,她用了什么妖术!”

“见鬼!她一定皮糙肉厚,摆了什么肥肉阵!”

“都给我住嘴!”师父一声厉呵,走到我面前,一双鹰鹫般的眼睛盯着我,“楼小楼,你刚才的功夫,是跟谁学的?”

我?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很自然的感觉,为了不让自己停下来,我才抓住了什么东西。现在回头一看,早课平地边,居然有块孤零零的石壁,来的时候我也没注意到,现在,石壁上多了一个洞,剑,就是从那里来的?

“我不知道。”我吐了口气,说。

“她哪会什么功夫啊!师父您老人家也知道,她从来是早课跑去睡觉的!看,你连自己的剑都没带!刚才,说不定是见鬼了!”火鸡跑出来,阴阳怪气的说。

下面立刻附和。

青蛇扭动腰肢,瞪了我一眼,才一脸谄媚的看着师父:“师父啊,刚才这猪只是凑巧才接了神剑,不算数的。”

“算不算数,不是你们说了算!”片刻,师父冷冷的说,“楼小楼,你随我来!”

我在跟着师父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背后,凉飕飕的,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我大概已经死了千回。

“现在,你可以说实话了。”师父顿了顿说,“你的功夫,到底是跟谁学的?”

“我……跟师父学的。”我想说不知道,可是貌似刚才这样说,师父根本不信,现在这样的回答,总没错吧?

师父皱了皱眉:“你天天逃课,难道就是憋在屋子里自己练?要知道,就算是每日勤勤恳恳来上课的学生,至今也没人能拔下这柄剑。还有,你的剑呢?连剑都不带就来上课!”一幅“不用骗我,我不会相信”的表情。

我看了看手中的剑,我也不相信,可是说给谁去听?

“可是,我也不能破了宫里定下来的规矩。”师父见我不说话,沉吟了一下,终于说,“从今日开始,除了早课,你单独跟着我练剑。至于银剑,既然是你拔出来的,就由你保管。”

我愣愣的看着师父又注视了一会银剑,目光似乎若有所思。

我本来也不想拔下什么剑,而且我连这剑是什么来历也不知道,可是难道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你走吧,记得明日清晨来找我!”师父最后说。

……

夜深了,我懒懒的躺在屋子里,把玩着那柄短短的剑,想起早课结束,苗轩从身后追上我时说的话。

“小楼,我发现我越来越不了解你了,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我不知道?”他怀疑的盯着我,“原来你喜欢睡觉喜欢吃,不上早课,不会唱歌,法术剑术你都懒得练,可是一下子,你唱歌那么好听,还拔下了宫里的圣剑!你到底是楼小楼吗?”

“你说这柄剑,是宫里的圣剑?”短短的,剑面晦暗,没什么特别的样子,不知他们为什么这么惊讶。

苗轩一幅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不会连这个也不知道了吧?听说这柄剑叫银剑,从我进宫开始已在那块石壁上,大概已近千年,曾经合我们所有的力,也没能把它拿下来!”

是这样?!我乍舌。我不是楼小楼,可是就算我是罗飘飘我也只会唱歌,不会舞剑啊。难道,楼小楼本来就会功夫?但从各方面的信息得来,她明明就是一只没用的猪。而且,就算她有些修为,也不至于能比过他们所有人的力量啊。

不知怎么,我又想起火鸡刚才和师父比剑的样子,好像分明是在退让,还有他对我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似乎总透着古怪。

想了想,我安慰自己,一定是想太多了,也许,他根本就是真的接不住,我分明不会武功,又怎么看得出火鸡的功夫有多深?就像我拔出了那柄银剑,一定也是巧合。

我轻轻摩挲这柄剑,剑身上,似乎刻着什么字,但也许年代久远,只剩下短短的一横,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窗外月色朦胧,夜已深,我把银剑放入衣服里,因为它很小,所以外面一点也看不出来。还是睡觉吧。闭上眼睛,我很快睡着了。

恍惚中,听到有谁叫:“过来,我在小树林——”

谁?我努力撑大眼睛,难道是一个梦?

可是,声音又响了起来:“小树林,我在小树林等你。”声音柔柔的,似近似远。

我站起来,随着声音走出门外,外面一片静瑟,所有的人大概都进入了梦乡。

“我在这里。”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让我痴痴的跟着它不知走了多久,一切静悄悄的,树上的鸟雀都已入睡。我踮起脚寻找,几乎晃了大半个圈子,才看见大湖后面那片密密连天的树林。

走进去,月光透过树叶投下一缕清辉,落在地上,斑驳点点。

空空的树林,似乎什么也没有,我笑自己很傻,似真似假的一句话,居然会当真?正想转身回去好好睡一觉,忽然耳边轻飘飘的响起一个声音:“你来了。”

就是刚才那个声音,很温柔,淡淡的,如午夜长风,我猛地转过身,就看见那片斑驳的月光下,站着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发髻散散的绾起,长袍在风中轻轻荡漾,颀长,飘逸,纤尘不染,犹如月上漫步的仙子。

可是,我看不见他的脸,他的脸上覆着一块薄如蝉翼的面纱,眼神隔着它落在我的身上,我却偏偏看不清楚。

“你是谁?”我痴痴的问。

“你不记得我了么?”他缓缓走过来,却一眨眼就到跟前,蹲下身,十指温柔的触摸我的皮肤,把我揽入怀中,“我是楚颜。”

“楚颜?”我轻轻念着这个名字,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包括他轻柔的怀抱,我都似曾相识,却记不起来。我只知道,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它使我很放松。

“你拔下了银剑?”他似乎朝我温柔一笑。

“你怎么知道?”我怔了怔,早课的时候,没有他这样一个人啊,而且,半夜把人喊醒,就是要问这件事?

他面纱下的唇似乎勾起一抹笑,却没有回答我。

“你也是宫里的人?”听苗轩的话,能幻化**形的,应该已经是很高的级别了吧,所以知道我拔出银剑的事?

他怔了怔,忽然轻轻一叹:“你,真的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听他的语气,和楼小楼应该是旧识。可是,他们,经常这样午夜相会?我只好笑笑。

他注视我,目光如水,隔着面纱却让我有一丝恍惚,片刻,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不记得也不要紧,我会让你慢慢想起来的。”他动了动唇,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轻轻一叹,站了起来。

怀中骤然一空,人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肌肤上的余温,和那声长叹。

我看着月光倾泻下的树林,心里很乱,他是谁?

五、罪魁祸首的荷包

人生真的很奇妙,有些事你拼命想得到,却换来一场空,有些事你无所谓,却偏偏砸到你头上。

我不知道银剑是什么来历,可是握着它的时候,心里却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就像一个绣娘拿着针线,一个武士拿着刀,竟是无比妥帖。

然而,我是真的不会舞剑。

我看着师父长袍飘飘,轻舞飞扬,剑光交错间,树上的枝叶一片片掉落下来,不禁瞪大了眼睛。

“你练给为师看看!”师父盯着我说。

我“趴”一下跳起来,拿出银剑,不知是不是太紧张,蹄子一抖,剑滑到了地上,发出“匡唐”一声。随着这声声响,我的肚皮也狠狠的贴在地上。

好不容易爬起来捡起剑,就看见师父摇了摇头,无奈的说:“我真不知你是怎么拔出了银剑!你知道剑是怎么拿的吗?”

看到我迷茫的样子,师父一幅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现在给我好好练,等明日我会来考试,如若还是像今日这般——哼!”师父甩了甩袖子而去。

话不说完也很明白,练了那么多天,如果我明天还是做不到师父的要求,后果大概很严重。失去佩带银剑的资格?被逐出早课?还是,被逐出宫?

我不在乎这柄剑,可是我是有自尊心的,胖子有,猪也有。要怎么练呢?我一咬牙,回忆着师父教的动作,笨手笨脚的练起来。

动若狡兔,静如处子。心念与气流都要集中在剑尖,凝神官气,心无杂念,心中只有剑。

把树叶想象成你地敌人。千钧一发之际。不是他亡。就是你亡!

恍惚中。什么东西在我脑海里闪过。我笨拙地身体忽然轻盈了许多。转身。跨步。腾空一跃。出剑!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一片片地树叶飘落下来。每一片树叶都像叶歌地脸。温柔地。霸道地。激烈地。平静地。

树枝晃啊晃。终于静止下来。零零落落地。地上有一堆树叶。

我站在原地。慢慢蹲下来。我冷笑。我把叶子想象成叶歌。原来练武也需要一个假想敌。可是刚才那一瞬间。我分明像茅塞顿开。那一姿一势。仿佛熟练了许久。

自从练剑开始。我总有种很奇怪地感觉。一些灵感会突然蹦出来。似乎我曾经很习惯。只是暂时失去。现在又回来了。

这个身体,本来不是我的,现在仿佛在发生一些奇妙的变化,至于到底怎么了,我却说不上来。

我拿着剑,正想转过身,忽然眼前一花,一道艳黄色的光闪闪的劈下来,右肩一阵疼痛。

我转身,下意识的挥剑,只听“锵——”的一声,我的剑跌落在地上,接着,便是一个女人的尖叫。睁开眼,我才看见一个身穿鹅黄色衫裙的女子正狼狈的从地上站起来,裙摆,裂开了一道口子。而我的剑正落在她脚边。

我无心挥的剑,威力竟如此之大?仿佛是一瞬间的应激反应。

“楼小楼,你!”黄衣女子双眉含恨。

声音脆生生的,似乎很耳熟,我却想不起来了,可是看她的样子,像是前世与我结了梁子,呵呵,看来这楼小楼真的不怎么招人爱。

我们就这么大眼瞪小眼,这时,远远传来喧哗声,似乎有许多人正往这儿赶。

黄衣女子瞟了瞟身后,生气的脸上忽然出现一丝奇怪的笑容,似乎有意无意的看了看我落在地上的剑,然后撂下一句:“我们走着瞧!”就转身匆匆走了。

莫名其妙的女人。

我拾起剑,试着放进衣服里,剑很小很合适。毕竟拿着银剑太过张扬,我不想再遭遇别人“火辣辣”的目光,这样正好。刚要离开,却看见地上有个什么东西,拿在手上一看,原来是个荷包,一个很精致的荷包。浅紫色的锦缎面,中间,用密密的白线绣着两个字“一水”。

一水。很特别的两个字。轻触缎面,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种感觉来的很突然,却瞬间一晃而过。

我怔着发呆,远处的嘈杂声越来越响,终于,就在耳边。

“在那,楼小楼在那!”

“哼,又不知在发什么呆!”

“看她那古怪的样子,八成没好事!”

我抬头莫名其妙的看着苗轩,火鸡,青蛇,鸟雀,牛,羊,三三两两一大堆,而最前面的,居然是孔婷婷。

“楼小楼,你为什么没和大家一起!”孔婷婷扬了扬头问,眼睛盯着我的剑,精光一闪。

“我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我赶紧把剑放进衣服里,仰了仰头说。

“刚才你到哪去了?”声音提高。

“没去哪。”我懒懒的回答。

青蛇一扭身,白了我一眼对孔婷婷说:“尊贵的彩雀大人,您别跟这只猪废话!我们搜她身,看她还敢不敢不承认!”

我猜的没错,孔婷婷果真是彩雀使者。白虎高贵,火狐邪魅,金凤清雅,彩雀骄傲。四使者中,我已经见过了三位。

可是,为什么要搜身?我抬头,孔婷婷已经冷着脸走到我面前,她漂亮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的蹄子,我不禁握紧了拳头。

“你那蹄子里拽着的是什么?!”她眼神如针尖。

嗯?我下意识地松开蹄子,看见那只荷包,终于反应过来:“我捡的,彩雀大人对地上的东西也有兴趣吗?”

可是一霎那,四周静的有些可怕,所有眼睛都盯着我,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我忽然发现,他们在找的,也许就是我手中这个荷包!

“哈哈,我就说嘛,不知用什么妖术拔出了圣剑,现在又去宫里偷东西!这个楼小楼一定有古怪!基仔,你说!”青蛇又开始嚷嚷。

火鸡却破天荒的没有说话,只是直直的看着我,露出谁也看不懂的表情。

苗轩看看我又看看大家,张张嘴想说什么,却终于没说。帮我这种人辩解,大概是需要十分的勇气的。

孔婷婷上前一步,狠狠的拎起我的耳朵,我感到一阵痛楚从耳根传来,忍住泪,冷冷的盯着她。

“说,这荷包是不是你偷的!”她声音尖利。

“我说过,地上捡的。”我从牙缝蹦出几个字。荷包?PRADA包包我都不稀罕,偷?

可是现在我明白了,我被人算计了,虽然我还不知道那个算计我的黄衣丫头是谁。

“我的荷包怎么会平白无故的扔在地上!现在证据确凿还想抵赖?!”孔婷婷冷笑,“不如让我带你回去,降你三级,看你到时招不招!”

我不知道降三级是什么意思,只是听到周围有的抽气,有的幸灾乐祸的笑。也许,是抽筋扒皮?

“哼!”孔婷婷放下我的耳朵,大声说,“走,你跟我走!”

我从火鸡,青蛇的脸上扫过,看到苗轩正呆立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呵呵,怪不了他,摊上一个随时会被连累的朋友,谁也不想。我的世界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我很了解,只是不知道妖的世界也不过如此。

我心里一片荒凉,却听见一个柔媚的声音缓缓的说:“她不能跟你走。”

……

她,不能跟你走。声音很柔,却很笃定。对我来说,犹如天籁之音,我已经猜到是谁来了,虽然不知道结果如何,但一颗心却从刚刚的凄苦,到突然想笑,因为,我想到了他胸口的那朵“小梅花”。

周围立刻恭恭敬敬的叫了声:“火狐大人!”

孔婷婷转身:“狐狸?你凑什么热闹!刚才的话是你说的?”

火狐大人妖娆的走过来,眸如琥珀,笑如繁华,盯着孔婷婷:“是我说的。”

“哈哈,好笑!太好笑!”孔婷婷忽然笑起来,眼中却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你是说,你要护着这只猪?!你是疯了还是傻了?难道你吻过她一次就爱上她了?!”

四周一片哗然。我心里冷笑,呵呵,绯闻,妖界也传绯闻,一只猪和一只狐狸的绯闻,是不是有些荒唐?

“算了。”火狐大人笑了笑,不以为然的说了两个字。

“算了?你叫我算了?现在是她偷了我的荷包!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孔婷婷叫。

火狐大人脸上依然是媚死人不偿命的笑容,眸中却精光闪过,慢慢的说:“荷包,本来就不是你的,丢了烧了,要急的也不是你,不是么?”

孔婷婷像突然卡住了,表情扭曲,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最后恨恨的一跺脚叫:“好!我又输给你了!你有本事把这笨猪留在身边,一刻也别弄丢了!”说完瞪了我一眼,转身就走。

“你们还不走?”火狐大人笑着看了看四周,淡淡的,却透着威严。

大家一哄而散。苗轩看了看我,向前跨了一步,却犹豫着没动,终于还是被他们拉走了。

“啊哈,好像没人睬你了。”火狐大人耸耸肩。

我瞪了他一眼,憋了很久才说:“谢谢。”

“我只是不想看他们合伙欺负你这么笨的家伙,多不好玩。”他笑的很开心,狭长的眯眯眼一闪一闪的。

唔,很雷锋,帮了人还不肯承认。我也笑了,促狭的说:“那要怎样才好玩?比方说,这样?”我指了指他的胸口。我看到那朵小梅花开得很艳。

我本来不想这么做,只是为了报复他那恶作剧之吻,可是现在,我真的觉得很有趣。

他似乎怔了怔,纤长的指尖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俊美的脸上浮起一个古怪的神情,如琉璃般的眸子注视着我,忽然低低的说:“很好玩吗?”

我怔住,他不笑的样子一点也不妖异,甚至让我有一丝慌乱,妖艳的红色长袍和墨色的卷发随风飞舞,那么好看。在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时候,他却很适时的恢复了习惯的笑容,邪邪的,带点戏谑,俯下身,一把把我抱起来,在我耳边吐气如兰:“不如,考虑一下我们彩雀大人的建议,把你带在我身边?”

我四肢乱蹬,却依然腾空而起,他要干什么?

挣扎无果,我说:“我一点也不香。”不是小香猪。“脾气也不好。”不能做宠物。“你留我在你身边干什么?”

火狐大人双手居然温柔的拂过我粉红色的背,我的皮肤立刻起了一阵颤栗,于是狠狠盯着他。他却仿佛不在乎,开心的笑:“没什么,我喜欢,我高兴,我愿意。还有,别叫我火狐大人,多生疏啊,我叫花火。”

花如火,红如花火,配在他身上倒很贴切。

“花火,什么花?狐狸花?”我笑了。

“你喜欢什么花?”他朝我眨眼。

“狗尾巴花。”我扯了扯嘴角。

“原来你喜欢狗。”他有些委屈的用十指擦了擦鼻子,“狗有什么好,只会乱叫。”

“你管我喜欢什么,快把我放下来!”我又挣扎了几下。

“除非你答应我。”他有些耍赖。

“你再这样,我生气了!”我鼓起嘴,无奈之下只好用最不是办法的的办法。

没想到这个办法很灵验,花火叹了口气,放下我,眸子如碎宝石般流光溢彩,似真似假的说:“拒绝我,你以后可别后悔。”

鬼才后悔。我扯开话题,把荷包递给他,“今天你救了我,我欠你一个人情,呶,这个给你,去讨彩雀大人欢心吧,刚才你肯定得罪她了。”

我想起狐狸和孔婷婷的赌约,猜测他们的关系肯定不一般,何况这个荷包对我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我只是咽不下一口气,现在还给他,让他去卖个人情也好。

狐狸没有反驳也没有接,只是懒懒的一笑:“这荷包不是她的,何必还给她?”

