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千金散尽还复来》》 · 蜀客 · 2026-07-26
《千金散尽还复来》
作者: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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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家有子美如玉
瑜,美玉也。
宁家有子,人如其名,温润如玉,十五岁便才气远播,是城里有名的才子,品性纯良,谈吐大方,长相更是无可挑剔,不知是多少姑娘们心仪的对象,走到哪里,都一般的引人注目,至十八岁,说亲的媒人都踏破了门槛。
只可惜这位宁瑜公子虽外表温和,内心却也有着普通才子的清高,不肯轻易应允婚事,宁家香火向来不盛,至宁老爷这代,膝下更只剩了这一个儿子,因此着急得不得了。
终于有好事者暗中窥探,发现宁瑜心仪的姑娘,竟是文琴小姐。
“闻琴解佩神仙侣”,文家三小姐,闺名文琴,年方二八,模样秀丽,性格温柔,且二人生情之始,当真是因为宁瑜抚的一手好琴,踏青佳人闻声而至,自此一见钟情。
与城里那些普通大户人家一样,宁家家境富裕,开了家银号,在当地也极有名气,打听到儿子的心事,宁老爷大喜,想想与文家还算门当户对,好事趁早,于是忙忙的挑了好日子,叫人上门求亲,纳采问名,宁瑜美名在外,且又是宁家家业唯一的继承人,文家当然满意,很快这门亲事就算是定下来了。
青年男女相恋,免不了花前月下,海誓山盟,卿卿我我,两两缠绵,自亲事议定之后,二人也渐渐抛却初时的羞涩,成双入对公然出现,一时满城尽知,郎才女貌,神仙眷侣,致使无数少女梦破心碎。
灯火阑珊处,两道人影脉脉相拥。
惟独一个老人站在街角,发出一声谁也听不到的叹息:“一副习武的好筋骨,却偏偏去弄什么墨水,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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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大风,一夜大火。
所有人从睡梦中惊醒,火光映红了半面城,人人惊慌不已,一时间惊叫哭号声交错响起,风不止,火势熊熊顺风蔓延,牵连了周围好几户人家,而规模最大的宁家银号正在隔壁。
天意弄人,银号离火源太近,待发现为时已晚,楼板很快倒塌,整座银号没入火海,宁老爷几度要亲自进去,却被妻儿死命拦下,顿时也顾不得老脸,哭着跪求众人,无奈周围邻居皆顾着自家,哪里还管得上别人的银号,虽然有十几个伙计往来奔走救火,却终究只是杯水车薪,无力回天。
所有帐簿付之一炬,宁老爷几度昏死过去。
白衣翩翩的宁瑜杂在人群中,从未遇上过这样大的变故,既想去救火盘点损失,又担心父母年老体衰,受不了打击,一时无暇□,急得团团转。
一片黑云无声飞来,停在高高的城头上。
望着远处那片血红的火光,老人大笑:“天意!天意!”
一个富家公子是绝不会去从事某一行的,不过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就难说了。而他,正好需要一个徒弟,一个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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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城里最大的银号已然不见,入目是断石残桓,还有一些被水冲散的黑色灰土,以及几根乌黑冒烟的焦木,废墟旁围着一大群人,都是宁家银号的客户,银号出事,恐慌的人们纷纷登门,要兑现银,一片混乱。
亲者叹息,仇者快意,幸亏宁家银号平日信誉还好,拉下脸面说了不少好话,终于将众人打发走了。
但钱总是要还的,眼见大势已去,实在拿不出许多银子来还这些债务,在出事后的第三天夜里,宁老爷在祖宗灵位前拜了几拜,趁人不备竟上吊自尽了,待发现已断了气,合家举丧痛哭,宁瑜自是披麻带孝,忍悲理事。
这边宁老爷还未落葬,债主们又纷纷找上门来,宁瑜顾不得悲痛,放下身分陪尽好话,拿出些现银才了事,谁知祸不单行,宁老夫人受了这一场打击,竟生起重病,伙计管家纷纷散去,债主日日上门催讨,宁瑜只得拿出家里仅存的一些银子,打发走了些,那些没拿到的,便搬东西抵债,把个宁家弄得家徒四壁,好在文琴小姐知书达理,并不是那起薄情之人,时常偷偷出来看他,还拿些私房钱替老夫人请医问药,然而宁老夫人终究上了年纪,如何受得了这些,不到两个月也一命归西,连棺材钱都难凑齐,甚是凄凉。
短短两个月,宁家竟办了两场丧事,只剩得宁瑜一个人,该当的都当了,终于,债主开口索要房契,正在无计可施,平日的对头于公子竟找上门来。
他笑摇折扇:“兄弟倒有个主意,家父早想着开一间银号,如今人齐了,正巧缺个管帐,素闻宁兄才名,若有心屈就五年,兄弟便替你保下这祖屋,如何?”
这位于公子倒也小有才气,素日与宁瑜不合,提出这条件无非是羞辱他而已,堂堂宁家公子沦落到帐房先生,这口气谁能受得了。
宁瑜沉默半日,淡然应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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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家银号很快开业了,就在原宁家银号的旧址上,柜台里的帐房先生赫然是宁瑜,一时间有人惋惜有人同情,惟独宁瑜本人对这些置若罔闻,眼见昔日的同好一个个都被于公子拉拢结交,他依旧泰然处之,唯一令他有点不安的是,文琴小姐已经许久没有音信了。
半个月后,文老爷将他请了去,却是以女儿年岁已到,不能多等,催他早日迎娶。
守孝期未满不说,宁瑜如今哪有财力迎娶,只得婉言回绝。
文老爷大为不乐:“贤侄,凡事还有个例外,如今小女年过十六,再等你守孝三年,岂不是误了她的青春?”
宁瑜默然半日,道:“晚辈愿退亲。”
文老爷大喜:“贤侄天人之姿,将来必定发达,天下女子应有尽有,小女相貌粗陋,实在是有些配不上你,老夫愿退回彩礼另加二百两,助你……”
宁瑜打断他:“不必。”
于家前日请人来说媒问名,文老爷倒是极满意的,于家财雄势大,如今宁家已经败落,宁瑜哪有钱迎娶,怎好再把女儿嫁与他?见他肯退亲又不要财物,文老爷也不再勉强,暗笑他清高,随意安慰了几句,便立下了退婚文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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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两坛酒,空空落落的宁家大院。
“明月为证,君心我心,永生不负。”指着半墙明月,他笑着喝一口酒,将当初的誓言一字字念出来。
她喜欢他的才华,喜欢与他和诗,喜欢看他作画,喜欢听他抚琴,然而一夜之间,他除了这些东西,什么都不剩了,她便要退亲。
我不负你,却是你负了我。
他又喝了口酒。
也罢,一个钱字,自古引得多少人反目,何况是娇生惯养的她?那般温柔的女孩子,那美丽柔软的青丝,含羞的脸,跟着如今的他,她能吃得了苦么?
他抱着酒坛猛灌,头脑竟始终清醒得要命。
这时,有人说话了。
“小子,你想不想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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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一个面容清瘦的黑衣老头坐在了旁边,眼睛闪亮,目光锐利无比,带着阴阴的笑意。
宁瑜愣了愣:“想。”
老人道:“老夫可以让你有钱。”
宁瑜摇头:“晚辈虽穷,却也知道无功不受禄,贫者不取嗟来之食的道理。”
老人扬眉:“若有钱娶那个文小姐,你也不要?”
宁瑜笑笑,再次抱起酒坛:“如今娶了,将来又怎样,跟了我,她始终是吃苦。”
老人笑:“你喜欢文小姐?”
宁瑜毫不掩饰:“是。”
“你若一直像往常那般有钱,她就可以过得好,”见他要说话,老人摆手,“放心,老夫不会施舍你什么,只是想教你挣钱。”
宁瑜放下酒坛,低声道:“不必,倘若你老人家肯借五百银子给我,一年之后,我必定连本带利奉还。”
老人道:“恐怕文小姐等不了那么久了。”
宁瑜愣。
老人道:“傻小子,文家这么急着要你退亲,自然有缘故,那于公子三日后便要登门行聘了。”
宁瑜全身一僵。
老人笑:“老夫倒有个法子,可以让你在三日之内得千金,你要不要?”
宁瑜愕然半晌,缓缓垂首。
“既不听,那就算了。”老人起身就走。
眼见他要走出院门,宁瑜终于忍不住叫住他:“老人家请留步!”
老人果然停住。
宁瑜起身行礼:“敢问你老人家尊姓大名,但有指教,宁瑜必定洗耳恭听……”
老人头疼:“老夫听不得这些酸溜溜的话。”
宁瑜立即闭嘴,恭敬地站着。
老人道:“我叫金越,你或许听说过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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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家不是武林世家,然而“金越”这个名字已不仅仅局限于武林,很简单,三年前千手教教主金越潜入皇宫,从皇帝的龙袍上取走了一粒金纽扣,并留下字条自称与人打赌,暂借三个月,果然三个月后皇帝老儿上朝时,那粒纽扣已躺在了金銮殿的龙椅上,对于这种事,皇帝也无可奈何,千手教历代教主都有光临皇宫的辉煌记录,连大内高手都难以察觉,而且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来,防不胜防,不过好在这群贼人虽厉害,却并无恶意,多数时候进出皇宫只是因为和别人打赌,顶多偷点宝贝走罢了,因此皇帝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抓得到朕就抓,抓不到就懒得理你,于是多数时候都不了了之,千手教与朝廷也渐渐有了种和平共处的默契。
宁瑜大惊:“莫非你就是千手教教主?”
金越笑:“只要你肯拜老夫为师,天下财宝尽你取用,何愁没钱?”
宁瑜作色:“老人家此言差矣,我宁瑜家世清白,也读过书明过理,怎能做那起梁上君子,干偷窃的勾当!”
金越道:“我千手教虽多是偷窃之辈,却也有不动老弱妇孺的教规,偷的也多是那些为富不仁之辈,他们那么多钱还不是放库里烂掉,取世上多余之财为己用,哪点不好?”
宁瑜道:“不劳而获,以卑鄙手段获利,便是不义之财。”
金越道:“千手教徒并非普通偷窃之辈,除了偷,还多的是手段,使毒,易容,暗器,轻功,无一件不是我们的真本事,凭真本事得来的钱,怎能叫不劳而获?又有哪里卑鄙?”
宁瑜扬手坐下:“多谢你老人家好意,宁瑜绝不做这种辱没祖宗败坏门风的事,不敢聆听教诲,请吧!”
瞧这双手,啧啧,不进千手教太可惜了!见他下逐客令,金越倒也不生气:“为了文小姐,你也不愿?”
宁瑜傲然:“见钱眼开的女子,不值得我这般相待。”
切,多少人想拜我老人家为师,若非你小子资质奇佳,我会在这跟你耗?金越吹吹胡子,忿忿掠走,自古只有徒弟求师父,如今找个徒弟居然还要说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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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为证,君心我心,永生不负。”看着手帕上的字,宁瑜颤抖了,知道她只是被文老爷关起来之后,他有种想哭又想笑的感觉。
她没有背弃他,却是他先负了她。
三日后,于家便要上门去求亲,她叫丫鬟偷偷出来求救,她宁死不要嫁与别人。
心性高傲的宁瑜终于低头,决定上文家求情。
再次踏入那道门槛时,他从未觉得有这般尴尬和羞耻,但为了她,这点脸面又算什么?
文老爷的态度已经冷淡许多,听到他的请求之后,只是一笑:“老夫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是望她将来能过得好些,于家聘礼千金,若贤侄能于三日之内得一千银子,老夫便再将她许配与你也无妨。”
在身后管家嘲弄的目光里,宁瑜走出文家大门,心中是无尽的绝望。
一千两银子!
对于昔日的宁家公子来说,一千两银子也不至太多,而如今的宁瑜,身边已连十两银子都不剩。
明知是故意刁难,但他又能如何?她还惦记着他,愿意陪着他吃苦,他却这般没用,连将她救出来的能力都没有,琴棋书画,帐目,这些再好又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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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宁瑜大醉。
醒来时,他看到一双阴阴冷笑的眼睛。
“傻小子,喝酒有什么用。”
涵养再好,未免也有些恼怒,宁瑜冷冷道:“你又来做什么?”
金越自顾自在他身边坐下:“在文家受了气?”
宁瑜喃喃道:“受气算什么。”是的,受气算什么,只要能救她出来,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只要她还喜欢他……
金越道:“他要一千两银子?”
宁瑜震惊:“你怎么知道?”
金越怪笑:“那时我就在你们头上。”
当时那耻辱的场景他都看见了?宁瑜努力咬着牙,突然跪下:“求求前辈,借我一千银子,将来我宁瑜必定加倍奉还。”
金越看他一眼,悠然道:“我千手教人人都是自食其力,例不外借,何况宁公子不是看不起我等窃贼么,怎能借这些不义之财?”
宁瑜涨红了脸,说不出话。
金越道:“只要你入我千手教,区区一千两又算什么?”
宁瑜呆呆地跪着,摇头:“我不能玷污了门风。”
金越转转眼珠:“千手教银子例不外借,但老夫看你投缘,便破例一次也无妨。”
宁瑜大喜,拜下去:“多谢前辈,宁瑜必定永生不忘你老人家的大恩大德,就算来世做牛做马……”
你若真做了牛马,我要来还有屁用!金越不耐烦地摆手:“你且休拜,听老夫把话说完。”
宁瑜点头:“晚辈洗耳恭听。”
金越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老夫愿借你银子,但老夫身边只有九百两,何况你并非我千手教的人,也只能借你九百两,你若要就拿去。”
宁瑜失色:“但……”
金越起身,断然道:“老夫只能借这么多,至于另外那一百两,你堂堂读书人,比不得我们这些窃贼,莫非就不会想法子?”
宁瑜还要说什么,面前却已不见了人影,他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抬脚要走,却不慎被一件东西拌住,零零散散的物事被他踢了一地。
一锭锭的银子,整整九百两。
千金散尽还复来
一百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能肯定的是,绝不会有人会轻易借给你。
“有劳宁先生清点一下库房。”
银号库房里,看着那一匣一匣白花花的银子,宁瑜的双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暂借区区一百两,将来再还回去,绝不会有人发现的,只有这样才能救她出来。
他颤抖着拿起一锭。
未经同意擅自借用,这不是和窃贼一样了么!内心强烈地挣扎,终于,他伸手要将银子放回去,然而就在此时,一群人冲了进来,不容惊慌的他解释,便一阵拳打脚踢,随即将他五花大绑送进了府衙监牢。
宁家搜出脏银九百两。
“是他们叫我清理银库,我没有偷!那是我的银子!”他整整叫了一天,嗓子叫哑了,却没有人相信他,因为他若真能拿出九百两银子,当初也不至于连房子都差点叫人拿去做抵押,自己去替人做帐房先生了。
两天后,于公子来看他,叹息:“宁兄也是读书人,必不会做出这等事,但帐房那边家父坚持换人,兄弟实在对不住,还请宁兄另谋高枝吧。”
宁瑜很快被放出来,浑身是伤,白衣尽染血迹灰土,披头散发状若厉鬼,全无半点风流才子的模样,迎接他的,是无数同情而鄙视的目光,昔日才子竟沦为小偷,偷的还是好心帮他保住祖屋的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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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力气解释,宁瑜伤痕累累倒在门口,听往来的人们议论于公子与文小姐的亲事,不时还对他露出怜悯的表情,他心如死灰。短短两日,一切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从一个落魄才子变成了千夫所指的小偷,文琴也将要嫁给别人。
随着夜幕的来临,心仿佛被黑暗吞噬,越来越空,饥饿的感觉却越来越浓。
“小子,饿了吧?”金越笑呵呵地坐在旁边。
宁瑜木然:“你是故意的,你故意只借九百两。”
金越奇怪:“借钱是你自己求老夫的,老夫已经好心借了你大半,你是读书人,莫非比我们小偷还不讲道理?”
宁瑜无言。
金越道:“你既明理,就该知道欠债还钱,你还欠老夫九百两银子,打算怎么办?”
宁瑜沉默半晌,道:“实在对不住,是宁瑜无能。”
金越道:“不过区区一百两,却惹得他们都冤枉你,不如拜老夫为师,学了武功,天下财富尽你取用,有了钱,还怕抢不回一个女人?”
宁瑜吃力地别过脸:“你不必说了,我绝不会做那起盗窃小辈!”
金越冷笑:“做小偷至少不会饿死,穷小子有骨气,却要饿死了,你老爹老娘若真想要你死,早就把你淹死了。”
宁瑜冷冷道:“先父若知道我做贼,早就把我打死了。”
妈的我堂堂千手教教主还怕收不到徒弟?金越也恼了:“切,老夫忍你很久了!我们千手教怎么?轻功,暗器,件件都是世上绝技,你看江湖中谁敢不敬,别人羡慕都来不及,容你一个屁书生指指点点!”
宁瑜干脆闭上眼睛,不说话。
金越起身,幸灾乐祸:“你以为那火是意外?分明是隔壁的张家得罪了人,所以那人趁夜放了把火,想不到连你家银号也烧了,这些人睚眦必报,比我们千手教的又强多少?”
宁瑜睁眼,惊怒:“你既知道,为何不早些叫人?”
金越理所当然:“别人的事与我何干,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你看你如今躺在这里,人不人鬼不鬼,就算死了也没人管,那女人一样要嫁给姓于的小子,再过几年,她恐怕连你的名字都记不得了……”
宁瑜怒:“滚!”
金越忍住劈了他的冲动,转身就走:“哼哼,你都要死了,本教主来去又与你何干,你已经不是什么公子,不过是个贼,死了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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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中,有人靠近。
“琴儿!”嗅着熟悉的香味,宁瑜很快清醒过来,胸中很快被喜悦填满,文琴还记得他,她是相信他的,纵然是死,他也无憾了!
她默默地蹲下来。
宁瑜挣扎着坐起,想要拉住她的手:“琴儿!”
她却躲开了,许久才轻声道:“我已经答应了于公子的婚事。”
宁瑜缓缓缩回手,声音沙哑颤抖:“是我无能。”
她别过脸:“你为何要做出那等事?我原本是打算以死拒婚的。”
“我没有偷!”宁瑜激动,抓住她的肩膀,“他们不信无妨,莫非连你也不相信我?”只要她信,别人怎么看他都无所谓。
她立即看着他:“那你告诉我,这九百两银子是哪来的?”
宁瑜心一沉,放开她,喃喃道:“那是一个老人家借给我的,并非于家库存的银子,我的话你也不相信?”
她问:“他与你非亲非故,为何要借你?在牢里,你为何不叫人去找他来作证?”
宁瑜语塞。
“就连对我,你也不肯说实话么?”她低声道,“要我信你,你不妨将那人名字说出来,我叫人替你找他来作证,洗清冤屈。”
宁瑜有苦说不出。与贼往来,借了贼脏,在别人眼里和偷又有什么区别?何况金越这个名字一报出来,恐怕所有人更要认定他与贼是同伙了,定个什么大罪都难说。
美目中渐渐透出失望,她不再问,取出几锭银子:“事情既已过了,你且好好养病,今后不要再做这些事了……”
她认定了是他!宁瑜大急,拂落银子:“不是我,琴儿,你相信我!”
她倏地起身,流着泪,声音却是凉凉的:“你往常不是这样的,我喜欢有才有志的宁瑜,人穷志不能穷,如今事实俱在,你为何还不肯悔改?”
“文琴!你听我说……”
“你若真是冤枉,就去衙门,将那人的名字说出来。”
“我……”说出来事情只会更糟糕,他沉默。
她站了许久,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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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瑜躺在门口,身旁地上是一堆灰土混杂的饭菜,那是旁人看不过,好心盛给他吃的,但不知为何总有意外发生,不是突然来一群孩童踢翻了碗,就是有乞丐先来抢走,当然,他明白有人想看他的笑话,但这些对于一个一心求死的人来说,已经不重要。
只要她说一声“我信你”,他就是死也瞑目的,但如今就算他死了,在她心里,他还是个小偷!天下最令人不齿的小偷!
三天,她没有再来,金越也没有再来。
腹中更觉饥饿,身体几呈虚脱状态,然而期待已久的死亡即将来临时,求生意志反而回来了,如今连她都已经放弃了他,他就是饿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记得,也不会有人知道他的冤屈,死的只是一个小偷而已!
活着是小偷,死了也是!
他觉得很好笑,于是真的大笑,声音如鬼哭。
生死只在一线,脑子里的意识却反而比平日更清醒。
他为什么该死!分明是掌柜叫他清点库银,帐目清清楚楚,可如今他们却故意咬定是他潜入库房偷银子,而且偷了九百两,卑鄙的手段,明明白白的栽赃陷害,这些人岂不是更该死!
忍着身上伤痛,宁瑜挣扎着翻身,忍住呕吐的感觉,将地上的饭菜吃了几口,然后用尽全力滚到阶下,爬在那个小水坑旁,一口一口,慢慢地,将那浑浊的水喝光。
让那些人嘲笑去吧,有什么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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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物!废物!”看着面前的几个年轻人,老教主金越连连摆手,大为泄气,“还真没一个比得上那小子。”
对了,那小子死了没有?
抱着好奇的心理,老教主又趁夜走进宁家大院。
刚刚踏进院门,左脚突然被两只爪子抱住,抱得死死的,吓了他一大跳,下意识就要踢,却听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发出了微弱的声音:“求求你,救我!”
哟,这不就是那臭小子么!金越立即低头欣赏,连连摇头赞叹,都饿成这样了还有力气,果然是好资质!
他死死抱住金越的腿,手指几乎要掐进肉里:“求你救我。”
金越大为解气,冷哼:“老夫凭什么要救你?”
“我拜你为师。”
“想拜我为师的多了,”被这小子求的感觉真好,金越享受着高高在上的感觉,“我凭什么要收你?”
“我比他们好。”那手无力地松开。
这倒是实话,眼看他撑不下去了,好容易得来的徒弟,若是现在死掉岂不可惜?也不知道这副筋骨有没有坏?金越慌得拎起他就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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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家院内,二人对面而立。
金越道:“要拜老夫为师也可以,不过你必须要先做一件事。”
宁瑜道:“但凭吩咐。”
金越笑:“我要你去于家钱庄旁边的铺子里抢一件东西。”
宁瑜愣:“抢?”
