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千金散尽还复来》》 · 蜀客 · 2026-07-26
金还来抓起一把珍珠:“我不是好人,哼哼,好人……”
终于后悔了?虽然知道这种话迟早会从小丫头嘴里说出来,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有点失望,我是贼王,居然有人想要我做好人,呵,一个贼的死活谁会关心,小小丫头算什么东西,胆敢对本教主出言不逊,蹬鼻子上脸,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你是好人还不给卖妓院,金还来第一次心痛起银子,十万两赎个不知好歹的丫头,赔了!
头顶传来鸽子“扑扑”飞过的声音,金还来闭目养神。
不多时,哑仆敲门。
门是半开着的,金还来伸手:“丢过来。”
习惯他的方式,哑仆果然扬手丢了件东西给他,退下了。
金还来伸手捞过,那是支不足两寸、小拇指粗细的薄皮铁筒,上有退身谷的特殊花纹标记,显然是绑在鸽子身上传来的。
“老家伙又有什么事!”屡次被捉弄,金还来没有好脾气,原想置之不理,然而在手里攥了片刻之后,他还是刮去封蜡,“啪”地弹开盖子,从里面抽出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两个小字:失踪。
金越擅长用简单的句子表达复杂的意思,由于其藏头略尾高深莫测,一个词语往往可以引申出多重含义,这就需要听话的人具备相当的理解力与判断力,教中护法坛主能有今日的智商和根据上司脸色办事的自觉性,多是他的功劳。
金还来沉默半日,扬手将纸条丢出窗外,口里喃喃道:“关我屁事!”
三秒钟之后。
“麻烦!”他暴躁地站起来,大步走出门外,门被重重摔上,震得旁边架子上一只羊脂玉瓶滚下,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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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的风带着寒意,从头顶上空扫过,退身谷中仍是一片苍翠,进谷之后,金还来冷静不少,发现事情不太对劲,开始怀疑其中问题,退身谷设有阵法,不知道的人根本进不去也出不来,小丫头怎会失踪,别又上了老家伙的当吧?
好歹人是自己送来的,若真出了什么事,也不太妙,金还来叹气,都已经来了,不如瞒着老家伙先找找,弄清情况再说。
一道黑影在房顶树梢飞掠,避开仆人们的眼睛,悄然落在邱灵灵的房间门口。
门开着,房内空空。
金还来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若说小丫头知道出谷的路,他是不信的,老家伙再荒唐,事情轻重还是明白,绝不会把出谷的路告诉她,任她乱跑。
这谷中一草一木老家伙是最熟悉的,连他都说失踪,可见也派人找过,她会跑到哪里?
浣云潭!
犹如一道电光劈过脑海,来不及想许多,他以最快的速度向溪边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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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亮的溪水从高处泻下,汇聚成潭,闲云倒映潭中,如浮在水里的轻纱,因此得名浣云潭。潭边都是光滑的大青石,稍不注意就容易失足掉下去,当初习武,曾跟着金越来谷中住过一段日子,有一次不留意就摔了下去,幸亏他熟知水性,轻功又好,这才没有出事。
金还来落在潭边,迅速扫视四周,待看到旁边石头上那道浅浅的滑落痕迹时,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击打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住,心刹那间冷却。
石头长了青苔,脚印不大不小,明显是个女孩子的。
“长得不怎样,没那么命薄吧!”金还来喃喃骂着,僵硬地抬脚跨过去,默默看着那道痕迹发呆。
到处都找不到人,这里却有踩滑的痕迹,这说明什么?
不远处水声哗哗,潭上平静无痕,再没有别的东西,尽管心里拒绝承认,理智还是促使他作出了决定,金还来准备下水去看看。
正在此时,头顶突然传来一个极清脆响亮的声音:“金还来!”
金还来差点吓得掉水里。
转身,抬头,他看见了小丫头。
邱灵灵竟穿着件黑色的宽大的长袍,暗淡的颜色更衬得肌肤莹白如雪,她两手抱着肩膀,蹲在高高的树杈上,两个月不见,小脸似乎略瘦了些,下巴也有点尖,看上去却越发美丽可怜。
“你真的来啦!”大眼睛里满是惊喜之色。
金还来愣了半日,什么话也不说,突然飞身掠起,将她从树上抱了下来。
切切实实感觉到小丫头在自己怀里,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他终于记得发火,将她丢开,怒:“没事乱跑什么,净给我惹麻烦!”不待邱灵灵说话,他又指指那树,骂:“谁叫你爬那么高的?”
邱灵灵被他骂得红了眼圈:“师父说你会到这儿来,我一大早就来等你了。”
死老头儿!金还来暗骂,指着石头上那道痕迹:“这怎么回事?”
“方才不小心掉下去啦,”邱灵灵缩缩肩膀,有些发抖,“我想上去吹吹风,把它吹干。”
真掉下去了?金还来冒出冷汗,这才发现她身上的衣裳是湿的,顿时气得笑:“吹风?这么冷的天?”你嫌命太长了是吧。
邱灵灵委屈:“师父说你会到这儿来,我怕回去换衣裳,看不到你啊。”
要是你乖乖待在房间里,我就不用到这鬼地方来了,金还来不说话,解下披风将她裹住,抱起就掠走,行行,算我上辈子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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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那么深,自己爬上来的?”
“是啊,”邱灵灵缩在他怀中,眨眼睛,“我会游水。”
是被扔下去的吧,金还来深知金越教徒弟的手段,有点无奈:“这么冷的天,他让你下水?”
“师父说只要运功就没事了。”
金还来倒抽一口冷气,猛然顿住身形,停在树梢,迅速扣住她的脉门,下一刻他就全明白了——小丫头体内竟隐隐有真气流窜!修习内功起步最难,短短两个月绝不可能有这样的成果,那出现这种情况,就只有一种可能,金越又动用了千手教的传功法子,将内力输了些给她!
若说金越是个很关心徒弟的师父,金还来是万万不信的,当初学暗器的时候,自己就差点给折磨死,唯一的可能就是,老家伙在偷懒,不想再浪费时间慢慢教,也算小丫头的造化。
心情好了不少,他纵身继续往前飞掠。
邱灵灵悄声道:“你信不信,我也会飞了!”
金还来微笑:“有没有挨骂?”
“没有。”
答案在预料之中,虽然金还来自己当初吃过不少耳光拳脚,但金越动手打骂女人的时候却基本没有,这也是金还来放心将小丫头交给他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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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开门,金还来将她丢到床上:“换衣裳!”
邱灵灵拉住他:“你又要走了吗?”
金还来愣。
她垂首,低声问:“你还在生气啊?”
生气?金还来也觉得尴尬,切,若让人知道堂堂教主和小丫头玩冷战,也太幼稚了,于是他立即摇头否认:“没有。”
“那你做什么不来看我?”邱灵灵巴巴地望着他,“我想找你,总出不去。”
金还来咳嗽:“我很忙。”
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掌声,转脸一看,金越站在门口,眼中满是恶意的笑:“正是,听说教主忙着去牡丹院,难得今日有空驾临寒舍。”
“去又怎么?”金还来挑眉,本教主是男人,老东西你管得着?
邱灵灵奇怪:“牡丹院是什么?”
金还来的脸立即垮下来了。
金越笑:“牡丹院啊……”
你他妈为老不尊,想带坏小徒弟是吧!金还来怒目而视,勉强维持风度,然而那俊脸却渐渐红了,心里也阵阵发虚,浑身不自在,说也奇怪,潜意识里他竟很不希望小丫头知道这些,被那双清澄如水的大眼睛盯着,感觉真的像是在裸奔,连他自己都唾弃自己。
金越笑得越发愉快:“牡丹院啊,就是有很多牡丹花的院子,今后叫师兄带你去就知道了。”
邱灵灵莫名:“现在是冬天,也有牡丹花?”
金越转为严肃:“有,天天都有,多得是。”
邱灵灵恍然,拉金还来:“我要跟你去。”
金还来越发尴尬,恼羞成怒:“去什么去,给我好好学功夫,换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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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师徒二人面对面,眼瞪眼。
金还来皮笑肉不笑:“师父急急送信来,不知哪个倒霉的家伙失踪了?”
金越面不改色:“那事儿啊,为师前日得了只银狐,谁知昨儿就跑不见了,所以随手送了封信,想托教主帮忙找寻找寻。”
金还来无语,半晌才道:“你传了她内力。”
金越点头:“老夫没那精神慢慢教,就传了她一半。”
“千手教教规,除了在任教主,任何人不得动用传功之法,你已经不是教主了。”
“那老夫就去废了她的内力,再来领罪。”
“行了行了,知道没事,做什么戏!”
“多谢教主。”
金还来目光闪动,突然问:“没打别的主意吧?”
金越愣了愣,微笑:“人是教主带来的,若是怕老夫害她,就趁早领走。”
金还来沉默半日,垂首:“是弟子失言,多谢。”
金越扬手送他两记耳光,大摇大摆走了,留给他一个无比潇洒的背影,金还来差点被气出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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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袍子,黑色的披风,她整个人飞来窜去,像只轻灵淘气的燕子,随风起舞,金还来抱胸,站在阶前看。
终于,她轻巧地落在他面前,有点气喘:“我可以飞很远。”
“多练练,”金还来点头,皱眉打量她,“怎么又穿黑的?”
邱灵灵这才想起自己的新衣裳,忙转个圈:“我十五岁啦,可以嫁给你做老婆,你不是喜欢黑的吗,好不好看?”
见她喜悦的模样,金还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决定放弃解释,算了,等小丫头再长大些,自然就会明白依赖和喜欢是两回事。
他扬眉逗她:“我不是好人,你若做我老婆,也不是好人了。”
邱灵灵轻声道:“我知道啊。”上前抱住他的手臂:“我想过了,不偷东西会饿死的,我不想你死,我不做好人,等我学好功夫,就可以帮你偷了。”
笑意在唇边沉淀。
金还来沉默半日,突然道:“回去吧。”
邱灵灵摇头,一本正经:“你先回去等我,我要学好武功,今后才好救你。”
叫她“回去”原本只是一时冲动,金还来没有多劝,不屑:“我用你救?多学学暗器,也好保护自己,少给我惹麻烦,还有,今后不准当着人说你是我老婆!”
邱灵灵嘟着嘴,颇为不服。
金还来朝屋里看:“还怕不怕?”
“不怕,”感受到关心,邱灵灵上下打量他,忽然抬手,费力地摸上那张俊脸,“你好象瘦了呢。”
“胡说。”金还来赶紧偏头,你摸上瘾了吧,本教主的脸可不能再白给你轻薄。
“真的。”
“你瘦了才对。”
“哈,是吗,”邱灵灵缩回手,也摸摸自己的脸,笑了,“因为我想你啊。”
见她振振有辞,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金还来哭笑不得,郁闷地抬眼望天,喂,你的话我消化不了。
芳心信有情
墙边地上铺着稻草,一盏破得不能再破的油灯摆在旁边,灯焰如豆,忽明忽灭,整个房间就再也没有别的摆设了。
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穿着破旧的青衫,负手站在地上;另一个却裹着宽大的黑色披风,斜斜坐在窗台上,左腿蹬着窗棂,左手抱膝,明亮的眸子扫视着四周。
“你找什么?”
“我一直想从你家找点值钱的东西带走,可找了两年都找不到。”
“因为我最值钱,姑娘们可比你有眼光多了,”江小湖不以为然,“许久不见你那个小小老婆,她人呢?”
金还来瞟他一眼,冷笑:“奇怪!奇怪!你惦记我老婆做什么?”
江小湖不理会他的脸色,自顾自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若我没记错,她该有十六岁了,可以娶回来做老婆,我想问问她愿不愿意改嫁。”
“欺负小丫头,你恶心不恶心?”
“她已经不是小丫头。”
金还来沉默半日,摇头:“这样就好。”
江小湖诧异:“你养着她好玩的?”
金还来暴躁:“你他妈不明白我的意思,她遇上我之前,见过的男人就只有她爹,根本什么都不懂,这么说吧,她喜欢谁,就和喜欢漂亮衣裳差不多。”想想又觉得不妥,或者……比漂亮衣裳多点?
江小湖点头:“她现在不懂,今后总会懂,你可以一辈子不娶,但她迟早要嫁人。”
今后?金还来不语,这个问题他还真没考虑过。
江小湖咳嗽:“其实不懂也没关系,我不介意教,至少我长得比衣裳漂亮。”
金还来道:“穷成这样,有老婆也要被你吓跑。”
江小湖发笑:“金教主富甲天下,怪道她不肯要我这穷小子,原来是喜欢钱。”
金还来沉默。
不,小丫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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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湖突然正色道:“帮我个忙。”
金还来目光微动:“你查了这么两年,还没有线索。”
江小湖摇头:“所以我最近更忙了,你到底帮不帮?”