“那是谁的?”我奇怪。

“一个痴情人的。这个荷包,还有个痴情的故事。”花火眼神落在远处,笑了笑,“想听吗?”

“不想。”很干脆的回答。

我的世界,城市的某个角落,痴情的故事每天上演,喜剧,悲剧,生离死别或大团圆。痴情的人一般都比较笨,比如我,所以今后,我要做一个聪明人。很多事情你没有做,却偏偏有人说你做了,其实真正做了又能怎样?

“为什么不听?”

“因为我不喜欢听笨蛋的故事。”

说完,我露出牙齿笑了笑。转过头,发现狐狸漂亮的丹凤眼里全是探究的表情。

六、冰山,冰山男

有时我想,无论谁来到一个完全的陌生的地方,都会迷惑,恐惧,但不是所有失意的人都曾幻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吗?只是没想到我的“重生”会以这么惊世骇俗的方式,变成了一只四个脚的动物。

所以,当我笨拙的刷下树上的叶子,只好想,既然无法逃避,就好好享受,如果真能练好剑,进了宫,是不是能回到原来的样子?也许,一切会因此改变?

我有些豪情壮志的看着师父的反应,期待他说,啊小楼,没想到你学得这么快。或者,恩,不错,为师再教你别的。

师父面无表情:“这是你这几天学会的?”

“嗯嗯。”我拼命点头,练剑似乎也不难,握剑的一霎那,我竟总是会感觉一丝默契。

“就这个你练了这么多天?”师父的声音幽幽的传过来。

嗯?这句话有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咆哮:“你就不会自己动动脑子吗?这么基本的东西你居然要练好几天!从现在开始不准休息不准吃饭,练到日落为止!日落之后,去宫里找我!”

接着是第二次拂袖而去。

我呆呆的看着“手”里的剑,终于回过神来,明白了师父的意思,原来这是剑术里最最蹩脚的招数,我却练了足足好几天。

因为我拔出了这柄坚固的存在于石壁上的圣剑,师父大概对我期望过高,以为我突然开窍了,没想到练了半天,还是最普通的剑法。

可是他不知道,这对于我一个丝毫不动武功的人,已经很不错了。

金黄。淡红。昏暗。直到太阳渐渐地消失。我才抬了抬酸痛地胳膊。把剑放好。打了个哈欠。我摇摇摆摆地朝屋子走去。走到一半。忽然想起师父说。练完剑去宫里找他。可是。宫在哪里?

沿着湖慢慢走。不知走了多久。蹄子直打颤。终于。在路地尽头看到一座独立地建筑物。

犹如一座森林中地城堡。在夕阳地映射下望不到顶。只觉得耸入云霄。那么高那么高。

朱色地墙。琉璃瓦。中间。是一扇巨大地门。我费了很大地劲才用身子顶开它。愣了一下。这里。就是宫?苗轩他们做梦都想进地宫?

大殿里漆黑黑阴森森。除了墙上地壁火。没有一丝光亮。也看不到一个人。我摸着粗大地柱子往里走。忽然“嘶”一声。我被什么力量拽了回来。跟着。仿佛有样什么东西轻轻掉落下来。仔细一看。原来是墙上地一个不起眼地钩子扯住了衣服。袖口被它撕下了一截。变成了七分袖。刚刚地声音。就是这里发出来地。这件衣服本来就破破烂烂。袖口坏了也没什么。我低头看了看。地上。安静地躺着一样小小地东西。拾起来才发现。竟然是那天我随手塞进衣服里地那只罪魁祸首地荷包。和我地袖子一样。它也惨遭不幸。裂开了一道口子。

真可惜。虽然不是我地。但挺好看地。现在连雪白地底子都翻了出来。咦。好像还有什么东西!

我好不容易的用粗粗的蹄子伸进去把它拿出来,居然是张有些泛黄的小纸条,上面,密密的写着一行字:

“等你,直到你来,一直,一直,等下去。小树林。”

字迹隽秀,应该出自女子之手。我怔怔的拿着纸条,站在原地。

看来,这好像是一个女孩子写给谁的信,字里行间透着执着,怪不得花火说,这个荷包,有个痴情的故事。

“一直一直等下去,小树林。小树林。”我默念,忽然想起那夜的树林,那个叫“楚颜”的男子,莫非这片小树林,是翡翠宫的人夜半私会的场所,就像我大学时的那个小花园?可是我实在想不通,那个虽然看不见脸,却依然优雅的男人,为什么会找一只猪幽会,真的是青菜萝卜各有所爱。

我正想着,寂静的大殿忽然响起一个冷冽的声音:“这个,你从哪里来的?”

……

突然发出的声音使我吓了一跳,还没回过神来,一抬头,我睁大了眼睛。

唔,是一个男人,鬼魅一般的站在我面前。如墨般折光的袍子在夜色中闪着幽暗的光芒,漆黑如星辰的眸子,山峰一般的轮廓,薄薄的嘴唇紧闭着,给人一种冷酷的感觉。微微敞开的衣领,露出结实的胸肌和古铜色的皮肤,

就这么站着,我感到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喘不过气。

“我——”我发现他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我拿着的荷包与信纸,下意识的缩了缩蹄子。

他没有说话,跨出一步俯下来飞快的夺过我手里的东西。我的头顶立刻覆盖一片阴影。

心跳加快,半响,站在面前的人脚步没有移动,也没有说话,我才抬起眼,瞄了瞄。他左手拽着荷包,右手拿着信,仿佛一座静止的雕像,冷如寒冰,可是浓眉蹙起,一双眸子却似乎起了微澜,如冰川消融。

一瞬间,我的心跟着生生的一疼,忽然很想踮起脚,抚平他纠结的眉。

脑海里又有什么东西涌了出来,却像手里的沙子,越是努力,越抓不住。

“你是谁?”我迷茫的看着他。

他冷冽的眸子扫过来又垂落,仿佛不削看我一眼,便要转身离去,那身黑袍犹如一抹残云。

“等等!”我跑过去扯住他的衣角,真是怪物,他怎么能这样随便拿走别人的东西?

他低头看看我,沉眉。

我铆了劲不松手,他冷冷的盯着我,忽然,一挥手,我就“砰”的跌坐在地上,抬头,人已不见了,空旷旷的大殿,只留下一阵风。

太没礼貌了!我拍拍屁股站起来,脑海里闪过他的眼神,如同坠入湖底,连心都似乎冻结,像是什么感觉,迷蒙,却熟悉。

我摇摇头,突然整个身子就被抱了起来,转头就看到狐狸漂亮的琥珀色眸子。

“你怎么在这儿?”我瞪了瞪脚。

“这是我睡觉的地方,我不来这去哪?”他把我的两只前蹄托在手臂上,另一只手怀着我的下半身。

我实在受不了他这种抱宠物的方式,以前我家的狗,我也是这么抱的。

“你快放我下来!”

“为什么你每次都要对我这么凶?”他修长的食指刮了一下我的大鼻子,把我放在地上。

“我刚才看见一个人。”回到地上,我说,“全身都是黑的,你知道吗?”

“哦?”狐狸似乎笑了笑,“你刚才见到那家伙了?”

那家伙?他似乎叫的很亲昵,这里都是使者住的地方吧?

“他是白虎使者?”我试探的问。四位使者中,我唯独没有见过白虎大人,可是听苗轩说,他一直在宫外呀。

花火怔了怔,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白虎那小子已经失踪几百年了。”

果然。可是,几百年?我张大嘴巴:“嗯——请问芳龄?”

狐狸拍了我一下:“哈,芳龄是形容姑娘家的!”他歪着头想了一下说,“我也忘了,或许,几千岁吧。”

呵呵,我本来就该想到,妖精和神仙一样,是长命百岁的。那么,我现在也是长命猪喽?

照这样推算,我修炼不够,还未**形,不过可以两条腿走路,应该也有几百岁了吧。什么时候,才可以修炼**?

“怎么?你想变作人形吗?”狐狸似乎猜到我在想什么。

“有妖不想**的吗?”我问。

“做人有什么好,外面的世界才精彩,可以在树下睡觉,可以不穿衣服,可以自由奔跑,像这样——”他忽然邪魅的一笑,轻轻一晃。

一道光芒闪过,在我眼前,出现一只火红色的狐狸!

如火焰般鲜亮跳跃的红色长毛,一条硕大丰满的尾巴,除了那双眼睛,还是浅浅的琥珀色,带着妖异,戏谑的笑。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狐狸!

我伸过肥肥的小蹄子,小心的触碰他毛茸茸的身体,那样柔软,丰盈,如果是在野地里发现这么一个小家伙,我一定忍不住把他抱回家。

“你这样是**裸的挑逗哦!”他看着我的蹄子,笑的邪邪的,“而且,我克制力一向不太好。”

我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是变回原形的妖,而不是一般的小动物,于是尴尬的收回手。

“啊哈,粉红猪害羞了。”狐狸看到我的样子,裂开尖尖的嘴巴,笑的更暧昧,“走,我们去树下,你不觉得这里黑沉沉的很闷吗?”然后嘀咕了句:“不知道那家伙为什么喜欢这种格调,要是我,就把这里全部变成粉红色。”然后看了看我说,“就像你身上的颜色。”

粉红色的宫殿?狐狸大人还挺罗曼蒂克,而且,他喜欢叫别人“那个家伙”,刚才也是那么叫那个黑衣人的,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我是来找师父的。”我说。

“听说是你拔出了银剑?”狐狸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只好点头:“你知道师父在哪吗?”找不到师父,明天一定又要挨骂。

“他一定是带你去见那家伙的,不要紧,就算你今天不去见他,他一定也会来找你的。”他挑挑眉,神秘的笑,“他如果知道有人拔出了那柄剑,不知是什么表情……”

我被他的话绕的晕头转向:“谁要来找我?”

他笑的很开心:“走,我们去外面。”

我莫名其妙的被他拉出大殿,外面的空气很新鲜,经过树林,花火晃着过去,找了一棵树,盘起尾巴就坐下。

“过来,这里很舒服。”他朝我晃了晃尾巴。

我在他身边蹲下来,微风拂过,他耀眼的皮毛在月光下金光闪闪。

“银剑,到底是什么来历?”我不禁问。

“是某人留在这里的。”

“某人?”我还想问点什么,可是狐狸说“啊粉红猪,说不定有一天你会比我厉害。剑这个玩意,我一点也不会。”

“你不会舞剑?”怎么可能,他是使者啊,这就像在说,哪个武林大派的帮主不会武功一样奇怪。

“也没什么,剑是那家伙的爱好而已,所以大家都在学,我对这个不感兴趣。”

我又想问“那家伙”到底是说谁,他却指了指天上说:“啊,今天有好多星星啊!”

真是败给他。我抬头看,无数的星星,像洒落的珠宝,使浩瀚的天空更加神秘。

小时候,我总幻想有一间玻璃的房子,可以躺在床上就看见满天的星星,我不敢告诉母亲,因为她不喜欢我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她只想我练好琴,学好歌,实现她没能实现的愿望。后来,长大了,一个人住,习惯了寂寞,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里,我惊喜的发现了一盏奇特的灯,打开后,整个屋子就像缀满了星星,我用写好几首曲子的钱把它抱回家,可是没几天,它就罢工了。

城里的月光可以把梦照亮,城里的星星呢?似乎,这里的星星更亮一些,没有城市里霓虹灯广告牌的交错,很干净。

“花火,宫里,有可以看着星星睡觉的屋子吗?”望着天,我问。

“你喜欢那样的屋子?”他侧过脸,看着我。

“呵呵。”

“这里不是吗?地是床,风是窗,有满天的星星随你看个够。”他指了指自己的尾巴,“呶,这个,给你当枕头。”

我不敢相信的看着他,看着他的尾巴。

“怎么,不敢睡?怕它吃了你?”笑的很得意。

“谁怕谁。”我躺下来,颈上架着狐狸的尾巴,竟是那样柔软,温暖。我终于想起来,这个,就是上次害我打喷嚏的元凶。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是这么睡觉,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什么是床,人又是什么。”花火的眼神落在天边,嘴边有一丝梦幻般的笑,“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一只狮子,快要成为他的晚餐时,一条从天而降的黑龙救了我,以后我就一直跟着他,跟着他。”

我眯起眼睛,听不懂他的话,狮子?黑龙?我只觉得晚风很暖,枕头很舒服,快要睡着了。

半眯着眼,发现一个尖尖的嘴巴凑过来,琥珀色的瞳仁温柔的注视我,忽然俯下脑袋吻了我一下,然后低低的,玩味的声音传过来:“我们这样,算不算一起睡觉?哈,我们两个的星星屋。”

这好像不能算一个吻,只是他温热带刺的小舌头在我脸上来回舔了几下。大概是夜色太温柔,睡意太浓,我竟没有回击他暧昧的话。

月光很美好,风很轻,心情很平静。露出最原始的模样,我们像两只单纯的小动物,互相取暖。也许,直到几千年以后,我也忘不了这种感觉,我们两个的星星屋。

闭上眼睛,竟睡着了。

七、果然还是失败了!

我翻了个身,恍惚中看到一间幽暗的屋子里,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小女孩正低着头跪在地上。

在她面前,是一个白面无须的中年男子,一双眸子盯着地上的女孩,透着无比的威严。

“我说的话,你可记住了?”他缓缓开口。

“记住了。”小女孩小声的应着。

“好,那你重复一遍,你现在是谁?”

“是和爹娘失散的孤儿。”

“为什么会出现在那?”

“因为迷路了。”

“你应该怎么做?”

“想尽一切办法留下来。”

“然后呢?”

“毁灭那个地方。”

中年男子似乎很满意。微微点头:“嗯。知道为什么选你吗?”

没等小女孩回答。他就接下去:“因为你没有修为。他们不会太过戒备。还因为。你会剑法。这些。都是他们不会地。只要你好好做。完成了任务。我会好好地对你。否则——”

他地沉了沉眉。没有在说下去。小女孩地脸色却在一瞬间变得苍白。扑上去。抱住他地腿。几乎是哀求地喊:“你不能扔下我。没有你。我怎么办?!”

中年男子似乎更愉快。却还是蹙了蹙眉。不动声色地扯过自己被小女孩拉着地长袍。微微一笑:“那么。你要听话。好好做。”

小女孩点点头。

又翻了个身,我迷糊的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睡在屋子里,刚才的,原来不过是个梦。

好奇怪,一个大叔和小萝莉的梦,好像关系还很暧昧不清,我怎么突然坐起这种梦来?那个小萝莉,似乎还很眼熟,是在哪里见过呢?我想不起来了。

我用力甩甩头,梦里的人影模模糊糊,看不清眉目,如同一部旧式的电影,留在脑海里的,只剩下一晃而过的片段。

这本来就是个梦,只有梦里的事物,醒来才会记忆不清。可是我的心却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什么东西那么熟悉,那种窒息的感觉如此强烈。

我呼口气,跳下床去开窗。

迎面而来的是早晨清新的空气,带着花香的甜味,又是新的一天。

无论世界怎么变,太阳依旧朝升夕落,不会改变。

我笑笑,出门去找苗轩,我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可是通常这个时候,苗轩应该会来喊我一起去早课了。

我刚要敲他的门,就看见他绕着长长的尾巴蹲在门边。

“苗轩,你怎么在这里睡觉?”

苗轩无奈的看了我一眼:“你醒了啊!刚才怎么喊你都在打呼噜,我只好在门外等你,一般来说,你不睡到自然醒是绝对不肯起来的。”

这是第二个说我睡觉打呼噜的,我恨不得扑上去捂住他的嘴巴,他不知道打呼噜对于女孩子来说,是很不雅的事情。

我们并排往前走,不知道是不是又迟到了,路上没有一个人影。

“早课已经开始了吗?”我望了望远处那块空地,好像已经黑压压的一片。

“今天师父会先教几位师姐练剑,所以,我们可以晚些去。”苗轩看了我一眼,“小楼,我以为你愿意去上早课了,会仔细听师父的话。”

又要上早课,还要跟师父单独练剑,我的体力透支过度,上课的时候有些恍惚也不奇怪,何况,早课上的东西太深奥,我一点也不懂,我只好笑笑。

“苗轩,这个宫里谁的剑法最厉害?”

“师父就很厉害啊。”

“除了师父呢?”

“我也说不清,宫主当然是最厉害的,可是我们都很难见他一面,更别说看他舞剑。你也没见过吧?”

我又呵呵一笑,宫主?这些人物对我来说太遥远。“你见过宫主吗?”