金越道:“既要做小偷,就不能先存了怕人发现怕见不得人的心思,心里越怕,下手就越容易失败,哪个小偷没被人抓住过,没挨过打?叫你去抢也是这意思。”
他拍拍宁瑜的肩膀:“记住,你已经是个贼。”
已经是贼,还有什么要紧,怕什么嘲笑?宁瑜默然半日,点头:“我去。”
金越大笑,强调:“要当着别人的面抢。”
“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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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的宁公子如今成了小偷不说,竟大白天抢东西!城里议论纷纷,语气已少了许多怜悯,多了几分不屑。
高高的台上,二人站在栏边,满城风景尽在眼底。
金越道:“明日你便随我离开这里。”
宁瑜点头:“好。”
金越道:“如今那个文小姐想必更失望得很。”
宁瑜笑了:“别人失望与否,与我何干。”
金越点头:“你既想明白了,那就拜师吧。”
宁瑜立即跪下,拜了三拜:“弟子拜见师父。”
金越并不推辞:“你且不忙,我还有两件事,你可能做到?”
宁瑜道:“师父吩咐就是。”
金越道:“第一,便是饮酒不过三杯。”
宁瑜道:“我不喝。”
金越点头:“我们千手教靠的是手,偷窃,暗器,易容,使毒,若饮酒过量,这双手就没那么灵活了。”
宁瑜问:“第二?”
金越道:“第二,你既入了千手教,将来还要继承我的一切,便该忘记过去所有的事,你的什么狗屁书画,什么文章,还有……”他停住,意味深长。
宁瑜道:“弟子明白。”
金越点头:“那就好,宁瑜……”
宁瑜打断他:“师父,宁瑜是谁?”
这臭小子还是嫌作贼玷污家门,不肯用本名吧,当初若不是我老人家救你,你早就死了,还屁个门风!金越心里咒骂,面上微笑:“好,那你叫什么?”
宁瑜道:“弟子没有名字,求师父赐名。”
金越沉吟,转身看见阳光下金光灿灿的河水,心中一动:“千手教历代教主都会改姓金,如今老夫只有你一个徒弟,早些改了也好,老夫曾听说你们读书人有句话,叫做‘千金散尽还复来’,那起富人,钱多了也不过放库中烂掉,我千手教人皆是各凭本事,取世上多余之财为己所用,天下财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掷千金又何妨,你便叫作金还来,如何?”
“多谢师父赐名,弟子就叫金还来。”
世上从此不再有宁瑜,只有金还来。
有毒名闭嘴
灯红酒绿处,莺声燕语,弥漫着浓郁的脂粉气息,这里是城里有名的风流地,楼上栏杆边站着一排排年轻娇媚的女子,楼下客人往来,略显杂乱,除了普通纨绔子弟,三教九流的人都有,身边都陪着一个以上的女孩子,或是赌钱,或是玩笑,或是相拥着往楼上房间走。
看姑娘们盛装打扮陆续出门而去,老鸨笑得脸上开花,那些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喜欢这种场合,所以专程派人来接的,付的费要贵一倍。
突然,不知从哪里冲出个衣着褴褛的年轻人,拉着其中一个姑娘不放:“喜妹!”
姑娘立即大哭:“二哥救我,我要出去!”
经这一闹,立马有人上去拉扯。
“又是这臭小子!”老鸨双手叉腰,“进了这门,都是老娘的女儿,哪里还有什么妹妹,出去出去!”
那人跪下,膝行至跟前,磕头不止:“求求你放了她,求求你们……”
“人是老娘花银子买来的,一分钱一分货,你若有钱……”老鸨一面骂,一面招手,“人呢,都死哪去了,耽误生意,还不快把这穷小子给我撵出去!”
“谁是穷小子?”冷冷的声音。
所有人都回头看。
说话的是个黑衣人,很年轻,身上披着极宽大的黑色披风,高挑的眉毛,挺挺的鼻子,眼睛明亮如星星,俊美的脸正带着笑,笑容里透着一丝痞气。
他斜斜倚着楼梯栏杆,笑问:“说谁是穷小子?”
老鸨在这行混惯了的,知道什么人惹不起,看到那精致的衣料,还有那条金镶玉的腰带,立马陪笑:“老身骂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小子罢了。”
穷小子?他冷笑:“她值多少钱?”
老鸨愣了愣,会错他的意思:“喜姑娘今晚已经有位大爷约下了,还是头一次,您看是不是换个……”
话没说完,一叠银票丢到她脸上。
“一千两,买她这个人,够不够?”
这姑娘虽美,却并非什么天香国色,哪值得一掷千金,这人是个冤大头?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楼上的姑娘们更是窃窃私语。老鸨嘴巴张得老大,没听错吧?这丫头买来只花了五十两,他要用一千两?
“不够?”他随手又掏出一叠,挑眉,“再加一千,不行就算了。”
众人全傻。
好歹老鸨关键时刻回过了神,知道遇上了财神,笑得脸快烂掉,马上将银票接来飞快揣好,立即递眼色,让那些人将哭哭啼啼的姑娘放开,再夸了一番好眼力,然后问:“公子这就带她走?”
地上那人一听,哭得更厉害,与姑娘相拥不放。
黑衣人不耐烦:“闹了这半日,吵得大爷我也没心情了,不都替你把她赎来了么,不快些带走,哭什么哭!”
众人快要晕倒,敢情他花这么多银子,居然是替别人赎的?
“穷小子?”黑衣人走过老鸨身边,恶意地笑了声,然后大步出门去了。
老鸨既惊且喜,全然不知道自己将要倒的大霉,第二天,她就再也骂不出一句话了,这种情形持续了整整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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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半人高的、金条子金砖砌成的平台上,放着一盆优美金贵的白海棠花,白玉的花瓣,金丝为蕊,一共十来朵,叶子由碧玉琢成,枝干则是一棵珍贵的红珊瑚树,连盆也是用玛瑙做成,里头填着许多珍珠玉屑作土。
金还来远远靠着椅背,脚搁在桌上,宽大的黑袍垂在地下,铺开,整个人看上去活像只大蝙蝠。
他欣赏着自己的战利品,神色悠闲且愉快:“巧夺天工,巧夺天工!”
不过很快他就失去兴趣,叹了口气:“还是金子银子实在。”
这东西纯粹是有钱人吃饱了没事做,把银子弄来消遣罢了,除了好看,既不能吃又不能用,放着也是白白烂掉,不如金大爷做做好事,替你享用掉,恩,我算算,能卖十几万两?
他转转眼珠。
反正买得起的都是富贵人家,买回去也是白放着,不如过几天大爷又去取回来,再卖?
其实除了这盆珍贵的白海棠之外,四周还有无数奇珍异宝,每一件的价值都不低,甚至还有许多连名字也叫不出来,光极品珊瑚树就有六棵,胡乱摆在墙角地下。再就是铺地的金砖,无数夜明珠散落着,发出柔和的光芒,将整个房间映得亮如白昼,就连他身下坐的椅子也是镶金的,嵌着西洋的宝石,整个房间满是金珠宝贝,光华灼灼。
“穷小子?”他嘿嘿冷笑,顺手捞过一把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丢出去,撞上墙壁,劈啪作响。
骂?金大爷叫你闭嘴一年。
清脆的响声,玉如意撞在墙上,粉碎。
心情大好。
他拍拍手站起来:“大爷有钱,大爷就爱一掷千金,怎么。”
这里永远有花不完的钱,数不尽的珍宝,几乎每个月,都会有新的东西丢进房间,每件都值千金以上,有的甚至价值连城。
珠宝源源不断,房间却永远不会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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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金越将他带进这个房间:“这便是你三年来每次任务所得的东西,我将它们全放在了这房间里,如今你可以拿去了。”
金的,银的,玉的,玛瑙的,西洋的宝石等等,琳琅满目,光华璀璨,几乎已将房间堆满了。
他看得眼花缭乱,发呆。
金越扇他一耳光,骂:“臭小子,你是堂堂千手教未来的教主,区区几件东西算个屁,作这副傻样!”
“你!”他怒视,之后总算清醒过来,一脸期待,“我要把它填满。”
金越毫不犹豫又扇他一耳光。
他捂着脸跳开:“做什么!”
金越冷笑:“你莫非忘了当初快饿死的时候,钱的用处就是花的,不是摆着好看的,当初金四海祖师创立千手教,本意就在于此,我们千手教取世上之财,为己所用,将天下财宝玩弄于股掌之间,不是要你为了它们做守财奴。”
他一字字道:“记住,这房间永远也不能让它满。”
金还来还是发呆:“可这么多,我怎么花?”
金越大笑,拍拍他的肩膀:“只有人嫌钱少,哪有人嫌钱多了?钱是你的,有了就要学会用,你且拿一百条金子去换银子,今晚要将它们全花掉。”
不待金还来反驳,他又阴□:“若多剩一两,明日就等着痛死吧。”
金还来愣了两秒,似乎明白了什么,立即低头检查身上,哇哇大叫:“你居然给我下‘追魂散’!”
“反应比上次快了不少,”金越满意,“你既知道这是‘追魂散’,就该明白,这解药教中上下只我才有。”
金还来怒:“你越来越毒了!”
“难得好徒儿明白,”金越转身就走,“花钱还不容易,还要为师教你?吃香的喝辣的,找女人,还可以做做你的好事,一掷千金,你尽可以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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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条金子,每条足足重十两,很快,它们变成了一叠厚厚的银票。
第一张银票打算做做伟大的好事,虽然金还来对这种事一向嗤之以鼻,他还是将它丢给了个乞丐,只不过很快就有六个乞丐跑上来打架,结果就是银票被撕成了几片,于是他又数着人数多丢了几张,然而乞丐们并不配合,不肯按分子拿,直打得头破血流。
看着一堆人抢钱,金还来越来越无聊,妈的我凭什么要管别人?
于是这一夜,他有了第一个女人,把银子全赏给了她和她的姐妹,这些钱若不尽快花出去,第二天他自己就要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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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了,五年。
除了时间太短,内力修为不够,他几乎已将所有功夫全部掌握,尤其是轻功、暗器和使毒,虽然主要是被金越“玩”出来的,却也勉强算得上出神入化,一次次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而明天,他将成为伟大而神秘的一代千手教新教主,贼王。
“老家伙,想偷懒做太上皇,”喃喃念了这两句,他忽然从椅子上跳起来,转身恭恭敬敬地行礼,“师父早啊!”
金越站在椅子背后,阴阴地笑:“果然早得很,天刚黑。”
“问明天的早。”金还来谨慎地回答,脚底往后退了两步,指不定这老家伙又发明了什么新毒,我离你远点。
金越笑得更加阴险:“你过来。”
师父吩咐,没办法,金还来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一双亮闪闪的眼睛紧盯着他的手:“师父有何吩咐?”
金越抬手。
金还来下意识跃起,紧接着飕飕声不断,无数银针打在对面墙上,每根都泛着惨绿惨绿的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你好毒”这句话用的次数太多,已经成了废话,于是金还来一边不停做着蝙蝠翻身的动作,一边大叫:“喂喂,你别弄坏墙,别弄坏我的宝贝!”
“这轻功,啧啧,就是内力浅了点儿。”金越得意,双手同时扬起,暗器如雨。
金还来大惊,从空中摔下,却并没有掉在地上,在离地不过一尺时,他就用手撑了一下,整个人几乎是贴在地上,与地面平行,像鱼一般迅速游开。
金越终于停手:“不错!”
此类考察方式实在太常见了,开始金还来还会发怒,接着开骂,再后来就只剩瞪眼,如今虽然已经习惯了,但每次被考察之后金还来还是会很愤怒,他翻身回来,目中犹带着怒气。
金越视若无睹:“按千手教历代教规,今晚我会将一半内力输与你,明日便传你教主之位。”
金还来关心的不是这个:“今后教里事务肯定不少,我是不是不用再跟着你了?”
金越似笑非笑:“说起来,我倒有些舍不得,你便留在我身边也无妨。”
动不动扇耳光,五年里就拿我试了八十三次毒,你玩得起劲,我他妈都快没命了!金还来心里暗骂,面上微笑:“徒弟我虽然忙,也不敢忘了你老人家,今后有事派人来吩咐一声就行了。”
金越看了他半晌,点头:“这几年我也逼得你紧了些,但教主之位事关重大,关系到整个千手教将来的运势,老夫只有你这一个徒弟,望你能明白我这份苦心。”
听到这番话,金还来反倒有点感动,垂首:“弟子明白。”
接下来,“啪啪”两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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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点感动之情马上被打回去了,金还来气得:“你他妈又打我做什么!”
金越冷冷道:“今日四大护法禀报,这一年来,城里有十来个百姓无故变哑,经调查似是中毒,此毒为时一年自解,但千手教好象并没有这种毒,[奇+书+网]所以叫我追查。”
“不必查了,”金还来面不改色,“你手底下这几个笨蛋查得还真快,那是我制的毒。”
“他们明日都会成为你的手下,”金越沉着脸纠正,“什么毒?怎的从没见你说过?”
金还来笑得邪恶:“闭嘴。”
金越怒,扬手又要打:“放肆!”
金还来闪开:“我没叫你闭嘴,我说那毒叫‘闭嘴’。”
金越愣,继而失笑:“‘闭嘴’?”
金还来点头:“看谁不顺眼,我就毒哑他。”
金越正色:“千手教教规第三条,不碰百姓,他们并非武林人士,为何要毒哑他们?”
金还来不答:“教主能不能改教规?”
金越点头。
金还来道:“那我明日去加一条,就不犯规了。”
金越哼了声:“但今日你还不是教主,犯了教规,就该处置。”
金还来不说话。
金越想了想:“他们四个并没见过你,原不是故意要查你,想不到倒把你给得罪了,也罢,我正好看他们不顺眼,你去替我将他们揍一顿,算作抵罪好了。”
“什么!”金还来大急,“你不会这么狠吧!”
金越补一句:“不许用毒。”
“我这点内力,怎么挡得住他们四个!”奉教主之命揍人原本没什么,问题是那四大护法都是绝顶高手,而且根本不认识他金还来,也不知道他未来教主的身份|Qī-shū-ωǎng|,哪会无缘无故让人揍?
被四个绝顶高手追杀,金越要的就是这效果,笑得开心:“你的意思是,不去?”
金还来后退:“不去不去!”
金越点头:“一个时辰后,让我看到点效果,再来拿解药。”
金还来猛然醒悟,怒:“你又给我下了什么毒!”
金越道:“我最新研制的,只有一个时辰,当然,你也可以去试试,看能不能在一个时辰之内配出解药。”
还不知道这老家伙用了几十种材料,一个时辰?金还来暗暗叫苦:“算了,我还是去揍他们吧。”
金越笑,强调:“记住,揍出点样子来,好叫我看到。”
真想叫你尝尝金大爷的毒,金还来一边往外走,一边恶意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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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意料中的鸡飞狗跳,金还来很低调地搞定了事情,并且还及时让金越看到了效果,面前,四大护法垂首站成一排,脸肿得老高,神态却恭敬得很,犹带着些畏惧。
金越震惊,打人不打脸,这四位护法武功都是一流,如今脸被打成这样,居然还服服帖帖的,那小子手段再高,到底内力还浅,这四个人莫非还怕他不成?
他随便吩咐几句话,便将四位护法打发走了。
金还来从里头跳出来,伸手:“解药。”
金越扬手弹了粒药丸到他嘴里,皱眉:“你即将做教主,他们都是你的属下,如今你将他们打成这样,就不怕明日见面被认出来?”
金还来咽下药丸:“不怕。”
金越狐疑:“他们好象都很怕你。”
金还来道:“他们是怕你。”
金越仿佛明白了什么:“你怎么办事的?”
金还来笑:“我说了,你老人家别暗算我。”
金越瞪眼:“少废话!”
金还来想了想,说实话:“很简单,我让人把他们全叫来,然后扇了他们几耳光,最后放他们走了。”
金越惊疑:“他们没动你?”
“他们哪敢动,”金还来闪到窗边,笑道,“因为我扮成了你老人家的模样,所以他们都听话得很。”
金越气得跳起来:“早知道你小子玩阴的,妈的易容术学得不怎样,扮老夫倒没人认出来!”
金还来笑:“他们怕你得很,被扇了几耳光,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又怎会抬头细细看,所以才没发现有假,你只说不许用毒,又没说不许易容。”
金越怒:“老夫堂堂教主,怎能无缘无故动手打属下,今后老夫这张脸往哪儿放!”
金还来无所谓:“今后?今后我才是教主,你就要过清闲日子了,这张脸也露不了几次。”
金越噎了噎:“臭小子!”
不再多说,他大步朝门外走:“去古屋,我传你内力。”
不堪忆当年
内力不比别的东西,并非别人给多少你就能得到多少,两个人的内力要完全融合几乎不可能,而一个人的体内若存在两种不同的内力,能保住这条小命不废就算运气很好了,所以江湖中通常没有传功的说法。
通常如此,不代表没有例外。
千手教创教祖师金四海本就是个博学之人,他担心自己死后,新教主年轻,修行浅薄,不足以服众,引起祸乱,将辛苦创立的基业毁于一旦,所以苦思三年,终于想出了一种奇特的传功法子,能将别人的内力经过体内炼化收为己用,虽然费尽力气,吸收的通常也只有四五成,但已经不错了,遇上先天筋骨好的还能达到五成以上。所以千手教就有了这么一条教规,历代教主退位时,都会用千手教特有的这种传功方法,将一半内力输与新教主。有不从者便是叛教,管你什么教主,群起诛之。
金越身上本有几十年的内力,外加上代教主传下来的,纵然只一半,也足足相当于一个修习三十多年的绝顶高手了,金还来花了整整一天时间,直到第二日黄昏,才总算将它们完全搞定,理得服服帖帖的。
金越在旁边看着,越看越有气,想当初我金越得到七成,师父就高兴得不得了,这小子居然半点不浪费,老天生人真他妈不公平。
也罢,好歹是我徒弟,我是不是该表现一下高兴?于是他走过去,微笑:“如今有了这几十年内力,你也算是个顶尖高手,天快黑了,我前日已向四方分坛坛主发过召令,稍后他们齐集总坛,我会当众将千手令传与你,他们便该参拜你这新教主了。”
金还来盘膝坐着点头,活像只抱着翅膀的蝙蝠。
这小子生得也不差,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怎的看着就不顺眼呢?金越忍气:“你也该好好整顿一下,这副混样,没得叫他们看不起。”
金还来不悦,拍拍翅膀:“我怎么了,我一表人才,有钱有貌,哪点叫人看不起了?”又补一句:“谁敢看不起,我毒瞎他。”
比我还狠!金越冷笑,知道他的软肋:“别的倒罢了,休要叫人笑话我们千手教找个穷小子当教主。”
金还来“嗖”的从地上蹦起来,握着拳头,冷冷瞪了他半日,转身就朝里间走:“不要以为你是我师父,我就不敢下手。”
达到目的,金越直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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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门里走出来一个拄拐杖的白胡子老头儿,锦袍玉带,满身金银饰物,手上戴着七个戒指,拐杖头上还嵌着颗碧绿的猫耳眼,面目威严,一双眼睛光彩照人。
金越笑不出来了,半晌,跳起来大骂:“你扮成这模样儿做什么的!”
金还来抖抖胡子:“这副打扮多阔气,谁还敢笑话?”
金越气得拎起他丢进去:“对,笑话我金越,找个快入土的家伙即位是不是?”
半空中,那身体迅速转了个弯,仿佛燕子掠入重帘般的优美,紧接着,里间传来金还来的大笑:“试上一试,这内力果然好用!”
不多时,门帘再次掀起。
一位翩翩公子缓步而出,面目俊美,鼻挺眉秀,唇角噙笑,温文尔雅中又透着许多风流挑逗之色,手上还拿着支玉笛。
怎么这么眼熟呢,金越愣了下,笑骂:“你扮成他做什么?”
金还来摸摸脸:“像我这么英俊潇洒,总不能扮太丑,方才揍他们的时候,我发现那个什么玉护法华云峰长得很俊,就借借他这张脸了。”
金越嗤笑:“易容术学得不怎样,倒成日喜欢扮来扮去,你以为他们看不出来?”
金还来不在意:“看出来又怎的。”
金越挑眉:“你不想以真面目示人?”
金还来道:“这才有意思。”
只是有意思?金越冷笑,对于金还来易容术略逊的问题,他倒认为不重要,因为易容术不仅要求相当好的眼力,还要细心与耐心,所以男人学易容大多不如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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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在人们的意识里,是宁静且神秘的,甚至还有点诡异,然而它却是小偷的天下,火光熊熊,四方坛主舵主和总坛有脸的人物都齐集在厅上。
黑色披风闪现,金还来手持玉笛,翩翩出场。
效果是轰动的。
所有人同时望向美男玉护法华云峰,华云峰也忍不住伸手摸自己的脸,方才都还在纷纷揣测新教主是男是女长啥样,如今可全都傻眼了。
金还来大模大样坐下,饶有兴味地开始欣赏他的属下。
四大护法里除了银护法郑娇娇是个女的,擅于易容,其他三个都是男的,钱护法尹飞,四十岁左右,擅长暗器,性子略直;长小胡子的是财护法岳一平,最喜使毒,为人圆滑世故;而玉护法华云峰则是教里出名的美男子,不足三十岁,目前除了教主,数他轻功最好,此人平生喜欢卖弄风流,四处攀花折柳,教中出色的女人大多着过他的道。
除了借别人的脸,金还来对美男兴趣不大。
那银护法还算美女一个,估计是惦记昨日无故被教主打的事,垂着头,模样楚楚可怜,使他略觉内疚。
旁边金越也老着脸皮当没看见,咬牙切齿继续仪式,堂堂教主无缘无故动手打女人,传出去笑话了,混小子!
金还来打呵欠。
突然,所有人都站起来,恭恭敬敬朝上头行礼。
做什么?金还来醒过神,这才瞧见那块巴掌大小、镶满明珠宝石的金光闪闪的令牌。
金越双手托令,沉着脸:“此乃金四海祖师亲传下来的千手令,见令如见教主,即日起,你金还来便是千手教第十一代教主,还不接令!”
金还来站起来,双手接过。
“请教主训话。”众人再次拜下。
金越冲他点头。
训话?金还来颇觉郁闷,想了半日,才咳嗽两声,抬手,变作美男玉护法的嗓音:“本教主要训的话,都在教规上,别的,没了。”
众人傻。
“坐吧坐吧。”金还来不耐烦,自己先坐下了,原以为接个令牌就行,哪想到这么多规矩,老家伙故意整我是吧,不早说要训话,害本教主出丑。
原来这位新教主是寡言之人,众教徒铭记于心,坐下。
钱护法尹飞终于皱眉,站起来拱手:“属下有一事不明。”
金还来挑眉。
教主没叫说,尹飞只好自己开口:“教主为何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金还来莫名:“教主一定要真面目示人?”