金还来点头:“说。”
“天水城事务繁重,如今我已没有精力去管,想劳动你……”
“天水城主是吃素的?”
“他这两日有麻烦,不能理事,”江小湖叹气,笑得神秘莫测,“你不是想知道我与他的关系么,我要的那两张面具,其中一张就在他那儿,你不想知道他是谁?”
“这两年他在江湖上露面勤了许多,”金还来挑眉,反问,“你不怕我去找他打架?”
江小湖摇头:“你打不过他。”
“什么?”金还来跳下地。
幸亏江小湖及时补了句:“因为我也打不过他。”
金还来看了他半日,回窗上坐下:“好,我闲了就去替你看看。”
“多谢,正巧你也有面具,不会有人怀疑,辛苦你两头跑了,”江小湖拍拍他的肩膀,提醒,“我跟他打过招呼,他并不知道你的身份,但你要当心,最好别惹他。”
“惹他又怎样?”
“那就逃,你轻功那么好,他追不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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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暮春,午气袭人。不远处的池塘上,荷叶新展,迎风摇摇,阶下一棵老柳树飞絮蒙蒙,如同下着小雪,飘得漫天都是。
金还来懒洋洋地半躺在椅子上,眼睛却瞟着窗外:“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来啦!”清脆的笑声里,一道黑影晃过,纤纤小手从身后抱住他的脖子,滑滑的小脸贴在他耳畔,甜甜的香味直钻鼻孔。
金还来大受刺激,掰开她的手:“越来越放肆,谁让你跑出来的!”
“是师父啊。”邱灵灵倒背着手,转到他面前。
大约是因为那晚江小湖的话,金还来留神打量了几眼,真的发现小丫头长高了好几分,黑袍下,娇躯越发玲珑有致,纵然是假小子的打扮,也难掩其动人之处,白嫩的瓜子小脸,挺秀的小尖鼻俏皮可人,双颊虽不及先前饱满,却多了几分少女的妩媚,不知不觉,当初的小丫头已经长成了大姑娘呢!
我会喜欢她?或者,有那么一点点可能?
“你怎么了?”见他望着自己发呆,邱灵灵奇怪,弯腰摸他的额头。
对上那双明亮而稚气的大眼睛,金还来回过神,摇头,不,她还是小丫头。
如葱般的玉指拍拍他的脸,然后捏住那挺挺的鼻子,邱灵灵觉得很有趣,笑得几乎趴在他身上。
本来已经习惯被小丫头轻薄,可今日不知怎的,金还来却很不自在,他偏开脸,叹气:“没事不要乱跑,师父又给你派了什么任务?”
邱灵灵转转眼珠:“放心啦,就一个小任务,这次我自己就行,你不用跟去的。”
“自己就行?”金还来哼了声,突然扣住腰间那只雪白的小手,不知何时,那手上已多了块珠光闪闪的令牌,“这点手段!又是老家伙叫你来偷的?”
当场被拿住,邱灵灵嘟起嘴,握着千手令不放:“借我好不好,就一会儿啦。”
金还来瞪眼:“不行,本教主的令牌岂能随便给人!”
见他要夺,邱灵灵急了,双手护住,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小声恳求:“师父说了,拿不到令牌,明日就不许我吃饭。”
完不成任务就不许吃饭,照金越的作风,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事。
“拿去拿去!”金还来咬牙挥手,让那老家伙笑话吧。
邱灵灵这才又笑了:“你真好!”
这句“你真好”让金还来心情愉快不少,然而它的真正含义,直到第二日与教中的美男玉护法华云峰议事时,才彻底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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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令牌?”诧异。
华云峰愣了愣:“教主昨日不是将属下的令牌取走了么?”
金还来皱眉:“几时的事?”
华云峰心中一冷,据实回答:“大约是昨日申时初。”
金还来沉吟:“你的意思,昨日申时,有人来找你要走了玉字令牌?”
华云峰硬着头皮承认:“正是。”
果然,金还来淡淡道:“你如何肯定,那就是本座?”
“这……”华云峰开始冒冷汗了,虽说他也曾怀疑过,私下观察教主多日,实在难以将他与那娇滴滴的小姑娘联系起来,早就丢开了,但时近两年,昨日那小姑娘突然跑来找自己要玉字令牌,当初在金园亲眼见过她,而且并未听说教主有妻室,何况她手上还有教主亲临的信物,他也就完全认定那是教主,如今看来,竟是大大的不对劲!
金还来冷笑:“哦,有人问你要令牌,你就给他,那这个护法的位置,你是不是也可以给别人做?”
华云峰不敢言语。
其实这个美男护法的作风,金还来大致还是了解的,此人除了喜欢拈花惹草,外表轻浮点,办事素来都谨慎得很,发生这样的事,其中必有缘故。
他寻思片刻,问:“你可记得是个什么人?”
华云峰逐渐镇定下来,居然不回答,反抬眼看着他,神色古怪:“属下斗胆,敢问教主的千手令可还在身上?”
金还来头大了,微笑:“你的意思,要查验本座的令牌?”
华云峰忙垂首:“属下不敢,实在是昨日,有个穿着黑衣裳的姑娘来找属下要玉字令牌,只因她持有教主的千手令,所以属下以为……以为是教主派她来的。”
以为是我吧!金还来顿时大悟,气得无力地摆手:“是本座忘了,你且下去,改日便叫她还你。”
华云峰松了口气,退下,俊脸上犹带着许多疑虑之色,昨天的事也能忘,教主记性也太差了点吧?
原以为老家伙又是派她来偷千手令,想不到真正目标竟是玉字令牌,华云峰武功极好,从他手上偷东西谈何容易,怪不得小丫头一开始就打千手令的主意!金还来“忽”地站起来,大步朝门外走,害本座在手下面前出丑,今日不拿你算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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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出来!”找到那间石屋,他一脚踹开门。
房间没人。
“大徒弟怎的有空跑这儿来?”背后传来金越的声音,带着许多戏谑。
金还来没好气:“你小徒弟呢?”
“她怕你生气,不敢见你啊。”
这话听着不对劲,金还来愣了片刻,倏地转过身,哪有什么金越,只见一个小人儿坐在大树顶上,正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笑,不是小丫头是谁!
想不到她成日研习易容术,学人说话也惟妙惟肖,金还来哭笑不得,好容易才板起脸,吼:“你给我下来!”
邱灵灵眨眼,晃着双脚:“来呀来呀,上来晒太阳!”
金还来二话不说,飞身而起,见他要来抓人,邱灵灵慌忙闪避,想要溜走,可惜才逃出不过五丈,就被他拿住了,拎到地上。
“敢骗我?”
“没有啦,”邱灵灵自知理亏,反抱住他的腰,“你别生气,师父说我若拿不回那个美貌玉护法的令牌,就不许我吃饭,又不让告诉你,玉护法武功那么厉害,我只好借你的令牌啊。”说完又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嘻嘻笑:“反正你也会帮我的。”接着补了句:“不许告诉师父!”
见她这样,金还来只剩了瞪眼:“我的令牌?”
邱灵灵忙取出来给他。
金还来接过:“玉字令牌呢?”
“在师父那儿,过两天我就拿去还他,放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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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小径。
“我最近有点忙,帮江小湖处理事情,你听话些,没师父的吩咐不许出谷。”
“小湖大哥?”邱灵灵想起这个人,高兴,央求他,“你跟师父说说,带我一起去好不好,我也很久没见他了。”
切,你两个还真有默契,金还来瞪她一眼,江小湖的确不错,但小丫头若真嫁给他……至少现在金还来感觉很不爽,回答干脆:“不行。”
邱灵灵不乐意了:“我是你老婆,我要跟你走。”
瞧瞧这种小孩子脾气,会做老婆?金还来叹了口气,停下脚步,很是苦恼:“我再说一遍,我没有老婆!”
“我就是你老婆啊。”
“你知道什么叫老婆?”
“我知道。”
金还来差点晕过去,神色古怪:“你知道?”
“是啊,”邱灵灵认真地点头,“老婆就是你的妻子,一辈子都陪着你,不论你有什么事,我都会帮你,永远不分开。”
“谁告诉你的?”
“师父啊。”
金还来无语,老家伙,你这是教的什么徒弟?
“他还说了什么?”
“说故事,我给你讲个故事,”邱灵灵来了兴趣,往旁边大石头上坐下,“从前,有一对夫妻去关外沙漠,不小心迷了路,没有东西吃,也没有水,眼看妻子就要死了,那个丈夫舍不得她死,就……”声音渐渐小了,她停了停,垂下眼帘:“就拿刀割破了手,让她喝自己的血。”
这是个古老的、在江湖上流传已久的故事,结果当然是丈夫死了,妻子却活下来被人救了。对于那些花前月下、憧憬爱情的少年男女们来说,这类故事是多么的美好,令人向往,催人泪下。
只可惜,金还来已过了那个可爱的阶段,所以见她这副伤心的模样儿,只觉得好笑又好气,女人就是女人,一个故事就能听成这副模样,笨蛋,你当真有这种事呢,说不定还没到生死攸关的时候,那个人就把你丢一边不管了。
邱灵灵默然半日,突然抬头望着他:“你会那样救我吗?”
金还来烦:“无聊!”
邱灵灵不依,起身拉他:“你会不会啊?”
金还来看着她,挑眉:“不会。”
小脸上神色有一刹那的失望,很快,她笑了:“你会的。”双手抱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胸前,轻轻道:“因为我会救你。”
金还来全身一僵,低头,却看不见她的脸。
她说会用自己的命救他,这不是小丫头该说的话,这语气,这神态……小手在腰间,抱得那么紧,好象真的永远都不会放手,一种久违的亲近,近得可以听到那颗心的跳动,感觉很温暖,却又令他厌恶,与那句“永生不弃”一样。
金还来颇觉烦躁,粗暴地将她从身上拉开:“走走走,本教主用你救?这种荒唐事你也信,都是编来哄人的!”
“是真的。”背后传来金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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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邱灵灵高兴,不计较被推开的事。
金还来也有点诧异。
金越站在身后不远处,蓝衫,青灰色的长褂,多日不见,他似乎又老了些,只有腰板仍是挺直的,如同身旁枯直的老竹,脸上表情平和,锐气全无,就像个普通的暮年老人,在金还来的记忆中,几乎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原以为他又要嘲笑,哪知他只是看了二人两眼,淡淡道:“是真的,她真的那么做了。”
邱灵灵奇怪:“谁?”
“你师娘,”金越负手,目光飘忽,“当时我身受重伤,她真的那么做了。”
二人皆愣。
金越笑了笑,转身走了。
北易佳公子
窗上树荫重重,风吹影动。
悄悄的,窗前探来一颗脑袋,大大的眼睛朝房间里张望,见没人,她便放心地跳了进去,走到桌旁,从腰间取出一块羊脂白玉的令牌,放到桌子上,转身就要走。
“华某恭候已久,姑娘既来了,何不稍坐片刻?”背后响起笑声。
万万想不到会被当场拿住,她吃了一吓,本能地朝窗口掠去。
千手教玉护法本就以轻功高绝出名,又岂会任人从眼皮底下溜掉?刚刚到窗前,一只手就搭上了她的右肩,力度拿捏得很巧妙,足够制止她逃走,却又很温柔,不至于伤到她。
紧接着,那手不知怎的一拉,她整个人就到了他怀中。
“在下等候多时,姑娘怎能急着走?”一支玉笛托起她的下巴。
左后上方,一张俊美的脸正朝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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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诧于他的武功,又见他一脸温柔并无恶意,邱灵灵也没那么害怕了,反冲他一笑,请求:“我已经把牌子还你啦,你放了我好不好?”
美人天真,在怀中求饶,华云峰素来怜香惜玉,不加思虑便含笑点头:“好,但你可不能跑了。”
邱灵灵忙道:“我不跑。”
就算跑,我也能把你抓回来,华云峰果然放开她。
邱灵灵扬脸打量他片刻:“你真的长得很好看。”
千手教玉护法貌美是人人皆知的事,但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刚见面就这样毫不掩饰地称赞他的外貌,华云峰心情很好,这是个单纯的姑娘。
他不动声色:“姑娘芳名?”
“我叫邱灵灵。”
“好名字,”作为一个色狼必须懂得的称赞,华云峰斜斜看她,笑得满面春风,“灵灵,得天地灵秀,名字美,人更美。”
见他称赞自己,邱灵灵很高兴,对此人好感又多了几分:“我知道,你叫华云峰。”
华云峰并没忘记正事:“为何要偷我的令牌?”
提起此事,邱灵灵有点内疚:“不是我要,是师父想拿你的令牌回去玩几天。”说着,她拿起令牌递到他面前,讨好:“你看,没弄坏的。”
“不知尊师是哪位高人?”