苗轩的脸上立刻泛起光彩:“有一次,很远很远的看见他和火狐大人在说话,你不记得了?回来我还兴奋了好几天呢。”

唉,当然不记得,那个时候,我还在遥远的二十一世界,可我还是点点头。

“听说好像很久之前还有一个,她的剑法神了。”苗轩歪着脑袋想了一下。

“谁?”我忍不住问。

马上遭来苗轩的一道白眼:“你那是什么记性啊,早就说了,她的名字是宫里的禁忌,谁也不能提,被人听见就完了。”

嗯?居然是个禁忌,这是个什么禁忌啊。

“算起来我练剑也很久了,可是,连师父的身都近不了。”苗轩不睬我,继续说他的。

“嗯——那个,你能刷下树上的树叶吗?就是那样——”我比划了一下,“一下子好几片。”

“哈哈,小楼,你真幽默,这个大家都会。”他看看我说,“不过,以前你总说学这些很无聊。”

我又一阵郁闷。

“可是这几天你表现不一样呢,最重要的是你拔下了圣剑,你一定要好好练哦,争取进宫!”苗轩朝我握紧了拳头。

“很难呢。”我嘀咕,虽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拔下了银剑,那天还把那个黄衣女子打在了地上,仿佛突然冒出和剑很默契的感觉,可是这些灵感一样的东西总是若隐若现,我根本控制不住。

说起来,我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个黄衣服的女人是谁,为什么要陷害我。

“你看宫里的那些,不是师父的得意门生,就是使者们器重的人。进了宫,才可以跟着使者们修炼高等的法术,包括幻化**,云香就是最近才进宫的,她的才艺不得了,剑术也不错。”

“云香已经进宫了?”就是那只说我剽窃了她歌的小云雀?

“是啊,命真好。”苗轩一脸羡慕,“已经幻化**了啊。”

我们边说边来到早课的那块空地上,没有意外,已经迟到了。我还在想着不知道云香变**会是个什么样子,周围的目光已经齐刷刷的射过来。

我望了望前面,空地中间,师父和几位白衣女子正在舞剑,剑光飞舞,炫目缭乱。我的心忽然一颤,她们飞起来的样子,竟那样熟悉,仿佛什么时候的一个片段,可是,却想不起来了。

直到他们停下来,我才看清那三个身穿白衣的女子,一个身材高挑,一个眼睛大大的,一个娇小玲珑,还有一个很文弱的样子,是玉娥和几位宫里的丫鬟。

“玉娥师姐舞的真好看!”

“蓝羽师姐也不错呢!”

“我觉得还是绵绵师姐好!”

底下议论声一片。我忽然感到脸上火辣辣的,转眼一看,一个女子正盯着我看,眼神透着冷意,居然就是那天拿荷包陷害我的主,只是她今天换了一件雪白的衣衫,和玉娥她们的一模一样,腰间,系了一根金色的腰带。看了我一眼,她忽然笑了笑,走到前面,朝师父欠了欠身:“师父,我想找人练练剑。”

她似乎很讨师父喜欢,师父一脸笑意:“好好,这么多师兄妹,你选一个吧。”

“我要找——”她的目光往下面掠了一圈,玉手一指,“她!”

师父愣了愣,看过来:“你是说,她?”

我的身子被谁推了一下,这才发现,所有人的都看着我,表情各异,有的好奇,有的幸灾乐祸。

师父清了清嗓子:“那么楼小楼,你就陪你师姐练一会,也好让为师看看,你这几日有无进步。”

黄衣女子一笑,走到中间,她的手里,拿了一把银色的剑,只是比我的银剑大了许多,我不明白,她和玉娥她们穿同样的衣服,也有腰带和剑,应该是宫里的人,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呢?

“楼小楼,你听到我在说什么吗!”师父提高了声音。

我愣了愣,走到场中,把银剑拿在手上。

“那么小楼妹妹,就让我来会会宫里的神剑!”她眼神如针,忽然掠起,

这声“小楼妹妹”好熟悉啊,可还来不及反应,她的剑就朝我飞过来,一道银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我感到一阵寒气扑面而来,耳边似乎有人在说:“剑,在心里,不在手上。”

什么东西猛地一现,我握紧了剑,刚要迎上去,忽然胳膊一阵酸痛,大概是这几天没日没夜练剑留下的后遗症,人一歪,只听“砰”一声,剑毫不给面子的滑了下来,四周一片哄笑,银剑落在了远远的地上,而黄衫女子,正收了剑,巧笑嫣然的站在我对面,似乎毫发未伤。

“哈哈哈哈,你们看哪,这是哪门子剑法?”

“我看,她恨不得找个洞钻下去呢。”

“圣剑在她手上,真是糟蹋了。”

我呆呆的站着,样子大概狼狈到了家。

黄衫女子走过来,笑笑:“我还以为那天你真的练了什么了不起的剑法,原来,只是凑巧啊,银剑,你也是凑巧才拔下来的吧?”

无语。以为突然对剑法开窍了,原来这么不堪一击,仿佛总有什么东西,忽然蹦出来,又一下子不见了,像个调皮的小孩在玩捉迷藏。

“原来是你拔出了剑。”玉娥也走了上来,一脸的鄙夷和难以置信。

“好了!今天就练到这里!“师父似乎满肚子火无处发,瞪了我一眼。

我依然站在那里,直到苗轩过来扯了扯我的衣袖:“还不走?”

“苗轩,我是不是很差?”

他嘟囔了半天,终于说:“也没什么,你一直就是这副样子,唉,我还以为你变了呢,看来,你一点也没变。”说完,自顾自朝前走去,不知在生谁的气。

我追上他说:“我,我真的不会,不过我会好好练。”刚才我的自尊心被彻底打击了,不过倔劲也上来了,要想变回人,一定得好好练!

“是我太相信你了,还以为可以看到什么奇迹,对方是云香师姐,你不败才怪。”

他的话仿佛我落败是天经地义的,可是,他说什么?云香师姐?

“你是说,那个和我比剑的是云香?”我睁大了眼。

“是啊,云香师姐已经进宫了,你没看到她的衣裳和腰带吗?只有宫主和使者身边的人,才有那腰带,云香的,是金色的,她是金凤大人的人。她现在幻化人身了,也难怪你不认得。”

原来如此,她居然是“穿了马甲”的云香。怪不得她一幅和我前世有仇的样子,怪不得她和玉娥一个鼻孔出气,因为我在歌会上不小心抢了她们的风头。

苗轩转过身,忽然问:“那首歌,是云香写的吧?”

……

回到屋子,我躺在床上,以前我好像没这么懒,至少不会一有机会就赖在床上,可是变身为猪之后,果然连习性也分毫不差。

再这么下去,我就真的要变成他们口中的那个又懒又一事无成的楼小楼了,连苗轩也不再相信我。是啊,云香进宫了,歌当然是她写的,否则,进宫的为什么不是我?我又凭什么和她们比,高高在上的“宫里的人”,我只是只凑巧接到剑的猪而已。

我跳下床,来到屋外,无论如何,从今天开始,就算还是练不好剑,我也不能再这么懒惰。

百无聊赖,我找了根树枝,在沙地上随手画着,不一会,一个人的眉目就清晰的呈现在沙地上。

“画什么哪——”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带着三分慵懒,却戛然而止,我吓了一跳。

抬头,就看见狐狸好看的站在那里,正一眨不眨的看着我刚刚创作的“沙滩画”,眼中全是迷惑。

我的目光重新回到画上,手中的树枝乍然落地,浓浓的眉,刀锋一样的轮廓,深邃的眸子,可惜我不是一个好画家,我画不出他眼神中的那份寒,那份凌厉。

我随手画出来的人,竟然是那天夺去我荷包的那个黑衣男子!

“这个——他是谁?”我也和他一般迷惑。

“你真的不认识他吗?”狐狸狭长的眼睛飘过来。

“我见过他,可是只见过一次,那天,在大殿。”

狐狸看着我,终于又浮上迷人的笑,“只见过一面就日思夜想?啊呀粉红猪,你挺闷骚啊。”

“你信不信我剪了你的尾巴去当枕头?”我回敬他。

“咳咳咳。”他咳嗽起来。

我不理他,蹲下来,用蹄子慢慢擦去沙地上的印记,轮廓,嘴巴,鼻子,眼睛......每擦掉一处,我的心竟会跟着轻轻一揪,仿佛丢掉一样无比珍贵的东西,鼻子那么酸,眼泪就快要掉下来。

终于全部擦完,我站起来,一阵恍惚,狐狸似乎一直在观察我的表情。

我看了看他,忽然说:“花火,我丢了什么东西。”

没头没脑的一句。狐狸却笑了笑:“对你来说,什么才是很重要的?”

“曾经有,现在没有了。”我答非所问。为什么又要我想起那个人?我转为冷笑,叶歌啊叶歌,现在你在干什么?在享受所有人崇拜迷恋的目光,还是在和苏小小温存?我心里一阵刺痛。

片刻,狐狸说:“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不记得也许比记得好。”

我反复咀嚼他的话。是吗?很多事,是那么清晰,坚决的一去不复返了,或者,根本就没发生过,我记得的,也许是人家努力想忘记的,我的悲情,简直就是煽情。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首歌:“我们说好要努力忘了啊,为何还有泪停在脸颊……”

抬起眼,我笑了笑:“花火,从今天起,我要重新开始。”

“啊,我可以报名做你新生活的一部分吗?”他眯了眯眼。

“这个,我要考虑一下!”我露出牙齿。

八、粉嫩嫩的小道士

习惯一段新的生活,是需要时间的,就像忘记一段旧的感情。

一大清早,我疲惫的睁开眼睛,望了望窗外的天,灰沉沉的,翻个身,眼皮一下又耷拉下来。从练剑的第一天开始,我就浑身酸痛,一躺下去怎么睡都不舒服,怪不得楼小楼宁愿躲在树底下睡觉也不愿意参加早课,对于我们这种体型的生物来说,运动的确很残酷,特别是一项完全陌生的运动。

迷迷糊糊,我好像又要睡着,却被一阵喧闹声吵醒,我刚要起来看个究竟,一团白乎乎的东西就破门而入,真的是破门,像一只足球,就这么射进来,脸上还带着兴奋的表情。

“苗轩?”我狐疑的瞄着他。

“小楼,小楼,快走!”他一把把我从床上拽起来。

我睡眼朦胧的被拽出门外,就看见很多双眼睛瞪着我,一下子睡意全无。

他们看了看我,都换上一幅“切”的表情,很有默契的同时转身,朝前走。

“是去早课吗?”我问。

“今天早课停了,因为宫里来了位小道士。”苗轩神秘兮兮的说。

我无法理解来了个道士和上不上早课有什么关系,而且,一般来说,和尚,道士和妖不是水火不容的吗?我脑子里一下冒出法海和白娘子。

边说边来到那片空地上,树下被围得密不透风,很有歌会那天的气势。

鉴于我过去很可能会引起一连串白眼。所以我远远地站在树下吹着风。看热闹。苗轩顾不得我。跟着一大群小妖挤过去。

我听到四下地议论声。首先是青蛇地:“呀。我看到道长了!”

嗯?声音听起来很兴奋。完全不像她嘲讽我时那种尖尖细细地。

然后是火鸡地:“你得意个什么鸟。不就是个破道士嘛!”很不友善地回击。还带着擦枪走火地味道。

我忍不住笑。怪不得他们两个形影不离。啊。是臭味相投差不多。

可是。看见个道士用得着这样吗?我望过去。密密麻麻地一群。根本看不到中间那个人。

这时,从他们中间挤出三个女人,一色白的衣服,在一群“非人类”中显得非常扎眼。

咦,玉娥她们也对道士感兴趣?平时不是眼高于顶的嘛!她们的表情有些沮丧,经过我,一致的白了我一眼。

什么跟什么,不知在哪里受了气,又撒到我头上。我咧开嘴,冷冷的瞪了她们的背影一眼,又做了个鬼脸。

“粉红猪,你在扮鬼哪!”耳边传来一个声音,懒懒的。

我瞄了瞄身后,狐狸不知什么时候闪到了我旁边。

“你走路都不出声的吗?”我吓了一跳。

“啊,这就是我们种族的优良血统,走路,都很轻。”他眯着眼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笑的很愉快,似乎在说,你的身材,想走路不出声,是很困难的。

我刚想瞪他,周围不知谁发出尖叫:“啊!火狐大人!”,全部围了过来。

他摸摸鼻子,有点无奈的样子。

嗯?偶像啊,翡翠宫的使者人气果然很旺。我忽然想,不知道宫主是个什么样子的?

人群熙熙攘攘的散开,中间有一个穿着青衣的男子靠着树站着。

啊,小道士?真的很“小”,十六七岁的样子,瘦瘦弱弱的身子,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雪白的脸蛋,大大的眼睛,尖尖的鼻子和一张樱桃嘴,所有的五官都很精致。拼凑起来,就有一种给人一种很想保护他的感觉。

现在他嘟着嘴,仿佛一幅很委屈的样子。

“啊,我不是故意来扰你的局,只是想着很久没见你了,怪想的。”狐狸看了看那个委屈的似乎快要落下泪来的人儿,笑了笑。

“你这是想我吗,狐狸哥哥?”小道士扁了扁嘴。

狐狸哥哥?这个称呼不错,我很想笑,这两个小男人看起来关系不错。

“嗯,想啊,很想。”狐狸索性走了过去,把我晾在一边,“那家伙说,你要来,我就来看看,这次,你又玩什么花样?”

“我哪有。”小道士皱皱眉,“我只是来搜集一下你们这里的‘来世愿’,好为我的‘轮回簿’找些灵感。”

来世愿?轮回簿?听起来很深奥啊。

“哦,找到了吗?”狐狸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

小道士郁闷的摇摇头,咬着唇:“唉,没想到你们宫里的这些东西比我那儿的还不如,毫无创意可言。呶,刚才那位美女。”他指了指玉娥她们离去的方向,“她说,如果轮回,要变个狐狸精,你看看,俗不可耐!”

“噗嗤”我再也忍不住笑出来,玉娥原来有这种想法啊,不过这种征集“轮回”的想法还真新鲜。

小道士听到我的笑声,看了我一眼,小小的眼睛忽然闪了闪,“咻”一下来到我面前。

“是你在笑吗?”

唔,我收起笑,看看他,真的很小,粉嫩嫩的小道士啊。

“这位姐姐,你笑那么大声,难道有好的想法?”他甜甜一笑。

我很喜欢他说话的方式,跟现代人差不多,而且这声“姐姐”叫的水灵灵的。

“关于轮回?”我问。

小道士点头:“如果轮回,你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很像读书时,寝室里熄了灯,女孩子们最喜欢讨论的话题。

“我不想轮回。”我说。

周围马上炸开了锅:“难道她那么喜欢做只猪啊,哈哈!”

“唉,说得轻巧,她一定做梦都想变成美人,把我们都踩脚底下吧!”

“为什么?”小道士一脸好奇的打量我,“你,喜欢这样?”

我低头看看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从上面望下去看不到脚趾,以前是人的时候,我也是浑身肥嘟嘟的,现在只不过换了种形态。

我摇摇头:“就想好好过完这辈子。”轮回太缠绵,何况我也没有生生世世要守着谁的桥段,有的,也只不过是一段失败的爱情。最好来世,我什么都不是,最好没有来世(奇*书*网.整*理*提*供),死了,就一了百了。

小道士忽然盯着我:“也不想回到原来的地方吗?”

我一怔,原来的地方?难道他看出了什么?可是,他怎么会知道?

“不想吗?”他又问,大眼睛闪呀闪,仿佛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

想了想,我摇摇头:“在哪都是过,都一样。”回去又能如何?那个世界,我唯一的牵挂也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是没想过回去,可是回去之后,我也许又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人都一样,看着碗里的,羡慕着锅里的,总向往没有试过的生活,其实,哪里都一样。

小道士忽然笑了:“这个想法不错,没想法才是想法啊。呶,这个给你。”他递过一瓶蜂蜜一样的东西。

我狐疑的接过来:“这是什么?”

“吃吃看,很甜的哦。”

我打开瓶子,用舌头舔了一下,嗯,真的很甜,还带着淡淡的花香,看着满满的一瓶,到嘴里一会会就化了,身子暖洋洋的,很舒服的感觉。

“味道不错,蜂蜜吗?”我扬了扬空瓶子问。

狐狸晃了过来:“这个,是这家伙的宝贝,叫琼浆蜜,可是好东西呢。”

除了口感不错,我不觉得这瓶东西有什么奇特,可是周围的眼光却很奇特,像针一般把我包围,好像我抢了他们什么东西。

“哼,走,看不下去了!”谁喊了一声,大家一哄而散。

我看见苗轩看了看我,一脸的羡慕,又瞄了瞄狐狸大人,很“识趣”的走开了。

“我该走了,再不回去,他们就要找到这儿来了。”小道士说。

“怎么不多住几天?我还想跟你好好聊聊呢。”狐狸歪着嘴笑。

“我可不想被他们抓回去,我还没玩够呢。”小道士咬了咬唇,“如果我的人找到这里,我会被瑾哥哥扒了皮的。”

我不知道瑾哥哥是谁,可是花火笑的很开心,“他的脾气你倒了解的很。”

小道士挥了挥衣袖,又转过来看了我一眼:“姐姐,好好保重,说不定哪天,我们还会见面的。”

说完,他轻轻一晃,只剩下一抹青烟,竟不见了。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想着他的话,说不定哪天,我们还会见面的。这是什么意思?