这原本是很简单的疑问句,但由于众人已习惯了前教主金越的说话方式,所以当此话从新教主大人嘴里说出来,尹飞就自动理解成了不满和挑衅,再也不敢多说,默然坐下,旁边财护法岳一平幸灾乐祸,笨蛋,新教主才来,怎么着也得摸清脾气再说话,这不,碰钉子了吧。
新教主不好伺候啊,不以真面目示人,必定为了便于监督,今后办事可要格外小心了,众教徒都不作声,厅上一片寂静。
哪知此时,金还来却突然想到什么,跳起来:“本教主要加一条教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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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教规?众人面面相觑,这位新教主从外貌到行动,带来的震撼实在太大了。
钱护法尹飞又忍不住站起来,沉声提醒:“教主此行怕是不妥,我千手教教规乃是历代教主修订而成,岂能擅行增减?”
金还来坐回去:“历代教主不也是教主,他们能改,本教主就不能?”
毫无疑问,尹飞又将这句简单的话进行了复杂理解,结论是这位新教主脾气不好,句句带刺,于是默。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日就增加教规,分明是要给所有人一个下马威,你自己撞上去找抽呢,财护法岳一平暗笑,站起来圆场:“教主说得有理,尹护法也太顽固了些,这教规虽是历代教主订下,但时过境迁,教主也并非要擅行修改,不过是加一条罢了,又有什么要紧。”
果然和介绍一毫不差,这财护法比别人都圆滑识相,金还来暗笑:“你记下。”
得新教主赏识,岳一平大为得意,立即挥手叫上笔墨:“不知教主要加哪一条?”
金还来点头:“我千手教富甲天下,今后只有我们骂别人穷的,若有人胆敢骂我们,哼哼……”冷笑两声:“你们就看着办吧。”
众教徒瞠目结舌。
岳一平搁笔,擦汗,开始思考,怎样才能把“看着办”所包含的内容阐述得更加确切明白具体。
半日。
岳一平重新提笔,详细请示:“敢问教主,这条教规加在哪里最妥?”
金还来随口道:“加在第十条后头算了。”
岳一平大惊。
全教上下默。
徒弟丢脸,金越也觉面上无光,心里暗骂,无奈这烂摊子还是要收的,于是重重地咳嗽一声:“千手教教规现有九条,教主的意思,这便是作第十条了。”
众人素来畏惧金越,如今退位,余威犹在,因此没人敢笑,一个个都垂首,面无表情。
岳一平左手不停擦汗,右手提笔默默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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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完毕,众人散去,金越破天荒的既没骂也没出手,只是背着手站在那里,饶有兴味地看着金还来。
金还来叹气:“你要骂就骂吧,我记得教规有十条的,不知怎的它就变成了九条。”
金越道:“这五年,你有没有看过两次教规?”
金还来噎了噎:“些许小事,你老人家也打听得这么清楚。”
金越道:“我打听的事多了。”
“你还打听什么?”
“于夫人死了。”
金还来没听清:“什么。”
金越笑:“淮安城于公子的夫人,姓文,死了。”
也不知听明白没有,金还来“哦”了声,站起来伸个懒腰,看看门外:“离天亮好象还早。”
金越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虽说你答应过我,但这次可以破例……”
金还来摆手:“我不去淮安城。”
金越不再勉强,缩回手:“算了,你这几日才上任,也该多多熟悉教中事务,闲时再琢磨下这七草引的解药吧。”
金还来愣了愣,脸色大变:“你给我下了七草引!”
金越点头。
金还来忍怒:“你用的哪几种草?”
金越摇头。
知道问不出答案,金还来无奈:“我还有几天?”
金越笑得愉快:“三日毒发。”
金还来又叫:“三日!这么多草,我怎么试得出来?”
“以教主的能耐,三日该嫌多了才是,”金越转身,大笑而去,“老夫的手段如今已不比你高,若在平时,你也断不会中的,怎的今日反应这么慢。”
金还来瞪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老家伙,这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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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畔枝叶微动,抖下几点清露,水流潺潺,发出泠泠的声响,月影仿佛在水中游动,泛着冰冷的光芒。
硕大的黑色披风紧紧裹在身上,他整个人就像只缩着翅膀的蝙蝠,就这么抱着膝,一动不动坐在溪边大石上,望着水中月影出神。
水中月,梦幻般的美,却永远捞不到。
没有细细追究她的死因,五年,他从来没有打听过这些消息,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因为他只是金还来,是千手教的新任教主。
我有将来,却没有过去,因为我把它忘了。
取出酒壶,一口一口,他一共只喝了三口,然后缓缓抬起手臂,看着酒从壶中流出,变作细细的一缕,泻入溪中,溅起小小的水花,荡开一圈圈波纹。
依稀有醉人的芳香,人好象也醉了。
酒尽,他扬手将壶远远掷出,然后扯了扯披风,埋首,仿佛整个身体都要缩进披风里去。
左后方传来细微的声响,有人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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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点小动作岂瞒得过堂堂千手教教主,金还来没有动,继续保持埋首抱膝的姿势,心里却不停冷笑,普通百姓是不会半夜三更跑这种地方来装鬼的,哪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敢动金大爷的主意,男的杀,女的吃了!
半晌,不见动静。
那人应该就停在离他不足三尺的地方,没再靠近,似乎在小心翼翼地观察他。
许久的沉默。
没有回头,金还来却知道,那必定是一双明亮的毫无恶意的眼睛,因为他感觉不到半点杀气。
金还来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被人偷看,一点也不喜欢,只要一想到那可能的窥视的眼神,他就忍不住发怒。
于是,他不准备再客气了。
几枚暗器在手,眼看就要送出去,就在此时,身后终于传来了一个轻轻的、软软的、略带着迟疑的声音。
“你是饿了吗?”
初识小朋友
尽管已认定普通百姓不会半夜乱跑,但堂堂金大教主绝不会主动出手用暗器攻击女人,所以听到那个清澈的、小心翼翼的声音之后,金还来及时找回了自己的风度与身份,硬生生将暗器收住。
回头。
真的是个女人,只不过这女人实在太嫩了点儿,个子太小了点儿。
但是这么个小不点儿,竟长着那么大一双眼睛!
月光下,整齐的刘海完全盖住了眉毛,露出一双大而圆的眼睛,明亮,清澈,似乎还闪着星星点点的光泽,一副机灵的模样,目光带着许多好奇,还有几分畏惧,就像一只小猫见到新鲜事物,想碰又不敢碰,于是伸爪子慢慢试探。
待留意到她的打扮,金还来顿时无语,尚未及笄,也就十三四岁模样,这根本就是个小丫头嘛!
小丫头倒背着手站在那里,歪着脑袋专注地打量他,见他回头也有些受惊,稍微往后挪了挪,小脸映着月光,清丽可爱。
金还来皱眉,他厌恶那双眼睛。
已经很久没见到那样的眼睛了,纯洁,干净,明朗,仿佛白日的阳光,照得他无处遁形。
金还来不喜欢这样的眼睛,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在裸奔,他恶意地想,要是把它毒瞎了,这丫头会变成什么模样?
很快,他沮丧地记起了教规,这丫头明显不是武林中人,堂堂教主也不能动她。
于是他转回脸,滚吧,本教主当你是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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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显然不会看脸色,站原地不动。
金还来忍不住了,他还没笨到以为小丫头是和自己有共同爱好,所以喜欢夜里乱跑的程度,至于她半夜三更独自出来的原因,而她的家人为什么不管,诸如此类问题,他懒得去想。
他只是忍怒回头:“你在这儿做什么?”
感受到语气的不友好,小丫头瑟缩一下,莫名其妙看了他好半天,才撇撇嘴:“你在这儿做什么?”
忘了这里不是千手教,如今小丫头都敢这么嚣张,金大教主噎了噎,转过脸不再理会,算了,本教主大人大量不和小朋友计较。
半晌,有人走近。
金还来又要忍不住发火了。
“你是不是饿啦?”一只小手伸至跟前,手上托着块东西,带着股熟悉的清香味。
金还来愕然。
小丫头扑闪着大眼睛,轻声道:“我带了桂花糕。”
金还来颇觉不耐烦,抬手正要推开,然而还没来得及动作,小丫头已经失去等待的耐心,拉过他的手,将糕放到了他掌上:“我还有呢。”
旁边石头上铺着块白手帕,有好几块糕。
小丫头挨着他坐下:“这是桂花糕,很好吃的。”
瞧瞧手上的糕,做得并不算精致,就是普通外卖的而已,金还来嗤笑,本教主什么点心没尝过,稀罕区区一块桂花糕?
他冷冷丢回去:“不饿。”
哪知此话一出,肚子居然很不配合地“咕咕”叫起来。
金还来简直想把自己拍死,妈的这一天只顾传功练功,然后又玩即位仪式,倒忘了吃东西,如今堂堂教主竟在小丫头跟前丢脸。
小丫头果然笑起来,声音如铃铛。
金还来越发尴尬,做凶恶状:“笑什么!”
小丫头立即收起笑,眨巴两下眼睛,将糕塞到他嘴里,安慰:“不怕,我请你吃的。”
明明能躲开的动作,鬼使神差,金还来居然配合地张嘴咬住,一时叼着糕无语,算了,本教主吃你的糕那是赏脸,今后赔你一篮就行了。
味道好象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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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乖乖吃糕点,小丫头高兴,问:“你叫什么名字?”
金还来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小丫头振振有辞:“你吃了我的东西,总该让我认识吧。”
果然是吃人嘴软,金还来叹了口气,侧脸看她:“我是小偷,你怕不怕?”
小丫头愣。
金还来挑眉。
小丫头回神:“我才不信。”
“我真的是小偷,天天偷东西的,”金还来丢下桂花糕,冷笑,“你看,我吃了你的糕,怎么会骗你。”
确认他不是说谎之后,小丫头想了想:“那你肯定是最差劲的小偷。”
什么!金还来目瞪口呆,倍受打击,什么叫最差劲的小偷?我是堂堂贼王!
“谁说我最差劲?”
“你若是偷得到东西,怎么会饿得躲在这儿哭?”
金还来怒:“谁说我哭了!”
小丫头撇嘴:“你就是哭了。”
“你……”金还来居然有些着恼,指着自己的眼睛,“看看,哭是要流眼泪的,你瞧我有没有?有没有?”
“我看看。”小丫头果真拿手摸他的脸。
小手很纤细,也很柔软,摸在脸上滑滑的很舒服,金还来居然有些走神,她整个人凑得很近,带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仿佛桂花糕的清香,又好象不是,一张小脸也显得格外清晰,小小的嘴,秀气的鼻子,金还来暗想,这丫头再长大些肯定是个美人,话说回来,其实这身体也不算什么小丫头吧,该有的都差不多有了……
正在不纯洁地乱想,那只小手突然缩了回去。
小丫头心虚地移开目光:“你……”
金还来莫名:“怎么?”
“你长得很好看啊。”小丫头抿嘴,垂着眼帘,竟有点不好意思。
听到这句话,金还来那点不轨之心立即消失得干干净净,反倒哭笑不得,把我这张英俊的脸摸遍了再来这么一句,这是,被个丫头吃豆腐呢!
小丫头很不解:“奇怪,我刚才明明看见你哭,男人饿了也哭的。”
金还来道:“谁说我饿了?”
小丫头指证:“你不饿,怎么会吃我的糕?”
证据确凿,金还来无话可说,同时清醒过来,金大爷是谁啊,堂堂千手教教主,居然和一个小丫头较真,传出去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
他郁闷地摸摸脸,没占到便宜,还被吃足豆腐,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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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男人饿了就哭的?”
“我奶娘说的。”
金还来差点喷:“这样啊,你见过男人哭?”
小丫头得意地扬脸:“当然,我弟弟饿了就哭。”
金还来挫败:“你没见过别的男人?”
“还有我爹,别的……只远远见过,”小丫头也很丧气,“我爹不让我出门,你看,我只好每天晚上偷偷跑出来,想不到今晚你比我先到。”
她指指身下的大石头:“这是我坐的。”
这是埋怨本教主抢了你的地盘?金还来哭笑不得,吃了人家的糕,他决定好心劝告:“你这么乱跑,遇上坏人怎么办?”
“这里没有坏人。”小丫头不听。
金还来懒得多说。
小丫头想了想,问:“你为什么要做小偷,没钱吗?”
金还来全身一僵,目光倏地冷下来,呵,这是说我穷呢,本教主刚刚才加了新教规,你偏要撞上来,那就怪不得我了,可惜这么好听的声音,要闭嘴一年……
然而还是迟疑了那么一下。
小丫头突然站起来就跑:“你等我。”
眼见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树丛中,金还来总算回过神,微微吐出口气,侧脸看流水,要追上去执行教规实在太容易了,但他没有,因为他觉得有点累,不想再动,而且堂堂教主追着欺负一个小丫头似乎有失身份,或者说,潜意识里根本就不想去追。
算了,今天是本教主即位的大喜日子,放你一马,别再叫我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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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小丫头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真的跑回来?金还来看看旁边的桂花糕,恶意地笑,果然是祸躲不过啊,本教主大发慈悲有心饶你,你自己要回来,能怪谁?本教主也请你吃块糕。
正想着,小丫头已跑到面前,双手将东西递给他:“这些够了吗?”
一捧碎银子。
金还来愣住。
小丫头将银子全丢到他怀里,开心:“够买好多桂花糕了,我只有这些,不过我还可以找我爹要,你要是饿了,就来找我吧。”
切,明珠翡翠本教主扔了不下一万,稀罕你这点破银子!金还来很想抓起来丢回去,可那手终究是抬不起来。
小丫头坐到他身旁,安慰:“你放心,我家有钱的,你今后可以去我家偷。”
金还来张张嘴巴,笑得比哭还难看,这丫头傻了吧!
他深深吸了口气,严肃地问:“我是小偷,你不怕?”
小丫头奇怪:“我为什么要怕?”
金还来笑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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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天空地静。
小丫头问:“你怎么也到这里来?”
金还来沉默许久,道:“因为我喜欢的人死了。”
小丫头理解地点头:“那你一定很难过吧?”
“不知道。”
“我也很难过。”
金还来莫名:“你?”
小丫头撇了撇嘴,垂首,俨然一副黯然神伤的表情:“我喜欢的人也死了。”
金还来喷了。
分明是个既悲伤又沉重的话题,哪知竟听到这么有戏剧效果的话,金还来心情顿好,大笑:“我说,小丫头,你喜欢谁?”
小丫头抬脸,愤怒地瞪他:“我不是小丫头,我都十四岁了。”
金还来忍笑:“对对,你是大姑娘,那你喜欢的,恩恩,那小子几岁?”
小丫头气得站起来:“我娘死了,不许你笑!”
大大的眼睛里隐约有光芒闪动,她拿袖子擦了擦,转脸不理他。
金还来愣了半晌,这才明白她说的那个“最喜欢的人”是谁,大为后悔,妈的居然自动朝那方面想去了,唉,人家还是个小丫头,奇+shu$网收集整理真是不对啊不对。
他很惊奇自己会内疚,于是拉她坐下,主动搭讪:“你想不想知道我是谁?”
小丫头赌气不答。
他不自觉带了点讨好的语气:“我叫金还来,听没听过?”
小丫头总算有反应了:“金还来啊……不好听!”
金还来鼻子都差点气歪,本教主的名字过不了多久就要传遍江湖,你小小丫头居然敢批评不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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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话叫‘千金散尽还复来’,你没听过?”
“那是什么意思。”
“你没念书?”
“小时候我娘也教我认过字的,”小丫头低低地回答,语气很伤心,“如今她不在了,大夫人只让我弟弟跟着先生念书。”
原来不是嫡出,金还来暗叹:“大夫人不喜欢你?”
小丫头有点羞涩:“没有……”
吃了别人的东西,金还来觉得有必要帮忙:“她不许你念书?我替你教训她。”
小丫头摇头:“我爹很喜欢我,他也说女孩儿可以不用念书。”
不念书,所以才不怕小偷?
金还来沉默片刻,站起来,将剩下的桂花糕全收入怀中:“这些我拿去吃,天快亮了,你早些回家,今后别再夜里乱跑。”
小丫头抬脸望着他:“你还会来吗?”
“不了。”
“你是我的朋友,来陪我玩好不好?”轻拉他的袍角,哀求。
朋友?金还来正视这个问题,歪着俊脸打量她,我会有这么小的朋友?
小丫头转转眼珠:“我家有酒,你来,我请你喝酒。”
让你白吃豆腐就算了,居然还想利诱本教主?金还来转身,大步走了:“我不喝酒。”
背后传来小丫头的叫声。
“喂,我叫邱灵灵!”
“我在这里等你!”
邱灵灵,名字也不怎么样啊,金还来笑,扬手,带动黑色披风掠起,头也不回:“我不会再来的。”
就地起贼赃
房间药草香弥漫,檀香案上,摆着几十种药草和药粉,青黄紫红,各种颜色都有,金还来满头大汗地调配解药,不时抓起某根草看看,又随手往后一丢了事。
再看四周的摆设,颜色虽朴素,却没一件不是最好的,
“老家伙,想要我去求你是吧。”望望门外天色,金还来越发急躁。
“七草引”本是提取七种毒草的汁液,和着药剂配制而成,要解它必须知道原配方,但世间毒草上百种,金越偏偏又不肯说,三日期限眼看就快到了,若还不尽快解毒,其后果很难预料,说轻,就是痛个半死,说重,可能就肠穿肚破一命呜呼了。很显然,金越收个徒弟不容易,不可能用后一种,而金还来已被相同的法子考验多次,不愿再挑战自己的承受力,也不想尝试前一种。
仆人进来,捧着护法求见的信物。
金还来看也不看,不耐烦地挥手:“有空再说!”
“汪汪——”小狗趴在仆人脚边,闻言不满地叫。
金还来怒:“妈的,赏你闭嘴!”
吠声立止。
仆人怜悯地看了小狗一眼,退下。
“老家伙你整我吧,原来是龟背竹!”最后一种草找出来,解药总算配成,金还来得以解脱,大大松了口气,累倒在床上。
半日,他慢慢从床上坐起来,觉得有些不对。
太静了,近乎冷清。
原来千手教历代教主都住在金园,普通人一概不得入内,园子四周有专署的暗卫,园内却一共只有四五个仆人,皆是哑巴,负责教主日常饮食起居,金还来跟着金越在里面住了整整五年,每日不是忙着练功就是出外完成任务,如今金越退位,自回后山退身谷静修,园子里少了个人,竟突然冷清下来,金还来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先前那只小狗趴在门边,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金还来走过去,蹲下:“喂,出个声儿,让本教主听听。”
小狗张嘴,无奈地垂首。
金还来恍然,大为懊悔,当初研制出“闭嘴”,也不过是对那些人略施惩戒,一年自解,根本没有考虑解药问题。
他遗憾地拍拍它的脑袋:“辛苦你忍一年吧。”
起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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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园草木茂盛,光线阴暗,却因为人少,显得有点死气沉沉的,如今夜幕将临,更透出一种寂寞凄清的味道。金还来不喜欢这种寂寞的感觉,开始考虑今天晚上的活动内容,忙了整整三天,是不是该去某些地方解决一下生理需要?
不知为何,他居然想起了那双大眼睛。
明亮,干净,真是双够讨厌的眼睛啊!
“我在这里等你!”
都三天了,那小丫头不会还傻乎乎在那儿等吧?鬼使神差的,金还来竟想去溪边看看。妾室所生的丫头少人管,小女孩夜里乱跑,万一遇上个采花的什么什么,本座堂堂教主,岂能白吃人家的桂花糕?
“小朋友”?想到这个词,金还来心情顿时好起来,决定放弃原计划,去溪边一趟。
白吃“小朋友”的糕,要不要送点东西作回报?金还来钻进自己的金屋子,在一大堆珠宝中坐了半日,居然不知道该拿什么才好,平时送女人的东西也不少,可这是个小丫头,而且小丫头还以为他是个“最差劲”的小偷,总不能留下说谎的不良形象吧……
金还来两手空空出了门。
走过回廊,哑仆迎面而来,见了他立即躬腰,双手将牌子奉上。
看到那牌子,金还来这才记起护法曾求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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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手教徒通常昼伏夜出,议事也都是在夜里,此刻天刚黑,厅上火把高燃,阶下分设着左右两排座位,四大护法,还有总坛的三位坛主九位舵主,都凝神而坐,等待教主驾临,商议大事。
等了半日,却是金越走进来。
众人惊得站起来,齐声作礼:“老教主。”
金越点头:“有事速回。”
众人莫名。
金越抽抽嘴角,往中间椅子上坐下,不耐烦:“有事快些报上来。”
到底银护法郑娇娇是易容高手,看了两眼,便笑着重新作礼:“原来是教主。”
众人方醒悟,暗自流汗。
财护法岳一平陪笑上前:“教主易容术果然高明……”
本教主易容术最差,你这不是讽刺吧,金还来暗骂:“说正事。”
“是是,”察言观色,岳一平忙道,“今日我等冒昧求见教主,是为了……”
话没说完,就被钱护法尹飞厉声打断:“我等并未见过教主真面目,单凭老教主的模样,又如何能认定他就是教主!”
众人都愣住。
这尹飞办事果然稳妥,性子也的确直了些,金还来故意沉下脸:“莫非你还敢怀疑本座不成?”
尹飞丝毫不让:“恕属下失礼,教主身份非同小可,关系到教中大事,不能不谨慎。”
金还来冷笑:“你难道不怕本座治你的罪?”
众人吓得规规矩矩站好,当初金越的手段可是人尽皆知,亲身领教过的不多,但光是站旁边看,就已经够受的了,如今这新教主似乎更不好惹啊。
尹飞也白了脸,发呆。
妈的总是你不看脸色当出头的笨蛋,连累我们!财护法岳一平心里暗骂,却也知道明哲保身,不敢上前解劝。
倒是金还来笑了,扬起千手令:“如今是不是可以信了,尹护法?”
众人都捏了把汗。
尹飞垂首作礼,颤声:“教主恕罪。”
金还来转向岳一平:“有事速回禀。”
岳一平暗地松了口气,字斟句酌,小心翼翼道:“我等急于请教主来,其实是为了江家的事。”
“江家?”
“不错,教主可记得几年前的江家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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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还来笑:“没用的江小湖?”