“我师父叫金越。”
证实心中猜测,华云峰这才真正松了口气,既然她当初能出现在金园,肯定和金还来有着不寻常的关系,原来二人都是老教主的徒弟。
护法令牌非同小可,没有恶意就好说了,他也知道什么事不该问,只是柔声责备:“老教主要令牌,说一声便好,妹妹却不该骗我。”
邱灵灵却没留意到称呼的变化:“我没骗你啊。”
华云峰笑:“为何假扮教主?”
“我没假扮,是你自己把我当成他的,”邱灵灵倒背着手,不服气,“东西还你了,我要回去啦。”
华云峰扬眉,朝她俯下脸:“妹妹倒好,害我被教主责骂,就这么算了?”
邱灵灵犹豫:“你别生气,我叫他不骂你,好不好?”
“不好,华某生气,”华云峰拉起那只小手,语气暧昧,“不过妹妹若肯多陪陪我,或许就没事了。”
“不行啊,”邱灵灵摇头,“我现在要回谷去了,不然师父会骂的,有空再来陪你吧。”
“果真?”
“真的。”
“华哥哥却要留件东西才放心。”华云峰忍笑,抬手,手上一只漂亮的小珊瑚耳坠。
邱灵灵摸摸耳朵,果然少了只耳坠,那是她第一次任务从平安镖局处偷来的,差点被人逮住,幸好有金还来在。
“你要它做什么?”
“睹物思人,若是妹妹不来,我便日日看着它思念,如见芳颜。”
邱灵灵点点头,歪着脑袋,奇怪地望着他,就在华云峰展露迷人微笑的时候,她突然问出一个几乎令他吐血的问题:“你思念我做什么?”
饶是华云峰猎艳无数,听到这话也有些接受不了,居然会有这样不解风情的女孩子?大受打击之下,他很有风度地收起僵硬的笑,细细打量她,怀疑:“你多大了?”
邱灵灵说实话:“十六岁啊。”
的确是十六岁的身段,但十六岁的姑娘怎会还不懂情事?华云峰拍拍手中玉笛,这朵花味道似乎很特别。
“妹妹今后再有什么难处,不妨来找我。”将耳坠丢还她。
“好啊,我走啦!”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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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最豪华的客栈,楼下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往来不绝,两旁店铺大开,摊贩无数,酒旗牌匾交互映衬,无处不彰显着江南的繁华富庶。
楼上房间,窗前坐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五十多岁的老者,衣饰华贵,却只斜斜陪坐着,神情恭敬小心,此刻正犹豫:“公子,真要这么做?”
“不错,陆爷那边我已打过招呼,他也有心相助。”回答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公子,双眉清朗,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鼻尖略往下勾,面如冠玉,容貌甚美,锦袍长袖几垂于地。
“可崔家素来与我们交好,如今不帮衬也罢,这落井下石之事……”
公子不在意:“自崔老爷子过世,崔家茶叶已被崔有元折腾得差不多了,败落是迟早的事,由易家接过来最好。”说到这里,他又笑:“既有交情,易家能扶则扶,一时的帮衬还罢,这一世的帮衬却是谁也做不起的,铁叔还不明白这道理?”
老者迟疑:“万一他记恨我们不肯出手相助,崔家茶叶落到别人手上又如何?”
公子断然道:“每年让他两成的利,放心,再过一个月,崔有元必定撑不下去,到时让他交出崔家茶叶的经营,除了我们,谁也不会开出这样的条件,让他平白得利,|Qī-shū-ωǎng|走投无路,他那种人感激都来不及。”
老者放心,点头:“这两年我们生意也算遍天下了,只有茶行未曾涉足,想当初江家在的时候,我们的生意在江南这边也难立足,如今江家出了事,这些人经营得乱七八糟,趁机收并些过来也好。”
“有劳铁叔下去预备着,”公子含笑端起茶,转了话题,“父亲前日还曾提起,说你老人家身体不好,两个月前长白山那边送来些百年人参,特地嘱咐我带几枝好的送与铁叔。”
老者慌忙站起:“劳东家惦记,公子回去千万代老朽问安,岂敢再受这个……”
公子笑着打断他:“区区薄礼,铁叔就不要推辞了,我这次下江南,有不少生意要理,没一两年回不去,今后还多有劳烦之处。”说完他转脸吩咐门边那个瘦瘦高高的穿着十分体面的下人:“刘白,叫两个人将那几枝人参送到铁叔府上。”
那叫刘白的下人应下,自去吩咐。
这里老者见他端茶,也就陪着笑再说了两句,便告辞走了。
不多时,刘白回来:“别院已叫人打扫干净了,公子是不是搬过去?”
桃花眼中笑意渐敛,公子想了想:“叫他们先搬过去吧,你且备车马,随我去一趟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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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楼下停着几匹马,还有一辆华美的马车,朱轮华盖,拉车的是两匹雪色高头骏马,油亮的皮毛映着阳光,光滑如丝缎。
虽说江南富饶之地,豪门大户也多,但这样神骏的马用来拉车,是十分罕见的,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待知道马车的主人之后,那些诧异尽数变作了了然与艳羡,阁楼上不少姑娘已偷偷掀开了窗户。
“南江北易”,这句话在江湖上不知已流传了多少年,江南的江家,北方的易家,皆是数一数二的武林名门与豪富之家,孰料世事无常,几年前江家因“异宝”惨遭灭门,单单剩了个没用的江小湖,易家却不一样,不仅财雄势壮,听说当初太祖打江山时,易家祖宗易南山曾倾力资助,因此与朝廷也有着说不清的千丝万缕的关系,如今易家大公子就从文,在朝中做了尚书,自江家败落,易家便趁机将生意扩展到了江南,许多行业都插了一脚,已有江湖首富之称。
然而这些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都不足为奇,真正引起轰动的,是一年前,易家出了位得意的三公子易轻寒,人才出众,品性温和,曾于百招之内将大内第一高手击败,据说其掌法之高妙,足以列入江湖前三位。
而这马车的主人,正是那位三公子易轻寒。
不多时,客栈里陆续走出来五六个衣着体面的仆人,目中隐隐有精光,分列在左右两边。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公子才从门内出来。
锦袍广袖,镶着金边的腰带上,无数小珍珠列成花纹,当中嵌着块晶莹而名贵的极品紫玉,在阳光下折射出美丽的光芒,腰间一条五色丝绦,坠着块祖母绿色的佩。
仆人上前,在马车旁放了只落脚的木踏。
公子仿佛并没看见,边缓步走下台阶,边和旁边的刘白说话,玉面含笑,气度俨然。
一只穿着金丝银缎靴的右脚踏上木踏。
谁知就在他要抬起另一只脚的时候,旁边突然冲出个黑衣少年,仿佛被谁推了一把,冒冒失失撞进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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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来的混小子!”旁边仆人立即呵斥,上来拉他。
“对不住,对不住啦。”黑衣少年低着头不住道歉,大约知道对方人多,也不敢跑太快,只陪着笑往后挪。
公子皱眉,收回木踏上的右脚,低头打量,却见这少年个儿虽小,生得却是眉清目秀,皮肤不同于男人的白皙,滑且嫩,一双大大的眼睛转了两圈,很快又垂下,透着股子机灵劲儿。
眼见他要溜,公子轻笑一声,突然扣住他的右手。
“啊呀!”黑衣少年吃痛,手指张开,掌心赫然躺着块晶莹的紫玉。
不知何时,公子腰带上那块极品紫玉已经不见了。
“原来是个贼!”
“小小年纪就做贼,送他去官府!”
“……”路人三三两两围上来,指指点点,一脸鄙视。
公子却似乎有些诧异,什么话也没说,看看那只纤细的小手,又上下打量他,若有所思,唇边渐渐有了一丝笑意,手上力道也放轻许多。
饶是这样,黑衣少年仍挣脱不了,他转转眼珠,变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白着脸哀求:“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欠了别人好多钱,弟弟又病啦……你老人家行行好,我这是头一回,今后再不敢了……”扯住他的长袖,哭起来。
见他说得可怜,周围指责声小了些,不少人面露同情之色。
公子放开他,抿嘴不语。
见他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黑衣少年立即擦擦眼睛,眨眼笑:“公子真是大好人,谢谢啦,这玉还你。”
说完,他拉起公子的手,将紫玉放到掌心,再道了声谢,转身就跑了,却几乎没人留意到那双大眼睛里闪过的狡黠之色。
看看手中的玉,桃花眼中笑意更浓,难以琢磨,公子悠然上车而去。
这少年倒知错能改,东西都还了,也就没什么好计较的,周围人渐渐散开,皆叹服不已,这种事原本也在意料之中,易家是江湖首富,区区一块紫玉,不至于放在心上,为难一个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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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园门口,一只燕子轻轻落下,正是方才那黑衣少年。
“吓死我啦!”擦擦额头。
这黑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邱灵灵,她近日在谷中颇觉无聊,便溜出谷找金还来,谁知金还来办事未回,于是自作主张进城玩,却见一路上的人都在谈论易三公子,邱灵灵从小不知江湖事,后来又在退身谷习武,偶尔金越交代任务,也都有金还来陪伴监督,来去匆匆,哪里听过这些江湖故事,一时觉得有趣,便跟过去瞧,才惹出了这场事。
她得意地扬起手,手上捏着块漂亮的翡翠佩。
色泽纯净,呈祖母绿色,通体透明如玻璃,无一丝杂质,边缘雕着两条栩栩如生的龙,细致精美,巧夺天工,形成双龙抢珠之相,正反两面皆有云纹图案,正面中间是个“易”字,反面却是个“寒”字。
此物本名翡翠青龙佩,正是易三公子的贴身佩饰,内行一眼便能看出,这样的货色与工艺,天下再难寻出第二块,也只富可敌国的易家才会有这东西。当然,这些邱灵灵并不知道,她只是高兴,千手令上也嵌有许多宝石,自称每一粒都是天下无双,上头也有极品翡翠,哪知今日一见,色泽大小都不及这块。
邱灵灵自己也知道方才险得很,紫玉虽名贵,对江湖首富来说不过是小意思,所以易轻寒没有追究,若知道真正目标是这块稀世翡翠,今日定要被送进官府了。
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装束,她匆匆往园子里跑:“金还来!金还来!”
哑仆摇手。
见金还来未回,邱灵灵有点失望,想了想,将翡翠佩收回怀中,准备出园找另一个人。
教主好男人
像易家这样的大户,几乎各地都有别院,光江南就有好几处。朱红大门,金漆牌匾,高高的台阶,一铺宽阔的石级不失气派,两尊汉白玉的石狮子分立左右,一雄一雌,雄狮脚踏绣球,雌狮轻抚幼崽,雕刻是典型的江南风格,精美绝伦,灵动秀气。
阶前堆着许多箱子杂物,十来二十个仆人陆续进出,正在往里面搬东西。
和日底下,一辆华丽的马车不紧不慢行来,拉车的是两匹罕见的雪色宝马,车夫的穿戴也比普通车夫高了几个档次,后面还跟着几个骑马的下人。
马车徐徐停下。
忙乱的仆人们立即安静下来,垂手立于两旁,门房忙搬了个木踏上来放好,然后车夫才躬身打起车帘,公子轻拂衣摆,下车。
刘白等人已纷纷下马,随公子拾级而上,进门。
门内曲廊回合,假山堆叠,池鱼隐隐,草木葱葱,也是座秀丽宽阔的园林式住宅,行至大厅,其他人都自动退下,只剩了公子与刘白二人,绕过大厅继续走。
“这次的事老爷特地交代过,如此机密,我们该悄悄来才是,似这般招摇……”
“我们是来谈生意,”公子打断他,“你以为易家人私下潜入江南,就不会惹人怀疑?”
刘白笑:“属下愚钝。”
公子道:“务必谨慎些,派去的人可都信得过?”
刘白道:“公子放心,就算出事,也绝不会有人怀疑到我们易家。”
公子点头,不再多问:“江家院外那些人不好对付。”
刘白摇头:“上次二公子来时,曾抓了个,结果也是什么都没问出来,第二日又被灭了口,此人行事实在周密,依属下看,他们当年也并没拿到想要的东西,只好盯着没用的江小湖。”
公子不语。
刘白道:“莫非江家异宝真有他们说的那么厉害,公子若能拿到手……”
公子突然止步,微微侧脸看着他,叹息:“这种东西是祸不是福,易家财势已经让不少人忌讳,我要它做什么。”
刘白不解:“那公子还要它……”
公子笑:“交给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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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主楼,又有副楼,上下共二十多间房,一色琉璃瓦,顺着游廊往园子深处走,又见一所别致的房舍,大约五六间的样子,低低的檐角掩映于树荫中,门口守着两名带刀的锦衣人,另外还有三五个仆人进出,手中捧着香炉果盘之类的东西,见公子回来,皆垂首行礼。
“怎样?”