我问:“这个小道士,是哪个道观的吗?”

狐狸笑的很神秘:“道观?算是吧,不过,那个道观随时会变成和尚庙或者其他什么的。”

我根本不懂他的意思,似乎是有意在卖关子。

他琥珀色的眸子看了看我:“你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什么感觉?我摇摇头。

“啊。”他自顾自的向前走去,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如果轮回,你猜我要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啊。”我跟在他身后。

他忽然转过身,吓了我一跳,差点撞到,抬头,他似乎笑了笑:“我要做满天的星星。”说完,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一晃一晃的走了。

满天的星星?

……

一个美好的早上就在小道士的出现中很快过去了。

又到午后,阳光懒洋洋的照着,我出现在师父的视线里。

接过师父的剑,除了树叶,我的剑法似乎依然没有任何进展。

师父无奈的看看我:“楼小楼,你除了树叶,就不会自己动动脑子,揣摩一下?”

怎么动脑子?我根本没有任何基础,何况练剑的第一天,不知是谁拿着剑乱砍了一大片树叶,我只好依样画葫芦了。

不知道我的灵感什么时候才会又突然蹦出来,拿着剑,我左右晃了晃。

师父一口气喘不过来:“我有教过你这么拿剑吗?”

嗯?我看了看小蹄子,好,我承认我拿剑的方法很奇怪,可是怎么顺手怎么拿呗,我拿的最长久的东西,是筷子和笔,可是拿剑不能那样吧?所以我很自然的拿着剑,像拿着一把叉子。

“这就是你成天逃课,自己揣摩出来的?”师父一脸鄙夷,胡须乱颤,“别以为接下了银剑就可以坐享其成,如果达不到我的要求,我会禀明宫主,就算坏了宫里的规矩,我也不能看着银剑被你糟蹋了!”

我不知道宫里的规矩是什么,也许是谁拔下了银剑,就可以拥有它,所以师父一边想把我变为合格的“继承人”,一边极度不甘,我那蹩脚的剑法大概已经冲破了他最后的底线,他为了我,已经准备挑战宫规了。

我小声嘀咕:“随便。”我也想拿着剑,功夫突飞猛进,成为下一代的护法,被万人敬仰,看着所有鄙视我的人最后乖乖的崇拜我,可是,命有贵贱,我大概没那个福分,从接下剑之后,那种莫名其妙的灵感就突然不见了。

忽然,一道什么东西闪过,一下子就消失了,黑沉沉的,像是一阵风。

错觉吗?我抬头看看师父,他大概被我气的不轻,一双手颤抖着,根本没有注意到什么:“随便?银剑乃翡翠宫的圣物,岂容你这样随便!你,去小树林里站着,从最基本的马步练起,不到太阳落山不准回来!”

他老人家终于决定从最基本的东西开始对我残酷的锻炼,不再幻想我是块练武的奇才,会突然开窍。这样也好,至少,我可以慢慢学,不用再云里雾里的。

可是,马步这玩意也没这么简单,我半蹲着站在树林里,从蹄子传来的酸痛蔓延了全身,以前就听说这种方法可以减掉大腿多余的肉,可是估计肉还没减掉,我已经累死了。

我快要吃不消,正想站起来休息一下,忽然听到某种声音,像是脚底摩擦树叶的声音,然后,有人说话了:“你见过她了?”

声音懒懒的,很熟悉,竟然就是那个下辈子想做“满天星星”的狐狸大人。

我马上躲在树后,从这里望过去,只能看到狐狸一个人,迈着慵懒的步子,仿佛闲庭漫步。

“我只是想看看,谁能拔下银剑。”另外一个人说,“她总说,她的剑是天下无双的,除了命定的人,不会听任何人的话。”那人说到“她”的时候,似乎顿了顿,声音发生了一点细微的变化。

铁鹰是谁?剑,怎么又是剑?我只觉得这个人的声音很冷,仿佛冻结了的冰,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哈,看来那位就是命定的人?”花火透着笑意。

“她握剑的姿势,和她很像。可是偏偏剑术又烂的可以。”那个人说。

“她走了已近千年,你该不会以为她又回来了吧?”

“千年,和白虎一样,千年。”那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冷冷哼道。

“是啊,那家伙也走了几百年了,你说,他在哪呢?”这次,花火的声音也没了笑意。

他们似乎在议论白虎大人和什么人,好像两人是一起失踪的。听了半天,我只获得了一点信息,可是腿却快麻了。

“你第一次见她,也是在这里吧?这么久,你还是没有改掉这个习惯。”很久,花火说。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我不可以来吗?”那人的声音很低,却让人发颤。

“唉,每次提到他,你都控制不住情绪,唉,你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好,我不说了。”花火似乎耸了耸肩。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我忽然想到什么,这个人,是宫主?只有宫主,才能说这样的话吧?我探出脑袋,拼命往前凑,可是,还是看不到那人哪怕一个衣角。

然后我听到脚步渐渐远去的身影,又蹲了一会,我才站起来,耳边忽然有人说:“啊,你在偷听!”

我吓了一跳,“瞪”站起来,忽然身体里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很不舒服。

摇摇头,我看见狐狸的脸:“你,没走?”

“看,承认偷听了吧,也难怪,这里总有很多人想见他一面的,可是我保证,那家伙不像你们想象中那么好,他冷血的,虽然你和她有那么一点相似。”狐狸笑。

“谁偷听?我是被罚站来了。”他的意思,好像是我故意在等着看什么人一面,可是来不及理解他的意思,我的眼前越来越模糊,一阵麻木,就失去了知觉。

九、黑色的,巨大的龙!

无穷无尽的梦魇。

仿佛一掉下去就永远醒不来。

恍惚中,看到一个粉衣小女孩在舞剑,漫天的剑光,犹如一道划破天间的彩虹,亮的让人睁不开眼。

她衣带飘飘,长发在风中飞舞,不停的旋转,旋转。

银色的剑在她手中焕发出别样的光彩。

片刻,她才缓缓落地,手指轻轻掠过剑尖,唇边荡起一抹微笑,小小的眼睛眯起来,很满足的样子。

忽然,她笑意更浓,用剑朝一颗树下点了点,银色的剑发出一声长鸣:“喂,偷看的,还不出来!”

从树下推推搡搡的走出两个男孩,一黑一白,光从背影看,应该年纪很小。

女孩抬了抬眉,有些吃惊:“你们是谁?为什么躲在树后?”

两个男孩没有说话。

“唔,我知道了,你们是想跟我学剑吗?”女孩自顾自的说,扬了扬手中的剑。

白衣男孩摇了摇头:“我不要学剑。这么有杀气地东西我不喜欢。”

黑衣男孩却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他走到女孩身边:“你地剑。为什么这么小?”

“那是我们家铸地剑。你别小看这柄剑哦。它可是天下无双地。不信你试试看!”

黑衣男孩沉默了半天。才说:“我不会用剑。”

“那我教你。”女孩笑了笑。

黑衣男孩没有说话。只是从她手上接过剑。轻轻用手抚摸。然后。他点了点头。

粉色与黑色在树影中交错,只剩下一抹白色,静静的站在树下。

我晃了晃身子,浑身犹如在火里烤一般灼热,唔,转个身,我又进入了更深的梦境。

这次的梦里,似乎总有一双手,轻轻放在我的额头。

犹如一股清泉,我忽然安静下来,拼命拽住那双微凉的手,像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好舒服。这双手很大,却很软。

“妈妈。”我喃喃,把手放在胸口,“你别走,我生病了,陪陪我。”

这双手似乎颤了颤,然后一动不动的任我抓着。

“妈妈,我很想你呢,为什么那么久不来看我……”

“唔,我会弹很多很多曲子了,我很乖,不会不听你的话,你不要走,好吗?”

迷迷糊糊,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觉得母亲就在身边,我能感觉,她温柔的目光,如水般覆盖我。

很久没有这么恬静,仿佛可以永远睡过去,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永远躺在母亲怀里撒娇,我变得那么小,不用练琴,不用唱歌,没有烦恼。

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在说话。

“她的修行太浅,身子也似乎很羸弱,不能完全消化琼浆蜜的功效。”有人说,“而且,她身体里有两种不同的力量在互相抵抗,不能相融。”

“两种不同的力量,你是说——”另一个人的声音很清冷,好像是树林里的那个声音。

开头说话的人似乎笑了:“这些,你还是去问溟夜比较好,他也许会知道。”

那人不说话了。于是第一个人说:“你忘了,仙子离开前说过,万事,不要太执着。”

那人还是没有说话。

我又睡了不知多久,动了动四肢,睁开眼睛,眼前的,是很大一片素色的帷幔,侧过身,我用胳膊支起身子,看了看,身下,是一张软绵绵的睡椅。

嗯?睡椅旁边,居然有一簇毛茸茸黑乎乎的东西,我伸出蹄子扯了一下,那簇毛竟跳了起来:“哎呀。”

毛居然会说话。我瞪大眼睛看,那簇毛变成了一个人的脸,琥珀色的眸子,白净的皮肤,脸上的表情有些郁闷。

“花火!”我惊讶。

他站起来,笑了一下:“干嘛这么大惊小怪。”

“我是说,你的头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还有,你干嘛坐在地上?”他的头发本来很服帖,现在却乱蓬蓬的,像个鸟窝,怪不得我会以为是团什么毛。

“啊,我看你睡着了还四肢乱蹬,想看看你怎么从上面摔下来。”他指了指睡椅,“然后,就这样了。”

哦,大概维持一个姿势时间过长,所以头发就定型成了“懒人头”。

我睡梦中,总有个人在身边,这个人,是他?

我努力坐起来,却被他一把按倒:“你还是好好休息。”

“我怎么了?”

“你晕倒了,我把你捡回来的。听杏花那家伙说,你的修炼太烂,所以喝了琼浆蜜不能自行消化。”

嗯?这句话我好像在睡梦中也听谁说过。

我问:“杏花是谁?”这个名字,听着真像农村妇女啊。

“那家伙和铁鹰一样,也是宫里的护法,铁鹰是右护法,掌管剑术,杏花是左护法,掌管法术。所有进宫的人,都会跟着杏花学习法术,包括幻化之术。”

幻化之术,也许就是幻化**吧?掌管剑术的,他是说师父?

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杏花很少出宫,也从来不管外面的事,除了宫里的人,外面是不知道的。除非进宫,否则,你也别想看到他。至于铁鹰,你们不止见过,而且你大概还被他折磨的不少,宫外所有的早课,都是由他负责的。”

“铁鹰就是师父?”我猜的没错。

狐狸好笑的点点头:“那老头最固执,除了沉溺于剑法,我看他老人家没别的爱好。”

“原来还有天生喜欢练剑的人。”我吐了口气,练剑真的不是件轻松的活儿啊,这些天被师父逼着练剑,居然连做梦也梦到了舞剑,我想起那个梦,唉,如果什么时候能像梦里那样舞剑就好了,瞧人家那个轻盈若燕,飘飘欲仙啊,虽然梦里都是虚幻的,我也羡慕不已。

花火看了看我,唇边勾起一抹笑:“他也不是天生的,只是受了某个人的影响而已,不过那个人又何尝不是受了谁的影响。”

他说的话,我又听不懂了,只好迷茫的看着他。他的意思,大概是师父喜欢练剑,是受了谁的影响,而那个谁,却又似乎受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响,真复杂。

我只能这么理解,谁叫他说话总是含糊不清。

我动了动身子,感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浑身暖洋洋的。

“那位杏花师父,已经把我的病看好了?”

“没什么大碍了,不过如果你想躲着铁鹰,也可以多呆几天。”狐狸一幅可以理解的表情。

我倒没想躲着师父,只是看到练剑有些怕了,也怪自己不争气,对于学不好的东西,一般人都没什么好感。

“可是,这里是什么地方?”房间很素雅,透过白色的帷幔可以隐约看见那边有个巨大的书架,放满了书。

“这里,是正宫。”

“宫?我现在在宫里?”我张大嘴巴,看了看四周,这是宫,是那座城堡的里面?可是,我不太明白“正”的意思。

“想不想洗个澡?”忽然,狐狸一脸暧昧的凑过来。

嗯?他说话总是跳跃性的,让人反应不过来。

“这里有浴池,水不冷不热,刚刚好,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件新的衣裳。”他看看我,“你的衣裳真的很难看。”

前半句话绝对充满诱惑力,可是后半句话——我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灰不溜秋的,一条袖子在那天的大殿里光荣的变身为七分袖。

别说宫里的玉娥,云香,就算和青蛇比,也够寒碜。我不明白,楼小楼懒惰成性也就算了,还不修边幅,连最起码的整洁也没有。

考虑了半响,我弱弱的问了句:“可以吗?”咽了口唾沫,“我是说,洗澡。”

他眼睛眨啊眨:“这可是宫里才有的。”意思分明是,路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洗澡,我有多久没洗澡了?一想到这里,马上点了点头。

“跟我来。”

狐狸带我穿过不知多少条深不见底的长廊,这里就像一座迷宫,如果不小心走进来,一定会迷失方向,而且,我还是个方向感极差的人。

走了很久,他才停下来,长廊的尽头,似乎是一个山洞,我探出头,刚想看个究竟,就撞在了不知什么东西上,软绵绵的,犹如气流一般[奇+书+网],我被弹了回来,惊恐的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啊。

看到过有人走啊走的撞在玻璃上,可是玻璃再透明,也是可以看出来的,这里明明什么都没有,而且,这个世界,哪会有玻璃?

花火的笑声传过来:“粉红猪,这里有结界。”他伸出十指轻轻一点,唇微启,不知在默念什么,然后转过来说:“好了,你进去吧。”

不知他念的是什么?难道是芝麻开门?

我一边想一边小心的往里走,里面似乎有微弱的火光,转过身,狐狸居然不见了。

他就这么把我抛弃在这里?我硬着头皮走下去,沿着石壁,转个弯,愣住了。

真是别有洞天,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下面是一汪清潭,几乎和外面的湖泊一般巨大。

四周雾气缭绕,除了壁火,没有一丝亮光,犹如仙境一般。

水很温柔,不冷不热,和狐狸说的一样,轻轻弥漫,说不出的舒服。

我慢慢沉下去,直到水快淹没头顶,才发现不对,这个池子好深啊,或者是我变身为猪后缩小了许多,竟然踩不到池底。

我拼命扑腾,才抓住池壁,吐了口气,用小蹄子掬起水,擦了擦脸,洗澡呀,自从来到这里,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没想到今天可以好好的洗个澡,我还从来没在这种天然的地方洗过澡。

“噜啦啦噜啦啦噜啦噜啦咧……”我闭上眼睛哼,这首歌叫什么来着?好像是范晓萱的“我爱洗澡”?

我爱洗澡皮肤好好,

幺幺幺幺~

带上浴帽蹦蹦跳跳,

幺幺幺幺~

美人鱼想逃跑。

上冲冲下洗洗,

左搓搓右揉揉,

有空再来握握手。

上冲冲下洗洗,

左搓搓右揉揉,

我家的浴缸好好坐。

可是,这个“浴缸”忽然晃动起来,刚开始是轻微的,后来就是整个水池都在晃动,睁开眼,水面上还冒起了一股青烟。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爬上去,可是蹄子大概洗的太干净,好像打了蜡,滑的像泥鳅,蹭了半天,我也没爬上去,水面却晃得越来越厉害。

地震?还是山洪爆发?

我只看过武侠小说中女主在湖里洗澡千娇百媚,还会遇到什么偷看的男人,当然,那个男人虽然一幅登徒子的姿态出现,却绝对长的很好看。

可是,我这个是什么剧本?

我正考虑怎么脱险,忽然一阵巨澜,猛地撞在什么东西的怀里,冰凉的,糙糙的皮肤,龙?!

一条长长的,浑身墨黑的生物跃出水面,抖了抖身上的水,我露在水面外的脸立刻又湿了。

凌厉的角,尖利的爪子,和银光闪闪的鳞片,一双眸子正冷冷的看着我。

我打了个冷颤,这双眼睛,怎么这么熟悉?