岳一平道:“正是,南江北易,当年江家本是江南首富,也算数一数二的武林世家,听说江小湖出世时,江家曾得了件异宝,江孟那老头抱了孙子,大喜之下不慎泄露风声,以至十几年后招来灭门之祸。”
金还来道:“那小子还活着。”
岳一平笑:“也算他的运气,江孟只有这个孙子,听说那小子年少时还好,长大却吃喝嫖赌样样都……”发现教主目光不善,他立即打住此话题:“待江孟一死,他老子便将他赶出家门,后来江家一夜之间被灭门,老子老娘都被杀,他竟也没事人似的,照样玩乐,屁都不放一个,不然又怎会叫没用的江小湖。”
旁边美男玉护法华云峰笑道:“一个没用的人能活这么久,岳护法难道不奇怪?”
岳一平道:“那小子不过是靠□养着。”
华云峰摇头:“要□心甘情愿养他,也不容易。”
看来此人也不是虚有其表,金还来笑笑:“不知是谁下的手?”
华云峰忙回:“想是为那件异宝,老教主也曾着人调查过,想不到此人行事周密,竟查不出半点线索。”
连千手教都查不出来的事,的确有些诡异,金还来想了想:“有些意思,但此事过去多年,与我千手教有何干系?”
岳一平抢道:“教主不知,江家院外一直有人监视。”
见钱护法尹飞在旁边不敢吭声,金还来扬眉:“钱护法思虑周全,不知你的意思如何?”
冒犯教主,尹飞本是怕他怪罪,此刻见这么说,立即自动将此话多加了一层理解,慌得跪下:“方才属下……”
金还来笑,打断他:“跪着做什么,起来,你且说你的。”
见他并无怪罪的意思,钱护法松了口气,站起来拱手:“多谢教主。”思索片刻。“依属下看,江家被灭门,那人所以派人监视江小湖,是因为当初他并未得到想要的东西。”
岳一平道:“江家“白日惊风剑”名动武林,光是剑谱也足以让人心动,何况,那件异宝十分神妙……”
金还来打断他:“你见过?”
岳一平道:“那些人虽行事隐秘,但我等曾设计抓了个,据此人说,谁得到那件宝贝,便能逐鹿武林……”
金还来问:“那人呢?”
岳一平愣了愣,如实回禀:“死了,才说了几句就被灭口。”
金还来拍几而起。
众人吓得齐齐跪下:“教主!”
金还来淡淡道:“此事你们当初也必定和老教主提过吧,想要本座出手夺宝?”
众人面面相觑:“这……”
金还来道:“想是老教主不曾答应。”
众人无言。
银护法郑娇娇鼓起勇气:“教主息怒,其实我等也只是想壮大千手教,将来扬威天下,统领江湖……”
“统领江湖?”金还来冷笑,“正因为现在无人统领江湖,我等才相安无事。”
众人皆愣。
金还来道:“我千手教只取天下财物,今后任何人不得插手此事,也不得想什么统领江湖,若谁胆敢私下行动……”他指指钱护法尹飞:“一律由尹护法处置。”
见尹飞反得重用,岳一平甚为后悔,尹飞自己也很意外,忙问:“教主的意思,如何处置才好?”
金还来不耐烦:“有教规在,不得与江家为敌,按教规就是了。”
一个坛主小声提醒:“教主,教规是不得与易家为敌,没有江家这条……”
“没有可以加,”金还来恼火,“再加一条教规不行?废话多,本教主治你的罪!”
那坛主吓得垂首。
众人还待再劝,金还来已转身进去了,丢下句话:“白耽误本座半日功夫!此事不得再提,方才的话尹护法给我仔细记下。”
尹飞慌忙答应:“是。”
众人只得散去。
先前那坛主惶恐,恭恭敬敬立于阶下,等候教主回来治罪,而我们的金大教主却早已把自己说过的话当作了放屁,到溪边找他的“小朋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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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笨蛋,正因为现在江湖势力分散,朝廷才不予理会,历代教主之所以能进出皇宫,多少也有朝廷表示信任的关系在里头,一山岂容二虎,千手教若真强大到超过朝廷所能容忍的限度,朝廷必不会坐视不理,小小千手教怎敌得过百万大军?何况当今皇帝老儿勉强还算个明君,治下安定,能臣高手多得是,人心所向,这时候作对显然不明智。
那人纵然得到宝贝统领江湖又如何,将来自有朝廷收拾,轮不到千手教去抢着出这风头。
老家伙倒也不笨,没答应这群笨蛋,金还来叹了口气,抛开这些事,今晚还见不见得到“小朋友”呢?
邱灵灵?他笑。
主意打定,一只大蝙蝠改变方向,愉快地朝另一边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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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白的纱衣,一架稍小的古琴。
月光千里,一片空明,小丫头双手托着下巴,美丽的小脸竟也闪着银辉,神情似乎很惆怅。
金还来抱胸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画面,曾几何时,也有一架名贵的古桐木琴,琴旁也有一个女子,美丽且柔弱,看着抚琴的他,羞涩地笑;曾几何时,那个女子倚在他怀内,指着月轮,低声对他说“明月为证,君心我心,永生不负”。
五年,仿佛做梦一样。
而他,在梦里过了一生。
看着那个娇小的人儿,他突然有种过去拥住的冲动。
脚缓缓前移。
只可惜,下一刻金还来就回到了现实,还差点被吓得晕过去,因为小丫头抚起了琴。
琴声断断续续,简直……难听得要命!
金还来哭笑不得,为自己刚才会有那样的冲动而惊奇,更恐怖的是,他居然会对着个小丫头生出亲近的感觉,是不是有点不正常?还是几天没见女人的缘故?
把她当成了那个人吧,他有点失神,不过很快就清醒过来,因为,那琴声越来越难听,好些音还弹错了。
金还来头痛欲裂,简直想找块豆腐碰死,小丫头弹得这么烂,哪点能跟那个才华横溢的女子联系到一起?
他忍不住大笑。
要命的琴声总算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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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笑声,邱灵灵立即跳起来,转身,一脸欣喜地望着他:“你来啦!”
金还来过去坐下,揉揉太阳穴:“你这几日都在这里等?”
“是啊,我等你。”
“我说过不来的。”
“你一定会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小偷,也没人陪你玩。”
揉的动作越来越慢,金还来沉默,竟隐约有点恼,没人陪?本教主一招手,要女人有女人,要男人……当然,这种情况应该不存在。
邱灵灵拍拍他的手臂,安慰:“我们是好朋友啦,我陪你玩,娘小时候教过我抚琴,我弹来你听。”
金还来叹气,指着那琴:“难听,我不听。”
邱灵灵不服气:“你凭什么说难听?”
“本来就难听。”
“你会?”
“当然。”
“那你弹来我听。”
笑容渐渐消失,金还来愣了半日,目光缓缓从琴上移开,摇头:“我忘了。”
邱灵灵得意:“你就是不会。”
见她抬手又要抚琴,金还来着慌,立即从怀里取出一只酒壶,递到她眼前:“你不是要请我喝酒么,你看,我请你喝。”
朋友请客,邱灵灵果然丢开琴,开心接过来,揭掉盖子闻了闻,眨眼笑了:“你是去偷的吧?”
金还来尴尬地否认:“不是。”
邱灵灵撇嘴:“你说谎。”
金还来奇怪:“你怎么知道?”
邱灵灵晃晃酒壶:“因为这是我家的酒。”
金还来又想一头碰死了。
拿偷来的东西去讨好失主,这贼王当的可真是……
归来旧地人何在
“你怎么知道这是你家的酒?”
“这个味道只有我娘才能酿出来,我爹喜欢喝,我娘就亲自酿了好多,存在窖里……”声音缓缓低了下去。
金还来取过酒壶闻了闻:“这么多种酒,你能分得清?”
邱灵灵扬头:“当然,我娘以前会酿酒,每一种的味道都不同,我能尝出很多种酒。”
原来是个小酒鬼,金还来失笑。
邱灵灵抢过酒壶正要喝,看看他,又犹豫了:“没有杯子吗?”
金还来挑眉:“没有。”
邱灵灵为难,小心翼翼问:“那……我就这么喝了?”
金还来点头:“你喝,我不喜欢喝酒。”
“你不许笑。”
“好。”
小手抱着酒壶,她仰起脸,一口口小心地喝,眼睛眨呀眨的,目光流转,小心翼翼地瞟着旁边的金还来,见他并不介意,也就放心了,笑意渐渐从大眼睛里渗出来。从没有过一个女孩子敢这么喝酒,分明是很粗鲁的方式,偏偏用在她身上,就变得格外可爱。
金还来看得兴味盎然,小丫头竟然这么爱喝酒,早知如此,是不是该备点小菜?
月光下的小溪,银辉闪闪。
月光下的人,轻衫如雪,额上发若流苏,小脸清丽中透着一抹艳色,目光灵动欢快,神情略带着点贪婪,恍若贪酒的仙女,逗留凡间。
金还来看得入神,仿佛那些酒都是自己喝了,心中也升起朦胧的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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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小朋友喝酒是享受,但小朋友喝醉又是另一回事了。
待金还来发现不对劲,已来不及。
“好喝,我还要喝!”小丫头趴在他身上,伸手抢酒壶。
小丫头爱喝酒,酒量却实在不大,金还来头疼了,将她从身上掀开,却见她歪歪倒倒坐不稳,只得让她重新躺回自己怀中,心里叫苦,本教主不过吃你几块糕而已,却白白让你吃了两回豆腐,赔了。
他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脸:“喂,小丫头,小丫头?灵灵?”
邱灵灵勉强睁眼,抬脸不解地望着他,灵活的大眼睛已变得迷离。
金还来问:“你家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也不知听懂没听懂,邱灵灵只是“唔”了声,一脸迷茫。
看她这副模样,再问估计也是徒劳,金还来无奈,心里寻思,既然她认出了这酒,那方才偷酒的地方应该就是她家,如今也只好快些送她回去。
他伸手想要扶她起来,哪知低头之间,却见到一副令人心悸的画面。
恬静的脸迎着月光,眼帘低垂,可以清晰地看见长睫投下的阴影,微微颤动,唇边犹挂着一抹甜甜的笑。
金还来竟然走神了。
娇小的身体虽稚嫩,却发育良好,已呈现出清晰美妙的曲线,雪白光滑的手臂露在衫外,吹弹可破,那么柔弱纤细,缓缓在他身上摸索,直待她寻到一个舒适的姿势,这才停止动作,安静地抱着他睡去。
金还来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不要吧,人家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虽然有的女孩子这年纪也差不多可以进行某些活动,但金大爷是堂堂千手教教主,魅力无边,一掷千金,美人一笑,怎么能做出趁人之危这种没品的事?本身就是个贼王,他可不想前头再加上采花两个字,而且面前还是朵没开的花。
怀中身体又动了动,柔软,温暖,带着甜香味。
这是小朋友,小孩儿啊!金还来努力维持最后的风度,无奈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只得咬牙切齿,抱着她站起来,暗自庆幸怀中人没醒,才几天不见女人,居然就饥不择食,对这么小的丫头也能动歪心思,你他妈脑子有毛病,不正常吧!
快些把小丫头送回去,再找地方解决生理需求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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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还来发誓今后再不送小丫头酒喝了,幸好最后她总算记得房间在哪,否则还真要出麻烦,被丢到床上,小丫头竟抱着他的手臂不肯放,无奈之下,金还来只得答应第二天的“约会”,才哄得她乖乖睡去。
堂堂教主岂能失信?被小朋友缠上,金还来心情倒也不坏。
至少,日子不那么寂寞无聊。
“你有翅膀吗?”摸他的背。
“我是人,怎会有翅膀?”
“可我昨晚梦见你会飞,抱着我飞回去了。”小丫头迷惑。
金还来大笑。
就这样,白天睡觉练功,晚上处理完教中事务,除了偶尔需要解决生理问题,空闲时间都拿去陪伴小朋友,两三个月下来,过得倒还挺惬意。
直到有一日,哑仆托着支金羽毛来找他。
“这么久不见,老家伙还记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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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后的退身谷,是历代教主功成身退的清修之地,当初金四海建成此谷,为防止外人擅入,特地请精通奇门的好友帮忙设下了一道阵法,只有新任教主才知道进去的路。
金还来刚进门,就听见熟悉的风声,立即下意识掠起躲避。
一旦新教主即位,老教主便不再管事,这是千手教的规矩,也是为了防止祸起萧墙的事发生,所以用熟悉的方式打过招呼之后,金越并没问他教中情况。
金还来坐到蒲团上,将金羽毛丢还:“找我什么事?”
金越开门见山:“你知道,我们千手教历代教主都去过京城。”
金还来笑:“偷皇帝老儿的东西?”
金越点头:“既是教主,自然要显些本事,好让大家服气,这已成了千手教的规矩。”
“非去不可?”
“对。”
去京城走一趟也好,金还来道:“你要我偷什么宝贝?”
金越道:“不过随手取件罢了,越贴身越好。”
金还来叹气:“龙袍上的金扣子都被你老人家偷了,还有什么更帖身的,莫非要把皇帝老儿的衣裳剥下来?”
见他提起这事,金越也有些得意,不过很快又摇头:“以你的功夫,骗过那些大内侍卫也不是难事,此行算不上凶险,但你须记着,我们千手教之所以能屡次进出皇宫,也有朝廷不予计较的缘故在里头,朝廷与千手教交好,这层意思虽未明说,可彼此心里都清楚,所以凡事不能太过。”
金还来点头:“原来是请朝廷帮忙做戏给别人瞧。”
金越骂:“混小子!这戏也是要做真的,皇帝老儿虽不计较,但你若功夫太差惊动大内侍卫,哼哼,只怕将来脑袋就要挂城头上了。”
金还来道:“你老人家岂不是后继无人?”
“所以你最好活着回来,”金越瞪他一眼,又神秘地笑,“其实我千手教历代教主都神通广大,进出皇宫也是显真本事,有个秘密连皇帝老儿都不知道,金銮殿中间那块匾,历代教主光顾之后,都会在它背后留下名字,你这番可莫要忘了。”
还要签名?金还来笑:“知道,我明日就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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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处两三个月,护法坛主们总算摸清了些新教主的脾气,也熟悉了“治罪”的口头禅,都安心不少,逐渐恢复往常的办事效率,金还来回到教中,交代完这两个月的事务,正要去和“小朋友”道别,便有舵主呈上来一面拜贴,说是手下人接的。
金还来打开看毕,皱眉:“‘半月露’?此毒阴寒狠辣,应该早就绝迹了,想不到如今这世上竟然还有。”
听到“半月露”三个字,阶下众人皆露出忿忿之色。
钱护法尹飞上前:“属下斗胆,敢问教主,可是有人想求‘半月露’的解药?”
金还来不答。
银护法郑娇娇上前,恨声道:“教主,万万不能应他!”
金还来不置可否:“他怎知我千手教能解‘半月露’?”
尹飞冷笑:“老教主亲口说过,‘半月露’天下只有千手教教主能解,一年前此人就求过老教主解毒,老教主没答应,此人恼羞之下口出狂言,说要铲平我教,只因他武功高强,年纪又轻,老教主才不与他计较。”
切,根本不会解,怎么敢答应?老家伙牛皮吹得不小,他要能解“半月露”,我金还来这辈子就不碰毒了。
金还来既好笑又惊异:“中了‘半月露’,竟能活到现在?”
尹飞也疑惑:“此事说也奇怪,普通人中了‘半月露’,顶多只能活半个月,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想必是近日听到教主新即位的消息,这才又找上门来。”
金还来道:“此人名头不小,若能结交,也不是坏事。”
玉护法华云峰忙道:“教主不知,此人当初出道一年,就砍了我教中三十三只手,还让带话回来,骂我千手教徒都是穷困下作的……”
金还来打断他:“穷困下作?”
尹飞道:“正是,此人实在可恶至极!”
金还来冷笑,将帖子一丢:“如此,你就回他,说本教主没空理会。”
众人大喜:“教主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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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小溪,两道人影坐在大石头上。
“你要去的地方很远吗?”
“是。”
邱灵灵默默垂头,想了半日,才低声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小丫头是舍不得?金还来微笑,心里多了些暖意:“三个月,三个月后的十五,我在这儿等你。”
邱灵灵这才高兴了些:“真的?”
“但你不能再一个人跑出来。”
“好。”
有了被人时刻记挂的感觉,金还来往石头上躺下,心情很不错。
邱灵灵坐在旁边,托着脸看了他半日,突然道:“你现在能偷到钱了吗?”
金还来点头:“能,我有钱了。”
她“哦”了声:“那……你教我偷好不好?”
金还来倒吸一口冷气,“忽”地坐起来:“什么?”
她轻轻道:“你能教我做小偷吗?”
这世上谁会吃饱了没事想做小偷?小丫头有家有亲人,吃穿不愁,居然生出这种想法,脑子没坏吧?金还来大为震撼,老天明鉴,我金还来绝对没有带坏小朋友,(奇*书*网.整*理*提*供)也没向她作过任何形式的宣传,没向她灌输过任何不良思想啊!
“为什么想做小偷?”严肃。
“做小偷可以偷到钱啊,我想要钱……”喃喃的。
“你想要钱?”想晕。
“恩。”
小财迷?金还来正色:“不行。”
邱灵灵撇嘴,郁郁地不说话了,眉间似有愁色。
金还来站起身:“起来,我带你飞回去。”
“飞?”邱灵灵果然亮起眼睛,歪着脸,不可置信,“你真的有翅膀?”
金还来大笑,一把将她捞过,飞身而起,披风张开,仿佛一只滑行的黑色大蝙蝠,从溪边树林上空平平掠过。
邱灵灵惊讶地看着身下晃过的树梢,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欢呼:“原来你真的会飞!”
金还来道:“当然,待我回来,就飞去找你。”
邱灵灵想了想:“你这么厉害,当初怎么会偷不到东西?”
金还来强迫自己承认:“因为我很差劲。”
“小偷都会飞吗?”
“是吧。”
“那我还是想做小偷。”
“……”
抬眼远眺,月华千里,群山静卧,金还来沉默。
不,永远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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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金还来便起程赶往京城。
接下来三个月时间,不快也不慢,皇宫戒备虽森严,但金还来也不是等闲之辈,很快就顺利进去取得了玉带上的一粒珍珠,留下字条,并在匾后签下了大名,事情果然和金越说的一样,只要不惊动大内侍卫,皇帝也没有太过追究,倒是千手教新教主入宫盗宝的事迅速流传开,江湖市井,金还来大名远扬。
京城热闹繁华,更是声色犬马之地,任务完成,金还来索性多作逗留,往来青楼,挥金如土,很快成了京城第一名妓的入幕之宾,直到三个月期限满,才起程返回,临走时留赠美人一支价值不菲的紫金箫。
离开的日子里,教中倒也没出什么大事,四大护法以及四方坛主舵主早已听到教主大显神通的消息,皆踊跃兴奋,齐齐上来称贺,为他设筵洗尘,直闹了两天。
然而金还来却发现,他的“小朋友”不见了。
十五,十六,在溪边等了足足两夜,都没见邱灵灵的影子,他竟有点失望,也有点担心,莫非她夜里出来的事被家人发现了?或者记错日子?又或者,她已经搬家了?
说到底,她始终只是个小丫头,这么久不见,也许早已经将他这个“大朋友”忘记了吧。
隐约有种被抛弃的感觉,金还来知道“小朋友”住的地方,却没有去找。
呵,忘了也好。
小丫头愿意亲近他,皆因她生性单纯,没念过书,只知道他是个可怜的“最差劲”的小偷,却并不知道这个“贼”字所包含的意义。虽然千手教大名远扬,江湖上人人敬畏,地位非同小可,然而在这些寻常百姓的眼里,什么轻功暗器,全是说书人编的胡话,他们就只是一群高明的“贼”而已。
两个世界,两种生活,天差地远,她绝不可能一直这么陪伴他,将来她总会长大,总会嫁人生子,可怕的是,她总会知道那个“贼”字,而她的“大朋友”是个贼王。
金还来不愿看到那一天。
所以,让她忘记吧。
千金不意买重逢
“本座早已说过,不准再插手江家的事,”金还来往椅子上坐下,看着跪在地上的傅坛主,笑问,“这又是怎么回事?”
四大护法皆不作声。
他转向钱护法尹飞:“尹护法?”
尹飞颇有些为难,其实派人监视江家,并非傅坛主一个人的主意,四大护法的支持都在里头,本想来个先斩后奏,探出宝贝的下落,却不料教主回来就知道了。
仔细在心底掂量了一下,他硬着头皮回禀:“教主息怒,其实傅坛主也是为本教着想,江家《白日惊风剑谱》和那件宝贝委实干系重大,与其落入别人手中,不如我们千手教……”
金还来笑着打断他:“依你说,他是做得好,有功了?”
话说到这分上,尹飞再不识相,也知道教主很不满,哪里还敢点头:“傅坛主擅自行事,这……自然是……这……”
金还来又打断他:“既有罪,该作何处置?”
尹飞镇定,垂首:“属下不敢贸然行事,还请教主定夺。”
金还来摸摸扶手,懒懒道:“都拿本座的话当放屁,怎么定夺?”
众人沉默。
他看着尹飞笑:“本座说过,若有人敢再插手江家的事,一律由尹护法处置,如今尹护法也不记得了?”
尹飞不敢答话。
金还来想了想,坐直身子:“若随便判个罪,料你们也不服,不如就照教规来吧。”他转向财护法岳一平:“违抗教主之令,该当何罪?”
岳一平支吾:“这……”见他挑眉,立即回答:“死罪。”
地上傅坛主慌忙磕头,求饶不止。
声音哀而不惧,当本教主又是跟你玩呢,金还来心里叹气,面上微笑:“这样啊,念在傅坛主平日办事谨慎,本座饶你一死也罢。”
傅坛主忙磕头谢恩,站起来。
众人皆放了心,暗暗发笑,这教主平时拿“治罪”当口头禅,念得多,真正治的时候少,果然还是如此。
金还来扫了众人几眼,不慌不忙:“虽说傅坛主有功抵过,死罪可免,但活罪却是难逃,否则开了这先例,日后恐怕就不好服众了,尹护法以为?”
尹飞忙点头称是。
金还来转向另三个护法。
众人齐声:“教主英明。”
“那就好。”金还来点头,手指一弹。
刚站起来的傅坛主突然跌倒在地,翻滚惨叫,情状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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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想着他几次说“治罪”都没结果,只当好糊弄,哪想到如今竟会认真起来,众人顿时吓得颤抖,齐齐跪倒:“教主!”