“已按公子的吩咐,东西都安置好了。”
见公子不表态,刘白挥手,让仆人们退下。
进门是个简易的小花厅,茶几椅座都很齐全,一尘不染,只少少地摆着两三件古董玉瓶,转过屏风,西墙上有道门,门上垂着墨漆竹帘,旁边仆人见二人来,立即掀起帘子,让二人进去。
一个十六七岁、罗衣绣裙的女子正坐在案前翻书,见公子进来,立即起身:“三表哥!”
公子微微皱眉:“晓琳?”
女子嗔道:“来了也不说一声,爹娘还商量着要替你接风呢。”
公子笑:“姨父姨母可好?正想着明日一早登门拜见,你倒先来了。”边说边走过去坐下,吩咐上茶。
女子看旁边的刘白。
刘白却知道她的身份,城东程家是江南武林名门,此女正是程老爷之女程晓琳,其母与易老夫人是亲姊妹,膝下四子,两个从武,如今都是大内一品侍卫,另两个却改从文,其中一个去年已选任松江知府,程老夫人只有这一个女儿,宠爱有加,易老夫人也有亲上加亲的意思,无奈儿子总不表态,连易老爷都没奈何,也就放着了。
“属下先出去看看……”识相地要走。
“你且别忙走,我还有话问你,”公子侧脸制止他,又看程晓琳,“来多久了?”
失望之色掠过,程晓琳打量四周,扬眉笑道:“我也刚来片刻,表哥打算住这儿?爹说让你搬我们那边去呢,那边园子大,你不是喜欢文竹轩吗,我前日就叫人打扫出来了。”
公子神色不改:“我这次来江南是为了一些生意上的事,往来应酬多,过去住未免不便,怎好打扰姨父姨母清静,你且回去代我多谢他老人家吧。”
程晓琳不悦:“可是我都……”
公子打断她:“刘白,我的佩可找着了?”
旁边刘白被他这么一问,有些莫名其妙,面上却也不动声色:“这……”
程晓琳疑惑:“什么佩?”
“祖母所赐的那块翡翠佩,想是路上弄丢了,”公子解释过,斜眸看刘白,“也罢,不如叫他们放个榜,悬赏十万两。”
此话一出,刘白脸色大变。
程晓琳惊呼:“你的翡翠青龙佩丢啦?”
公子叹息:“初到江南就丢了佩,一时也顾不上别的,未及拜见姨父姨母,有劳妹妹先回去代我问候,就说失礼之处,轻寒明日再登门请罪。”
见他直呼妹妹,程晓琳俏脸一红:“表哥怎的不仔细些,这等重要东西也弄丢,将来告诉姨母,叫她老人家教训你!”
公子笑:“正是怕她老人家生气,妹妹务必要帮我的忙。”
程晓琳到底知道事情重大,收了玩笑,起身:“我回去跟爹娘说声,帮忙寻找,表哥也不必着急,先盘查盘查下人,说不定就有了。”
公子点头,吩咐刘白:“叫他们用我的车送妹妹回府。”
程晓琳抿嘴:“表哥的车,我可不敢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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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不多时,刘白匆匆回来,神色紧张:“必定是那黑衣裳小子偷的!”
公子笑而不语。
刘白只好自己开口:“那等高明手法,很可能是千手教的。”说着又疑惑:“若果真是千手教的,又怎敢无视教规,出手偷易家的东西?”
公子道:“我也奇怪。”
刘白想了想:“要不要知会金教主?”
这话倒提醒了公子:“千手教与我们易家颇有渊源,前两年新教主即位,老爷也曾送了贺仪,既到了这里,理当打个招呼,替我备一份厚礼送去吧。”
刘白答应着,又问:“那翡翠佩的事……”
@奇@公子断然道:“不必提起,张榜悬赏就是。”
@书@刘白迟疑:“这……”翡翠青龙佩价值连城,那贼既有心偷了去,又怎会为区区十万两赏银冒险送回来,公子做事总是这么出人意料。
@网@看出他的疑惑,公子笑:“你且照我说的做,说不定今晚就有了。”
刘白不敢多问,答应着要走。
公子忽然叫住他:“外头两个是谁?”
跟了这么久,刘白也知道他的意思,出去吩咐下人张榜悬赏之后,便将先前守在门外的两个带刀锦衣人叫了进来。
公子瞟了二人一眼:“新来的?”
二人莫名其妙。
刘白低斥:“不知道规矩,公子的房间是谁都能进来的么!”
二人吓得立即跪下,其中一人回禀:“我等原是不让进的,可程小姐说她是……”
公子道:“是我表妹,所以能使唤你们?”
那人垂首。
“果然很识大体,”公子微微侧身,奇怪,“我倒不明白了,你们是替易家办事,还是替程家办事的?”
另一人慌忙分辨:“属下本要拦阻的,不想程小姐发火,还出手……”
“出手打了你,”公子点头,“原来养你们,不如养个女人。”
此话一出,旁边刘白想笑又不敢笑。
公子淡淡道:“刘白。”
刘白会意,看看地上二人,隐约也有些不忍:“下去各领一百杖,贬入二等,叫张龄另选两个上来。”
二人面色如土,谢恩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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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阳当空,暖风阵阵,流莺飞窜,蝴蝶在小径上嬉戏,无数花瓣从高高的枝头飘下,如同下起了粉红色的雨。
两个人踏着落花,走到树荫下。
“方才找你不见,你的园子也很好看啊。”
“妹妹若喜欢,可以天天来。”美护法微笑,不动声色地抬手替她擦汗。
邱灵灵倒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眨眼,伸手从怀里拿东西:“给你看,我今天……”
刚说到这里,突见傅坛主走来,手里拿着个帖子:“易家派人送来份厚礼,这是礼单,教主与财护法此刻都不在,华护法不妨先看看。”
华云峰伸手接过,奇怪:“易家与我们素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也不算亲密,就只教主即位时派人来过,如今怎会平白送礼?”
傅坛主道:“是他家三公子易轻寒,这次来江南办事,早听说此人心思慎密处事周全,想是念着祖宗与本教金四海祖师爷的情谊,不论如何也是他一番好意,我就作主先收下了。”
“原来如此,”华云峰打开看了看,笑,“易家果然大手笔,收也无妨,待教主回来再定夺吧。”将帖子递还他。
傅坛主接过去收好。
旁边邱灵灵却是心里有鬼,听到熟悉的名字,顿时有些不安,轻声试探:“易家和我们很要好?”
最近邱灵灵时常跟华云峰在教中走动,傅坛主也见过几次,只道是老教主的小徒弟,也不敢轻慢她,笑着解释:“姑娘不知,易家与我们千手教颇有渊源,当初创教祖师爷金四海与易家祖宗易南山乃是莫逆之交,你看咱们千手教偷遍天下,惟独不动易家,也是金四海祖师爷亲自订下的教规,只不过江湖中鲜有人知罢了。”
邱灵灵犹豫:“教规吗?”
华云峰点头:“妹妹不知道教规,若本教中人偷了易家的东西,势必要砍掉一只手。”
邱灵灵吓一跳,悄悄将左手藏到背后,结巴:“真,真的啊……”
二人只当她是吃惊,倒没怀疑,傅坛主想起来:“是了,方才下头回报,说易家三公子不慎丢了翡翠青龙佩,正张榜寻找,悬赏十万两银子。”
华云峰惊:“莫非他怀疑我们千手教?”
“要从易三公子身上偷东西,的确不容易,算来也只有我们千手教有这等本事,”傅坛主笑,“但教规摆在上头呢,谁那么大胆子,榜上只说是不慎丢失,或是他自己放丢了也未见得。”
华云峰仍是皱眉,摇头:“叫各分舵下去严加调查,若果真是本教中人,不过处置了,再登门谢罪就是,最好别让教主知道,闹大了你我也不好担待。”
傅坛主答应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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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
“啊,”邱灵灵越发紧张,手心都攥出了汗,“我……我有事,先走啦。”
华云峰疑惑,拉住她的手:“怎么了?”
邱灵灵咬唇。
华云峰看出了蹊跷,柔声笑道:“妹妹有事不妨说出来,华哥哥帮你。”
邱灵灵正犹豫着,冷不防旁边传来一声咳嗽。
大约一丈开外的小石桥上站着个人,虽只是背影,看不清面容,但那黑色披风与手上的千手令华云峰却是认得的。
他立即放开邱灵灵,作礼:“教主。”
金还来冷笑:“华护法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兔子不吃窝边草。”
切,教主又怎么,管闲事管到我找女人上了,华云峰心里暗骂,面上微笑,把玩玉笛:“华某只听过,有花堪折直须折,近水楼台先得月。”
臭小子!金还来咬牙:“老婆,过来!”
犹如晴天霹雳,华云峰目瞪口呆。
听他这么叫,邱灵灵大为高兴,也顾不得翡翠佩的事,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我等了你那么久,几时回来的?”
金还来不答:“华护法还想得月?”
万万想不到小丫头来历这么大,而自己竟调戏到教主夫人头上!华云峰怔在原地,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冷汗也渐渐冒出来。
半晌,他垂首:“属下有眼无珠,该死。”
金还来满意:“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属下明白。”
“下去吧。”
华云峰答应着转身要走,忽然觉得不对劲,明白之后大为郁闷,这是我的园子好吧,居然赶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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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跑什么!”待华云峰消失,金还来大怒,推开身上的人,“跟你说多少次了,没有师父吩咐不许出谷,你……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敢让他拉手?”
骂了半日,忽然留意到她一脸茫然,金还来无奈地闭嘴,苦恼,小丫头认为是男人个个都一样呢,华云峰成日招蜂引蝶,她却当作好人,被占了便宜都不知道,今日要不是自己撞上,保不定将来会发生什么事。
随便爬上男人的床,随便拥抱男人,随便对男人笑……金还来越想越气苦,我要怎样才能让她明白,男人是个危险的东西?
“除了拉你的手,那小子还对你做过什么?”
邱灵灵总算明白他的意思,摇头。
真做了什么,看本教主不整死他,金还来松了口气,斟酌好半天,才拉下脸,硬着头皮嘱咐:“听着,男女授受不亲,今后不许再让男人拉手,也不许让男人碰,更不许和男人……咳咳,睡觉!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离他们远点,明白了?”
邱灵灵不解:“你也是男人啊?”
总不能从男人队伍里出去,也不能承认堂堂教主不是好东西,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实际难度,金还来瞪了半日眼,憋出一句:“我……当然是男人,我比他们好。”
邱灵灵大悟:“也对。”
忍住说谎的罪恶感,金还来道:“将来只能让好男人碰,记住了。”
邱灵灵抱住他,嘻嘻笑:“知道,你是我丈夫,我只让你碰。”
让我碰?金还来没好气,我他妈可不能碰!
“我不是你丈夫!”
“你刚才叫我老婆的!”
我那是在帮你赶采花贼呢,金还来不好再说下去,转移话题:“教里的人你认识了多少?”
邱灵灵道:“很多啊。”
“他们有没有跟你打听金园的事?”
“没有。”
这还差不多,擅自打听教主的事是死罪,金还来满意,现在来欣赏欣赏本教主的光辉形象吧:“他们有没有在背后说起过我?”
“说了。”
“说什么?”
“他们说,没人知道你长什么样儿。”
金还来得意,不错,很有神秘感。
倒是邱灵灵奇怪:“你为什么要易容去见他们啊?”
“我不喜欢别人看清我,”金还来抱胸,两眼望天,“他们还说了我什么?”
“他们还说,你可能是个女的。”
俊脸上表情刹那间冻结,半晌,目光开始缓缓地往下落,金还来沉默许久,才渐渐露出一个微笑:“谁说的?”
“都这么说啊,”邱灵灵眨眼,“你老是扮男人,从没扮过女人,所以他们说,你可能本来就是个女人,财护法说过,那叫……”想了想,她点头肯定:“叫欲盖弥彰。”
欲盖弥彰?金还来吐血,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原来我的手下这么有学问,他妈的这帮混帐东西,办事能力不咋样,研究八卦还很有天赋!
赔了美人又折宝
易轻寒不是正人君子,但在外面也绝对没有风流的名声,因为某些事在人们眼里,不过是男人正常的解决生理需求的方式,风流两个字,只适合那些成日不务正业追欢买笑的纨绔子弟罢了。
“公子,衬云姑娘接来了。”
“送回去。”
亲自点名要的,如今面都没见就送回去?刘白虽觉诧异,却也已经习惯,公子行事一向不需要太多理由,于是不再多说,答应着就走。
公子叫住他:“悬赏的榜放出去了?”