猛地,他爪子一扬,我的身体被什么力量托起,“砰”的回到地上。

粉红色的,湿漉漉的皮肤,耷拉着两个大耳朵,不用看,我也能想象现在的狼狈样。

最重要的是,我没有穿衣服。我从脚底红到耳根,趴在地上找那件被我随手一扔不知去哪的衣服,却看见不远处,有一团粉红色的东西。

爬过去拿起来,是件粉红色的衣裳,来不及考虑,往身上一套,我才吸了口气,转过身。

眨了眨眼,我的眼睛没有问题,可是为什么,龙不见了,却多了个人。

一个男人,一身的黑,清冷的目光。

我记得,那天在大殿,那个没礼貌的抢走荷包的男人。

事情太诡异,我决定不说话。

他却冷冷的盯着我,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这种目光,很容易让我联想到刚才水池里的**相见,现在是回味来着。

耳朵更红,我扯了扯衣裳,现在才发现,这竟然是条很女人的裙子,还有长长的蕾丝边。

“谁让你来的?”他眯起眼睛,忽然说话了,声音冷的像刀锋。狭长的眸子里闪动精芒,让人想起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这个声音,除了大殿,我还在哪里听到过?睡梦中,或者,小树林?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说。

“花火?”他似乎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

我依然不说话,他的表情,好像是要把谁的脑袋拍碎,我不想成为那颗脑袋。

他的唇角忽然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笑:“最近真是越来越闲了!”

一甩手,竟不见了。

我又站了一会,确定外面没什么动静,才走出去。

“啊哈,粉红猪,你穿这件真不错,和你的皮肤很配。”神出鬼没的狐狸大人不知怎么又出现了。

“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衣裳?”很小可爱,可是穿在一只猪的身上,怎么看也像只宠物。

“嗯。”他的音调上扬,“洗的舒服吗?”

“那个,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里面那么大的动静,除非是聋子才听不到。

“知道什么?”他一脸无辜。

“龙,一条龙。”顿了顿,我比划了一下,“那么大那么长。”

“啊,你真幸运哪,那可是我们宫里的圣物,看见了会有好运。”他笑意更浓。

圣物,澡堂子里的圣物龙?

“还有….”狐狸的眼神看过来,我摇了摇头,“没什么。”

本来我想问,关于那个黑衣男人,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很久之前,就有这么一个人,那样的眼神,如此熟悉,一伸手,便能够到。

可是,是什么时候呢?我明明才见了那个男人两面而已,而且,他的样子也算不上友好。

银光闪闪的龙,一身黑衣的男人。

我的脑子越来越乱。

“走吧,回去好好睡个觉,洗过澡之后,睡觉会更香。”狐狸拍拍我的脑袋。

十、书上,也是这么拿剑的!

睡椅软软的,好过我那木板一千倍,可是,躺着的时候总是很心虚。书上说,安逸使人放松警惕,对于这个迷糊一般的宫,我一点都不了解,不能失了警惕。

这几天,除了狐狸偶尔会来看看我,给我带些吃的,我没有见到任何人,偌大的宫,像迷城一般,不知道宫里的这些人,都住在哪个角落。

花火说,我在小树林晕倒是因为修为太差,受不了琼浆蜜的功效,琼浆蜜大概是种可以提升修为的宝贝,可是我附身的家伙不学无术,底子薄,无福消受。

怪不得那天周围的表情都充满妒忌,原来谁的点子被小道士采纳,是有奖品的,我不知道这小道士是何方神圣,想来也应该是得道的高人,只是这奖品害的我不轻。

还好那位素未蒙面的杏花师父把我救了回来,这段日子,我感觉身体似乎没有变坏,反而好了许多,走路不气喘,步履轻盈,浑身还暖洋洋的,像猪八戒吃了人参果。

嗯,似乎也没那么容易饿了,我拿起花火拿来的果子咬了一口,一天只吃几个果子,就能喂饱自己。

弄不清楚这个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以前有个头疼脑热,只要“百度”上一搜,就有好几种结果,可是现在,就算有互联网,大概也查不到关于一只妖生病的事儿吧?

不过小道士的宝贝,还真不是盖的。

阳光暖洋洋的照进来,这间屋子的外面,是个小院,这是我最近才发现的,这里似乎是一个单独的院落,又像是书房,因为书架上放着许许多多的书。

我在屋外的顶上看到三个字:闲雅阁。

很清雅的名字,一如小几上燃着的一炷香,散发出淡淡的馨香。而书架上的书,一本本整齐的叠放着,纤尘不染,似乎主人是个很细心的人。

现在。阳光正好照到书架上。《修为心法》。《佛经》。《仙遁》……还有一些我连名字都看不懂。

这些大概都是修炼用来参悟地书。虽然我很想变回人地样子。可是也知道看了也没用。苗轩说。宫里地规矩。只有练好最基本地剑法。有资格入宫。才能进行更高地修炼。除此之外。大概还有一条捷径。就是被哪个使者看中。推介进宫。这两条路。似乎都和我沾不上边。我总不能厚着脸皮去求狐狸让我进宫吧?

靠关系上位地事。是我心里地隐痛。

我仰着头。百无聊赖地在书架前来回晃。在阳光都忽略地书架底层。一个阴暗地小角落里。有一本书。似乎和其他地不太一样。因为它地封面居然是浅浅地粉色。侧面。是隽秀地四个字:风月无边。

好特别地名字。风月。配上旖旎地粉红色。让人遐想无边。

轻轻抽出来。很奇怪。和那些干干净净地书不同。这本书地个头小了一截。而且。周围居然布满了灰尘。灰蒙蒙地。像位落难地公主。

似乎,这是本无人问津的书。

打开,扉页出现一行细细的小字:剑,不在手中,在心中,心中有情,才是剑。

好像是本关于剑术的书。

末了,是三个更小的字:赠黑炭。

黑炭?这宫里有个叫黑炭的吗?怎么听着也像山里的娃子,绝对和妖扯不上关系。

我好奇的翻了几页,里面有许多小插图,画着一个女孩各种舞剑的姿势,寥寥几笔,看不出女孩的模样,倒是这些姿势让我很好奇。

因为我发现,她握剑的样子很奇妙,随意的拿着,仿佛捏着一把叉子,竟然和我握剑的样子很相似。

淡黄色的书页,仿佛透着古远的气息,让我觉得很亲切,也许,是因为差不多的握剑手法?

我像小偷一样小心翼翼的翻着书,蹄子禁不住比划了几下,不知师父有没有看过这本书,否则我可以说,你看,书上的人也是这么拿剑的。

忽然,我听到身后有人说:“你就这样练剑?”

“啊?”我猛地转身,就看到那天浴池中偶遇的那个人。

不对,第一次见他,应该是在大殿。

我的耳朵一下又红了。

今天,他好像换了件衣服,依然是黑色的,只是胸口微微敞开着,颈上系着一根细细的绳子,绳子上挂着一块玉佩,我对这个没有研究,可是这块绿莹莹的东西很称他古铜色的肤色,长长的垂下来,勾勒的颈部线条很完美。

我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能把一块类似玉的东西带这么好看,如果男人都这样,那女人买那么多挂饰不成了多余?

我咽了口唾沫,把视线转移到蹄子上,奇怪,每次看到他,我都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心会怦怦直跳,不敢和他对视。

难道是因为他长的好看?可是论长相,他没有花火精致,论气质,他也不如那天小树林里的白衣男人高雅,为什么我的心总会轻轻一颤,像漏跳了一拍?

漫长的沉默之后,他终于又说:“你刚才的方法就算练到死也不会有结果。”

嗯?他是说我随意比划的那几下?可是,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真是个怪物!

我抬起头,面无表情:“我不太会。”

那人盯着我看了半响,我差点忍不住摸一下脸上是不是有些脏东西。

然后,他才说:“不会,可以学。”

好像是句鼓励的话,可是听起来冷冰冰的,丝毫没有鼓励的味道,反而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

“我跟着师父学,可是,好像没什么用——”我有些沮丧。

“剑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那人直直的打断我,“听说,你以前总是逃课?”

果然还是很没礼貌,我的视线继续回到蹄子上,怎么有种被人逮住的感觉?不去上早课,明明不关我的事,是楼小楼那家伙留下来的烂摊子,可是我却像被老师抓住的顽劣学生,有些心虚。

师父经常把这件事抖出来讲,我也没有这种感觉啊。

还是不说话为妙,我决定眼观鼻鼻观心。

那人却不打算放过我,又说:“你现在是什么基础?”

“什么什么基础?”迷茫。

他抿着唇,似乎在努力压下什么东西,然后,吐出两个字:“剑法。”

“砍树叶!”我脱口而出。

这种蹩脚的功夫不能到处说,还说的跟炫耀似的,可是树叶哗哗哗落下来的样子在我脑子里印象太深,而且第一次刷下树叶的时候,我是很满心骄傲的,所以来不及思考话就蹦了出来。

那人忽然俯下身,眯着眼,唇角勾起一道冷冽的弧度:“就这样?”

头顶立刻一片阴影,那种随时会被拍碎的感觉又浮现出来。

没等我说话,他却忽然从我蹄子上拿过那本书,伸出手,似乎是弹落上面交织的尘,再缓缓放回书架。手掌很大,手指很长,那一瞬间的动作很轻柔,仿佛一个夜归的旅人,抖落身上最后一片雪花。

有那么一会会,我觉得他似乎很珍爱那本书,可是,既然珍爱,为什么又让它积满灰尘?他的动作那么自然,就像第一次从我那里拿过荷包,仿佛天经地义。

接着,他转身,撂下一句话:“继续练。”

“怎么练啊,师父一定对我失望了,我又不懂。”我小声嘀咕。

脚步顿了顿,片刻,那人一字一字的说:“不懂,可以来找我。”

语气依然冷冷的,不像客套,我怔了怔,可以——去找他?心里不知什么东西蔓延开来,我一下子有些恍惚。

“等一下!”我很想问问他是谁,要怎么去找他啊,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你为什么总喜欢穿黑衣服?很像黑炭。”

嗯,黑炭,是我刚学到的词汇。

可那人却猛地转过身,力量大的我招架不住,后退了好几步。

他眼神冰冷,却夹杂着奇怪的情绪,深邃的眸子犹如一枚玻璃正缓缓的破碎,就这么直直的盯着我,然后甩了甩宽大的衣袖,像每次一样消失不见。

我傻傻的站着,刚才那句话,我似乎是下意识说出来的,却仿佛说了千百遍,如此熟稔。

他应该是生气了,不知为什么,每次看到他我总会做些莫名其妙的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像第一天在大殿死命拉住他的衣服,还有这次说的话。

和练剑的灵感一样,一些东西总会突然冒出来,让我措手不及。

我是谁?罗飘飘,楼小楼?可是,楼小楼又是谁?

突然发现,我对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一点也不了解,除了劣迹斑斑的过往,还有些什么?

揉了揉眼睛,放下那本书。

剑在心里,不在手上,心中有情,才是剑。

反复琢磨扉页上的话,不觉有些痴了,有情,剑,也有情吗?

天色渐渐暗淡,天边一大朵一大朵灰色的云快速的划过。

要下雨了?

刚想着,一阵淅淅沥沥的雨就溅湿了窗台,投下斑驳的影。

……

这是我来这里之后的第一场雨,却绵延着下了好几天。

我靠在窗台上,望着外面缠绵的雨丝,心里也湿漉漉的。

我用小蹄子沾了沾水珠,在朱色的窗台上随手画着。

“又在画你的梦中情人?”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是天天很好心的给我送果子的狐狸大人。

我低头看了看,我写的竟然是“I.miss.you”。

狐狸琥珀色的眸子盯着这些字迹,挑了挑眉:“这是,鬼符?”

鬼符?呵呵,嗯嗯,洋鬼子的符号,这样说也对。

我点点头,露出牙齿笑:“是啊,你懂吗?”

狐狸真像那么回事的研究了一下:“这种玩意我可不懂,不过,我可以问一个人,他一定知道。”

“谁啊?”难道这里还有人懂英文?

“嗯——就是上次来的小道士啊。”他神秘的笑了笑。

“他怎么会知道?”小道士也懂英文,或者鬼符?

“这是他的语言,他怎么会不知道。”

小道士的语言是鬼符?这下我真的说不出话来。

花火修长的十指照着我的字迹沾着水又画了一遍,侧过脸,像个乖巧的学生:“是什么意思呢?”

“你不是可以问小道士的吗?”我笑。

“粉红猪,告诉我吧。”他敲了敲窗台,笑的很无害。

我想了想说:“嗯——我想你。”

狐狸眨了眨眼,浅浅的瞳仁中荡起一抹笑意:“唔,你想我了?我可是天天来看你的呀。”

伸出蹄子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我是说,这句话的意思是‘我想你’!”

“是啊。”花火扬了扬嘴角,凑过来,“可我是在问你,有没有想我?”

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我连忙别过头,岔开话题:“你不是天天来看我嘛。”

“哦——”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难道非要像那家伙一样才有神秘感?”

“你总说那家伙,那家伙到底是谁啊?”忍不住问。

“你真的不认识他吗?”他凑过来,漂亮的大眼睛好像在研究我。

“你还没说是谁呢。”这狐狸说话总是这样迷糊。

“我们的宫主大人啊。”顿了顿,他笑了。

“宫主?”我咽了口唾沫,“我这种小人物怎么会认识宫主。”不,是小妖,可不管是妖还是人,都是有等级之分的吧,听说宫里的人都难得见到宫主,|Qī-shū-ωǎng|何况是我?

“你确定你没见过?”花火继续笑,然后用手撩了一下我的鼻子,一幅你不老实你骗人的表情。

“干嘛骗你!”我瞪了他一眼,不认识宫主很好笑吗?

狐狸忽然不笑了,用手指点着我的额头慢慢往下滑,低声说:“你一定不是她,你怎么会是她呢。”然后,他的脸上恢复一个大大的笑容,“粉红猪,如果你突然失忆了,忘记了以前的事情,你还会在乎以前发生过什么吗?”

好奇怪的问题。

我摇摇头:“你也说失忆了,失忆的人怎么还会在乎以前的事?”

他似乎有些不知道怎么解释,想了想说:“也许,记忆会模模糊糊的出现呢?”

“那倒很痛苦。”我笑了笑,就像我最近总会突然冒出莫名其妙的感觉,“可是过去的总是过去了,你也说过,有些事记不起来比记起来好,既然这样,就重新开始,也许,会比以前开心。”

这就是我的想法,虽然我没有失忆,但对于不开心的过去,是不是选择遗忘会比较好?

有些事,是可以纪念的,有些事,是可以遗忘的。

不是吗?

那些童年甜蜜温柔的往事,母亲轻轻按着我的手,教我弹琴,在夜半的时候,哼歌给我听,我会牢牢记在心里,至于其他的那些,我无能为力,只好让时间慢慢消化。

再大的伤口也总有一天会淡忘吧,只要不碰,就不痛。

而这里,和我以前的世界完全无关,所以,不会触碰到我的伤口。

侧过脸,我看到狐狸笑的很妩媚:“别忘了我报名做你新生活的一部分了哦。以后,如果难以选择的时候,就到我这里来吧。”

难以选择?我能选择什么?

忽然,我听到门外犀利索罗的声音,怔了一下,整个身子已经被抱了起来。

琥珀色的眸子眨啊眨,伸出细长的手指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在我耳边吹着气:“嗯,外面有人。”

没人说话,屋子里安静下来,静的可以听见身边这个男人呼吸的声音。

很久,才听到门外有人说:“我听说楼小楼是被放在这里啊,难道睡觉了?”

“还真是猪的习性啊,吃了就睡。”

“你说,我们大人还在吗?我刚才还看到他来送吃的呢。”

“让火狐大人给她送吃的,她可真福分。”一个低低的声音说。

“要是给彩雀大人知道了……”

“嘘,轻点!”带着一点笑意,“院子那,不是有扇窗子吗?”

我听出来了,这是云香的声音,那么其他的,应该是玉娥她们吧?可是,大白天的,她们在屋子外面干什么?

我看了看窗子,难道她们要来这里偷看?

我看了看狐狸,他一脸轻松,居然抱着我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门。

来不及跳下来,我像八爪鱼一样攀附在男人身上的样子,让门外四个女人大吃一惊。

“不用去窗口了,要看就看吧,嗯?”他笑的倾国倾城。

“大……大人。”四个女孩欠了欠身,飞一样的不见了。

“啊哈。”狐狸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拍了拍我的脑袋,“这样,不就没事了?”

我吐了口气,没事了?应该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吧?

十一、宫主

我觉得自己最近有些犯贱,按理说,这里有柔软的睡椅,满屋子的书,还有人天天为我送来各色的瓜果,可是那种不习惯的感觉就是去不掉,好像是被关在了笼子里,飞不出去,又没事可做。

那本粉色皮的剑法书,我快翻烂了,拿着剑比划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效果。

雨似乎小了点,到了下午,终于停了,我走出院子,这里的空气很新鲜,不知道外面现在是副什么样子了,苗轩这只猫有没有到处找我?

转身进屋,却看见狐狸大刺刺的坐在那张软椅上,翘着脚,正在咬一只果子。

旁边,是一个青衣长衫的中年男子,留着胡渣,看起来冷冷的样子,特别是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我。

我用眼光询问花火他是谁,可狐狸只是笑笑:“粉红猪,来看看你好了没有。”

他话刚说完,我就被青衣男子的手腕扣住了,力量很大,我两只蹄子被绑在身后,吓得说不出话。

“我说杏花,你能不能温柔点,你这样,会吓着她的。”狐狸站起来,瞄了瞄他的手。

我怔了怔,这个人,就是杏花师父?看起来比师父年轻许多,不过表情差不多,都是人家欠了他几百万没还的样子。

说起冷,我又想起一个人,全身黑黑的,一靠过来,就给人一种压抑感,而且态度还极其恶劣。难道宫里的人都是这样的?