金还来笑着抬手:“你们这是做什么,傅坛主违抗教主号令,本座不过略施小戒,与你们无干,起来起来。”
众人皆伏于地,无人敢起。
金还来叹气:“你们想为他求情?那就不必了。”
他转脸看旁边地上的傅坛主,就这几句话的功夫,傅坛主已蜷成一团,翻来滚去惨叫不止,上衣被撕扯成条条碎片,双手在胸前乱抓,数道血痕显现,面色铁青,双目赤红,鼻子嘴巴全挤到一起,都扭曲变形了,十分可怖。
“本座知道你们素来交好,所以给点小教训,放心,他不会死,也不会昏过去的。”金还来安慰。
众人白着脸,这种时候不让昏过去,摆明了就是故意折磨。
银护法郑娇娇抬头,颤声道:“教主息怒,其实此事并非傅坛主一人的主意,也有……”看看挣扎的傅坛主,她咬牙说下去:“也有我等的授意在里头,只求教主开恩。”
你招个屁啊,想死还要拉上我们!财护法岳一平暗骂,面上却不得不跟着作样:“此事实在是我等之过,求教主连我们一起罚吧。”
“求教主开恩!”
金还来起身,淡淡道:“你们的意思,本座罚错了?”
众人吓得:“不敢。”
金还来这才笑了:“本座也知道你们爱护手下,但这次是他不听令,用不着你们顶罪。”说完,他若无其事转身就走:“你们既有心,半个时辰之后来取解药,否则他就真要死了。”
众人面面相觑,迟迟不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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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杆外悬着无数大红灯笼,红彤彤的灯光撑起夜色的一角,下面是一座华丽的楼坊,其中红罗翠钿,歌飞袖舞,正是城里最大的烟花之地,宾客陆续进门,一张张脸上都泛着红光,不时有熟人互相招呼,脸上俱带着暧昧与会心的笑。
做惯的行当,老鸨早已失去廉耻,笑容满面地拍卖姑娘的初夜:“才来几天,十六岁,还没叫人碰过呢,这可是头一回接客!那模样儿……嗨!就是个天仙!不是崔妈妈我夸,要进去见了才知道,绝不会叫大爷后悔吃亏!”
未开苞的姑娘十分稀罕,规矩是不现身的,何况能进这种名妓院的人通常是为了寻乐,不会太吝惜钱财,因此她这么一提,立即有人叫价了。
“二百两!”
“二百五十两!”
“三百两!”
“三百二十两!”
“……”
老鸨笑呵呵地点头,老眼微眯,不时用询问的目光看其他客人,寻找更高的价格。
“大爷出四百八十两,谁还敢来!”
“一千两。”
大厅骤然沉寂下来,所有人都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开出这天价的是个年轻的黑衣人,长相俊美,斜飞的眉毛挑着许多得意,一双眼睛更是光彩照人,笑里带着痞痞的神气。
由于穿黑衣的客人也不少,老鸨此刻才注意到他,喜悦不已,又一位财神爷!她立即象征性问众人:“一千两,想是没有更高的了吧?”
果然无人再应。
一千两不是小数目,怎么说,这些钱基本可以用来开一家小型妓院了,再漂亮再绝色的女人,一千两只买一夜,也实在太过。
老鸨忙笑着迎上去:“到底是公子有心,这新鲜的瓜儿也就让你老人家摘了,不知贵姓?”
黑衣人不答,摸出几张银票丢给她:“人呢?”
年轻人有些事总是性急,老鸨很是识相,立即转身,笑着招呼失望的众人几句,便亲自领着他往楼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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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还来向来喜欢有经验会伺候的女人,这回例外出手,是因为他始终对当初那夜的事耿耿于怀,对着个小丫头居然会有反应,实在让他有点难以接受,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东西,不行,得找个来试试,莫非本教主真的喜欢吃嫩草?太可怕了!
十四岁,十六岁,差不多,就试这个。
老鸨将他带到房门前,陪笑:“这就是灵姑娘的房间了,这丫头性格极好,就是头一回接客,恐怕有些不懂事,疏忽之处你老人家就多多包涵,多教导教导她,莫要和她计较……”
通常到这种地方的女人都不是情愿的,头一回接客难免哭闹打骂反抗,所以新姑娘接客,老鸨通常都会象征性地嘱咐这些话,有经验的嫖客也都清楚,有的倒觉得这样才“够味儿”,一般都不予计较,过了这一夜,被征服的女人大多是垂泪,乖乖听话接客了。
金还来自然明白缘故,点头。
老鸨笑着又塞过一个小纸包,低声道:“若公子嫌麻烦,喂她喝一盅酒就是。”
不用看,金还来也知道是什么东西了,有点头疼,堂堂教主要什么女人没有,干这种强迫小姑娘的事,是不是太混帐了点?有失身份啊!
见他面色有异,老鸨忙道:“这东西公子多半是用不上,老身不过照着规矩罢了。”都是过来人,头一回就遇上长得英俊又多金的公子,总比那些老头子更容易接受,不是每个丫头都有这种运气的。
她识相地退下。
看着面前的门,金还来叹了口气,切,金大爷不出手,早晚也会是别人的,不管了,进去看看再说,本教主未必就真喜欢这种嫩的,到时候哭哭啼啼,走人就是。
他抬手推开门,踏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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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很洁净整齐,花绣的帘子,考究的床帐,精致的烛台,空气中有淡淡的香粉味。
窗前,坐着个小小的人儿。
雪白的衫子,高高的髻鬟,她静静地趴在窗台上,似乎在出神,并未发现有人进来。
看身段,显然这女孩子年纪并没有那么大,金还来也不奇怪,这种地方常常有十四五岁就接客的姑娘,老鸨偶尔隐瞒一下真实年龄,是怕客人嫌“嫩”,反正身体发育好的差一两岁也难以区分,令他心惊的是,那个身影实在有点熟悉,好象在哪里见过……
不可能,她怎会在这种地方,是这年纪的小姑娘看上去都差不多吧。
金还来暗自宽慰,缓步走近。
窗外是深深的夜色,凉风吹动衣袂,白衫起伏,一截小臂显露出来,映着烛光,纤细滑嫩,欺霜赛雪,居然看得人心神荡漾。
那夜的感觉又回来了。
既然不是她,那就说明……对这种小丫头都有感觉?金还来吓得想一头碰死,心里开始发毛,不要吧,难道金大爷的口味真变嫩了,喜欢上这种小女孩儿!
走还是留?成了个难题。
照我们金大教主素日的习惯,既然有感觉,货色不错,又是花钱买来,问心无愧,理论上是不该走的,但他严重怀疑,这么“嫩”的小人儿,好象碰一碰就碎,那个,能受得了么?等等她会不会哭闹?
不懂伺候,本教主可以勉强花点精神教导教导,问题是,怎样让她就范?女人第一次难免麻烦,他可没有边办事边看人家小姑娘哭叫流泪的变态爱好。
看看手上的纸包,金还来第一次想落荒而逃。
这种场合他太熟悉了,要说往常也不是没见过小姑娘,甚至还有一堆排在面前供挑选,他也顶多只是挥挥手表示不喜欢,面不改色地让她们退下,却从未有过今日这种犯罪感,光站在这儿,居然就已经让他觉得自己龌龊。
对这种小姑娘有感觉,太他妈恶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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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罢,换一个吧,金还来深深吸了口气,心里默念,本教主绝对不是害怕,也绝对不是内疚,花钱买货,心安理得,只是咱没这种吃嫩草的爱好而已,那会让我觉得恶心,因为我会把她们当成“小朋友”,而不是女人。
决定之后,他开始犹豫。
今晚放过,迟早也会换别人上,小姑娘流落到这种地方,要不要出手救上一救?
切,又不是第一次来,几时也变得这么同情心泛滥了,青楼女人哪个当初不是这样,一个个都要救,金大爷忙得过来吗,还不得累死!再说,天下青楼女人都被救出去了,岂不是少了个大众娱乐场所?
勉强说服自己,心里总算轻松了些,金还来正想转身出门,窗前的小姑娘却已感觉到房间里来了人,转过脸。
一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
“金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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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还来魂飞天外,呆在原地,任那可爱的小女孩子扑过来,抱着他又笑又跳。
长眉淡扫,粉面丹唇,妆容嫌成熟了些,显然是精心下了功夫的,比不得当初月下的清丽,却多出十分的美艳,长而整齐的刘海被拢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云髻堆叠,耳垂明珠,刻意装饰的成熟与那双大眼睛里的稚气相衬,别有一种诱人的味道。
怪不得这些人都喜欢挑“嫩”的,生成这样,幸亏金大爷平常有乱花银子的好习惯,要是刚才不扔那一千银子……
金还来暗自心惊,冷汗直冒,立即扳过她:“你怎么在这儿?”
邱灵灵反问:“你怎么也在这儿?”
金还来尴尬无语,总不能说我是来嫖你的吧,上这种地方,岂不影响本教主在小朋友心中的光辉形象?
幸好小丫头替他解了围,抱着他兴奋:“我知道,你是来找我的,对不对!”
金还来狂汗,拂开她的手:“你怎么不在家里,谁把你丢这儿来的?”
大眼睛眨了眨,缓缓垂下,邱灵灵收了喜色,喃喃道:“我爹说他欠了别人很多钱,他们把我们赶出来了……”
怪不得她想做小偷,金还来默然。
“大夫人让我在这儿住几日,过些时候就来接我,”她抬脸望着他,不解,“可崔妈妈说大夫人拿了她的银子,要我帮她做事。”
金还来冷笑:“你爹呢,他也不管?”
听到这么问,大眼睛迅速红了,泪花滚滚,如断线的珠子般往下直掉,她终于哭起来:“我爹他死了。”
心底隐隐生起悲哀,这情景太熟悉了,是什么时候的事?金还来拒绝再想。看着面前小丫头梨花带雨柔弱无助的模样,他有点怔。五年,他丢掉了过去,也几乎已忘了同情是什么东西。
见她哭得可怜,金还来叹了口气,抬手拍拍她的背表示安慰。
下一刻,他就后悔了。
小丫头顺势扑进他怀中,似受了万般委屈,哭得越发伤心,还不停将眼泪往他身上蹭,胸前的衣襟很快湿了一大片,还在不停往周围渗开。
哪来这么多眼泪啊!金还来暗暗叫苦,让你吃了三回豆腐不说,如今叫人听见,还以为本教主真在对小丫头做什么混帐事呢。
半日,怀中人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金还来终于忍不住吼:“好了好了!”
邱灵灵果然收了泪,不解地抬脸。
见她委屈,金还来暗悔:“不能在这里,我们快些走。”
邱灵灵迟疑:“可我们欠崔妈妈的钱,我还要帮她做事啊。”
做事?金还来神色古怪:“你知道做什么事?”
邱灵灵点头:“妈妈说,要我帮她陪陪客人。”
陪客?妈的你怎么就这么单纯好骗呢!金还来好容易才压下火气,忍住没吐血:“好好好,你在这等着,我去跟她说,记得,把脸洗干净了!”
枕边多烦恼
十万银子买个姑娘,临走时,崔妈妈差点没把他供起来当财神烧香,城里往来富商多,大手笔的客人也不是没有,前年春红院的花魁就让人用十万银子赎了,轰动全城,春红院的尤妈妈自此扬眉吐气,出门都是两匹马的香车,说话也拿腔作势充行当里的大姐,万万想不到这种好事居然也落到自己头上,而带来好运的,只是个头一回接客的小姑娘,称得上前所未有的稀罕,所以听到不得泄露的嘱咐后,她满口答应,这丫头也忒命好,头一回接客就遇上这种金主儿。
冷冷月下,两个人快步走在街上。
金大教主心情复杂,甚至有些暴躁,原本是来寻欢作乐的,却无意中救了“小朋友”,既庆幸,又后怕,想想差点错过,他就觉得脊背发凉。
他走得飞快,后面邱灵灵拽着他的披风,小跑才勉强跟上。
“金还来,我们要去哪里?”
去哪里?金还来站住,开始郑重考虑这个问题。
见他久久不说话,邱灵灵轻声问:“我听她们说过你的名字,你偷了皇帝的东西,是吗?”
金还来回神,点头:“是。”
邱灵灵道:“她们说你是贼王。”
金还来身形略僵,低头看着她,目光闪烁:“是,别人都怕我,见了我都会关门的。”
月光下,小脸又恢复了当初的纯净明朗,她眨着大眼睛,若有所思。
半日,她点头:“你真厉害!”
这句赞扬比那些奉承话好听多了,金还来微笑,心底竟无端轻松不少:“你家大夫人住在什么地方?”
“我不要回去。”邱灵灵放开他,警惕。
我不是要送你回去,金还来叹气,不再多问,千手教什么事打听不出来的,当初若不吃那几块桂花糕,如今也不至于会捡这个大麻烦,还是先带小丫头回教再说吧。
披风被人扯了扯,他低头。
邱灵灵可怜巴巴地望着他:“爹不在了,我不回去,好不好?”
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金还来道:“好。”
邱灵灵高兴了:“那我今后就跟着你。”
“跟我?”金还来差点没晕过去,好心捡个包袱背着,说的就是我了吧!
“对,我要跟你做小偷。”郑重其事。
还真得寸进尺,金还来虽有点郁闷,倒也不至太为难,金园银子太多,多养个人帮忙花花也没什么,反正小丫头还算听话乖巧,过两年长大,模样又这么好,找个对她不错的人嫁出去,就不关自己的事了。
本教主真是个心软的大好人,他板起脸:“跟着我,就要听我的话。”
“我听你的。”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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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金园已是深夜,金还来不动声色,让哑仆先带着邱灵灵去安顿,另外派人叫来了一个坛主。傅坛主获罪的事已传开,那坛主听说教主有事,来得比平日快两倍,恭恭敬敬站在面前,连大气也不敢出。
金还来仍是扮作金越的模样,踱了两步:“你知道邱家。”
听到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坛主有些莫名,小心问:“敢问教主说的是哪个邱家?”
金还来不耐烦:“城南邱家都不知道?”
城南那么多姓邱的,教主大人说的哪家,我怎么知道,坛主心里委屈,又不敢开口问,简直想哭。
金还来想了半日:“他家破产,邱老爷死了,还剩个大夫人带着儿子。”
信息多了不少,坛主一一记下,总算放心:“教主要打听他们的下落?”
金还来点头:“三日。”
坛主忙道:“教主放心,只要有这个人,凭他上天入地,没有我们找不到的,属下这就派人去查,三日之内必定来回教主。”
金还来冷笑:“不必回,三日后,别让本座知道这两个人还活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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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月光惨惨,窗下蛩鸣,金园越发显得寂寞冷清,金还来躺在床上睡不着,这种感觉真够难受的,回想起某些热闹的场面,美人温暖的娇躯,媚人的笑,他更加心烦意乱,心想,还是再出去过一夜吧。
正要起身,门口忽然有了响动。
须臾,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一个脑袋探进来望了望,然后她整个人蹑手蹑脚走进来。
这丫头不在隔壁房间,跑过来做什么?金还来惊奇,躺着不动,装睡。
房间的光线很暗,小丫头小心翼翼地摸索,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找准方向,慢慢爬上床,越过他到里面躺下,双手将他抱住,看样子竟打算就这么睡觉。
金还来差点被刺激得跳起来,再也装不下去,飞快掰开她的手,差点将她踢下床:“你……你做什么!”
邱灵灵吓一跳:“你没睡啊?”
我睡了你就能跑上床?若是别的女人投怀送抱,金还来不会反对,但如今他只能气得吼:“你不在自己房里,跑这儿来做什么!”
邱灵灵委屈:“我一个人睡,害怕啊。”
金还来火:“害怕?你往常怎么睡的?”
邱灵灵道:“我跟奶娘睡。”
金还来立时无语,这是把本教主当奶娘?噎了好半天,他才深吸一口气:“没人教过你,男女授受不亲?”
邱灵灵不解地摇头:“我只亲过我爹。”
金还来立即挡住脸,本教主可不想再让你吃豆腐,也不想当你爹,本教主才二十四岁不到。
“快回去,回那边去睡!”
“那边好黑啊,我害怕。”
小丫头娘死得早,平时又被禁止出门,家里男人都只有爹和弟弟,大夫人又不管,难怪没人教导这些,一时也不好跟她说什么男女大防,难得她单纯至此,算了吧,反正金园不会有外人看见。
金还来无奈让出位置,闷闷道:“睡吧,不要乱动。”
邱灵灵高兴了,迅速钻到他怀里躺下:“你真好。”
如同抱了个大火炉,热流瞬间涌遍全身,金还来尴尬之下正要发作,却被那句“你真好”给叫得没了脾气,刚到嘴边的斥责再也吼不出来,有苦说不出,只好推开她往外挪,哪知小丫头却下意识要搂着他,越发贴上来了。
软玉温香在怀,金还来只觉全身僵硬,简直想痛哭,你倒好,心无杂念,本教主却是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男人,这不是故意引我犯罪么!才吃了你几块桂花糕而已,不用这么折腾我吧,天天做柳下惠,非整出毛病不可……
少女的身体,散发着淡淡的甜甜的香味,肌肤紧贴,紧,带着弹性,甚至可以感受到那起伏的曲线,和肌肤下的脉动,温度透过亵衣源源传来。
那夜的感觉又回来了,金还来欲哭无泪,总算明白,原来十四岁的小朋友也是活生生的女人,与那些十八岁二十岁的女人根本没什么区别!他忽然发现,其实寂寞不算最难过,好东西摆在面前却不能吃,这种感觉才更让人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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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太晚的缘故,邱灵灵很快安心睡去,娇小的身体蜷作一团,缩在他怀中,浅浅的气息吹在他胸前,热度透过亵衣,刺激着某处敏感的神经。
金还来的脑子终于开始不听使唤了。
切,吃了又怎么,若不是本教主,你现在还在那种地方呆着呢,十万两银子可以买多少女人,开十几个妓院也够了,叫你报答报答也理所当然吧,本座堂堂教主,不知多少女人想爬上我的床,再说这是你自己主动送上门的,怪不得我……
意识到这种思想的危险,金还来简直想抽自己两耳光,你他妈恶心不恶心!若是别的女人就算了,连小朋友也下得去手?
吃了,今后勉强收了她?
还是不吃,继续在小姑娘心中保持高大光辉形象?
反复挣扎的结果是,我们金大教主抱着被子睡到了地上。
一个白痴小姑娘,堂堂教主竟不敢下手,反而被撵下了床,传出去就是笑话了!躺在地上,金还来悲哀地思考,我要怎样才能让小丫头明白,随便爬上男人的床是件危险的事?你怎么就这么好命,遇上本教主这种大好人,捡个包袱回来不说,连睡觉的地方也让出去了,我曾经自由自在的美好生活啊!
不过,先前那种寂寞冷清的感觉好象少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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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还来!”
“叫什么!”听到清亮的毫不客气的称呼,金还来憋了一夜的火终于有了地方发泄,除去那老家伙,谁敢当面直呼本教主的大名,如今被个小丫头挂在嘴边,成何体统!
见他发火,邱灵灵一脸无辜:“叫你啊,你不是叫金还来吗?”
金还来沉默许久,叹了口气:“我比你大,你怎么能直呼我的名字。”
邱灵灵眨眼:“你多大?”
明知和这个不通世事的小丫头争论不是件容易的事,金还来还是决定纠正称呼:“我都快二十四了,比你大,所以你不能叫我的名字,当着别人的面,可以叫声大哥……”
邱灵灵不悦,打断他:“你是我的朋友,不是大哥。”
金还来想抱头痛哭,决定放弃这个问题,反正不出金园没人听见,于本教主威名无损,罢了罢了!
他指着她的头发,恶声恶气:“行行,把头发给我梳好!”
“我不会,你帮我好吗?”
“什么!”
“你帮我梳好吗?”
“不行!”堂堂教主给女人梳头,成何体统!
“以前都有丫头姐姐给我梳的,我不会啊。”
被小朋友呼来唤去,做了奶娘又要做丫头?我的威风形象啊!金还来咬牙切齿,将那头乌黑柔顺的青丝胡乱用红绳束在了头顶,恶意地想,我也不会,难看的话算你倒霉。
头发长且多,尽管已经被束了起来,垂散在背上还是如同小小的瀑布,闪着油油的光泽,从正面看,邱灵灵原本就活泼可爱,此刻这简单的打扮虽有点不伦不类,却也添了几分俏皮,俨然一俊俏的假小子。
“好不好看?”高兴。
金还来瞪了她半晌,转身就走,口里喃喃道:“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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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莺燕燕,舞动歌飞,无数穿花蝴蝶从眼前掠过,带动香风拂面,感受到熟悉的气氛,金还来心情好了许多,觉得很惬意,抱着个漂亮女孩子睡,却什么也不能做,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金大爷简直是千手教历代以来混得最窝囊的一个教主了,如今小丫头睡着,总算能跑出来找花魁尽兴。
老鸨笑迎上来。
懒得听她罗嗦,金还来摆手:“久慕辛雨姑娘之名,不知今日可有幸一睹芳颜?”
老鸨为难:“辛姑娘今晚正在陪客……”
金还来知道这种情况下该用什么样的法子,扔过几张银票,挑眉:“在下实在仰慕已久,有劳妈妈帮忙通个信。”
见那银票上的数目,老鸨的眼睛先是瞪大,紧接着又开始缩小,小得只剩一条缝:“老身这就去,公子稍候,那丫头有点子死脑筋|奇*.*书^网|,老身也拿她没法儿,都是江小湖那没用的小子……”
听到这名字,金还来心中一动:“江小湖?没用的江小湖?”
“不是他是谁!”老鸨抱怨,“没事就赖在这里,不知挡了我们辛姑娘多少生意,偏那丫头拿他当宝,把我这妈妈都忘到脑后头去了……”
没用的江小湖,没钱,好赌,却极有女人缘,这是江湖上一个出名的人物,只因他是江南首富江家的长孙,江家几年前被灭门,这没用的家伙至今却还活得好好的,还有这么多女人心甘情愿养他,连花魁也不例外。
金还来皱眉。
盛极一时的江家?《白日惊风剑谱》?与此人一同出世,得到便可逐鹿武林的异宝?