刘白老实回答:“放了,但并无动静。”
“今晚的守卫全部撤下。”
“是。”
公子不再言语,抚袖。
千手教的人敢动易家的东西,应该只有两种可能,不知道教规,或者不知道他是易家的人,那么,他不介意提醒一下。
手指间的感觉还在,那双狡黠的大眼睛实在吸引人,好玩的小猫,偶尔玩玩也可怡情,只不知味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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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初降,园中灯火亮起,只有一处特别明亮,也格外引人注意,廊上仆人小童往来行走,檐角外浓密的树荫里,藏着一只燕子。
“是这儿?”见门口并无守卫,她顿时松了口气,擦擦汗。
知道翡翠青龙佩的来历与千手教教规,邱灵灵当然不敢再留着了,于是瞒着金还来趁夜溜下山,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将东西送还,原打算丢在厅上,却又怕被下人偷拿[奇+书+网],想来想去,还是直接送还那易三公子房中最好。
寻思片刻,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仆人,借着树木的掩护,顺着屋檐悄悄绕到后面。
卧室果然在西面,南墙上窗户正大开着。
床帐、案椅等陈设无一不精致,壁间悬有书画宝剑,床头立着镶金凤头檀木架,案上供着只形态典雅的银瓶,另有香炉、石头盆景、书卷笔筒等物。
公子手持书卷,似看得入神。
怎么送回去?邱灵灵无计可施,决定还是使老手段,她悄悄摸到窗下,捡起块石头以内力朝园门方向掷出,呼呼有声,犹如夜行人飞过。
影子如鬼魅般从窗内掠出,几乎是眨眼间的事。
好厉害的轻功!必须在他回来之前把东西还回去,邱灵灵不敢再迟疑,飞快从窗户跳进去,迅速走到案前,取出翡翠青龙佩就要放下。
“千手教的?”背后响起人声,清朗沉稳。
往常任务都有金还来护着,头一次单独办事,邱灵灵本就紧张心虚,万万想不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一时吃吓,本能地缩手转身,那翡翠佩竟“啪”的掉下地,裂成了好几片。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整个人呆住。
公子也微皱了下眉,很快又恢复平静。
果然是白天的黑衣少年,只不过装束已经变了,多了件黑色披风和一对小珊瑚耳坠,头发简单地用红绳束在头顶,垂下来亮闪闪如同小瀑布,分明就是个假小子装束的姑娘,额上长长的刘海盖住眉毛,大大的眼睛此刻正望着地上的碎片,不时还怯怯地瞟他,带着许多惊恐慌乱之色,仿佛受惊的小猫。
公子看着她不说话。
分明是柔和带笑的桃花眼,下勾的鼻尖却又透着几分凌厉,邱灵灵不由退了两步,语无伦次:“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拿它来还你……”
意识到解释也没用,她垂下眼帘,沉默,本是偷错了东西,现在又把人家的宝贝弄坏了,情况更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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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公子上前几步,对面而立:“你弄坏了我的佩。”
邱灵灵低声:“我不是故意的,你看我拿它来还你了,谁叫你自己吓我。”
公子不理会她的抱怨,往旁边椅子上坐下,语气平平:“若我没打听错,千手教的人凡偷了易家的东西,该当砍去一只手,不知金教主听说此事,会如何处置?”
金还来不会的,邱灵灵撇嘴,别过脸。
见她虽是满脸不安,却并不怎么惧怕,公子先是意外,接着眼中渐渐有了笑意,不动声色:“纵然金教主不会砍你的手,但他若知道此事,必定会生气,是不是?”
果然,邱灵灵脸色黯了下去,想到金还来那句“总给我惹麻烦”,不免发慌,半晌,她抬脸小声恳求:“你放了我,我会想法子赔给你的。”
公子看看地上的翡翠碎片,略倾上身,点头:“也好,此佩天下更无第二块,原是用二百万银子买来,由天下第一的玉匠张振妙手雕成,工钱四十万,一共是二百四十万,念在贵教与我易家颇有渊源,我便只要你二百万,如何?”
邱灵灵“啊”了声,白了脸,果真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二百万,这两年她任务偷回来的东西加起来还不到四十万呢!
公子挑眉,显然在等她回答。
邱灵灵垂下眼帘:“我没那么多钱,不过金……我师兄有钱赔你的。”
公子笑了:“犯了教规却不处置,必定难以服众,金教主想是要为难了,何况,惹下这么大麻烦,你那师兄会不会骂你?”
邱灵灵不说话。
那个“师兄”是谁根本无需再确认了,好哄的小猫,功夫差,在千手教地位还不低,这么快就招供,公子含笑看她:“其实你也可以不必赔钱。”
邱灵灵愣了半晌,试探:“你,不要我赔了?”
“当然不是,”公子摇头,“你叫我平白丢这许多银子,何况这块翡翠佩乃是家中长辈所赐,岂能就此罢休?”
邱灵灵泄气:“那你想怎么办啊?”
公子不答,反问:“叫什么名字?”
邱灵灵迟疑了一下,照实回答:“我叫邱灵灵。”
公子饶有兴味地打量她,就像一只狼在打量兔子,一边欣赏着猎物无处可逃的惊恐与慌乱,一边考虑着该如何下口。把猎物文雅的吃掉,会更有味道吧,他微微欠身:“或者你也可以想个不赔钱的法子,我们来做一笔交易,如何?”
邱灵灵不解:“交易?”
公子斜眸:“过来,我便告诉你。”
知道此人武功远在自己之上,是万万逃不掉的,邱灵灵犹豫片刻,果然缓缓挪到他跟前:“你想……”
还没说完,公子已闪电般扣住她的左手,将她拉倒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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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什么?”惊呼。
“你说?”纤纤小手细嫩柔软,没错,就是白天那感觉,公子满意,将她扶在膝上,鼻尖几乎帖着她的脸,女孩子身上竟有种幽幽的甜香味。
邱灵灵害怕了,挣扎:“你要送我去官府吗?”
发现怀中小东西在发抖,公子怔了怔,笑,歪着脸看她:“东西已经坏了,送你去官府有用?”
邱灵灵略放下心:“那你会放了我?”
“放了你也无妨,但你弄坏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总该让我拿些好处,是不是?”
“什么好处?”
“伺候我,”公子毫不犹豫,“伺候得让我满意。”
伺候?邱灵灵想了想:“好啊,你要我伺候多久?”
见她答应得爽快,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还毫不脸红地问起时间,公子颇为意外,为了钱答应这种条件,且无半点愤怒之色,那么,表现似乎应该再挑逗些,或者故作羞涩才合理吧,这样郑重其事的倒是头一回遇上,果然是只特别的小猫。
公子饶有兴味地:“或者一年,或者,只要几天就够了。”
邱灵灵立即摇头:“不行,我不能常出来的。”
公子道:“无妨,我不需要你常来。”
“我伺候你,你就不会说出去?”
“那要看你伺候得好不好了。”
伺候几天就不用赔那么多钱,邱灵灵认定这笔交易很合算,但心里又隐约觉得被这个男人抱着不对,那手在身上游走,引得她本能地颤抖,觉得很不舒服,还有点面热心跳,对啊,金还来说过,不能再让男人碰的,于是她急忙点头:“好啊,你先放了我,我这就伺候你。”
“你?”公子扬眉,果然放开她。
邱灵灵站起来,整整衣衫,态度很认真:“你现在想要我做什么啊?”
见她将解开的衣带又系上,公子不由皱眉,更万万想不到她还会冒出这句话,一时愕然。
你想要我做什么?邱灵灵规规矩矩地站在旁边,大眼睛里正带着这种关切的询问之色,别人没伺候过,可伺候师父她是知道的。
公子默然看了她半日,忽然问:“多大了?”
见他温和,邱灵灵已没那么害怕了,眨眼回答:“我十六岁啦。”
十六岁,已经不算小了,公子目光闪闪,半是怀疑地端详那张小脸,每一分神色变化都没漏过,忽见那双略显稚气的大眼睛望着自己,不觉叹气,原以为那是特别,想不到却是无知,或者,还是小了点儿吧。
“我帮你揉揉肩,好不好?”试探。
“不了,”公子微笑,“你可以走了。”
“你不要我赔银子吗?”
“不要。”
邱灵灵先是高兴,接着又犹豫:“那……”
“你们教主不会知道,”公子打断她,笑,“走吧。”
“你真好!”邱灵灵大喜,“我今后会赔给你的,再不回去师父要骂,我走啦!”
眼见轻巧的身影从窗口掠走,公子缓缓靠回椅背上,费这半日的神,等来的居然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生平第一次做起亏本生意,还这么离谱。瞟着地上的翡翠碎片,他叹了口气,实在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合适,原本只想找个小猫玩玩,如今却平白送掉价值连城的随身宝贝,将来少不了还要应付两位老人家的盘问,这不,又是件难办的事儿。
真好,我也觉得我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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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云潭边,小丫头坐在大青石上,抬手遮着额头,眯着眼睛看夕阳,小脸被霞光映得绯红,金还来却远远站在树荫底下,阴霭浮动,俊美的脸上神色宁静。
须臾,邱灵灵侧身,冲他招手:“快过来坐啊。”
金还来不动,夕阳太美,我害怕。
邱灵灵站起来,歪着头看了半日,走过去抱住他:“你有不高兴的事吗?”
金还来没有推开她,叹气:“晒太阳多好,过来做什么?”
邱灵灵撇嘴:“你都不过去,我只好过来啊。”
金还来沉默。
漫天晚霞映着青山绿水,绚烂如锦,就这么被你紧紧抱着,不想推开,哪怕这个拥抱只是出自于你的年少无知,我还是没法拒绝,因为此刻只有你会陪着我,我更不敢动,因为怕你看清自己的无知,会放手。
“我有个好朋友。”
“我吗?”
“不是你。”
“你又交了很多朋友?”她抬脸,满脸不悦。
两年了,醋味一点没少,金还来有点想笑,心情好了许多,低头,认真地看着那双大眼睛:“听着,我以前交了个朋友,可我现在发现,他是故意接近我的,你说这是不是个坏消息?”
邱灵灵望着他:“我也是故意接近你的啊。”
“不一样的,你不一样,”金还来终于笑了,抬手搂住她,“他接近我,只是因为他为了报仇,曾答应过别人一件事,想要我帮忙。”
邱灵灵明白过来,想了想:“他跟你说了吗?”
金还来摇头:“没有,或者……还没到说的时候。”
“他会不会害你?”
“不会吧。”
邱灵灵放心了:“那你就帮他啊。”
金还来皱眉:“他在利用我,你还要我帮他?”
“他是你的好朋友,不利用你你也会帮他的,”邱灵灵一本正经,“你不是也帮过我吗。”
金还来冷笑:“可我不喜欢被别人当成傻子,更不喜欢被朋友算计。”
邱灵灵道:“那就别帮了,你说的是小湖大哥对不对,他肯定不会怪你的。”
“哼哼,我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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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江家后院,房间里灯光暗淡。
“天水城怎样?”
“还不错,叫我意外得很,”金还来仍是一脸痞痞的神气,轻描淡写,“想不到他会在天水城,我的面具竟戴在了他的脸上。”
江小湖叹了口气:“不是你的面具,是我的,是你输给我的。”
“你要这么说也好,我听着会舒服点,”金还来斜斜打量他,“他建了天水城,却只有你会使天水剑法,究竟谁才是天水城主?”
江小湖笑:“谁都可以是天水城主,你也可以是,因为天水城主只是那三张面具。”
金还来道:“他在帮你。”
江小湖点头。
“你跟他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我跟他做了笔交易,他帮我建天水城,还有追查仇人。”
金还来目光闪动:“他也有条件。”
江小湖莞尔:“放心,我不会帮他抓你解毒的。”
“那就好,”金还来语气平静,“他是我们千手教的仇人,砍过我教中三十三只手,我这次原打算毒哑他的,可惜他话太少,根本就和哑巴差不多,我又想杀了他,但他总不肯问我是谁,对一个没有防备的人下手,好象不够君子。”
“你倒果真是梁上君子,”江小湖忍笑,拍他的肩膀,“多谢,我知道你是看我的面,其实他除了脾气差,也没别的坏处,久了你自会明白。”
金还来看他:“我明不明白,那不重要。”
江小湖似乎并不在意,移开话题:“没有在他跟前泄露身份?”
“我不但告诉他我是谁,还把他气了个半死。”
“然后?”
“我就跑了。”
江小湖大笑:“那你下次去的时候,可要留心这条小命。”
金还来抱胸:“你还要我去?”
“当然,‘半月露’能支撑到现在已不容易,他如今没太多工夫管事,”江小湖叹气,“偌大一个天水城,总不能没人料理,只好劳驾你。”
“也是,除了我这种笨蛋,还有谁会无缘无故帮你,”金还来若无其事地坐到窗台上,斜眸,“先说好,我要真被他宰了怎么办?”
江小湖愣了下,摇头:“‘半月露’未解,他不敢杀你,何况你是去帮我,他也是在帮我,好歹都该给我点面子,他绝不会在我的地盘宰你,你也最好别惹他。”
“万一他不给面子,先宰了我?”
“我替你报仇。”
金还来别脸:“本教主命都没了,报仇顶屁用!”