看来狐狸还真是异类。

果然。杏花师父对这位异类没什么好脸色。冷哼了一声:“我是治病。不是怜香惜玉。”

原来。他是看看我地身体究竟好了没有。我放下心来。任他地手在我背后上下拂动。仿佛有一股温热地气息传过来。一会会。他放下手。

“怎么样?”花火问。

“哼。”杏花师父负手走出去。

“哼是什么意思?”我转头问花火。直觉告诉我。杏花师父很不喜欢我。

不过。这里大概没几个人喜欢我。

狐狸无所谓的笑了笑:“哼就是没事了。他就是这个脾气。”

“哦,那么,我可以出宫了?”我高兴起来。

他看看我,摇摇头:“粉红猪,外面多少人想进来,你为什么想出去?”

“嗯,这里不适合我。”我笑了笑,“外面,好像比较自由。”

总觉得在这里被很多眼睛盯着,那天还被人在门外偷看。

狐狸笑的很开心,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啊,你倒和我差不多。我也觉得这里真的很闷哪。”

“这里,一直都是这样的吗,我是说,宫里。”

他耸耸肩:“我来的时候,这里还只有一片树林,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地方。”他暧昧的眼神飘过来,我又想起那天被他偷吻的场面,不禁别过头。

他没有在意我的表情,继续说:“后来,才慢慢建起了宫,越来越壮大。其实翡翠宫,不过是翡翠仙子为了完成她的一千零一件功德才建的,这个,你也没听说过吗?”

我不止没有听说过这件事,连翡翠仙子这个名字也是第一次听到,可是也猜得到这位仙子是翡翠宫的创建人,所以连宫的名字都用了她的。

“翡翠仙子?”我小心翼翼的重复,唯恐露了马脚,如果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一件事,我不知道,不是明摆着可疑嘛。

狐狸却没有在意:“你来的晚,当然没见过她。当年,现在的宫主,白虎,金凤和彩雀,原来都只是她身边的童子。”

原来是这样,童子,也就相当于徒弟吧?

“那你呢?”我好奇,他好像没说到自己。

“我?我是那家伙路上捡来的。”

又是那家伙,实在拿他没办法,可是现在我隐约知道,他说的那家伙,一般是指宫主大人,那个神秘的,高高在上的宫主。

“那么翡翠仙子现在呢,也在宫里吗?”难道和古代的宫一样,封了皇上,就坐起了皇太后?

狐狸摇头:“也是宫里,可是不是这个宫,是那。”他修长的指尖指了指天。

“天宫?”惊讶的望天。

“仙子在天,溟夜在地,只有我们,和人界是最接近的。”

我咽了口唾沫:“溟夜,是冥王?”

“唔,冥王。”狐狸说。

我的脑子里立刻冒出哈得斯的样子,不知这位东方的冥王是什么样子的?

“你们认识吗?”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碰到那位冥王,一般来说,生死轮回的事都是由他管,穿越呢?我很想问问他,知不知道我怎么会到这里来?

“当然,溟夜那家伙常来避难。”狐狸笑的很神秘。

“啊?”避难,作为冥界之王,还需要避难?

“你怎么突然对冥界很感兴趣?”

“嗯,我只是想,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修炼的。”我连忙扯开话题。

“你也知道,那家伙定的规矩,只有练好最基本的功夫和剑法才有资格修炼上层法术,所以你要修炼**,那就好好练剑。”花火看看我,“啊哈,不过像你这样三天两头逃课睡觉的,估计也不成。”

我给了他一个白眼:“宫主为什么定这么个规矩?”

“那是他和某人的约定。”花火笑笑。

嗯?我对这位宫主越来越好奇,为了一个约定,所有宫里的小妖们必须勤学剑,和他约定的人一定对他很重要吧?

“宫主,也在这个宫里吗?”

“嗯,说起来,他和你住的最近,使者的宫殿都是独立的,这里,是书房,属于正宫,也就是那家伙住的地方。”

我终于知道“正宫”是什么意思了,这里一定分为正宫,四位使者的宫殿,和护法住的地方,而玉娥她们,应该是跟着使者住的。

说起来,我和这位宫主大人居然住在同一座宫殿,可是,除了那个可以洗澡的山洞,住进来的这几天,我还没出去过,所以也遇不到他。

“嗯,你是不是在想,想去宫里逛逛?”

“可以吗?”是宫呢,我可以随意走动吗?

“跟着我就可以。”他迷人的笑,“走吧,说不定,还可以看见你一直好奇的人。”

我迷迷糊糊的被他拉出门外,他说的好奇的人,是指宫主?

从我住的院落出去,穿过一条长廊,像上次去洗澡一样,只是,似乎拐弯的方向不同,我看到一个宽大的大厅,和大门口的那个似乎差不多大。

“这里,是正宫的大殿。”

“这里,是议事厅。”

“这里,是藏剑阁。”

每处地方似乎都有一个单独的院落,我抬头看了看,屋檐上有三个字:藏剑阁。

“这里有很多剑?”藏剑阁,顾名思义,应该是放剑的地方。

“那家伙的私人珍藏,这里,除了他是没人敢进去的。”

宫主居然还有收集剑的爱好。

我们继续往前走,妖住的地方,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和古代的屋子差不多。

“啊,每天这个时候,那家伙应该在洗澡。”狐狸冒出一句。

洗澡?我脑海里闪过什么东西,却被突然出现的人打断了。

我看着前方,瞪大了眼睛,心跳又开始加快,犹如揣了一百只兔子。

又是他,那个黑衣人,他为什么总是神出鬼没的。

还没反应过来,花火就拉着我朝她走过去:“啊,刚在想,你是不是应该在洗澡,没想到那么快就出来了。”

嗡的一声,我的脑袋麻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是,这个人,就是宫主?!就是狐狸嘴里经常“那家伙那家伙”叫着的人?

我吸了口气,麻木的站在花火身边。

那人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来回的扫,我没来由的颤了一下。

“最近你很闲?”声音从牙缝蹦出来,冷的冻结。

“没啊,我带个朋友参观一下我们的宫。”花火却依然很轻松,甚至笑的更妩媚。

我继续低着头,听到那人说:“你,把衣裳换了!”

啊?我抬头,看见那人冷冽的眸子盯着我的小可爱裙,眼神充满厌恶,似乎要杀人。这句话太突然,他怎么关心起我的衣服来?

“啊哈,宫主大人觉得我送的衣裳不好看吗?”花火用他修长的手扯了扯我的裙子,“不是啊,我觉得很不错啊。”

我的眼皮一跳,宫主,他真的是宫主,可是那天我还说,你看起来像黑炭。

其实我早该想到,那个水池,是宫里的,等闲之人怎么可以去洗澡?

狐狸叫我去洗澡,难道也是故意的?刚才他明明说,这个时候,那家伙应该在洗澡。他分明是知道我一定会遇到那个人。

我觉得越来越迷茫,恨不得问问狐狸,为什么要叫我去出丑。

只见那人唇角忽然没有温度的上扬:“那么,你是不是也有兴趣练剑?”

狐狸耸耸肩:“还是算了吧,你知道我对这个没兴趣。”说完,他笑了笑,竟真的走了。

我杵在那里,很想转身跟他一起走,可是却迈不开步子。

……

直到头顶覆盖一片阴影,那人的声音传过来:“你不去看书,乱晃什么!”

我咽了口气,书看完了呀,可是和没看差不多。我这种基础,应该不会看完就会吧?

“过来练一下给我看看。”他转身朝前走。

我远远的跟着,要考试吗?如果知道我的剑法烂成那样,会不会被逐出宫?

虽然这里我也不熟悉,可是毕竟除了翡翠宫,外面是个什么样子我更不知道。

他在一间屋子前停了下来,似乎手指轻轻一点,门开了。

我记得,这是花火刚才说的藏剑阁。

我不安的站在门外,半响,才听到里面的人说:“进来。”

他的语气永远冷冷的,却让人无法抗拒。

走进去,才发现这里什么都没有,除了剑。

各种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剑悬在空中,就像被一根根无形的绳子拴着,浮在空气里。

一道金光闪过,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手中拿着一把青铜色的剑。

我尴尬的拔出银剑,抬头看看他,他的黑玉般的眸子在剑光中闪动,满屋的光芒都没了颜色。

“第一招,风月无影。”

回忆我看过的东西,风月无影的姿势我居然还记得,这个发现让我放松了点,搜索着脑子里的记忆,学着书上女孩的样子,做了一遍。

可是我的动作是一边想一边做的,哪里是无影,就算是压根不懂剑术的人大概也看得出我的剑在哪。

如果是真的对敌,估计早被卡擦了。

他面无表情,直到我练完一招,才说:“你的姿势,是铁鹰教的?”

我看了看握剑的蹄子,不好意思的摇摇头:“师父说我连拿剑都不会,可是我总是拿不好。”

“如果你觉得这样习惯,就这样吧。”他忽然说。

嗯?这是,认可了我的握剑方法?我以为他会大发雷霆。

他又说:“书上的,都能记住?”

被他这样一说,我也觉得很奇怪,看书的时候明明没有刻意去记,看完之后,也迷迷糊糊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可是当我手上拿着剑,忽然这些画面都一下子涌了出来,仿佛记在心里已经很多很多年,怎么会这样?

以前,我只对歌谱记得很快,读书时成绩也就一般,从来也没觉得背书时很轻松啊。

难道小道士的琼浆蜜,会使人的记忆也变好吗?

回忆了一下,我点点头:“我能记住。”

这大概是我来这里最骄傲的一次了。

他的眸子动了动,似乎若有所思,然后说:“那么,明天你就可以回去了。”

我松了口气,他的声音又传过来:“不喜欢上早课?”

声音还是冷冷的,只是却有了另外一种感觉。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是讨厌早课,只是听不懂,无论谁遇到听不懂的东西,都不会很喜欢吧?

他注视我,眯起眼睛:“你可以不用去早课,找铁鹰单独教你。”

嗯?我有没有听错,他居然没有反对我的握剑方法,还准许我不用去上早课?

我不知道该不该点头。

“早课只是一种形式而已。”他衣袖轻轻一挥,手中的剑便稳稳的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走出屋子,我跟在他身后,发现他真的很高,似乎比花火还高一些。

只有仰头,我才能看到他的后脑勺。

他宽大的黑袍在风中飞舞,撩过我的脸,莫名的又心跳加快。

我应该回屋了,不能老跟着他呀,可是那间屋子在哪?我迷茫的望着长廊。

犹豫了半天,我嘟囔:“宫主。”

他侧过脸,我说:“我忘了怎么走。”

他又眯起眼睛,转过身,拐了个弯。

他的腿一定很长,虽然长袍遮着看不见,可是走的好快啊,我拼命的跟着,万一跟丢了,我就真的要在大殿过夜了。

终于看到了那个院子,我吁了口气,看他恶狠狠冷冰冰的样子,其实也不太坏,而且跟着他的时候,有种说不清的踏实感。

我仰起头,朝他笑了笑:“谢谢。”

他没有说话,转身要走。

“还有,那天,对不起。”我冲口而出,“我不是故意的,只是那本书上••••••”我要怎么跟他说,只是那本书上有个黑炭,所以我一时口误了?

他居然转过身来,吐出两个字:“黑炭?”

没想到他会自己说出来,我看到他的唇角慢慢上扬,居然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有些僵硬,似乎好久没有做过这样的表情,所以在我看来,他好像只是在牵动嘴角。

虽然只是这样,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静夜里的一朵花忽然开了。

我有些发怔,这样的他,我似乎哪里见过?某个记忆中的片段,仿佛只要伸出手,就能握住,却一不小心就溜走了,丢在昨日里,丢在尘埃里,一点点的消逝了。

那种心痛的感觉,让我忍不住难过。

我听见自己说:“我还能去找你吗?”话一出口就后悔,奇怪,刚才注视他,竟没了害怕,傻了一样舍不得移开目光,怕一动,什么东西,就不见了。

他的眸子竟也一动不动,片刻,他移开目光:“如果忘了书上的内容,可以来这里看。”

目光移开的一霎那,我的身体里仿佛什么空了,可是他的话又让我莫名的悸动起来,来这里看书,可以,再见到他?

我是怎么了?他似乎真的要走了,走之前,我是不是应该行礼?

肩膀刚踏下一半,就听他冷冷的说:“不必了。”

转瞬,就看不到了。

十二、赶出早课

我很悠闲的躺在树下,淑女们穿裙子大概是两腿绕着,很矜持的样子,可是我天生习惯穿T恤和牛仔裤,学不来她们的样子。

所有的小妖们大概都去上早课了,所以这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一离开宫,我就来了这里,果然很安静。

眯起眼,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恍惚中,那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女孩拿着剑,飞舞在树林中,一个侧身,轻轻落下来。

她把剑递给一直站在树下的黑衣男孩:“呶,你试试。”

黑衣男孩看了看她的手说:“剑,是这么拿的吗?”

“嗯——这是我的习惯而已,一般来说,这里,要对着虎口,这样。”女孩比划了一下。

男孩接过剑,照着女孩的样子挥起剑,如行云流水,居然没有一丝生涩。

女孩小小的眼睛闪啊闪,忽然扑哧一声笑了。

男孩停下来:“不对吗?”

女孩摇摇头。笑地很开心:“不是啊。练地不错。我是在想。我这个师父大概很幸运。遇到这么个聪明地徒弟。”

男孩扬了扬头:“别乱说。我只有一个师父。”

女孩白皙地手放在唇边。做了个“嘘”地动作:“唔。那不是师父。是什么呢?”

男孩想了想。稚气未脱地脸带着一抹坚定:“做我地大护法吧。”

女孩又笑出声来:“小心被你那两位天天拉长着脸地师叔伯听见。”

然后。她地表情变得很认真:“那好吧。我就做你一个人地护法。”伸出一个小指。“来。拉钩!”

“拉钩?”男孩怔了怔。

“就是说话要算数!”女孩拉过他的手,晃了晃。

两个人靠的很近,女孩的脸飞上两抹红晕,放下男孩的手,低着头说:“怎么没看见小白?”

男孩说:“你想见他吗?”

女孩吐了吐舌头:“我只是在想,他成天躲在屋子里干什么呀。”

“他现在一定在弹琴。”

“这些,我不太会,从小,爹就只教我练剑。”女孩拿过剑,轻轻抚摸,眼睛闪着光,“有一天,你也会喜欢上它的。你不知道那种银光飞舞的感觉,是多么美。”

她轻轻掠起身子,一剑挥出去,树林里回荡着她清脆的笑。

树下,远远的站着一个白衣男孩,瘦弱的身材,捧着一把琴,目光掠过,不知在看什么。

迷糊中,我晃了晃头,为什么又做些奇怪的梦?梦中的女孩总是穿着粉色的衣裳。

挺了挺眼皮,我睁开眼,猛然看见面前有许多张脸。

火鸡,青蛇,长毛狸,兔子,天鹅,还有许多鸟儿,各个幸灾乐祸的样子。

“啊呀,又在睡觉啊。”谁嚷嚷了句。

“她不睡觉能干嘛呀,连早课都不能去上了。”

“你看她的衣裳,是新的!该不会又从哪里偷的吧?”

我拍拍屁股站起来准备走,青蛇一扭一扭到我跟前,滑溜溜的往我身上靠了靠,掐着嗓子说:“喽喽啊,你还不知道吧,师父今天当着大家的面宣布了,以后,你不用再去上早课了,而且,他老人家再也不会教你练剑了。”

“喽喽,你知道的,练不好剑,是一辈子都进不了宫的,更别说修炼更高的法术。”火鸡红艳艳的鸡冠抖了抖,盯着我,那种惋惜的样子,仿佛被赶出来的是他。

惺惺作态。

我冷笑着继续往前走,可是,师父为什么不让我去上早课了?难道是我的剑术终于让他失去了最后的耐心?那天,他不是还说,要从最基本马步的开始训练我的吗?

或者,是那人告诉他,我不用去上早课了?可是,他只说我可以不去早课,没说不能练剑啊。

如果不能练剑而进不了宫,我是不是就失去了幻化**的机会?

苗轩说,如果不能进宫,或许哪天就死了。

妖也会死的吗?修为低的也会吧。我不禁颤了颤。

我走的更快,就听到身后说:“这几天她都去哪了?”

“据云香师姐的最可靠消息,听说她是被火狐大人带去宫里住了几天!”

“什么?”倒吸一口冷气,“火狐大人该不会真的……”

“哼,她以为她是谁啊,开头那件事,听说,只是个赌约。这次,火狐大人一定也是逗她玩的。被人耍了还很得意吧,真可怜哪。”

那件事,我当然知道是哪件事,我捂住耳朵,不想听下去,无奈耳朵实在太大,讥笑声还是一字不漏的传过来。

“也是,以为侥幸拔出了银剑就可以一步登天了,还不是连早课都被赶了出来,想进宫,还得凭真才实料!”