老鸨兀自抱怨不已,正转身要上楼,冷不防楼上忽然冲下来一个人,与她撞了个满怀,二人齐齐朝旁边的金还来倒去。
小技见真章
金还来烦躁,及时闪到一边,却不想那人眼看着要栽到地上,慌乱之下挥舞双手,抓住他的手臂,晃了好几晃才稳住脚。
本是急着见花魁的,却无端被坏了兴致,金还来大为恼火,想也不想就一脚踢过去。
那人被踢翻,滚到地上哎哟直叫。
金还来一愣,紧接着面露惊异之色,仔细打量他。
二十来岁模样,衣裳有些破旧,脸竟生得极为俊秀,挺直的鼻梁,秀扬的眉毛,肤色白皙,此刻正捂着被踢中的小腿惨叫,似乎痛苦不堪。
但金还来却发现其中有蹊跷。
踢出去的力道恍若石沉大海,不像起过作用,倒下的动作更像是借势而为,就仿佛脚刚碰到他,他就顺势倒了,这一脚就像在踢空气,若是普通人这么做,必定会被察觉,但此人分寸拿捏得极为巧妙,说没挨,倒也受了一部分力道,说挨了,却不至于太重而伤到自己,半真半假难以察觉,就算是一流高手,也必定会被他骗过。
只可惜他遇上了金还来。
作戏?金还来冷笑,江湖上还有这样的高手在?
老鸨爬起来,揉着腰眼,气得大骂:“江小湖你这臭小子,不长眼睛,瞎闯什么,没闪了你妈妈的老腰!”
呵,没用的江小湖?金还来十分意外,开始觉得有趣了。
一个奇怪的人物,吃喝嫖赌样样齐全,被父亲赶出家门,靠青楼女人接济生活,父母死后一滴眼泪不掉,没用到底,没良心到底。
然而这个人本身却是一个高手。
好!小子,我们玩玩,看金大爷的脚厉害,还是你会作戏!
金还来不动声色,抬脚再次踢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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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地上的江小湖被踢得滚到一旁,口里嗳哟直叫。
金还来心中更加确定,因为这一脚已不同于先前,带上了内力,自金越传功之后,金还来体内本身就有着近四十年的内力,纵然只使出三分,寻常人被踢中,恐怕肋骨都要断几根,而这小子,哪点有断了骨头的迹象!
他越发来了兴趣,毫不客气地抬脚,接二连三踢过去,反倒忘记了自己来这儿是寻欢作乐,不是打架的。
出脚看似没有章法,其实每一脚都暗含变化,但不论他多么迅速多么巧妙,江小湖总能将其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半真半假地挨那么一下,始终只是闪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似乎刻意要隐瞒自己的武功,不肯露出破绽,因此躲得颇为辛苦,撞翻了好几张桌椅,不时又滚到桌下,口里求饶不止,看在别人眼里,只道他模样极其狼狈,只会挨揍,却并不知道这两个人都是较真的功夫。
几番下来,金还来暗自叹息,看来四大护法打听来的消息不差,有人在暗中监视他,想必是为那件得到便能“逐鹿武林”的宝贝,这小子也不笨,知道被人监视,所以故意做出没用的模样隐瞒武功吧,这么多年,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单凭这份忍耐力,就已经很不简单。
同时他也有点骇然,自己是因为千手教的传功方法,所以内力深厚,而江小湖看上去不过二十岁,体内竟也有不下三十年的内力,这怎么可能!
难得遇上这么个对手,金大爷就试试你的真功夫!
存了这分心思,金还来开始不留情面了,力道越来越重,步步紧逼。
终于,江小湖被他逼到了死角。
金还来挑眉,小子,你要么出手还击,要么就只有等死了。
江小湖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眼见那致命的一脚踢过来,他猛地抬起脸,原本无神的眼睛刹那间变得锐利且明亮,里面有东西迅速闪过,那是一种苦苦忍耐的神色,一种知道自己即将失败的悲哀,一种不甘心却又无奈的神情,却绝对没有乞求。
怎样的仇家才会让一个高手隐忍至此?金还来及时收住,若有所思。
“大爷饶命!”江小湖恢复没用的模样,磕头求饶,颤抖不已。
虽然这是个最没用的家伙,但好歹活着还有点娱乐性,可以充当教育孩子的反面教材,何况此人除了爱赌爱嫖也并没做其他坏事,此刻被毒打,周围人都看不下去,纷纷上来解劝。
金还来心中微动,不理会众人,走过去将他一把揪起,冷笑:“小子,知道大爷的厉害就好,这回饶了你,下次再叫大爷撞见,活扒了你的皮!”
江小湖苦着脸,耷拉着脑袋不敢动。
然而金还来却听到一个细微而清晰的声音。
“明晚四更,城西土地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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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通常很难和热闹两个字联系起来,金还来很矛盾,他既喜欢热闹,也喜欢黑暗,金园的夜常常是一片漆黑,没有灯光。
可今夜他却破例点起了十来支大蜡烛,照得房间恍若白昼。
灯下,金还来皱眉整理衣裳。
邱灵灵坐在床上,眨眼望着他:“金还来,你要出去吗?”
金还来“恩”了声,低头系那条金镶玉的腰带,原打算待小丫头睡着再出去,哪知小丫头偏偏有感应似的,到半夜也不肯睡。
穿戴完毕,他开始取暗器:“这蜡烛让它燃着,等等我叫个人来陪你。”
邱灵灵不说话,默默看他准备东西。
感受到那种关切的注视,金还来有些烦躁,板起脸:“不许乱动,不许乱跑,也不许走出这园子,听到没有?”
邱灵灵不答,轻声问:“你又要出去偷东西吗?”
金还来挑眉:“是。”
邱灵灵“哦”了声,垂首:“那你小心点啊,我不要人陪,我等你。”
金还来愣了愣,恶声恶气:“随你,害怕了不许哭!”
“天亮你会回来吗?”
“废话!”话虽如此,手上却多拿了几支无影针藏入腰带里,又取了些药粉收入怀中。
虽说今日之约他金还来并无恶意,只是找个对手玩玩,但江小湖那小子有些古怪,内力深厚,武功很难说,是敌是友也还不定,空手前去未免太冒险,去他妈的卑鄙!玩玩毒药哪里下三滥了,当每个人都能玩呢?使毒本来就是千手教的手段,本教主要带着以防万一,因为,我不能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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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残月如钩。月下有一座破落的土地庙,破庙顶上站着一个人。
双手随意负于身后,拿着一把剑,身态优雅,白衣胜雪,虽看上去寂寞了些,却绝无半点孤芳自赏的傲气,感觉很随和。
金还来不喜欢白色,但对这种随和的人并不讨厌,于是悄然掠去,黑色披风平平张开,毫无声息。
大约两丈远时,庙顶那白衣人也发现对手来了,转过脸。
月光下,鼻挺眉秀,一双眼睛灿若星辰,锐利,且又依稀带着几分挑衅的笑意,哪点还像那个混迹市井没用到底的江小湖!
金还来掠到庙顶上,自顾自坐下,脸不红气不喘:“我刚跑了这么远的路,歇会儿再打,省得赢了别人也说你占便宜。”
江小湖毫不客气:“你输了,要帮我做两张面具。”
金还来懒懒道:“你输了,就去替我看门。”
江小湖道:“你知道我是谁?”
金还来抬眼:“你又知道我是谁?”
江小湖笑,目光闪闪:“千手教素以轻功暗器见长,如此高明的轻功,江湖上绝对无人能及,久闻千手教四大护法之名,轻功最好的,当数玉护法华云峰。”
当本教主是那个小白脸护法?金还来暗笑,点头:“猜对一半。”
江小湖颇为自得。
金还来微眯了眼,打量他,目光很快落到那柄剑上,皱眉:“想不到这么重的杀气,也能尽敛于鞘内,此剑必不寻常。”
江小湖扬剑:“量你也不认得。”
金还来狐疑,再仔细看了半晌,忽然跳起来,既震惊又激动:“聚水剑,你就是水风轻?”
“猜对一半。”
话音未落,一道耀眼的弧光划过,强大的杀气扑面而至,那剑已横空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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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料到他会突然动手,金还来措手不及,好在他轻功不是盖的,手一撑身体便直直升起,堪堪避开剑锋,头一回亲眼见到这样的出剑速度和准确度,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一剑刚避开,下一剑又已刺到。
高手之间的对决,抢得先机是很关键的,金还来毫无防备,在这么高妙的剑法下不免有些狼狈,气得骂:“没用的小子,你他妈懂不懂规矩!”
江小湖大笑,轻松挥剑,又是几道银光划过:“比不得华护法,我是没用的小子,怎么打赢怎么算,若等你准备好,我就未必有把握能赢了,昨日挨了那么多脚,今日不讨回来,不是你江爷爷做的事!”
金还来自认脸皮很厚,想不到这世上还有更厚的,居然将这种话说得理直气壮,一时也无语。
剑光绵密如网,招招紧逼,毫无破绽。
金还来心惊不已,聚水剑在此人手上,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水剑法?果然名不虚传,怪不得神秘的天水城能在一年之内迅速崛起,城主水风轻一夜剑挑“昆山十魔”,名震天下,谁也没见过他的真面目,这样一个传奇人物,竟会是最没用的江小湖,太让人难以置信了,不过,“猜对一半”又是什么意思?
接招越来越辛苦,金还来终于忍不住叫:“再不住手,休怪你华大爷不留情面!”
江小湖不理,只管打。
妈的臭小子!金还来咬牙冷笑,趁着转身闪避之际,手指一弹,几道无影针飕飕飞出。
好在江小湖是高手,发现之后急忙回剑撩过,骂:“暗器伤人,你敢来阴的?”
形势得缓,金还来大笑:“你会偷袭,大爷就不能玩阴的?”
江小湖恼怒,二话不说挥剑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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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战足足打了两个时辰,到最后都顾不得什么规矩,一心只想取胜,左手掌右手剑,暗器也五花八门,白影黑影跃上窜下,各显神通,混战成一团。
算算卯时将至,金还来不免着急,天亮之前得赶回去,须早些分出胜负才好。
或许同样心急的缘故,江小湖原本周密沉稳的剑法也开始变得浮躁,不时还出现小小破绽。
终于,金还来瞅准一处破绽,闪电般扣住他拿剑的右手,大笑:“你……”
下一刻,他便再不能动了。
江小湖瞧着自己的左手,笑得惬意:“江爷爷左手的点穴功夫也不错,够准。”
金还来瞪眼:“妈的早知道你会引我上当。”叹气。
江小湖收剑回鞘:“你急着回去?”
金还来不语。
江小湖道:“你输了。”
金还来发笑:“哦。”
见他若无其事的模样,江小湖正在莫名,接着很快就变了脸色,骂:“你他妈给我下毒!”
“而且是新制的毒,除了我,谁也没有解药,”金还来笑得开心,“早知道你小子故意用破绽引我出手,是不是觉得很痒?放心,止不住的,不要用手挠,像只猴子,还不快些解开你华大爷的穴。”
“华大爷?”江小湖忍痒,冷笑,“堂堂千手教金教主也会冒名?”
金还来扬眉:“你如何知道?”
江小湖冷冷道:“这等高妙的暗器轻功,绝不是一个护法能使出来的,何况听说华云峰才不到三十岁,哪有这么深厚的内力,素闻千手教有种秘密传功法子,只有历代教主知道,奇Qīsūu.сom书这般年轻,却已有近四十年内力的人,除了大名鼎鼎的金教主,还会有谁?”
金还来淡淡道:“你身上不也有近三十年的内力么。”
江小湖怒:“堂堂教主竟会用毒,卑鄙!”
金还来似笑非笑:“废话,千手教不使毒使什么,用毒哪里卑鄙了,你敢用来我瞧瞧?”
江小湖瞪了他半晌,泄气:“不敢。”
这话金还来听着很顺耳,赞同:“总算说了句人话,江湖上都说用毒不堪,却不知道一个人要使毒,不知吃了多少苦,下了多少功夫在里头,你能弄出这么厉害的毒?你看,现在它还只是发痒,再过一个时辰,全身就开始发青,一天之后便会腐烂……”
江小湖咬牙:“解药在哪?”
见他要搜,金还来笑:“你不用搜,本教主一身都是毒,解药没有的,若不小心再碰上别的毒,那可不妙,我还是告诉你解的法子吧。”
“说。”
“先解穴。”
误识佳人面
“不行,”听到先解穴的要求,江小湖断然拒绝,“金教主轻功冠绝天下,只怕解穴后就要溜,你江爷爷可追不上。”
金还来发笑:“原来你知道啊。”
江小湖道:“我也经常赖帐。”
金还来叹气:“这就对了,我也怕说出解药后你会赖帐,但这毒最好早些解,过了两个时辰,本教主也无力回天,你可以坐下来慢慢考虑。”
江小湖道:“先交解药,我绝不食言。”
金还来笑:“我不会拿自己的命赌。”
江小湖冷哼一声,转身:“那你就在这儿慢慢等天亮吧,别人要上来抓小偷,江爷爷是不管的。”
说完头也不回,跃下房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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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半个时辰过去,东面的天空渐渐透出光亮,金还来暗自着急,再不回去,小丫头要是忍不住乱跑,出了金园就坏了,想不到那小子真沉得住气,莫非……看出了问题?他有点心惊,不过很快又否定了这种可能,江小湖既能忍辱这么多年,必有缘故,而且肯定还有重要的事情未做,绝不会不顾性命。
刚刚这么想,江小湖就回来了。
金还来笑:“我还以为你真不要命。”
江小湖瞪着他,已经忍不住用手挠痒:“你我无冤无仇,我绝不害你,只要你说出解药,我立刻替你解穴。”
金还来移开目光,淡淡道:“不是不信,我只是不想冒险。”千手教教主,光这名号就是个诱惑,而我现在不能死。
江小湖无奈:“凭良心说,若不用毒和暗器,你能打得过我?”
金还来想也不想:“你的内力不及我,但剑法的确高明,难说。”
江小湖点头:“我并非是说用剑才好,能把毒和暗器用得这么出神入化,也不容易。”
金还来道:“你明白就好。”
江小湖沉思片刻,突然道:“只要你肯认输,我便解开你的穴,如何?”
金还来笑:“想要面具?”
江小湖承认:“一个人要在江湖上露面,却又不想被人认出来,惟有易容,普天之下,只有千手教做出来的面具最高明,我要两张一模一样的。”
金还来道:“你早已看出我是千手教的人。”
江小湖点头:“我只想不到你会是金还来。”
金还来沉吟:“既是一样的,要两张何用?”
江小湖没有解释,伸手挠痒:“对,我就要两张一模一样的,只要你答应,我便替你解穴。”
眼见天亮,金还来也等不得:“好,但你不怕解穴之后我会反悔?”
江小湖看了他片刻:“我信你。”
拍开他的穴。
金还来活动一下手脚:“除了我们千手教,江湖上再无别的传功法子,你的内力从哪儿来的?”
江小湖笑:“想知道就明晚再来。”
金还来抱胸,挑眉:“想不到聚水剑在你手上,没用的江小湖竟与天水城主有关,这消息若传出去……”
江小湖打断他:“不会传出去。”
金还来道:“传出去又如何?”
“那我只好自认倒霉,看错了人,”江小湖顾不得许多,骂,“解药解药,妈的我快痒死了!”
金还来摇头,拍拍他的肩膀:“没办法,倒霉你也要认了,这毒的解药本座暂时还没想出来,不过两个时辰后它自会解开,忍忍就好。”
说完大笑,人如离弦的箭一般窜出。
背后传来剑风与江小湖的怒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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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金园门外,天刚蒙蒙亮,金还来拂了拂衣裳,大步走进门,守护金园的秘密暗卫素来由教主直接控制,都是认得他的,倒也用不着出示令牌。
房间里没有声音。
没哭就好,小丫头怕是睡着了吧,金还来总算松了口气,然而当他推开门进去之后,又呆住了。
小丫头安静地坐在床上,双手紧紧抓着被子,目光有些失神,不知道盯着哪里,仿佛在想事情,微蹙的眉头显出一种与年龄不怎么相称的、令人心疼的忧郁。
金还来很想上前安慰,然而实际上,他只重重咳嗽了一声,反手掩上门。
大大的眼睛又有了神采,邱灵灵惊喜:“你回来啦!”
金还来解开披风丢掉,走过去坐到床上:“还没睡?”
邱灵灵垂下眼帘,轻声道:“我怕你偷东西被人抓住,那可怎么办啊?”
坐了整整两三个时辰,原以为她是害怕,想不到却是在担心,金还来怔了半日,默默脱掉外衣,板着脸躺下,将她连被子一起拉到怀里:“废话!我是贼王,能抓我的人还没生出来!眼睛闭着!睡觉!”
邱灵灵果然闭了眼睛,笑起来:“对啊,听说你是教主,偷皇帝的东西,你很厉害吧?”
“当然,”金还来大言不惭,“本教主武功盖世,会飞,会暗器,会变模样,天下没人抓得住我。”
邱灵灵“哦”了声,想想又问:“你教我好不好?”
金还来发笑:“还想做小偷?想要钱?”
邱灵灵认真地摇头:“不是,你教会我,将来我就可以救你了。”
金还来愕然。
半日,他鼻子里哼了声:“我这么厉害用你救?睡觉!”
邱灵灵撇撇嘴,不再说话,娇小的身子在他怀里缩成一团。
到底是打斗了半夜,又累又困,金还来也懒得理会许多,扯扯被子,抱着她迅速睡去,朦胧间,他依稀听到她嘀咕的声音——
“我会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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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夜,金还来再次来到土地庙,迎接他的是当胸一剑。
早在预料之中,金大教主很容易就避开,大笑:“小子,又皮痒了?”
江小湖火:“你耍诈!”
金还来抱胸,面不改色走过去:“本教主几时耍诈了,你的毒不是解了么。”
江小湖冷哼一声,收剑回鞘:“痒了我两个时辰,早知道……”
“早知道那毒两个时辰自解,你就可以杀我了,”金还来打断他,敲敲额头,“对了,本教主昨日回去后才突然想起来,解药虽然没有,但你若是泡在水里的话,或者没那么痒。”
江小湖冷笑:“金教主果然卑鄙。”
金还来奇怪:“你很讲规矩?”
想想二人的打法,江小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摇头往台阶上坐下:“罢了罢了,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内力是怎么来的么?”
金还来点头:“你芳龄?”见他又要拔剑,立即忍笑改口:“错了,是贵庚,贵庚。”
江小湖倒也不是容易动怒的人:“二十一。”
“你身上有近三十年的内力。”
“因为我练得比你们快。”
金还来面色微变,似乎想到什么,细细打量他,神情越来越惊疑:“不可能,莫非你是……”
江小湖笑而不语。
金还来在他面前来回踱了几步,也不多说,忽然出手如风,迅速点了他身上几处要穴。
江小湖并不吃惊,只是苦笑:“喂,你做什么?”
金还来道:“我研究研究。”
“不必了,”见他又要动手,江小湖慌,“你猜得对,是那样。”
金还来满脸震惊:“你真的……”
江小湖打断他,骂:“蒸的煮的,嘴巴长在身上,你他妈不会问一声?万一真动手废了我武功怎么办,快解穴!”
金还来回过神,笑得邪恶:“像你这种人,放眼江湖,没有谁会希望你活在世上的,不如本教主先杀了你,再帮你报仇。”
江小湖瞪眼:“不只报仇,江爷爷活着要做的事多了,要赌钱,要打架,要好吃好喝,要做生意,还要娶老婆替江家传宗接代……”
“最后那件我可帮不了你。”
“我拿你当朋友,不加防备,你忍心害我?”
金还来淡淡道:“我可没说拿你当朋友。”
江小湖沉默片刻,叹气:“是我看错,你杀吧。”
金还来嗤笑,踢开他的穴道:“穷小子也配本教主动手?”
江小湖笑:“穷小子怎么,穷小子吃别人的喝别人的,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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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还来坐下:“这么说,你家那件宝贝……”
江小湖低声说了句话。
金还来摇头:“果然能逐鹿武林,可惜别人得到也无用,不过这秘密当年若说出去,江家或可免此灭门之祸,但你却必死无疑,江太爷终究还是护你。”
江小湖沉默。
金还来问:“要什么样的面具?”
江小湖回神:“当然是美男子。”
金还来无语。
江小湖摸摸脸,自言自语:“最好像我这么英俊,而且我要两张,既是送给名满天下的天水城主,理当要美男子才配得上。”
金还来恶:“这叫英俊,小白脸还差不多,也就骗小姑娘。”
江小湖冷笑:“金教主以为,怎样才不叫小白脸?”
金还来想也不想:“当然是像本座这样。”
江小湖无语,好半天才叹气:“脸皮厚倒也有好处。”
金还来淡淡道:“若脸皮不厚些,我早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江小湖默然。
他又何尝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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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视你的人不少,你怎么溜出来的?”
“江爷爷武功高强,要甩掉他们还不容易?”
金还来嗤道:“监视的人也不简单,你轻功还不及华云峰,要不知不觉瞒过他们跑出来,难得很。”
江小湖笑:“你莫非不知道,江家闹鬼?”
江家被灭门后,江小湖就搬回了江家,却怪事频出,明明头天晚上人还好好睡在房里,第二日一早醒来竟躺在了城外的草地上,此事在城里传了好几年,都说当初江家人死状太惨,血流满院,所以那些冤魂死不瞑目,幸好江小湖是江家人,才没被害,但自此无人敢再进江家院门。
金还来瞥他一眼:“千手教的人是不信鬼神的。”
“做小偷常走夜路,的确不该怕鬼,”江小湖忍住笑,低声道,“其实江家有一条密道,直通这城外,是我爷爷当年暗中修建的,这事只有我知道。”
金还来道:“原来是装神弄鬼。”
江小湖叹息:“日夜被人监视,若不装神弄鬼吓吓他们,我就没空闲跑出来做这么多事了。”
“比如兴建天水城,杀‘昆山十魔’。”
“天水城其实不是我建的。”
金还来微愣:“聚水剑在你手上,你不就是水风轻?”
江小湖笑:“猜对一半。”
他不愿多说,金还来也没有八卦的习惯,懒得再理会:“你这几年装神弄鬼,那些人都被吓走了?”
“已经吓得不敢再进院子,至少他们不能时刻都看着我,”江小湖眨眼,“除了千手教,这世上多数人还是怕鬼的,要不要去看看?”