“活着都是浪费粮食,我替你也一样,”江小湖很够义气,“吃饭睡觉花钱赌钱找姑娘,还有千手教,通通包在我身上,你可以瞑目了。”
金还来无语,喃喃道:“这小子的脸皮没救了。”
江小湖忍笑:“啊,还有你老婆,也可以……”
未及说完,暗器飕飕而至。
江小湖狼狈地躲开,气:“真他妈开不起玩笑……”
风声不断,房间狭小,江小湖闪来跳去骂个不停,金还来不理,变着花样丢暗器,越丢越解气,想不到当初金越的手段用起来感觉会这么好,我的快乐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是件多么惬意的事儿。
薄命小猫公子怜
“大理行商?”
“不错,那批货里独独有座千年沉香木塔,别的珍品翡翠玛瑙也还罢了,惟独这件东西……”
听到“翡翠”二字,旁边打呵欠的邱灵灵忽然来了兴致:“翡翠吗?”
知道她是教主的师妹,财护法岳一平忙笑眯眯回答:“其实这批货里头,也有件翡翠还算得上稀罕,不过比起沉香木塔来说,可是差了一大截。”
金还来对翡翠不感兴趣,千手教规矩,每次出手多是取最贵重的一件东西,他沉思片刻,无所谓地用手指敲案头:“千年沉香木塔,有些意思,他们多少人?”
“一百六十二人,其中十四个顶尖高手,五十三个一流高手,连‘七杀剑客’宫世诚都被他们重金请来了,大约会在城里停留三五天,想是要趁机出手一批货。”怎么说这里也是江南最富饶的地带,豪门众多,商贾云集,交易成功率也最高,那几个行商绝不会错过脱手赚钱的机会。
金还来点头:“人倒不少,叫总坛各坛主,还有你们四个都到议事厅上。”
岳一平答应着去了。
邱灵灵发了会儿呆,见他起身要走,忙过来拉他:“我想要那块翡翠,你带我去好不好?”
“我们只要沉香木塔,”金还来不耐烦,“我这儿翡翠多了,想要自己去拿。”
“那些不好。”撇嘴。
“你要那么好的做什么?”金还来没好气地掰她的手,触碰之间突然发现那小手冰凉,不由暗自吃惊,近两天小丫头精神似乎不太好,总是打呵欠,一副恹恹欲睡的样子,莫非出了状况?
他打量她:“没睡好?”
“没有啊,”邱灵灵缩回手,揉揉眼睛,“就是想睡觉,昨日我正吃饭,竟差点睡过去了。”
金还来越发惊疑:“你……没事吧?”
邱灵灵倒不怎么在意,眨眼:“每年春天我都犯困的,没事啦。”
“往年也是这样?”金还来隐约觉得不对,但想想好象春天也的确容易犯困,于是点头,“若觉得不好,叫师父替你把脉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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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答答的蹄声在僻静的街道上响起。
当先是一个骑着雪白骏马的年轻公子,桃花眼,鼻尖略下勾,容貌甚美,只不过奇怪的是,普通人骑马必着轻便装束,他却反而是一袭宽大的锦袍,广袖轻展,哪里像是在骑马,简直就是在散步。
跟在他左边落后一个马头的,是个瘦瘦的下人,二人身后是一辆华丽的马车,车后又跟着四个骑马的护卫。
“这条道还算清静。”
“就是远些,绕着走了大半个城,”刘白笑,“公子看那翡翠如何?”
“虽比不上原来那块,也算是难得的珍品。”
“那倒正好,买回来送京城去,叫张振照样再做一块,对外就说找着了,该能混过去,属下方才已吩咐他们将悬赏的榜收了。”
公子颔首:“事情不大,只是省得将来老人家问起,麻烦。”
刘白称是,又笑道:“说起来,云南钟家兄弟这次也吃了大亏,那座千年沉香木塔竟让人偷走了,当着那么多顶尖高手的面,无人知觉,千手教的手段果真是越来越高明。”
公子叹息:“有高明的,也有笨的。”
刘白不解:“偷走翡翠佩的那小子必定也是千手教中人,公子何不……”
说话间,远处忽然隐隐传来一阵喝声。
刘白立即住口,二人皆十分诧异,公子皱眉,略加快马速,谁知刚刚行至路口转弯处,就有个黑影斜斜冲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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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追赶,那人惊惶之下只顾逃窜,哪料到会突然冒出两个人挡住路,身在半空,一时收势不及,眼看就要撞上,不由吓得娇呼。
刘白本能地要上前,公子已先一步掠起,避开来势,顺手将那人捞住,落到地上。
那人似是气力不济,站立不稳,话也说不出来,只低头扶着他的手臂剧烈地喘息,看那黑袍下娇小玲珑的身体,显然是个女的。
长发先用红绳总束在头顶,然后如瀑布般垂下,这装束有点熟悉……
公子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又找我的麻烦,上次害我做赔本生意,这次不会还那么倒霉吧。
嘈杂声越来越近,追赶的人似乎也朝这边来了。
那人惊慌,抬头:“谢谢啦,我走……”声音顿住。
公子满意地看着那双大眼睛渐渐瞪圆,乌溜溜的,明亮清澈,惊讶与喜悦之色交替出现,还带着几分稚气,十分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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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是你?”
公子点头。
“你还记得我?”
公子叹气,一个害自己白丢了二百万银子的人,谁都会记得。
原来邱灵灵几次要翡翠,金还来只不当一回事,她便壮着胆子私自溜下山,想不到最贵重的千年沉香木塔被千手教取走,那些行商都泄气得很,想着千手教一批货没有偷第二次的规矩,当日就遣散了大半高手保镖,防备也松散许多,竟真让她易容混进去了,只可惜偏偏今晚这块翡翠的买家要亲自来取,因此查点之时,很快便露出了破绽,才出现了后头被追赶的事。
见到他,邱灵灵只是兴奋,脚下仍有些站立不稳,又喘了几口气,听见呼声更近,也顾不上许多,忙忙的从怀里取出件东西:“快,他们追来啦,这个你的……”
话未说完,她忽然晃了晃,整个人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早已觉得不对劲,公子微惊,触碰之间只觉那小手冰凉,待瞧见她手上的东西,不由摇头,果然麻烦又找上门了。
“扶她上车。”
刘白早已下马等在一旁,见吩咐,立即上来将人接过。
这不就是那日在客栈门口偷走翡翠青龙佩的小子么,怎的变了个姑娘,两个人好象还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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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这边刘白刚刚将邱灵灵抱上车,安置妥当,后头就有队人马赶到,二十来个手持刀剑的黑衣人先后落下,紧接着又见几匹快马奔来,领头的是两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一个白白胖胖,另一个瘦些,模样有几分相似,皆是华贵的衣着,典型的外地富商打扮,脸上似有急怒之色。
见了公子,二人立即勒马停住。
白胖的那人急急问:“易公子方才可见有人过去?”
公子安坐马上,含笑:“出了什么事?”
“大事不妙!”那瘦些的连连叹气,哭丧着脸,“公子是来取翡翠的吧,不成了,那块翡翠方才让千手教的贼子偷走了!”
白胖的那人也骂:“这帮贼子目无王法贪得无厌,前日偷了沉香塔也就罢了,想不到今日又来!”
公子笑:“两位说的,可是个黑衣小子?”
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正是,不知他往哪边跑了。”
公子不动声色:“方才我见他来去匆忙,似被人追赶,料着其中必有古怪。”
二人泄气:“这……”
“易某虽未将他拿下,却从他手上夺了件宝贝,”公子微微抿嘴,扬手,“这翡翠我前日已见过,方才瞧着有些像,就顺手拿了过来,本当物归原主,但谈好的价钱我已带来了,东西也在,不如现下就成交,两位意下如何?”
若是别人平白得了这等宝贝,必定私自藏了,又怎肯再拿出来物归原主,二人呆了片刻,大喜,抱拳道:“易公子果然诚实人,佩服!”
公子似笑非笑:“两位休要谬赞,再有下次,或者易某也舍不得拿出来了。”
二人大笑。
那瘦些的道:“幸好今日有公子在,我兄弟才不至吃大亏,既来了,不妨先去馆中看茶,稍作歇息。”
公子推辞:“易某还有要事在身,恕不能奉陪,容来日再登门造访吧,可巧两位如今都在,易某的意思,就在此地当面钱货两清,早些了却这笔交易,如何?”
白胖那人忙道:“易公子说得是,本当速速成交,省得夜长梦多。”
说话间,刘白已从马车内抱了个匣子出来。
公子扬鞭指着匣子:“里头是上次说好的价钱,一百五十万两,易家钱庄的银票,随处可兑现银,两位不妨仔细清点。”
兄弟二人吩咐从人接过,那瘦些的笑道:“早听说易家做生意素来诚实有信,易公子今日又如此行事,我等还有什么信不过的……”
公子摇头打断他:“当面点清的好。”
不待二人说话,刘白已经上前,就从人手里打开匣子,将里头的银票一叠叠呈上,见他这样,二人也不好再拒绝,自吩咐人清点。
花钱买名声的事,公子笑笑:“刘白且留下来,易某还有些生意上的事要回去处理,就先走一步,失陪,两位莫要见怪。”
二人连声道客气,公子带着马车作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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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月的天气已经不算寒冷,房间空气也十分温暖,何况榻上还专程用了厚厚软软的被褥,然而小丫头还是脸色苍白,浑身冰冷。
公子皱眉坐在椅子上,拿着块剔透的翡翠。
原以为她是被人追赶受了伤,哪知回来才发现,她身上根本没有任何伤痕,也没有明显的中毒迹象,呼吸平稳,这种情况诡异得很,还从未遇上过,倒像是生病。
这么危险也敢单独行动,小丫头天生喜欢偷翡翠?公子笑了,做一次赔本生意也罢,想不到第二次又找上我,真倒霉。
他欠身,将翡翠放入小丫头怀中。
不多时刘白也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五十来岁的和颜悦色的老者:“公子,卫先生到了。”
公子微笑:“有劳卫先生。”
老者倒还谦逊,说了声不敢,便往榻前的杌子上坐下,见病人是个姑娘,不免有些迟疑,公子不动声色,将那只小手从锦被底下拿出来,老者忙拿过小方枕垫着,专心把脉。
话说这卫先生本名卫何,是江湖有名的圣手郎中,之所以叫做“先生”,也有个缘故在,此人生在关中一个没落的武林世家,家中子弟多已从文,偏他生性好武,一心想重振家门,于是苦练武艺,谁知此人在武学上着实没有天赋,三十岁还一事无成,心灰意冷之下他只得做了教书先生混饭吃,一晃又是五年,三十五岁时,终于让他机缘巧遇得了本《圣手医经》,苦心钻研,竟名声远扬,倒印证了那句“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也是连他自己都没料到的,少年到老翁,终至成名,回首不免诸多感叹,因此一直自称先生。
半晌,老者突然缩回手,眉头紧皱,若有所思。
公子没有问。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老者缓缓站起来:“公子且恕老朽直言,这姑娘不是病。”
公子颔首:“不知先生高见?”
“依老朽看来,这姑娘好象是中了一种极厉害的寒毒,”老者看着榻上人,微露怜悯之色,“极有可能是‘半月露’。”
公子动容。
旁边的刘白也大惊:“怎么可能!”
说起“半月露”,十年前可是轰动江湖,其性阴寒狠毒,无色无味,凡中者半个月后便会寒气入骨,全身血凝,活活冻死,除非有独门解药,然而那个有独门解药的人却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死在几十位高手的刀剑之下——拥有这样一种可怕的毒药,谁敢再容他活着?
老者看看刘白,波澜不惊:“老朽是说可能罢了,也并无十足把握。”
人人都知道,卫先生说“可能”,那必定不会有差错的了,刘白也发现说错话,忙陪笑:“先生莫怪,刘某只是想不到,这‘半月露’竟然还留在世上,谁会用它来对付一个弱女子?”
“其实两三年前,老朽也曾接了个中‘半月露’的人,”老者摇头叹息,“惭愧,老朽实在……”
公子恢复镇定:“还有几日?”
老者道:“至多七日。”
公子点头:“有劳。”又吩咐刘白:“好生送先生回去。”
老者也不多说,简单嘱咐了几句,便随刘白走了。
看着榻上人紧闭的眼睛,公子沉默半晌,摇头,可怜的小猫,害我白做两次亏本生意就罢了,如今不知得罪了谁,连自己的小命都搭进来,却是我也救不了你。
刘白很快又回来,立于旁边不说话。
“给金教主送个信吧。”
“是。”
千手教精于用毒,也只有送她回去才有活命的可能,公子轻叹一声,起身走了出去。
出手救一只害我丢了几百万银子的笨蛋小猫,我真是个好人。
知命多无奈
退身谷的石屋内,金越不声不响坐在小杌上,气色似乎不太好,在他身边摆着个火炉,炉上有只瓦罐,其中热气腾腾,整个房间药香弥漫。
旁边,金还来实在忍不住了。
“喂,你好歹也是师父,徒弟一夜没回来,你就不问声?”