“瞧她那样子,好像跟我们说句话都懒得,现在好了,早课终于清静了。”

“哈哈哈。”

我一口气冲回屋子,坐在木板上喘气。

心里乱糟糟的,云香散播小道消息,早在我的预料之中,她们躲在门外偷看,不就是想知道什么,好制造些轰动吗?

可是狐狸,他给我新衣服,让我去洗澡,这些,我本来很感动,却忽然变了味。

他明明知道那个时候,我也许会撞见某个人,而这条粉红色的裙子,也很奇怪。

那人盯着它的时候,眼神很特别,我还记得他似乎很生气,叫我换掉这件衣服。花火是不是也知道,他会生气?他是不是故意逗我玩,让我去出丑?

难道,又是一个赌约?

我坐了一会,忽然想,苗轩呢?他怎么不和大家一块呢?

站起来,我走出屋外,往苗轩的屋子望了望,贴着门,里面没有一点动静。

不在?不知道这只白猫跑去哪了?

我正准备走开,门忽然哗啦一下开了。

一条白乎乎的尾巴伸了出来,接着是毛茸茸的脑袋。

苗轩看见我,似乎很意外,然后绽开一个笑容:“小楼?你怎么在这?”

“你躲在屋里做什么?”我看了看里面,漆黑一片。

他伸了个懒腰:“我刚准备睡个觉。”

嗯?睡觉,又为什么突然出来了?

我迷糊的笑笑。

他关上门,拉我走进我的屋子,碧绿色的眼珠子闪啊闪:“小楼,你这几天真的在宫里?”

我点点头,和他一起坐在木板床上。

“是火狐大人带你去的?”

“是吧。”我又点点头,是他带我进去的,只是,是我忽然在树林里昏倒了,正好被他看见。

苗轩忽然激动起来,爪子捏的紧紧的:“小楼,真的是宫吗?宫,是什么样子的?”

我想了想:“就这样呗,很大,会迷路。”

想起那天,我真的迷路了,是那个人把我送回了屋子。那时候,我真的有种感觉,很踏实,仿佛跟着他走,就没事了。

我的思绪被苗轩猛烈的摇晃打断:“那么,你见到宫主了吗?”

怔了怔,我点点头。

苗轩的目光立刻充满羡慕:“有多近?他长什么样?说起来,我就只有远远的看到过。”

很近,近到在一池水里,近到就在我面前,却似乎隔着一道屏障,永远那么冷漠疏离,除了,那一抹忽然出现又消失的微笑。

如静夜里一树一树的花开。

我说:“总是一身黑色的衣服,很高很高,说话很凶,脾气很臭。”像……黑炭。

苗轩说:“小楼,你看的真仔细。”然后,他摇了摇我,“你笑的很奇怪。”

是吗,我在笑?我摸了摸嘴巴,有片刻的失神。

那人的轮廓在我脑海里一点点勾画出来,然后慢慢消失,那种心痛的感觉,又出来了。

仿佛失去了一件无比珍贵的东西,再也记不起来。

啊,我怎么会对一个凶神恶煞的怪物有这种感觉?

苗轩忽然说:“小楼,你和花火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我回过神来。

“你真傻,如果能和火狐大人做朋友,一定可以进宫的,火狐大人是谁,自从白虎大人走了之后,他就是三大使者之首了。只要他一句话,你怎么会进不了宫?”

靠关系进宫?然后和以前一样,被各种绯闻包围,我怎么可能傻到从一个坑里爬起来,再乐颠乐颠的跳进另一个?何况,经历过一次,还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

也许真的像他们说的,狐狸只不过觉得好玩而已,赌局,游戏,我只不过是他用来玩的。

我忽然有些难过,第一次见面,他在树下强吻我,为了一个赌约,我也没有这么难过,现在居然有些难过。

“小楼,干嘛不说话了?”

“你听见他们都说什么了吗?火狐大人,只是逗我玩呢。”我扯了扯嘴角。

“你别管他们说什么。”苗轩说。

我笑了笑。

他又说:“宫里还一直传着火狐大人和彩雀大人的事呢。”

“他们……”我忽然又想起那个上床的赌约。

“谁知道呢,不过火狐大人对谁都挺好,蓝羽师姐和绵绵师姐就是被他带进宫的。”

“是吗。”我笑笑,蓝羽和绵绵大概就是经常和玉娥在一起的那两个小丫鬟,一个眼睛大大的,一个文文弱弱的,系着红色的腰带。

“小楼,最近你不用担心彩雀大人来找你麻烦了。”苗轩看我心不在焉,大概以为我在担心这个。

“为什么?”

“听云香师姐说,宫里的人都在商量一件大事。”

“大事?”又是云香,那个弄个荷包诬陷我,又散播小道消息的主。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听说,是宫里收到了一封什么信。”

“哦。”我没兴趣知道这些,这些东西,和我这种小人物没什么关系。

“对了,小楼,你最近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什么特别感觉?”

“喝了琼浆蜜啊。”

哦,原来是这个。我无奈的笑:“大概是我修为太差,所以不太舒服。”

苗轩似乎有些失落:“给你,真浪费啊,听小道士说那东西对我们的修炼有好处,整个宫里只留下两瓶。小楼,你接下了银剑,又得到了琼浆蜜,你怎么突然这么好运?”

嗯?我也不知道,可是,这些是好运吗?对别人也许很开心的事情,我却似乎一波三折。忽然想,拿到琼浆蜜的另外一个是谁,不管是谁,一定比我勤于修炼,说不定修为大增。

我说:“我不是还是被师父赶出来了。”

“唉,你就不能好好练吗,非要惹师父生气,现在,剑也不能练了,你去求求火狐大人吧,也许,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否则,你要怎么办?”

是啊,我要怎么办?可是,我不能真的去求狐狸让我进宫吧?这是我最不齿的做法。而且,也不见得有效。

苗轩看了看我,忽然说:“小楼,你喜欢火狐大人吗?”

我愣了愣,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总是出现在我身边,和他在一起,很轻松,没有负担,甚至,我可以拍他的脑袋,开他玩笑,他也不会生气,丝毫没有使者的架子。

可是,也仅此而已,喜欢一个人,应该是种心跳的感觉吧?像我第一次见到叶歌,像……我突然不敢想下去了。

摇了摇头:“别瞎说,我才不喜欢火狐大人。”

“唔。”苗轩又开始一幅失落的样子,然后,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奇怪,盯着门外,雪白的爪子微微颤抖,“火……”

“什么?”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立刻冻结。

一个熟悉的,现在却不带半点表情的声音说:“你先下去。”

苗轩行了个礼,一道白光,就“嗖”的一下不见了,飞的比鸟还快。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和他在一起,他总是会说:“啊哈,粉红猪”,然后,气氛就很轻松。

可是今天,他似乎没准备开口,琥珀色的眸子定定的注视我。

“火狐大人有事吗?没事,我要睡觉了。”我礼貌的笑笑。

“你在躲着我?”他悠悠的开口,终于笑了笑。

“没啊。”我摇摇头。

“外面传的那些话,你在意?”

原来他是以为,我听了外面的传言,所以故意避着他。

我没有想过避开他,叶歌的事让我明白一个道理,嘴长在别人身上,要怎么说,是管不住的。而这里,从我醒来的那一刻起,就被议论到现在,已经习惯了。

我只是有很多疑问。

我张了张嘴,听到狐狸说:“想说什么,说吧。”

扯了扯衣服,我问:“这个,你为什么想起给我这个?”

他笑了笑:“因为你的衣裳太旧了,我以为你会喜欢。”

“那么那天洗澡呢,你应该知道那人……宫主在的。”

他似乎怔了怔,弯起嘴角:“我只是想试探一下那家伙的反应,他见了粉红色的东西过敏,你也看到了,他一天到晚都是一副臭臭的脸,所以——”

嗯?那人见了粉红色的东西过敏?这是什么毛病?怪不得那天他非要我换掉衣服,表情还很暴力。

我仰头冷冷的笑了一下:“所以,你拿我去做小白鼠?像上次打赌那样?”

“小白鼠?”他重复了一遍,似乎听不懂什么意思。

“就是牺牲品。”

“如果你生气,”他指了指敞开的胸口,表情很无辜,“就像上次那样,或者,咬一口也行。”

“我不喜欢被人耍的团团转,还蒙在鼓里的感觉。”我别过头。

“我没有。”他忽然蹲下来看着我笑了笑,“我只是想确定……有些事,你以后也许会知道。”

我又开始听不懂他的话,可是他的眸子很清澈,让我放下了戒心,终于笑了笑,“如果再有下次,我就剪了你的尾巴当枕头!”

意外的,他收起笑容,凑过来,直直的注视我,近的可以看见他软软的睫毛,和淡色眼眸里的纹路,温热的气息吹在脸上,他说:“你不喜欢我。”

我的心微微一颤,脑袋向后仰了仰,他却忽然恢复了慵懒的,邪魅的笑:“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你不喜欢我,是你的事。”

说完,放开我,一晃一晃的走了出去。

直到最后,我也没能听见他那句“啊哈,粉红猪”,竟有些不习惯,也许,我真的说了一些让他不开心的话?

可是,是什么呢?

我关好门,躺在木板床上,想起那张软软的睡椅,从明天开始,我似乎不用去上早课了,也不用练剑了吗?

那么,我该做些什么?等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还是偷偷的去学剑?

没有一点基础,就学了个皮毛,没人教,不用说,肯定学不好。在宫里的时候,还有本书可以看看。

忽然想起一个人说:“如果忘了书上内容,可以回来看。”

十三、故人的曲

我对着那幢独立的建筑物发了一会怔,鼓起勇气走进去。

大殿,长廊,转弯……

绕了一会圈子,我发现又完全迷失了方向。

闲雅阁在哪呢?

我依稀可以想起从藏剑阁到闲雅阁的路,是跟着那人走回来的,可是从大门进去的路,我却没有一点概念。

我顺着长廊往里走,并排有许多屋子,其中的一间似乎有人在说话。

“信是从哪来的?”一个冷冷的声音说。

这个声音——我咽了口唾沫,心砰砰直跳。

“从天而降。”有人回答。

“从天而降?”那人重复了一遍,声音几乎冻结,“你是说,这么多人居然都没看到信从哪里来?”

底下立刻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那人用飘忽地声音喃喃:“赤海……”

我心里一跳。忽然有人轻轻撞了我一下。

抬头。一个身穿浅金色百褶裙地女子正朝我招手。一双美目秋水盈盈。唇边含笑。

“金凤大人!”我讶然。这个女人我记得。就是苗轩看到连眼珠子都会发光地金凤使者。

她做了个噤声地动作。小声说:“来。”

我跟着她朝前走。走了一会。她转过来轻轻一笑:“你。来找花火?”

嗯?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和花火有什么?

我扯扯嘴角,不知该说什么。

金凤大人笑了笑,大概以为我是默认:“他和宫主在议事厅,你现在不能进去。”

哦,刚才那间屋子是议事厅,花火曾经带我经过,怪不得我觉得很熟悉。

我笑笑,点点头。

金凤大人说:“多半还有一会儿,这样吧,我带你去坐会。”

“不了。”我连忙说,“我还是先回去吧。”

金凤大人淡淡一笑,美目注视我:“既然有事,何不等一等?我也正想和你聊聊。”

和我聊聊?聊什么?

可是金凤大人说话轻轻的,眼神很温柔,和孔婷婷完全是天壤之别,我点点头。

“那么,跟我来。”她转身,长长的流苏拖在地上,就算只看到一个背影,也风华绝代。

穿过长廊,又走了一段路,就看到一个很大的园子,比我曾经住过的那间书房后面的院子,大了许多倍。

我睁大眼睛,犹如一个白色的殿堂,四周,大朵大朵的白色花朵争相绽放,中央,是一个小小的池塘,碧波微澜,各种颜色的锦鲤正悠闲的嬉戏。

池塘中,竟有一块碧绿的草地,犹如一个小岛,岛上,是一片雪白色的帷幔。

金凤大人挽过我,轻轻一掠,一眨眼,我便置身在一片湖水的中央,周围,是那片帷幔,帷幔里,放着一张轻裘软榻,一只雕花的石几。

最吸引我的,是石几上的一把古琴。

一手长,弯弯的形状,斑斓的底纹,和我小时候学过的那些古琴,竟完全不一样。

“请坐。”金凤大人素手一拍,软榻的旁边,竟出现一只石凳。

嗯?这就是法术?

我犹豫了一下,坐下来,抬头,金凤大人正欠着身,坐在软榻上,轻轻拂动琴弦。

一阵低柔的琴声响起,如山涧流水,小鸟呢喃,伴着清风和花香。

我不觉陶醉其中。

“这是一位故人谱的曲。”和着琴声,金凤大人柔柔的声音传过来。

曲调很美,华丽中带着一丝悲,仿佛锦丝绸过指尖的感觉,表面上花团锦簇,触碰却微凉。

不知是什么漫过心房,一瞬间,竟有一丝轻轻的心疼,鼻子酸酸的。

“你怎么了?”金凤大人看着我。

我摇摇头,垂下眼:“这曲子太悲了。”

“悲?”金凤大人似乎在咀嚼其中的含义。

“听起来曲调很明快,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忧伤,像是美好的东西忽然缺了个口子。”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落寞和无奈永远藏在心底,不想被人看到,躲起来偷偷的疗伤,直到溃烂的疤痕慢慢的愈合,也只有自己知道。

像我,那么像我。

所以,我会有这么强烈的感觉?

忽然,琴声停了下来,金凤大人侧着脸,纤长的指尖竟微微颤抖:“你知道吗,我曾经是笑着听完这首曲子的,原来不是这样的,不是。”

声音飘忽,仿佛自言自语。

“金凤大人……”她的样子,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难过?

半响,她抬起头,朝我微微一笑,又拂动琴弦,忽然说:“这个园子已经很久没人来了,没想到今日却来了位知音。”

我看了看四周,远处有一栋单独的屋子,也是一色的白,在阳光下,看起来那么孤单,横栏上,刻着几个飘逸的字:弱水阁。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金凤大人的园子好漂亮。”我说。

金凤大人抬眼看了看我,摇摇头:“这园子,不是我的。”

嗯?那么,这里是谁住的?

我询问的看着她,她却淡淡一笑说:“既然你是此曲的知音,不知可否为我写个词?”

我怔了怔,难道她是考我来了?看看歌会上那首曲子,到底是不是我写的?

淡淡的琴声在耳畔,我想了想,站起来,轻轻的哼唱:

哪一天哪一年,轻轻经过你窗前。

月满西楼梨花白,好似故人来,

轻歌悠扬繁华尽,相思却难猜,

梦,在遥远,凝结成了香,

只留我身影,在湖面,成双。

恍惚中,我的脑海出现一人独立在湖中,轻轻拨动琴弦,淡淡的笑,忧伤的眸。

一滴泪,忽然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凉凉的,让我停住声音,怔了怔。

我哭了?没想到一只猪,也是会有眼泪的。

琴声也停了下来,金凤大人却没有注意我,只是托着腮,目光如水,仿佛痴了。

我不敢去打扰她,也许,像她这样,也有心事?

退到一边,看着湖面,几条锦鲤,正欢快的游来游去,它们,有一天,是不是也会**?

人有什么好,可是,妖的外表,却有人的思想,是不是更痛苦?

我胡乱的想着,目光游移,却看到那团白色的花丛中,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多了一抹黑色的身影。

静静的站着,冷冽的眸子,山峦一样的轮廓。

我一时忘了周围的一切,只是木然的看着他。

哪一天哪一年,仿佛曾有那样的凝视,天地间都失了颜色,只有他的身影在脑海里不断摇晃。

“宫主。”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带着恭敬,金凤大人已来到我身边,微微欠身。

我低着头,也欠了欠身,抬头时,清风阵阵,人,却没了踪影。

“在想什么?”金凤大人看着我,似乎若有所思。

我摇摇头:“没什么,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她点点头,笑容如淡花:“谢谢你的歌,曲子的主人一定也会喜欢。”

然后,带着我轻轻一掠,回到那片白色的花丛中:“要我送你出去吗?”

我笑了笑:“不麻烦了,只是金凤大人可不可以告诉我,闲雅阁在哪?”

“你要去闲雅阁?”金凤大人微微诧异。

我点点头,不知该怎么解释,说宫主允许我去那里看书?

幸好她没有再问,只是说:“我送你过去。”

温柔的笑,那么善解人意,这样的女人,我不觉喜欢起来,同样是妖,同样是使者,却是孔婷婷没办法比的。

……

金凤大人送我要转角就离开了。

这里,我已经记起来了,顺着记忆往里走,终于看见那间屋子,闲雅阁。

走进去,我竟感到无比的亲切,只是,那张我睡了几天的软椅上,多了一个人。

那人侧着身,靠在软椅上,手上拿着一本粉红色的书。

“宫主……”我连忙欠了欠身,可是做完这个动作,我就傻傻的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那人站起来,墨色的长袍轻荡,注视我,似乎在问什么事。

“我……”我指了指他手上的书。

他眯起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睫毛下的那双漆黑的眸子在窗外碎金般的阳光映照下,有一种神秘的魅力,扬了扬手,把书递给我。

拿过书,我杵在那里,他在这儿,我是不是应该另外找个地方看书?可是,这书似乎是不能带出去的。

他没有说话,击了击掌,我的脚下忽然出现一张凳子,和金凤大人一样的动作。

我忐忑不安的坐下来,盯着书页,脑子里却乱糟糟一团,心跳的飞快。

这屋子是不是太安静了?会不会有人听到我的心跳声?