金还来看他:“你我不算很熟。”
“但你方才没对我下手,”江小湖起身,“我们的脸皮都很厚,你不会害我。”
一白一黑两道人影相继掠起,于是第二日,城里又传出了消息,昨夜,江家院子闹腾得厉害,门窗都砰砰作响,周遭人家都听见了,有人曾壮着胆子拿火把爬墙照看,却连鬼影子也不见,这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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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园很大,历代教主挥金如土,不断加以修葺,有池塘,有竹林,有花圃,有精致的阁楼亭台,景色幽静美丽,然而偌大的园子里只住着教主与哑仆,显得格外冷清,不过最近由于多出个人,死气沉沉的气氛很快得以改善。
小姑娘又漂亮又活泼可爱,而且还是教主亲自带回来的,哑仆自不敢怠慢,见她喜欢,便领着她到处游玩。
于是经常发生这样的事,金还来一走进园子,就有笑声飞来,然后抬眼便看到小丫头比划着双手和哑仆说话,平日唯唯诺诺的哑仆竟也笑得开心。若是别人,是绝对不允许和哑仆交流的,但小丫头这样他也懒得管,那笑声会让他心情愉悦,何况她也很听话,没擅自出过园子。
只不过通常遇到这情况,他还是会及时丢去一句煞风景的话:“别吵!”于是小丫头便丢开风景,跑过来拉着他问这样问那样,哑仆则低头退下。
金还来得意,金园风景还真的不错。
厅上,几位护法郁闷不已。
“大白天,教主不是叫我等来议事么,怎不见人?”急噪。
“怕是……忘了吧?”
众人黑线。
美男玉护法华云峰终于坐不住,站起来:“华某去金园问问,看教主在不在。”
众人一致点头:“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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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园,邱灵灵站在一棵古老的梧桐树下,摸摸树干:“这棵梧桐真大!”
哑仆笑着比了两个指头。
“二十?二百年?真老!”
美男护法来到金园门口,正想找人通报,却不料抬眼便远远望见了这样一幅画面。
一个穿着白衫子的、十四五岁的漂亮小姑娘,长长的刘海盖住眉毛,露出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头发用红绳简单地束起,根本不像普通女孩子,装扮古怪且透着灵气,此刻她正仰脸抚摩树干,神情感慨,旁边哑仆略略弯着腰,两只手比划着什么,神态恭敬。
那是……
饶是猎艳无数,华云峰也忍不住呆了呆,不是说那小姑娘美得多惊人,而是那种特别少见的清澈感觉,非冰雪两个字难以形容。
他很快回神,疑惑不已。
金园是历代教主居住的地方,四周有教主亲自掌控的暗卫,除非教主允许,闲杂人等是不得擅入的,想求见也需要哑仆通报,除了教主,并没听说还有别人住在里头,如今哑仆却对着个小姑娘那么恭敬,那这个小姑娘就是……
教主!
华云峰倏地转身,从门前闪开,擦汗,满脸黑线。
教主的易容术竟这般高明,扮大男人扮老头都惟妙惟肖,连最擅易容的银护法都没看出来!怪不得老教主从未提起收徒弟的事,而教主又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原来竟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无意窥破这天大的秘密,他心惊不已,立即望望四周,暗叫糟糕,不知道那些暗卫有没有看见自己?此事万万不能泄露,否则就危险了,想到前日金还来对付傅坛主的手段,他开始冒冷汗,果然最毒妇人心,看起来单纯可爱的一个小姑娘,下手竟这般毒辣,毫不留情!
不过同时,他也为这个发现而暗喜,小教主虽狠,长得倒挺漂亮……
想到那如清水鲜花般的小姑娘,华云峰忍不住笑,心情又好起来,快步往回走。
而此刻的金还来对这一切毫不知情,正抱着堆枣子匆匆往回赶,因为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昨晚曾向四位护法发过议事通知。
指衣试拙妻
“教主的意思,派人监视江家?”惊讶。
“不错。”金还来点头。
四大护法面面相觑,惊喜不已,教主大人总算想通了,出手夺江家异宝,称霸江湖,不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以千手教的实力,未必不可能。
你们若真见了那宝贝,就不会这么想了,金还来懒得纠正他们的错误理解,让这几个笨蛋高兴高兴吧。
他沉思片刻,吩咐玉护法华云峰:“此事就交给华护法,派几个轻功好的,要特别留意江家院外那批人,一有动静速来回报,别惊动他们……华护法?”
三位护法都有点诧异。
这小子搞什么鬼,金还来有点莫名,同时也很恼火,本教主不否认自己长得英俊,但现在扮的是我师父那老头,没道理让你欣赏崇拜到发呆吧,那眼神……恶!本教主在京城第一名妓面前也没这么肉麻恶心过,小白脸护法不是经常拐女人么,怎的今日盯着个老头不眨眼,本教主既不是女人,也没那特殊爱好,你他妈吃豹子胆了!
幸亏华云峰及时回过神,忙咳嗽一声,笑:“教主此计甚妙,正所谓‘螳螂补蝉,黄雀在后’,那人监视江小湖,无非是为了江家那件宝贝,我们千手教可以不必声张,时候一到,便能坐收其利。”
见那美男护法眼光越来越不对,金还来浑身发毛,简直要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长了朵花,当着众人的面他又不好发作,只得草草嘱咐两句,结束会议,妈的再对着那眼神,本教主肯定会揍人!
这种郁闷的感觉,一直到他走进金园的门之后,才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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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灵灵拿起一粒枣子喂到金还来嘴里,眨眼:“你这几天很高兴。”
“你知道?”
“当然知道。”
金还来忍不住笑:“因为我找了个有趣的家伙做朋友。”
“朋友啊,”邱灵灵默然片刻,仰起小脸,“他很好吗?”
金还来随口:“还行,脸皮很厚。”
邱灵灵撇撇嘴,突然转过身去了。
金还来莫名,拉她的头发:“小丫头?”
“我不是小丫头!”邱灵灵怒,掀开他的手。
“好好,你不是小丫头,你是大姑娘,”金还来忍笑,难得好脾气地问,“怎么了?”
“我才是你的朋友。”眼圈微红,泪水盈盈。
小丫头居然是为这事生气,不会是吃醋吧?金还来明白过来,大笑:“对,你是小朋友,可我这么大了,也要交个大朋友才对。”
见他笑,邱灵灵越发生气,抓他的手臂:“不都一样吗,不要他!”
“他是男的,男人应该和男人做朋友,”金还来抱胸,“有了大朋友,我也不会忘了小朋友,今晚带你去看他,再说要不要,如何?”
“男的啊,”邱灵灵收泪,想了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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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烂的土地庙里,墙角挂着一盏不太明亮的灯,还摆着一桌子酒菜,桌子面前已经坐了个俊美的白衣人。
他朝邱灵灵招手,笑得别有深意:“小姑娘,过来跟我坐。”
邱灵灵不悦:“我不是小姑娘。”
他愣了愣,忍笑改口:“对,是我说错了,敢问姑娘芳名?”
“我叫邱灵灵,”见他温和,邱灵灵印象好了许多,打量他片刻,眨眼,“你长得很好看啊。”
“小白脸。”金还来鼻子里哼一声,对面坐下。
江小湖笑得灿烂,伸手拉她:“说真话是对的,以后都要这样,灵灵乖,过来跟你江哥哥坐。”
金还来一把将她按到身旁椅子上:“去找你那些姑娘,别乱打主意。”
邱灵灵莫名,看着满桌子酒菜,问江小湖:“你请我们吃吗?”
“不是我请你们,是他请我,”江小湖看看金还来,一本正经,“交了有钱的朋友,当然不能自己花钱了,你看每次都是他掏钱。”
邱灵灵想了想:“你真聪明。”
金还来差点掉地上,这是什么人跟什么人的对话啊,太超出常理了,不要脸也叫聪明?你脑子没毛病吧!
江小湖抚掌大笑:“对对,还是灵灵最聪明,敢说真话,只有笨蛋才自己掏钱请客。”
邱灵灵眨眨眼,看看旁边的金还来,笑了,活象只漂亮的小狐狸。
金还来面无表情,拿起筷子恨恨地夹菜,一个厚脸皮的家伙,一个吃里爬外的笨蛋,幸好本教主正常,懒得理你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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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灵灵,会不会喝酒?”
邱灵灵高兴:“我会。”
江小湖乐:“老金不喝酒,江哥哥正愁一个人喝不痛快,难得有你陪,喜欢喝什么酒?”
邱灵灵取过酒壶倒了一杯:“这里只有竹叶青啊。”
江小湖惊讶:“你知道?”
“我能闻出来。”
“原来是行家,老金找了个宝贝,”江小湖一只手撑脸,看了她半晌,突然笑,“你几岁了?”
邱灵灵道:“马上十五啦。”
江小湖眨眼:“十五的姑娘可以嫁人了,嫁给我好不好?”
金还来抓起空杯子,毫不客气地砸过去。
江小湖伸手接住:“她是你老婆?”
金还来恼火:“你他妈有毛病!”
江小湖笑得开心:“这就对了,她又不是你老婆,迟早要嫁人的,到时候你就管不着了,万一在别人家受欺负怎么办,不如给我。”
金还来怔了半晌,喃喃道:“穷小子先养活自己再说!”
邱灵灵看着江小湖,问:“你叫什么名字?”
“江小湖。”
“原来你就是江小湖啊。”
江小湖来了兴趣:“你听过?”
邱灵灵道:“我听奶娘说过你。”
江小湖端起酒杯:“她怎么说?”
邱灵灵转转眼珠:“她说,江小湖是天底下最没用的人,是混蛋,我若不听话,长大了就跟他一样,会被赶出门的。”
江小湖一口酒喷了出来。
金还来扬眉,拍他的手臂:“穷小子,你名扬天下了。”
江小湖搁下酒杯,擦擦嘴巴,哭笑不得:“乖灵灵,其实有时候你也不必全说真话的。”
邱灵灵只是笑。
江小湖叹了口气,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对,我就是那个没用的江小湖,灵灵姑娘可愿意嫁给我做老婆?”
“老婆?”
“你娘是你爹的老婆,你也做我的老婆,跟着我住,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玩,好不好?”
“这样啊,”邱灵灵似有所悟,指着金还来,“我是他的老婆。”
金还来喷。
江小湖忍笑,比划筷子,斜斜看她:“做老婆是要一块儿睡觉,盖一床被子的。”
邱灵灵点头:“对啊,我跟他睡。”
金还来差点没晕过去:“你……”
江小湖大笑:“原来你找了个这么可爱的小小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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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还来发现,带小丫头来见江小湖其实是个极大的错误,他板着脸,迅速摸出卷东西丢到桌子上:“你要的东西。”
此举果然成功转移了江小湖的注意力,他收起笑,伸手将那东西展开,一张一张的,薄如蝉翼:“怎么有三张?”
“我留着。”金还来随手取回一张,本教主易容术是稍微差一点点,难得做出这么满意的面具,理当留一张做纪念。
江小湖点头,将剩下两张揣入怀中:“多谢。”
金还来目光闪烁:“你剑法如此高超……”
“为什么等到现在还不出手?”江小湖苦笑,自己倒了杯酒,饮干,“我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金还来道:“何不从监视你的那些人入手?”
“他们只是负责监视我而已,和上面接头是用记号,”江小湖叹了口气,“大街上人来人往,留个明显的记号,谁都可以看到。”
金还来道:“你知道?”
江小湖道:“曾派人将他们抓去问过。”
金还来道:“还问出了什么?”
江小湖笑:“只有这些,第二日人就死了。”
金还来沉吟:“此人行事确实毫无破绽,老教主也曾派人查过。”
江小湖点头:“这就对了,那人或许以为这事是你们做的,倒没怀疑我,我如今不能再妄动,否则打草惊蛇,恐怕今后就再难找出他,报这不共戴天之仇了。”
金还来瞪眼:“你倒好,自己做的事,让我们千手教背黑锅。”
江小湖笑:“那时我并不认识你,为了不露出破绽,只好把黑锅给你们了。”
金还来道:“如今认识了又如何?”
江小湖想也不想:“既是朋友,你该不介意替我背一背。”
金还来冷笑:“脸皮厚得可以磨刀。”
江小湖笑而不语。
金还来看了他半晌,摇头:“他费了这许多精神,若知道你家那件宝贝是什么,必定会气死。”
江小湖淡淡道:“统领江湖也未必是好事,别忘了还有个朝廷,此人害我江家一百多条人命,处心积虑,竟只是为了一件莫须有的宝贝。”
金还来道:“不是莫须有,这个秘密若传出去,你早被人分尸了。”
江小湖黯然:“江家人丁不旺,几位叔父并无子嗣,父亲膝下也只我一个,为了护我,爷爷守着这秘密十几年,竟置所有人不顾。”
“包括他自己,想来他早已做了安排,助你今后报仇雪恨,重兴家门,”金还来看他两眼,“你这样的人,他舍不得放弃,其实若你是我儿子,我也舍不得。”
江小湖将酒杯劈脸丢过去:“你老婆醉了。”
金还来接过杯子,转脸,小丫头已经趴在了桌子上,粉腮上红潮微泛,原来方才只顾与江小湖说话,她竟在一旁喝酒,忘了这丫头是个小酒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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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湖笑:“小姑娘很有意思,嫩草可好吃?”
“你眼睛有毛病,真相信她?”金还来苦恼不已,“这丫头自小没了娘,又很少出门,所以比别的丫头傻些,偏偏本教主倒霉遇上,只好大发慈悲救她一命。”
江小湖点头:“怪道与别人不一样。”
金还来沉默片刻,叹气:“你说得对,我不能总护着她。”
“过两年自己享用就是,放心,没人会笑话你吃嫩草的,”说到这里,江小湖似乎想到什么,忽然坐直身子,盯着他身上某个地方,神色古怪,“人家小姑娘都说是你老婆,一起睡,居然还没被吃干净,你……没毛病吧?”
趁金还来未反应过来,他又笑:“这么好看的老婆白白放着可惜,若你果真不行,就替我留着,小姑娘很合我的口味……”
金还来跳起来就是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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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金园,将小丫头丢到床上,小丫头及时醒了。
她揉揉眼睛,看清楚四周的环境,有点懵:“我们回来了吗?”
金还来鼻子里“哼”一声:“喝醉了,不回来做什么!”抱怨完毕,他随手递过一碗醒酒汤:“喝了,快些睡觉!”
大眼睛眨了眨,邱灵灵听话地喝光。
金还来除去披风,哑仆打来水,二人大略洗过,他往床上坐下,开始解腰带,口里问:“我的大朋友怎么样?”
邱灵灵想起来,高兴:“他很好啊。”
得到期望中的答案,金还来却有点不舒服,切,才见一面就很好,你们两个几时这么投缘了,小丫头几句话就被骗过去,真是靠不住啊靠不住。
“既喜欢,那就嫁过去当他老婆好不好?”
“这个……”邱灵灵开始考虑。
金还来拉过被子躺下,闭眼。
片刻,一只柔软的小手安慰性地摸摸他的脸,她低声道:“可我是你的老婆啊。”
这句话提醒了金还来,他猛地睁眼,张张嘴却没有吼出声。
酒意未散,白嫩的小脸犹泛着红晕,映着浅浅灯光,俏丽如桃,光彩照人,眼帘低垂,她紧紧抿着嘴,似乎很不好意思。
头脑又开始发热,金还来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默念三遍“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他发现自从小丫头进了金园,自己念得最多的就是这两句话,天天抱着个漂亮姑娘睡,又不能做点别的,正常男人被整成和尚太监的可能性很大。
没事没事,本教主马上就要恢复自由了!
想到这,金还来心情好了不少,重新张开眼,指着她威胁:“听着,今后不许喝酒!也不许说是我老婆!”
“为什么?”
“你知道怎么做老婆!”
“谁说我不知道!”她不高兴,“我娘是我爹的老婆,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我也能。”
你能?金还来无语,你能,我他妈可不能,那会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东西,和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笨蛋小丫头办事……
“我不要老婆!”
“偏要!”
金还来计上心头,挑眉:“好哇,要做我老婆,今后就只能穿黑衣裳。”
大街上哪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会穿黑衣裳乱跑?年轻女孩子天□美,小女孩子这个年纪正是最爱美的时候,多喜欢鲜艳的衣裳,再贫穷的人家也是青衣蓝衣,谁愿意穿黑色的?就算偶尔有喜欢的,家中父母也绝不会允许女儿穿这么素净不吉的颜色。
邱灵灵果然犹豫:“不能穿别的吗?”
金还来发笑,板起脸:“不能,我只喜欢黑的。”
她垂首:“这样啊……”
看看,小丫头心里的“喜欢”就是这样,本教主和漂亮衣裳差不多,金还来又好气又好笑,见她左右两难的模样,有点不忍心,移开话题:“你不是要当小偷么?”
邱灵灵果然放弃前一个问题,高兴:“你要教我吗?”
“你真想当小偷?”
“恩。”
金还来看着她半日,终于下了决心:“我明日便送你去拜个师父,你以后跟着他好好学功夫,怎么样?”
邱灵灵失望:“你不教我吗?”
“本教主事情多,没功夫教你!”金还来摇身变成一个勤劳的教主。
“我不去。”不悦。
“做什么不去?”
眼圈微红,邱灵灵转过身:“我不去,我要跟着你。”
看看我这是捡了个什么回来啊,金还来暗暗叫苦,作出凶恶的模样:“哭什么哭,要做我老婆,就要会功夫,留在这儿尽给我惹麻烦!”
沉默。
邱灵灵迟疑许久,低声问:“会很远吗?”
“就在山后。”
“那我学好了就回来。”
“好好好。”金还来感激涕零,就差没磕头谢恩,本教主不用再受罪了!
智取火蟾美教主
阴空飞雨,不知由于天气还是阵法的缘故,退身谷中竟云雾弥漫,周围的山峰若隐若现,虚无缥缈。瘦石,小径,竹篱,菊花,几处简朴的石屋,皆沐浴在细雨中,深秋的凉意似乎无所不在。
然而宽敞的石屋里,却如同春天般的暖和。
地上铺着块厚厚的黑白长毛毡,榻上也铺着白狐皮做成的贵重的垫子,案上壁间皆是色彩鲜亮的珠宝玩器,榻旁架上燃着个大火盆,红红的火光明亮而柔和,映得人脸红彤彤,照得人心暖洋洋的。
金越坐在榻上,上上下下打量跪在面前的小丫头,半日不语。
小丫头长得十分乖巧,有一双灵活清澈的大眼睛,目光带着点好奇,也有点畏惧,还有点茫然,恩,金越摸摸胡子,应该还算好玩……
见他总不表态,金还来忍不住开口:“喂,你到底收还是不收?”
金越不紧不慢:“你急什么,如今是她要拜师,多少该拿点诚意让老夫瞧瞧,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老夫想让她跪多久就跪多久,怎么,不行?”
金还来被噎住。
“不错,很对老夫的胃口,”金越抚掌,欠了身子笑问,“丫头,只要你肯在这儿跪一个时辰,老夫便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金还来怒:“老家伙,你故意的是不是?”
邱灵灵忙拉他的衣摆:“我不怕。”
“真是个懂事的好丫头,”金越笑得开心,“如今大徒弟做了教主,不肯再跪师父,就让小徒弟代劳,好主意。”
金还来哼一声:“你收不收?”
金越笑:“教主亲自带来的人,怎敢不收?”
金还来立即按邱灵灵的脑袋:“磕三个头,起来。”
金越收了笑:“且慢,教规上可有说,前教主是替人教徒弟的?”
金还来叹气:“算我求你,总可以了吧?”
金越转转眼珠,冷笑:“老夫从不轻易收徒,以免将来坏了名声,如今既是你带来的人,老夫就破这个例,但也要先考较她一番。”
金还来皱眉:“你想怎样?”
“正好老夫有件事要吩咐你,”金越突然移开话题,“前日打探到消息,百里英从关外求得一只火蟾,不日将路过本城,不如你替老夫代劳,将那火蟾取回来。”
金还来大喜:“果然宝贝,听说火蟾驱寒解毒,乃稀世之宝。”
金越道:“老夫已打听清楚,百里英一行共六十五人,其中二十三个一流高手,打算秘密押送回百里庄,火蟾由百里英贴身收藏,平日不许外人接近,一茶一饭必会试毒,你且带这丫头去试试,最好不要惊动旁人。”
金还来吃惊:“带她去?”
金越点头:“不错。”
金还来不同意:“她根本没学过这些,怎能对付百里英?”
金越扬眉,有趣地看着他:“百里英武功高强,为人也算谨慎,但他平生却有个好色的坏处,而且专喜欢找嫩的,有这丫头帮你最好不过,她不会武功,百里英必不多加防范,正好趁机接近。”
金还来拒绝:“她不懂这些手段。”
金越笑:“不懂正好,百里英就更放心,更容易得手。”
金还来怒:“你要叫她做那些?”
“这也是手段,做小偷就要学会利用自己的长处,”金越敛容,淡淡道,“我问你,为何要将她交给我?”
金还来道:“我如今只能信你。”
金越道:“这就对了,收与不收是我的事,够不够格是她的事,你把她送来是学功夫,今后既要在江湖上立足,什么手段都该知道,不然就带回去养在闺房里算了。”
金还来沉默。
邱灵灵虽听得似懂非懂,但也知道老人在出题目刁难,于是点头:“我去偷。”
金越抚掌:“好丫头,你果真愿意帮金教主偷那火蟾?”
邱灵灵眨眼:“好啊。”
“那你跟着他去,只要从百里英身上拿到火蟾,就叫他带你跑,没人追得上的,”金越口里说,眼睛却看着金还来,笑得像只狐狸,“对了,不准用毒,老夫相信,过两日便会有消息传出来,偷火蟾的是个女人。”
金还来转身,拉起邱灵灵就走。
金越却招手道:“丫头过来,老夫还有几句话嘱咐你。”
邱灵灵迟疑。
“鬼鬼祟祟!”金还来冷冷骂了句,放开她,径自走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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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蟾并不是蟾蜍,而是块小小的石头,传说,沙漠中的绿蟾蜍若得了日月精华,便浑身呈火色,死后化身为石,得名火蟾,其性至阳,故能去除各类阴恶寒毒,但此物只在关外沙漠湿热之地才会出现,极其稀少,价值连城。
百里庄庄主百里英在江湖上颇有威望,武功高强,办事沉稳细致,从未出过差错,此人唯一的毛病就是好色,家中已有十来房妻妾,还是喜欢在外头找新鲜的,但对于成功的男人来说,这类事情也不算什么,如今他连月来带着火蟾风尘仆仆赶路,不免有些按捺不住,又犯了毛病,想着家门已近,这趟行动原也无人知晓,因此进城后,少不了一个去处。
华丽的妓院,楼上房间。
门口左右守着两个青衣人,一刀一剑,皆是百里英素日的亲信。
门内,一个近四十岁的男人坐在园桌旁喝茶,褐色衣衫,外头是件黑灰色的无袖长褂,古铜色面皮,长相倒也不难看,目有精光,俨然是内力深厚的高手。
老鸨眉飞色舞介绍:“你老人家来得也巧,我这昨日才新来了个姑娘,十六岁,还是新鲜的……”
听到这里,男人似乎有了兴趣,放下茶:“模样如何?”