“我忙。”
“忙?”金还来气得笑,看着他面前那堆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和各种草药,放软语气,“人是我带来的,好歹你该看着我的面。”
金越头也不抬:“教主的面子还不小。”
金还来无语。
“不看你的面,老夫也不必急着弄这些东西,”金越冷笑,“休要再说话,此药研制出来,你感激都来不及。”
金还来“切”了声,转身正要走,迎面却进来个仆人:“教主,金园送来的信。”
“又是易家?”看清封面上的字,金还来不觉奇怪,待拆开看了几行之后,他立即皱起眉,什么话也不说,将信往怀里一揣,大步出门去了。
身后,金越正让仆人将药从瓦罐里倒出来,喂给一只蜷作一团浑身哆嗦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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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表哥收了悬赏的榜,可是找到佩了?”
公子不动声色:“不慎掉在园子里,摔坏了一处,今日清早便叫人送去让张振重新修补,或者过些日子就能取回来了。”
“找到就好,省得姨妈知道后生气,张振的手艺天衣无缝,看不出来的,”程晓琳放了心,掩口笑,“表哥这般粗心,早该有个教训才对。”
的确是个教训,又要重新寻购翡翠了,公子叹息:“出来这么久,姨父姨母必定着急得很,我叫他们送你回去。”
程晓琳似有不悦:“爹娘知道我来你这里,表哥总是赶我走。”
公子笑:“怎敢撵妹妹走,既如此,就留下来用午饭吧。”
程晓琳也忍不住笑了,起身:“算啦,我知道表哥生意忙,事也多,不过说笑罢了,怎好打扰你!”
公子欣然:“怪不得母亲常夸赞妹妹懂事。”
程晓琳眨眼:“原来姨母曾提起我?”
公子尚未回答,一仆人掀起竹帘走进来,才叫了声“公子”,忽瞧见程晓琳也在,立即闭了嘴,面有难色。
公子挑眉,示意他往下说。
仆人迟疑了一下:“南楼上那位姑娘方才醒了,也不吃东西,只说要见你,想不到才一会儿工夫又睡过去了,公子看……”
听说中了‘半月露’的人最是嗜睡,公子毫不意外,摆手:“我去看看。”眼睛却瞟着程晓琳。
男人有这些事并不奇怪,何况他还未娶妻,也没人能管他,不论如何,将来他只会有一个明媒正娶的妻子,其他女人算什么,顶多是姬妾之流罢了,程晓琳自小受的也是当家主母的教导,知道某些事是必然的,于是勉强笑了下,起身:“我先回去了。”
公子关切:“我叫人送妹妹。”
“不用。”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分酸意,她咬唇,头也不回地出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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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楼上进门是个小花厅,里间是书房,几个下人都守在厅外,公子尚未婚娶,出门时没带女眷,自然也就没有侍女,随身伏侍的都是一众仆人书童,如今书房里躺着个姑娘,他们也都不便呆在里头。
迈进小花厅,公子忽然停住脚步:“都下去吧。”
众人退下。
公子缓步行至书房门前,亲自打起帘子,走进去。
原本书房里只会躺着只昏迷的小猫,而此刻,榻前却已经多了个黑衣人,正俯着身掀开那些厚厚锦被,打算将榻上人抱起。
见他进来,那黑衣人既不意外也不抬头,手指一弹,不知什么东西飞来,很快发出“噗”的一声,如烟雾状在公子身边散开。
公子不动。
那人这才有些吃惊,不假思索便欺身上来,狭小的空间,两道影子悄无声息闪动,只听得隐隐的掌风,瞬间,二人便过了十几招。
终于,公子抬手硬接下他一掌,各自退开。
一袭黑衣,加上宽大的披风,使他身材看上去比较高大,俊脸微侧,高挑的眉毛,挺挺的鼻子,整张脸无端挂着一丝痞气,亮闪闪的眼睛里犹有诧异之色。
公子微笑:“金教主好身手。”
语气很温和友好,但金还来一向不怎么喜欢这种客套的调子,所以只哼了声表示招呼:“你练过清心诀。”
公子承认得很干脆:“迷药对我没用。”
“你不该有这等内力。”
“不奇怪,我十五岁那年,曾得少林六位长老相助,合力替我打通了任督二脉。”
任督二脉一通,真气就可直达丹田,省去许多冤枉路,修习内力自然比普通人快,可惜除了天生的武学奇才,普通人要打通这中间的断脉,却是件十分危险的事,以一人之力绝不可能,纵然找到几位顶尖高手相助,倘若内力深浅不一,或者手法不同,稍有闪失,都会导致十分严重的后果,轻者残废,重者全身经脉俱断,真气反噬,所有人都性命难保,因此江湖上一直无人敢尝试,何况要找到几位内力相当又手法相同的高手,已经是件难事,而找到了要说服他们答应,更加难于登天。
金还来大为震惊,招式再好,内力相差太大也是枉然,怪不得这易轻寒年纪轻轻就能打败大内第一高手,竟是冒着凶险打通了任督二脉,实是武林中第一人:“当初短短两年之内,少林六位长老竟有四位去世,原来都是因为油尽灯枯。”
公子很平静:“成功替人打通任督二脉,在武林中已属开先河之举,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几位长老空负一身内力,武学上却始终不能再有进境,如今能合力造就一个习武之才,他们该不会觉得遗憾。”
金还来淡淡道:“易公子倒替他们看得开,要他们帮你,想必也费了不少力气。”
“当时我差点丧命,一个在生死之间走过一遭的人,对什么都会看得开些,”公子面不改色,转脸看榻上,“金教主既来了,不妨先将这位姑娘带回去。”
“她怎会在你这儿?”
“易某以为,金教主更该关心的,是她身上所中的‘半月露’才对。”
半月露!难怪看不出中毒迹象!金还来呆了呆,飞快俯身查看,片刻,他缓缓抱起榻上的人:“多谢。”
公子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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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炉瓦罐,瓷瓶药草,还有满屋的药香,金还来面无表情站在旁边,金越安然而坐,无视他,自顾自往瓦罐里加药。
半日,金还来开口:“你早知道她中了‘半月露’。”
金越不理。
金还来道:“这是在制解药吧,你会好心传她内力,原来早就打算拿她试毒。”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金越不看他,“她的内力是我传的,武功是我教的,我就算让她帮点小忙,也没什么不妥。”
金还来冷冷道:“小忙?你怎么不拿自己试?”
金越淡淡道:“跪下。”
金还来没有动,双拳微握,怒视他。
金越侧脸,冷笑:“怎么,如今当了教主,翅膀硬了,想要弑师?你的命是谁救的,你这身功夫怎么来的,当初的穷小子怎会变成今日的千手教教主,没有老夫,你会有今天?那丫头是你什么人,给了你什么好处,竟让你在我跟前这样说话?”
久久的沉默。
犹如一盆冷水泼下,所有的怒气,所有的尊严,刹那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虽然早已领教过金越的毒舌,但这次的每个字都仿佛重重击在了他心上,让他狼狈不堪,无地自容。
没有,小丫头什么好处也没有,甚至与他毫无关系,只是无意之中捡回来的一件东西罢了,但这个毫无关系的人却陪着他,至少现在会。
金还来垂首,跪下:“弟子知错,请师父责罚。”
金越抬手就是一耳光。
金还来被打得侧过脸:“弟子可以为师父试毒。”
“老夫要试毒,人多得是,稀罕区区一个丫头!”金越终于忍不住怒了,丢开药草,跳起来连扇他十几个耳光,边打边骂,“你他妈跟我这些年,死了没有?”
俊脸微肿,嘴角沁出血丝。
金还来不动。
金越看了他半日,重新坐下整理药草,语气恢复平静:“老夫一生精于制毒,惟独对‘半月露’束手无策,这许多年一直试着研制解药,以示我千手教无毒不克之名,所以那日取了些放在杯子里,本是要找点别的东西试,转眼她就自己来喝了。”
万万想不到他会解释,金还来愕然。
金越看他一眼,讽刺:“老夫倒没想过,在教主眼里,师父是这等不堪。”
金还来垂首:“人是弟子带来的,弟子愿领罪,求师父快些赐她解药。”
金越沉默半日,道:“解药出了点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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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已初夏,阳光融融,池中荷叶大片大片地伸展着,如同碧绿的小伞,叶上偶尔有蜻蜓停留,叶底游鱼悠然来去。
“我可以搬回来住了吗?”高兴。
金还来不答,递过一碗药:“喝。”
邱灵灵看看他,听话地接过来喝光。
纵使在温暖的太阳底下,那双小手仍是冰冷,金还来默然半晌,板着脸嘱咐:“我去配药,你就在这儿晒太阳,不许睡,听到没有?”
“我会死吗?”拉住他。
乍听到这问题,金还来一愣。
漆黑的大眼睛深邃不见底,她认真地看着他:“我生病了,会死吗?”
金还来静静看了她片刻,突然发怒:“死什么死,从哪儿学回来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指着池塘:“想死现在就跳下去,少给我惹晦气!”
“我会水的,”邱灵灵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抱住他笑了,“你别生气,我就是怕啊,我要陪着你。”
金还来低头,略带着悲哀,一个毫无关系的小丫头而已,从未想过让她留在身边,然而到了真正分别的时候,还是会不舍吧,一切来不及预料就这么结束了,看,陪着我的人最后还是要离开,小丫头也一样,只是我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
他软下声音:“学了功夫都会这样,过几天就好。”
“这样啊,”邱灵灵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抬手摸他的脸,“有人打你了?”
金还来偏开脸,瞪眼:“胡说,谁敢打我?”
“哈,我知道了,是师父!”
“晒太阳,不许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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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飞快流逝,这是金还来有生以来最忙碌的六天,几乎没有睡觉,脾气也越来越暴躁,金园的哑仆们都过得小心翼翼,很小的事情可能都会惹来他一通火。
小丫头的脸色却一天比一天差,有时见她困倦至极,却因为他的嘱咐强撑着不肯睡去,他甚至想,算了吧,不用再留了,可是每当那双冰冷的小手抱住他的时候,他又动摇了,到底不忍心放。
“半月露”实在阴毒至极,祛寒回阳的药差不多都用上了,却收效甚微,究竟还差什么?
一天,还有最后一天,令人绝望,他胡乱摆弄着各种瓷瓶。
“金还来。”
“叫怎么!”语气虽粗暴,他还是丢下瓶子走过去。
温暖的天气,邱灵灵身上却裹着厚厚的银狐皮袍,整个人偎依在火盆边,青白的脸,连嘴唇也没有血色,大大的眼睛也没那么有神了,目光迷离。
见他发火,她垂首不敢说话。
金还来默然片刻,蹲下身,拉起她一只手,冰冷彻骨,瘦得可怜。
“还冷?”
“我好困。”小声的,她抬起眼帘,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不能睡,便是清醒地忍受寒毒的折磨,到了这种地步,金还来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那张困倦至极的小脸,悲哀地想,够了,既然留不住,就让她好好走吧。
他决定放弃努力了,喃喃道:“想睡就睡。”
她揉揉眼睛,轻声安慰:“你别担心,我就是有点冷,你去拿酒来我喝好不好,我不睡。”
岂只是“有点”冷,金还来点头:“金园没酒,我叫他们去买。”
大眼睛又恢复了神采,带着几分狡黠,邱灵灵一本正经:“不用买,我有酒啊。”
“在哪?”
“你那个宝贝屋子里。”
妙酒可回春
琳琅的珠宝堆中,金还来果然找到了一坛酒,就藏在那几棵大珊瑚树后面,已经启封,里头似乎只剩了半坛,让他有些哭笑不得,忘了小丫头是个酒鬼,金越不让弟子喝酒,所以她才会将酒藏到这地方吧。
南边的荷叶已经叫人拔去了一半,宽阔的池面上水波粼粼,浮光跃金。
头顶艳阳当空,金还来却如同抱了块冰,寒气不断从怀中渗出,他从未这么喜欢过太阳,日精本就是世间至阳之物,何况午时正是阳气最盛的时候,他早已发现,每每在太阳底下,小丫头就不再哆嗦,脸色也会好些,但只晒晒太阳来对付体内“半月露”的寒毒,显然是远远不够。
金还来沉默,一只手替她倒酒。
邱灵灵抬手端起酒闻了闻,惋惜:“味道没先前好了。”
大大的玉杯,小口小口地喝光。
几杯过后,大约觉得太无趣,她望着他:“你也陪我喝好不好?”见他没有立即回答,她忙恳求:“就一杯。”
“好。”
她高兴,举杯递到他唇边。
他低头,就着她手里饮干。
酒味很淡,不够辛辣,带着些苦涩的味道,胃本能的抗拒,金还来费力地咽下最后一口,忽然被呛住,久违的灼烧感在喉咙间蔓延,一直到心上,烧得心隐隐作痛,俊脸涨得通红。
邱灵灵笑着拍他:“你不会喝酒。”
金还来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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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日头太烈,惨白的小脸竟生动许多,这情景,让金还来又想起了那夜,小丫头在月光下喝酒,笑容却如阳光般灿烂。
酒没喝到一半,那双大眼睛已是半开半合了:“金还来,我……还是想睡觉。”
金还来接过杯子放到旁边,淡淡道:“那就睡吧。”
邱灵灵摸摸他的脸:“你也好几天没睡,是不是也很困?”