低着头,我总感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目光时而阴冷,时而迷惑。

抬起头,却看见那人只是静静的坐着,轮廓冷的像冰。我忽然就想,永远这种表情,脸部会不会抽筋?

鼓起勇气,我咳嗽了一声。

他侧过脸看着我。

我说:“宫主,早课和练剑的事……”我很想问问,知不知道我被赶出早课了,师父也不再教我练剑了。

我不喜欢出风头,可也不喜欢作为异类,别人上课早的时候,我该做些什么?况且,如果不能练剑,是不是意味着,我不能进宫了?

进不进宫对我来说没有太大的概念,可是,我很想回到人的样子,做了二十多年的人,一下子变成了某种动物,虽然我一直很淡然的样子,可是说不在乎是假的。

而且,心里似乎总有个声音在说:要快点回到原来的样子……

他眯起眼睛,忽然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你会弹琴,会唱歌。”

似乎不是一句问话,好像是在重复什么,或者,确定什么。

猜不透他的意思,我只好点点头,歌会上,我唱过歌,刚才在那个开满白色花朵的园子里,他大概也听到了我唱歌,再否认,就太假了。

忽然,他的眸子暗淡下去,不再精芒四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下子破碎了,然后,眯起眼,盯着我:“这些,是谁教你的?”

谁教的?

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喜欢弹琴,喜欢唱歌,我记得最清楚的是,深夜,她总是一个人靠在窗口哼歌,眼神很迷茫,带着热烈,忽而失落,忽而又有些不甘。

她很瘦,穿着粉色的睡裙,背影看上去很单薄,以至于我一直想不通,我的眉眼和她很像,可是为什么身材就一点也不像。

她手把手的教我弹琴,哼歌给我听,她说:“飘飘,你是妈妈的将来。”

每当那个时候,是我最开心的时刻,因为母亲的目光总是很温柔,会陪我很长时间,直到我有一些进步。

虽然练琴很枯燥,母亲很严格,可是为了得到她一个夸奖,甚至只是朝我笑一笑,我拼命的练。

我说:“妈妈,我很乖,我今天又学会了一首曲子。”

母亲就笑了:“飘飘真聪明,飘飘以后一定会做的比妈妈好,不,是更好。”

这就是她的愿望,希望我完成她没能完成的梦想。

后来,我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总是那么失落,又那么执着,她有时会说:“为什么我喜欢的东西,都会失去呢。”

比如,她喜欢唱歌,喜欢弹琴,可是,最终只做了个小明星,没多久,就没落了。

还比如,她曾经很深的爱着一个人,为了她,放弃了自己热爱的事业,可是那个人忽然就不见了。

那个人,就是我应该喊他父亲的人,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连一张照片也没有。

母亲永远很果断,找不回来的东西,就截断一切的回忆。

这点,我和她不像,只是不知道,每个深夜的时候,我迷糊的起来,她一人站在窗前,那个时候,她又在想什么?想过去的一些辉煌,还是想,那个她深爱过的男人?

慢慢抬起头,我不知该怎么说,难道告诉他,我会弹琴,我会唱歌,这些都是母亲教的?

每个人都是有母亲的,这不奇怪,可是从一只妖嘴里说出来,就太诡异了。

那人黑玉般的眸子看着我,忽然说:“如果不想说,就别说了。”

他仿佛认定了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所以垂下睫毛,表情更阴沉。

每次见他,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我已经习惯了,可是刚才,他又有些不同,眼眸暗淡下来,竟有一丝落寞。

我不知道落寞这个词用到一个冷冽如冰,又不可一世的人身上是什么样的。

可是,他却分明给我这种感觉,如同什么东西陨落,那样心灰的绝望。

这样的他,让我心里像被扎了一下,猛地一痛。

一个声音说:“不要皱着眉,要笑一笑,你不能总是这样,脸,会抽筋的。”

这是谁的声音?难道是我出现的幻觉?

摇摇头,我把自己从陌生的声音中拉回来,脱口而出:“不要皱眉,笑一笑。”

那人的眸子忽然闪动,如流动的宝石,一霎那的光芒让人难以移开目光,上前一步,按住我的肩膀,低沉的,一字字的说:“你、说、什、么?”

我被他突然的举动弄懵了,小声喃喃:“你一直皱着眉,脸会抽筋的。”

他的表情有片刻的失神,忽然蹦出两个字:“悠悠……”

悠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明所以的任他用力的抓着我的肩,力量大的惊人,仿佛要把什么活生生的捏碎。

痛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他才好像忽然从哪里回过神来,放下手,问:“痛?”

眼神中满是关切,我一下子傻了,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这样的眼神,明明眸子里全是心痛,却还要问别人,痛吗。

湿湿的水迹忽然毫无征兆的落下来,我来不及别过头,就被他看了个满眼。

今天是怎么了?难道泪腺开了就关不住了?我已经多少年没哭过了,就算叶歌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我也告诉自己不能哭,一个人走了那么多年,现在怎么了,不过又回到了原点。

我知道现在一定难看死了,也傻透了,本来就长得不楚楚可怜,如今更是拱起的鼻子,小小的眼睛,哭的稀里哗啦,四个蹄子乱颤。

噢!我要怎么办!

心越乱,眼泪越是止不住,忽然,我重重的落入一个怀抱,那样紧紧的,似乎用尽全身力气,身上,有天然的气息,那么熟悉,仿佛很久之前,就一直在寻找的味道。

这种感觉让我贪婪的往他怀里缩了缩,小蹄子悬在半空一会会,终于轻轻的抱住了这个高大的身体。

时间好像停住了,多年以后,如果有人问我,我会说,不是甜蜜,也没有紧张,只是,遗失的东西,又回来了。

很久很久,他忽然猛地推开我,我低着头,忍不住耳红心跳。

天,我居然抱着他?刚才的感觉,来的那么突然,来不及思考,可是现在,似乎被什么东西拉了回来,窘的要命。

然后听到头顶有人说:“以后,每天这个时候,你可以来学剑。”

“我还可以学剑吗?”抬起头,我惊喜。

他盯着我,忽然说:“唱歌和剑术,你更喜欢哪个?”

这个问题太简单,根本就不值得一问,可是,这么多天来,我对剑术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形容不出来。

想了很久,我说:“剑术。”这不是我第一次说谎,可是没有一次说谎的时候,像现在这么自然,没有一点点愧疚感,仿佛说的是个事实。

那人的眸子起了微澜,轻轻的荡漾开来,冷冽的表情和温柔的眸子,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次,我来不及心跳加快,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他,他有种奇怪的带动力,冷漠的时候,四周都似乎结了冰,那么疏离,甚至,危险;偶尔的情绪波动,却仿佛电磁波,让人如触电般颤动。

“你……”千言万语,却不知怎么说出口。

他凝视我,眸子平静无尘:“叫我即墨瑾。”

十四、情人果,发烧的感觉

人的一生真的很奇妙,会经历不同的事,会遇到不同的人,而更奇妙的是,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会遇到哪些人。

在许多擦肩而过的人里,也许下一秒,就有你一辈子最重要的那个人。

所以,你总会有种莫名的亲切感,仿佛是神奇的第六感,这个人,是在哪里见过,某个瞬间,或者,是前生?

“即墨瑾。”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种奇怪的感觉充斥心房,明明那么强烈,却永远抓不住,就像我握着剑时的某些灵感。

到底,这些是什么?难道是楼小楼的一些记忆在我脑海里重叠?

可是,根据我知道的一些情况,楼小楼剑术不佳,也压根没见过即墨瑾,要说那个树林里的白衣男子,我还有些相信,毕竟,他曾半夜来找过我。

我想起那个白衣男子,如仙人一般。

就算没有看见脸,我也感觉得出,他很完美,这样的完美让我有时会猜想面纱下的那张脸是个什么样,可是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我慢慢晃到宫中,这几天,每个午后,我会到书房看一些书,除了那本粉色封面的,其他的我也稍微看过一些,只是,不太懂。

深奥的修炼,似乎比数理化还要枯燥,我原本以为,这辈子不会遇见比数理化更难缠的东西。

首先,是打坐。

一坐要好几个小时。我盘腿坐在地上。直到腿都麻了。虽然没有什么质地变化。心倒宁静了不少。好像和瑜伽地理念差不多。

无论是剑术还是法术。好像都是故意考验人地意志地。不经过长期地苦练。是不能看出效果地。

抖了抖蹄子。我站起来。把书放进书架。伸了个懒腰。

每次有一点点声音。我就会迫不及待地蹦到门外。我在期待什么?

我已经有很多天没有看到即墨瑾了。他应该很忙吧?花火也不见踪影。即墨瑾当然比花火更忙。

即墨瑾说。每个午后。可以跟他学剑。可是。自从那天之后。我就没有遇见过他。偌大地宫里。也看不到一个人。就算看到了。我也不能去揪着人家问。你们宫主在哪里呀。

估计会被当做闹事的轰出去,或者当成哪个崇拜者,又引起绯闻。

坐了好久,似乎有点饿了,虽然身体不像以前那么容易疲倦容易饿,可是东西好歹也是要吃点的。

瞄了一眼,书架下面还放着一盘果子,不知道是以前留下来的,还是这几天拿过来的,即墨瑾有时也会在这里看书,难道是给他准备的?

只吃一个不要紧吧?我拿起一只看了看,和花火送来给我吃的差不多,只是颜色微红,按照我们那里的知识来说,也许更熟更甜一些。

咬上一口,果然,比以前的要甜,入口暖暖的,汁水淌过喉咙,有种奇妙的感觉,忍不住一口气全吃了。

唔,舒服多了,在软椅上靠了一会,天色似乎暗了下来。我决定回到自己的小屋去,就算再坐下去也坐不出朵花来,难不成要在这过夜?

站起来摇摇晃晃朝门口走,忽然晕晕乎乎的,有什么东西从胸口一直蔓延到全身。

摸了摸耳朵,吓了一跳,好烫!

低头,胸口裸露的地方已经从淡淡的粉红色变成了潮红,像刚刚蒸了桑拿。

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那个琼浆露的后遗症又发作了?可是这种感觉不太一样,琼浆露喝下去之后,我感觉浑身没有一丝力气,迷迷糊糊的,而现在,我不仅觉得很精神,似乎还精力充沛,无处发泄,整个脑子处在很亢奋的阶段。

不知谁在我耳边说:“去找花火,你中了毒,只有花火,可以帮你解毒,他在火狐宫,快去找他!晚一秒就来不及了。”

周围没有人,声音不知从哪里来的,飘飘忽忽,分不清是男是女。

我本能的往外走,火狐宫在哪?花火能解我的毒?可是,我又是什么时候中的毒,中了什么毒?

踉踉跄跄的走了几步,忽然撞上一个人,抬头,那人冷冽的眸子忽而沉了下来。

“即墨瑾……”我喉咙嘶哑的发出声音。

仰起头,正好可以够到他的胸口,嗯?结识匀称的胸肌,小麦色的皮肤,喉结还性感的上下滚动。

小狐狸的敏感区是胸口,即墨瑾呢?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蹄子就不自觉的摸了上去,硬硬的却很有弹性,我在干什么?可是我完全控制不了自己,这样的我,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可怕。

好像喝醉了酒,变得很嗨,很亢奋,神智明明很清醒,却忍不住想做一些事。

是什么事呢?

我的脸忍不住更红,我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屁孩,有些事情我做过,可是从来没有这么想做。

我一直认为,只有和喜欢的人做才有感觉,单纯的生理需要,那是动物的行为。

可是现在,我竟软绵绵的靠在那片宽阔的胸肌上,蹄子来回抚摸,直到胸肌的主人用低沉危险的声音说:“你吃过什么!”

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带着沙哑,仿佛在极力压抑什么。

吃过什么?我不记得了。现在,我只想要,想要……

我几乎整个身子攀在他身上,像只胖猴子,贴得紧紧的,来回摩擦,似乎只有这样,我才稍微好受些。

肌肤间的相触,使浑身着了火一般颤栗,我明显感觉到抱着的人身体某方面的变化,“轰”的一声,我的脑子炸了开来,蹄子一直往下伸往下伸,无边的恐惧蔓延,我感到害怕无助,可是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犹如着了魔。

“给我……给我……”沙哑的呢喃,吹着气在即墨瑾的耳边,他的身体忽然颤抖,眸子起了微妙的变化,炙热的,如一团火,直勾勾的看着我。

别,别这么看着我,我会受不了。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看着我,我要你看着我。”

我想说,放下我,快放下我,可是又说:“别走,别离开我。”

我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两个耳光。

即墨瑾一直盯着我,冰冷的表情,眼睛里却有两团火,极冷与极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使他看上去说不出的魅惑。

猛地,我做了一件荒唐透顶的事情,我凑上去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钟,然后,托起他的下巴,低头吻上去。

我现在一定像极了勾引男人的狐狸精,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可是,他的嘴唇带着淡淡的气息,平时看上冷硬的线条,没想到竟软软的,我仿佛沙漠中走了三天三夜没水喝的人,一遇到他的唇,就像找到了清泉。

估计是被我的举动弄懵了,即墨瑾前几秒居然没有一点反应,然后,他忽然腾出一只手用力按住我的头,唇微启,温润的舌尖搅了进来,霸道的,充满侵略,仿佛在发泄不知禁锢了多久的渴望。

纠缠,摩擦,撕裂,身体像两条扭曲的蛇,触碰过的地方,烫的可怕。

舌头带着微咸的味道,我们贪婪的吮吸彼此,仿佛身体里所有的细胞都被**,感觉快要爆炸。

与此同时,我的脑子里不断响起刚才的声音:“只有找到花火,你才有救!”于是张开口,乘着舌尖纠缠的瞬间,模糊的叫:“花火……花火……”

这个名字是我下意识喊出来的,总感觉那个声音告诉我只有找到花火,才可以。

可是,猛地,抱着的身体忽然僵硬,像被人从背后抽了一鞭。

“砰”我四脚朝天的摔倒地上,五脏六腑都在燃烧,然后又被谁用力的提了起来。

我抬起头,看见那双对视的眸子里如冷冽的火在燃烧,沉着眉,手按在我的后背。

我心里一颤,他要干什么,不会恼羞成怒想要杀了我吧?毕竟在缠绵的时候忽然叫出别的男人的名字,绝对是大伤自尊的一件事,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个时候,我的眼睛里只有他,没有神智混乱,更没想到花火,为什么就说了这么个名字?

我正要扭动身体企图跳下来,却感到后背正有什么东西源源不断的传入,像一条清凉的河流,我的身体渐渐冷却,那种炙热和疯狂的感觉,终于停歇了。

片刻,我被放回地上,身体的恢复让我的理智逐渐回归,抬起头,不好意思的看看他,想问他知不知道我到底怎么了,可是刚才的举动哪里像是有病,分明就是**狂,这种问题叫我怎么问的出口?

他的脸色平静无波,眸子却更阴冷。

想起刚才的一幕,我的脸禁不住又红了起来。

“为什么是他?”沉着眉,他的表情落在阴影中。

虽然意思不太清楚,可是很快我就明白他的意思,为什么是花火?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天底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来到这,为什么我会遇上他,为什么看到他我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为什么心会跳那么快?

他仿佛漫不经心的一句话使我的心忽然受伤,仰起头,冷冷的笑:“宫主刚才看到的也不是我吧?”

他的眼光炙热迷乱,仿佛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

虽然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可是还是忍不住有种受伤的感觉。

心忽然就硬生生的揪痛,那样缠绵的吻,仿佛很久之前曾经拥有过,可是,终于记不起来了,消散在时光中。

时光太窄,而指缝,却太宽。

当我们再度相拥的时候,我叫着别人的名字,而你看到的,也不是我。

鼻子酸酸的,胸口很闷很闷,很想嚎啕大哭一通,直到发不出声,直到精疲力竭,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多愁善感?

这明明是与我不想干的一个人,我刚才所做的一切,就好像是受了什么蛊惑。

即墨瑾的宝石般流动的眸子危险的眯了起来,没有说话。

无论如何,我们曾那么近,可是他现在的表情看来却仿佛陌生人,甚至,还充满厌恶。

心钝钝的一痛,我扬了扬头:“我回去了,宫主。”

说完欠了欠身,一切回归原位,宫主还是高高在上的宫主,我,还是一无是处的小妖。

可是刚弯下身,就被一双手托了回来,他似乎顿了顿,说:“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乱吃!”

声音冰冷,深邃的眸子凝视我,仿佛是一种警告。

我只是吃了放在闲雅阁的果子,难道,那是有毒的?可是,我吃了很久花火送来的果子,也没什么事啊,而且,这种毒也太奇怪了,会让人想……

努力压下情绪,看了看那些果子,我淡淡的说:“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即墨瑾眯起眼,盯着我,片刻,垂下睫说:“颜色微红的,和淡色的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