老鸨便知有了生意,忙道:“不是老身夸,那小模样水灵灵滑嫩嫩的,齐整得很!就是……来不及调教,有些不知事,要费点心思教导教导。”
未经人事的姑娘虽青涩,却丝毫无损她们在男人眼中的魅力,男人大笑,丢出两条金子:“好,就叫来看看,若是满意,还有你的好处。”
沉甸甸的金子捧在手里,老鸨喜得连连点头,吩咐身旁丫鬟几句,丫鬟答应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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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青色的衫子,裙摆曳地,云鬓堆叠,长眉淡扫,肤如凝脂,白嫩纤柔的小手托着只托盘,盘中放着酒壶和酒杯,她十分局促不安地站在面前,大大的眼睛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稚气,带着些紧张慌乱之色,目光飘忽不定。
房顶上的金还来有点火,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些上去灌两杯!
百里英果然满意,但他素日顾及身份,见识的美人也不少,倒也不是那等急色鬼,只微眯了眼睛,看着那双莹白的小手,柔声问:“叫什么名字?”
“灵灵。”
“灵灵?好名字,”他点头示意,“先放下吧。”
邱灵灵咬了咬唇,缓缓上前将酒放到桌子上,到底是第一次偷东西,心怀鬼胎,小手不觉微微发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百里英岂会察觉不到,不过这些看在他眼里,却有另一番理解,果然是个雏儿,谁会派这种丫头来办事,要派也派熟练的老手才对,看那手都紧张得发抖,根本不可能装出来,因此他越发喜欢,防范之心不由少了许多。
收服这种小姑娘,怜香惜玉充当救世主是最好的办法。
忍住冲动,他笑着拉她坐到身边,拾起那只小手不着痕迹地摩挲,语气中满是心疼:“好姑娘,可惜落到这种地方,想不想出去?”
邱灵灵从未和别的男人这么亲密地接触过,倒也没有被轻薄的意识,只奇怪这个人会关心自己,就是手被他握着很不舒服,想拒绝却缩不回来,她只好低了头不说话。
果然捡到了宝贝!见她含羞带怯的样儿,百里英心神荡漾:“明日我救你出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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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上,金还来怒火直冒,妈的老东西,小丫头都可以做你女儿了,不知廉耻,这个笨蛋,白白让别人轻薄,先前教的什么估计早被她忘了,金还来自己是个男人,知道某些动作继续下去的后果,心中着急,偷什么火蟾,这样下去迟早坏事!
好在事情还是朝预定的方向发展着。
大约百里英也知道收服女人不能过急,只是搂着她软语温存,邱灵灵也胆大了些,不知说了句什么话,便开始倒酒给他。
金还来松了口气。
百里英为人谨慎,定会先试毒,当然是试不出来的,但他必定也要让小丫头先喝上一杯,以防中招,酒中的确没毒,只有种无色无味的药,而且对人根本不起任何作用,便喝也无妨。
果然,百里英不动声色,滴了一点到镶着避毒珠的戒指上,见颜色并无变化,放心不少,不知说了几句什么,又将酒喂到邱灵灵唇边,邱灵灵听话地喝下。
金还来点头,暗自得意。
现在这老东西不会再怀疑,小丫头只要机灵些,哄他喝一两杯,再用腰间丝巾在他鼻子上擦擦就完事,那丝巾用一种特殊的药水浸过,香味和普通香粉胭脂差不多,单独用也没什么,但若与酒中那味药混合,放倒一个大男人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且不留痕迹。
可惜,事情好象出了点意外。
每一杯酒几经周旋,最终都进了邱灵灵口里,百里英一滴未沾,看着她的目光倒越来越热烈,脸上挂起不怀好意的笑。
糟糕!金还来冷汗直冒,小丫头根本不会劝酒,也不懂拒绝,这只老狐狸!
怎么办?金大爷亲自出手倒简单,抢也能抢来,不过堂堂千手教教主是不屑用抢的,何况此时若直接下去,难免会惊动百里英,引出别人,而且老家伙指明要小丫头偷,到时候若听说是个男人偷的,岂不白费了功夫?
急中生智,他低声骂了两句,从房顶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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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来杯下肚,邱灵灵已有了几分醉意,白皙的小脸上泛着两片桃花,叫人忍不住想上去咬一口。
喉头滚动,百里英终于失去耐心,突然伸臂抱住她。
不喜欢这样的拥抱,邱灵灵下意识挣扎,无奈那手臂太过有力,不起丝毫作用:“你……放手啊!”
傻子也知道,百里英此时是绝对不会松手的,他在她颈间喘息:“只要你听话,好好跟着我,明日我便带你回庄……”
就在此时,门忽然砰的一声被推开。
“大爷——”一个披头散发、身材高大的女人摇摇摆摆走进来,径直冲百里英扑过去。
二人俱愣。
邱灵灵揉眼睛。
百里英满腔欲火顿时变成了满腔怒火,也顾不得许多,带着邱灵灵躲开,厉声呵斥:“不知道规矩,乱闯什么!”
女人惊讶:“不是大爷要小环来陪你的么?”
百里英黑了脸:“你?”
女人笑嘻嘻上来拉扯:“正是,小环今晚好好伏侍大爷。”
严格地讲,这女人长得倒也鼻挺眉扬,但看上去感觉怪怪的,线条太过硬气不说,妆又浓得要命,摇摇脖子,粉就扑扑往下掉,还有那扭捏的动作,做作的妩媚状,故意拖长的声音……百里英哭笑不得,那感觉让他想起了曾经见过的娈童,还不及娈童阴柔妩媚,百里英本就没那爱好,更觉想吐,却又不好当着美人的面动手,慌得拉着邱灵灵闪避,心里咒骂不止,这该死的疯女人!
三个人纠缠作一团。
女人回头看到桌上的酒,急忙端起,撒娇:“大爷既不要小环陪,总该喝小环一杯酒。”
哪来的这活宝!百里英很火,门外那些手下都被遣去楼梯处守着,估计又开了小差,让这疯子跑上来胡闹!待要出去叫人来将这女人哄走,却见美人正呆望着自己,未免坏了兴致,正在为难,酒已喂到了他唇边。
女人带着做作的媚笑,直往他身上蹭。
全身寒毛都竖起来了,百里英决定选择最迅速的解决办法,于是暗中用避毒珠一试,见没毒,便一饮而尽:“好了好了,快些滚吧!”
来不及反应,女人一把扯过邱灵灵腰间的丝巾,捂在他鼻子上:“小环为大爷擦擦……”
百里英恶寒,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飞快拂开那只手,倒退几步,俯身就吐。
好容易吐完,他直起身正要发怒,眼前却一阵天旋地转,只来得及说出一个“你”字,便倒地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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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还来咬牙冷哼一声,走过去踢了百里英一脚,恢复原来的嗓音,大骂:“混帐东西,本教主什么身份,敬酒是给你天大的脸,还敢吐?”
再踢了两脚,他恨恨地转身,却见邱灵灵直直地望着自己,小模样正如当初在青楼见到时一模一样,艳丽如牡丹,一双大眼睛却清澄似水。
愣了片刻,金还来转过脸,愤怒又苦恼。
妈的有事没事用这种眼神看男人,男人能不上火吗,被人吃豆腐居然毫无察觉,今日幸好本教主在,否则这个笨蛋只怕被欺负了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小丫头对男人全无半点提防之心,以为“陪陪”就是陪喝酒,我要怎样才能让她知道,男人是个危险的不能碰的东西?
他忍住火,粗声粗气吩咐:“过来,走了!”
邱灵灵回神,指着地上的百里英:“他不会有事吧?”
“不会。”
“那火蟾怎么办?”
金还来扬手丢了个红色的东西给她,没好气:“走了,今后听师父的话!”
想不到一番拉扯纠缠,他竟早已经得了手,邱灵灵瞧瞧那火红的形似蟾蜍的石头,又抬脸仔细看了看他,突然笑起来。
本教主的高大形象啊,都被小丫头给毁了!金还来越发气苦,作凶恶状威胁:“笑什么,今晚的事不许说出去,听到没有!”
邱灵灵眨眼:“哦。”
“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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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身谷的石屋中,金越悠闲地坐在榻上,看着面前的两个徒弟,笑得愉快又慈祥。
“果真是个女人偷的?不会有假?”
“消息很快会出来。”
“东西呢?”
金还来将火蟾丢给他。
金越拿起来端详,十分满意:“不错不错!好宝贝!”
金还来问:“满意了?”
金越发笑:“你每次办事,都让为师满意得很。”
金还来立即将邱灵灵按到地上:“磕头。”
“急什么,”金越坐正,探身问,“丫头,老夫交代的东西可拿到了?”
邱灵灵点头:“拿到啦。”
金还来愣。
金越笑:“拿来让老夫看看。”
邱灵灵偷偷扬起眼睛,瞟了金还来一眼,然后缓缓从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光华璀璨的牌子,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呈给金越。
千手令!金还来差点没吐血。
西风深谷夜难眠
不理会金还来的脸色,金越大笑:“好,连千手教教主的令牌都能偷到,老夫将来可要后悔,该让灵灵当教主才对,考较过了,还不快些拜师?”
邱灵灵忙磕了三个头。
金越拉起她,将千手令丢到金还来怀中,不怀好意地笑:“火蟾是老夫想试试你的长进,怕你不好得手,所以顺便叫她帮你,千手令才是老夫考较她的题目,好机灵的丫头,教主今后要看好令牌,莫要再被偷了。”
他转脸,微笑着吩咐邱灵灵:“这是我大徒弟,快些叫师兄。”
邱灵灵迟疑,小声道:“可我喜欢叫他金还来啊。”
金越笑得灿烂:“只要教主没意见,也可以。”
金还来保持沉默,牙咬得咯咯作响。
“什么声音?”金越故作惊讶,将火蟾也丢给他,“东西老夫已见识过了,留着也没用,教主辛苦得来,还是拿回去吧。”
金还来面无表情,将火蟾紧紧攥在手心,转身就朝门外走,口里大吼:“你给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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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门,金还来头也不回大步朝前走,直走出很远,才在一块大石头后停下,邱灵灵一声不吭跟在后面,见他停,也跟着停住。
金还来忽然转身:“你过来!”
邱灵灵双手背在身后,站得远远的不肯过去,头略略低着,抿着嘴,拿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他,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金还来气得笑:“过不过来?”
邱灵灵撇撇嘴,也知道自己做错事,磨磨蹭蹭挪到他跟前。
金还来冷哼:“师父只叫你偷令牌,不是火蟾?”
邱灵灵“恩”了声。
确认被耍之后,金还来几乎要昏过去,区区火蟾,本教主随便用点手段也能得手,却偏偏当作她的任务,牺牲形象扮女人!
“你几时偷了我的令牌?”
“你喂那个百里英喝酒的时候,我就悄悄从你身上拿了啊,”邱灵灵一脸无辜,大眼睛却滴溜溜地转个不停,如同一只乖巧的小狐狸,“我往常见过这个牌子,一眼就认出来了。”
最信任的人偷了你的东西,居然还能当着你的面一本正经地描述经过,并露出这么纯洁的表情,金还来气得七窍生烟,恶狠狠地瞪着她,目光几乎要将她钉在石头上,怪不得当时她总扯着衣裳不放,也没有多加防备,想不到我堂堂教主为你做了这么大牺牲,你却在帮那老家伙整我!
“不告诉我?”
“师父不让说啊。”
“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发火。
“不是你说,该听师父的吗……”
要是别人这么不敬,金大教主早将他暴打一顿毁尸灭迹了,但如今总不能对小朋友下手吧,心中有气不好发作,金还来决定给她一个警告,于是拿出威胁人的常用手段,一掌拍向身旁大石,顿时,一人高的山石飞出去十几米,然后砰砰裂成好几块。
邱灵灵瞪大眼睛,吓呆。
知道怕了吧,金还来阴阴笑,俯身,一脸恶相凑到她面前:“我不在,听他的,有我在,就要听我的,知不知道?”
邱灵灵缓缓回神,将此话完全忽略,抬手摸摸那张俊美邪恶的脸,崇拜:“你真厉害!”
我知道我很厉害,但你看不出我是在威胁你?难道本教主很喜欢玩表演?警告不成反被轻薄,金还来简直抓狂,很显然,这种针对别人最有效的威胁,在小丫头这里没起到任何作用,小丫头根本不怕他。
邱灵灵眼珠一转,抱住他的手臂,笑眯眯:“对不起啦,你别生气,我听你的。”
小丫头被惯坏了,居然撒娇!金还来气苦,又有些无奈,狠狠甩开她:“你就留下跟师父好好学功夫,不许乱跑。”
“那你常来看我好吗?”
“行行,有空再说。”金还来敷衍,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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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仆摆上饭菜,二人陪金越吃饭。
金越心情很好:“丫头,老夫也教不了你几年,除了偷东西,我这里功夫有很多,轻功、暗器、易容、使毒,你想学哪种?”
邱灵灵认真想了想:“有救人跑的吗?”
金越点头:“有,学了轻功就跑得快。”
“那我就学轻功,”说完,她转脸问金还来,“你学得最差劲的是什么?”
金还来心情很差,见她这么问更不爽,这不故意揭本教主的短么,于是两眼一翻,没好气:“我?哼哼,本教主什么都厉害!”
金越阴阴笑:“我大徒弟脸厚了些,易容术总也学不好,扮女人或者还不错。”
邱灵灵咬筷子,觉得有趣:“是啊。”
金越道:“你见过?”
金还来脸黑了。
邱灵灵明白过来,赶紧摇头,下了决心:“我要学易容。”
金越奇怪:“为何要学易容?”
邱灵灵歪着脑袋看金还来:“因为他易容差劲,我要学得厉害些,将来好帮他。”
金还来愣了愣,怒:“谁要你帮?”吼出口突然发现这话很幼稚,简直和小朋友赌气差不多,于是尴尬万分,丢下筷子起身就走:“教里还有事,我走了,你留着跟师父学功夫,少给我惹麻烦!”
邱灵灵想要起身,却被金越按住,只好大声恳求:“记得来看我呀!”
金还来不答,径自出门而去。
黑色身影一闪便消失,邱灵灵几乎要哭了。
金越拍拍她的肩膀,望望门外,笑得不怀好意:“好丫头,他肯定会记得看你的,来,先陪师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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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不算最可怕,习惯不寂寞的日子,再回归这种寂寞,才是最可怕的。
夜又来临,没有月亮,金园漆黑一片,只能听到风吹树木的飒飒声,带回了那种许久不见的令人难以忍受的寂寞,而这段日子里,金还来几乎已遗忘了它的感觉,怀中柔软温暖曾令他备受折磨的身体,耳畔令他心烦的声音……如今所有的一切通通不见,身旁空荡荡的,他突然很不习惯,感觉有些冷。
还是出去过一夜吧,金还来想。
说也奇怪,有段日子没去某个地方,连生理需求也忘了?他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问题,别是天天忍着,整出毛病了吧!了不得,本教主要去证实证实!金还来吓得翻身坐起,妈的坐怀不乱,柳老先生当初抱的一定是个丑女人!
那紧贴着自己的美妙曲线,那温暖的充满弹性的肌肤,还有光滑柔软的小手……
刚刚想到这里,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很正常。
金还来简直想抽自己耳光,天下女人多得是,找过的姑娘哪个不标志不温柔,居然意淫起小丫头,恶心不恶心啊你!
于是,他开始努力回忆那些姑娘的美丽容貌与身体,可惜,什么也想不起来。
白白浪费精神,先去解决问题要紧!金还来越发烦躁,飞快跳下床,扯过披风就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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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冷风中,一只黑色大蝙蝠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掠出金园,朝山下飞去,全无半点声息,连金园四周的暗卫也没有发现。
四周漆黑不见五指,但对于千手教的人来说,这根本不是问题。
然而金还来刚刚行至山脚,就想起了另外一件重要事情。
小丫头怕黑!
对于金越终身未娶的事,金还来偶尔也会奇怪,不过他没那些八卦心思,懒得去了解,退身谷虽然没有女主人,女仆还是有几个,小丫头应该很容易找到人陪。
明知道这想法不太现实,金还来仍决定相信,可再往前掠出十丈之后,他还是停了下来,郁闷。
大约是一路风吹的缘故,先前燃起的火居然莫名其妙褪了下去,金还来气苦,本教主上辈子是做了什么缺德事啊。
既然火灭了,再去某个地方似乎已没太大的必要。
金还来叹气,转身重新朝山上掠去。
幸亏这是晚上,黑乎乎的没人看见,否则多半会以为他脑子有问题,或者撞了鬼,刚出来又往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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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下灯笼摇曳,退身谷就那么几座石屋,金还来很容易就找到了小丫头的房间,因为他听到轻轻的、时断时续的啜泣声,从角落里那间光线最差的屋子里传出来。
虽然从没对金越抱过希望,金还来还是很不满,老家伙行啊,小丫头哭成这样,他倒安安心心睡大觉,够变态!
待见到门上的锁时,他更火,一把拧下来,推门走进去。
抽泣声突然停止。
房间里光线很暗,金还来微眯了眼,四下扫视。
床上没人,倒是墙角缩着个小小的身影,大约是害怕的缘故,她一声也不敢出,只是捂着脸发抖,拼命将身体蜷起来。
金还来默默看了片刻,咳嗽,冷着声音呵斥:“哭什么哭,起来!”
不出所料,小丫头很快就认出了眼前的人,飞快扑到他身上,大哭:“我害怕,金还来你陪我,我怕!”
“好了好了!”金还来头疼,一边说,一边想要推开她,这到底是个少女还是个小孩儿啊?
邱灵灵抱着他不肯放:“你不要走。”
金还来郁闷,突然迅速推开她,转身向门:“你老人家想省灯油钱?”
“老夫这大小徒弟真是和睦得很。”灯光亮起,金越果然笑呵呵地站在门口,旁边一个仆人提着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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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怕黑。”
金越点头:“知道,所以老夫把她锁起来。”
金还来无奈,叹气:“你好歹是师父。”
“是师父,所以不能教出胆小的徒弟,你该最清楚老夫的法子,”金越打断他,毫不在意,“过两天老夫还打算把她丢水里去,怎么,不行?”
金还来沉默许久,道:“她不是我,她还小。”
“不小,可以嫁人了,”金越挑眉,目中尽是恶意的笑,“千手教的人怕黑,那就是笑话了,老夫的徒弟绝不允许出这种笑话,你若心疼,就不该送她来,带回去养一辈子吧。”
金还来不说话。
听出二人的意思,邱灵灵越发抓紧他的手,生怕他跑了。
金越哼了声表示不屑,挥挥手,带着仆人离开,丢下句话:“要带走就快些,老夫这地方也不是任你们闹着玩的。”
房间光线再度暗下去,二人俱沉默。
邱灵灵突然放开他:“你走吧,我不怕。”
金还来没有回答。
邱灵灵轻轻推他:“再不走,师父会生气,等我学好功夫就回来找你。”说完又开始抹眼睛,可怜巴巴地补一句:“记得来看我啊。”
金还来看看她,抬脚就走。
邱灵灵到底还是慌了,声音发颤:“金还来……”
金还来停下,叹气:“睡吧,我不走。”
“真的?”邱灵灵放心,“那你今晚还陪我睡好吗,我明天就不怕了。”
陪你,还真当我是姓柳的,叫老家伙知道了看笑话呢!金还来没好气:“我不困,在外头坐坐,快睡快睡!”
邱灵灵果然乖乖回到床上躺下,金还来走出去,顺手带上门。
“……你在吗?”
“在。”门外。
“金还来?”
“在的。”头顶。
顶着呼呼的寒风,金大教主郁闷地坐在屋顶上乘凉,原以为送走小丫头就可以过快活日子,这下好,大半夜的还要跑这鬼地方来守着她睡觉,简直是历史上混得最窝囊的一个教主了。望望苍天,金还来几乎热泪盈框,也就除了你,谁有那么大面子,敢使唤我这样的下人啊!
相顾戏憔悴
稀世珍宝火蟾失窃!一个惊人的消息在江湖上炸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四周传播,而它的主人百里英,事发三天后就死了,对外宣称是暴病而亡,却私下也有消息传出,其实他是自杀身亡的,多数人更相信这种说法,因为出事后,那家青楼的妈妈急得不得了,四处分辩,说那贼是个绝色姑娘,像百里英这种身份,上了这种当,难免惹人笑话,羞愤之下自尽也是有可能的。
几乎所有人都同时想到,那个绝世美女很可能出自千手教。
最近有点烦,千手教上下议论纷纷,众坛主舵主都很纳闷,教中几时出了个这么厉害的绝世美女?偷火蟾这么大的事,竟敢私下行动!于是银、钱、财三大护法联名上书,强烈要求教主追查此高人,却被教主一句“不得再提,否则治罪”给顶了回来,皆莫名其妙,只有玉护法华云峰保持低调,自以为清楚内情。
退身谷的山溪边。
“听说,那个百里英死了。”邱灵灵低头。
“是啊,死了。”金还来明显心不在焉,最近小白脸护法意味深长的笑让他非常恼火,也非常不安,正在想此人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要不要治理治理,或者干脆杀人灭口。
邱灵灵默然半日,轻声问:“你说,他会不会是因为丢了宝贝,所以才会死啊?”
金还来不耐烦:“他怎么死,关我们什么事。”
邱灵灵喃喃道:“我们不偷火蟾的话……”
“不偷怎样,”金还来转脸看着她,冷笑,“不偷,你饿死也没人知道,你以为谁会可怜你?”
话说得重,邱灵灵果然红了眼圈,哭起来:“你……不是好人!”
“我本来就不是好人,想做好人就自己做,养活自己再说,”金还来怒,起身就走,“哭什么哭,后悔了就滚,少来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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璀璨的房间,黄金砌成的平台上,先前那盆白玉海棠早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盆玉雕的古松,纹理细致,盘根错节,风骨尽显。
松树底下,趴着一只火红的蟾蜍。
金还来半躺在椅子上,对着满屋子珠宝发呆,最近他发现自己突然闲了很多,计划中的快活日子并没有到来,事情反而发展到了一个相当糟糕的地步,对着那些姑娘们,除了办事,他居然无话可说,各种各样的话听在耳朵里都很聒噪,终于,美人被他爱理不理的态度激怒,故意赌气,倒正好让他借势离开,然而回到金园更无聊,江小湖又不知忙什么,他只好成天跑这里来数自己的财产。
房间又快堆满了,地上几无落脚之处,散着无数珍珠宝石,有些宝贝连他自己也忘了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