又被轻薄一道,金还来没有躲开:“我不困。”
精神果然是超越肉体的,几天不休息,仍可以保持精神十足,但肉体上的表现却很明显,俊脸上神情同样困倦,颜色暗淡,眼圈已经发黑。
邱灵灵看了他半晌,忽然直起身凑到他耳边:“天天都喝药,我病得很重对不对?”
小丫头到底不糊涂,金还来点头:“对。”
“那我先睡,醒了再喝药,好不好?”
“好。”
“你也睡吧。”
“好。”
她不放心地嘱咐:“记得叫醒我啊。”
金还来看池水:“我尽量。”
得到承诺,她放了心,几乎在闭上眼睛的同时就睡着了。
实在太困倦,进入睡眠那一刻,小脸上瞬间流露出来的,是一种解脱的神情,细密的睫毛,唇边的笑,无处不透着恬静的美,所以有句话,一个人在睡着的时候是最动人的,没有心思,没有算计,没有愁苦,那种轻松平和的表情,许多人醒着的时候都没有。
我希望我能叫醒你,但世上有个词叫无能为力。
金还来缓缓低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又移开目光,望着池上清波,正午的阳光有点强烈,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热,因为怀中人身上散发的寒气越来越浓,透过他的衣衫,渗入肌肤,直凉到心里。
看看,这世间有很多事都是你不能左右的,一夜之间你可以变得一无所有,身无分文,所有人都离开,现在有钱了,愿意陪着你的人仍会被夺走,再多的钱财也留不住,生离,死别,都这么凑巧的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金还来摇头。
别,别这么想,小丫头只是失去亲人,才会对他有着本能的依恋,而他也只是贪恋她的陪伴罢了,就好比离群的雁,走到一起可以暂时作伴,她需要他的保护,他却觉得有个东西陪着感觉还不错,仅此而已,既然没打算永远留在身边,那么她迟早都会离开,早点晚点也没什么区别吧?
金还来默然。
不,我宁愿她活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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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斜,地上的人影渐渐被拖长,几个哑仆站在远处,遥望这边,神色似乎也有些难过,小姑娘跟他们都太熟了。
不知何时,怀中散发的那股寒气已经弱了下去,金还来一直没有动,也没有低头看,他答应叫醒她,但没有勇气去叫。
直到她轻微地动了下。
目光一窒,他缓缓垂首,轻声:“灵灵?”
没有动静,似乎刚才感受到的都是幻觉,她沉沉睡着,由于夕阳的映照,那苍白的小脸上居然有了一丝浅浅的血色。
微弱的气息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迟疑着,他忍不住抬手抚上那张脸。
原本冰凉的脸竟有了温度!
金还来倏地转过脸,眼睛直直盯着身旁的酒坛,不会,那么强烈的阴寒之气,岂是区区几杯酒就能解决的,但小丫头一直在自己眼皮底下,哪里见她碰过别的东西?
坛中还剩少少的酒,他一只手提起晃了晃。
酒坛重重地摔到地上,裂成好几片,酒水四溅,芳香四溢,同时有东西一骨碌滚了出来,映着太阳,颜色愈发鲜艳美丽——那是只火红的蟾蜍。
金还来呆了半日,微笑。
老天你玩我吧,要金大爷表演生离死别?
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双腿已经有些僵硬,心情却是从未有过的畅快,金还来紧紧攥着火蟾,抱着小丫头站起来,忽瞥见远处观望的那几个仆人,不由怒目。
妈的表演看够了吧,本教主剥你们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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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蟾,原产关外沙漠湿热之地,敛日月精华,其性至阳,去寒解毒之良药。这种稀世宝贝无论到谁手中,都会好好收藏爱如珍宝,只不过这只火蟾偏偏意义非凡,|奇*.*书^网|代表了当初金大教主扮女人的屈辱历史,自然不受待见,不知丢在了哪个角落,被间歇性遗忘掉,想是小丫头无意中拿着玩,不知怎的竟掉进了酒坛里。
金还来抱胸:“是不是觉得很失败?”
“想不到,真他妈的想不到……”金越一脸挫败,将火蟾丢还,喃喃地骂,“老夫苦思多年的难题,就这么区区一块破石头就解决了。”
见他眼睛周围也有浅浅的青黑色,金还来不忍,还是说了实话:“只用它也不行,须配着药,你老的苦心没有白费。”
金越点头:“这是自然。”
说话间,邱灵灵飞快从门外跑进来,肩上挎着个包袱,小脸已恢复了血色,大大的眼睛神采飞扬:“金还来,东西我都准备好啦!”
金越扬眉,怎么回事?
金还来轻描淡写:“我要带她回金园。”
金越微愣,阴阴笑:“总算带回去养了。”
金还来怒目:“放屁,本教主只是担心放在你这儿,将来又生出什么事,麻烦!”
金越哼了声,叹息:“老夫收徒不慎,大徒弟做了教主,没人孝顺就罢了,如今连小徒弟也要被抢走,谁给老夫揉肩捶背?”
他这么说,邱灵灵真犹豫了:“那我……”
金还来举起一只拳头,微笑:“弟子愿意天天过来,替你老人家捶背。”
金越噎了噎,挥手:“走走走,都滚远些!”
“多谢。”金还来转身,拉起迟疑的邱灵灵就走。
臭小子!金越瞪着二人的背影吹胡子,老天,赏我一个恭敬孝顺的徒弟吧!
祈祷果然灵验,邱灵灵很快又跑回来,扶着门框,冲门里眨眼:“师父你别生气,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看个屁!”一只手将她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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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名的茶楼,楼上是雅间,只有两个客人,一主一仆。
“正如公子所料,那崔有元听见咱们肯给两成利,高兴得不得了,当下就同意把崔家茶叶的经营让出来……”刘白站在旁边细细禀报,满脸敬服。
桌上茶水半点未动,公子安坐窗前,斜斜瞟着楼下大街,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脸上表情并无意外,始终只是浅笑,一个习惯胜利的人所特有的笑。
刘白知道他的脾气,不再多讲,试探:“要不要写封信给老爷……”
公子忽然打断他:“千手教果然无毒不克。”
见他冒出这样一句无关的话,刘白莫名其妙。
公子收回视线,愉快地吩咐:“再叫他们沏壶好茶来。”难得小猫捡回一条命,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刘白习惯性地压下疑惑,答应着就要出去,哪知还未转身,就有个黑影从门外跑进来。
“易轻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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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亮的呼声中,刘白差点趴下,不是吧,你以为公子长相亲切,就真不当回事儿了?小野丫头竟敢直呼公子名讳!
小丫头直接忽略他,大眼睛锁定公子,欣喜:“太好了易轻寒,我正想去找你!”
公子笑而不语。
显然她这么称呼并没别的意思,主人若计较未免显得小气,但也不能总让她这么叫下去,于是刘白只好代为提醒:“休得无理,这是我家三公子。”
“三公子不是易轻寒吗?”邱灵灵疑惑,望着公子,“你不叫易轻寒?”
见她一口一个“易轻寒”,刘白几乎要晕倒,指着她,手指抖抖抖:“你……你……”
公子含笑打断他:“没错,我就是易轻寒。”
倒是邱灵灵自己想起了礼貌问题,迟疑:“这么叫不对吗?你比我大,又是我们千手教的朋友,该叫大哥?”
刘白松口气,算你明白,叫大哥是抬举你了!
“叫易轻寒也无妨,”公子面不改色,桃花眼中眼波流动,很是友好亲切,“那我叫你灵灵?”
邱灵灵笑了:“好啊,我也喜欢叫易轻寒。”
刘白吐血,你们两个,没大没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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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刘白出去叫茶,房间只剩了二人,公子抬手让她坐,哪知邱灵灵反倒不自在了,站在原地不动,眼帘低垂,抿着嘴,双手藏在背后,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模样。
公子忍笑打量她,不说话。
假小子的装束似乎从未改变过,白嫩的小脸上泛着几丝红晕,小黑猫,在男人怀里不着急,此刻怎么会害羞?
邱灵灵轻咳,含糊道:“那天谢谢你救我啊……”
公子恍然,对,一次没捞到好处的“英雄救美”,反倒又赔了一百多万银子,照理说,自己身上发生这种意外的几率实在很低,如今竟接连出现两次,由不得印象不深刻,但他还是很有风度:“易家与千手教素来交好,区区小事,何必放在心上。”
邱灵灵“恩”了声,将藏在背后的右手递给他,手上是一块晶莹碧绿的翡翠:“这个给你。”
公子更意外。
邱灵灵眨眼解释:“我也不知道这块比不比得上你原来那个,他们都说是珍品。”
公子皱眉:“你偷这个,就是要拿它赔给我?”
邱灵灵点头:“其实早就想拿来给你,可前几天我病了,记得那天给过你的,你怎么又还我了。”
原来这才是小丫头冒险偷翡翠的缘故,她还真记着赔偿的事,但堂堂易家三公子既然肯放了你,又岂会再要你的东西,公子不语,饶有兴味看着她。
邱灵灵也不管别的,上前拉起他的手,将翡翠放到他掌心,再合拢,拍了拍:“我弄坏你的东西,谢谢你没怪我。”
被柔软细腻的小手拉着本是件惬意的事,可听到这番话,公子又哭笑不得,谢我?你若聪明些,就该知道上次我放过你,只是因为够不上衣冠禽兽的水准而已,当真以为谁都能从我身上偷东西?你如今这些动作表情,很容易让男人变成衣冠禽兽。
见他没表示,邱灵灵忙问:“不够吗?我今后再想法子……”
“够了,”公子微笑着打断她,不动声色地缩回手,移开话题,“你可好些了?”
“我吗,已经好啦。”邱灵灵往旁边坐下。
“如今能解‘半月露’的,恐怕也只有你们千手教了,金教主果然高明。”半是恭维。
“什么‘半月露’?”奇怪。
意外太多,公子不再惊讶:“你的病怎么治好的?”
邱灵灵一本正经:“吃药啊,还有喝酒。”
公子颔首:“原来你还会喝酒。”
“当然,我很会喝酒,”邱灵灵颇为得意,望望窗外,放低声音,“其实平日师父不让我们喝,我偷偷喝的,要不我请你?”
正巧刘白进来,她立即跑过去递上一锭银子:“你去帮我叫坛酒来好吗?”
好歹我也是公子的亲信,谁不给三分面子,你个小丫头片子居然大模大样拿我当下人使唤,当我跑腿的?刘白没好气:“姑娘,这是茶楼……”
“倘若我没记错,”公子侧脸打断他,微笑,“这儿也兼卖酒吧?”
刘白无言,不敢再坚持实事求是的作风:“好象……是有卖的。”默默接过银子,转身,公子的消息来得真是神速,我怎么就没听说这茶楼也卖酒……
“别,不要这茶楼里的,”邱灵灵慌忙拉住他,嘱咐,“要一品堂卖的汾酒,那才是最正宗的,记得,千万别买错啦!”
还是行家?公子忍笑:“快去快回。”
刘白郁闷地应下,瞪邱灵灵一眼,鼻子里哼了声,快步就走。
英雄作赌鬼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夜市已张,公子悠然坐于窗前,欣赏楼下夜景,不时又将目光移回对面的小醉猫身上。
一坛酒还未喝到一半,传说中那个“很会”喝酒的人已经先醉倒了,此刻她正以一个不怎么雅观的姿势趴在桌子上,手臂枕着脑袋,半边粉脸映着灯光,漂亮得如同沉睡的桃花。
这究竟是不是个十六岁的大姑娘?公子觉得有必要研究,看身体的确差不多,但某些方面她根本就是无知,还毫无防备地和男人喝酒,可见平日里必定极少出来,幸亏是金还来的师妹,否则在教中只怕早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一个伙计走进门,为难:“这天就要黑了,两位是不是……”后半句话在刘白丢银子的同时吞了回去,改为陪笑:“两位坐,多坐片刻也无妨,要不要小的再换壶好茶来?”
刘白挥手打发他走,然后过来:“公子,天黑了。”
公子随口道:“‘半月露’阴毒至极,连卫先生都束手无策,想不到金还来真有这本事,你难道不意外?”
刘白笑:“其实属下早就听人说了,千手教教主能解‘半月露’。”
笑意仍在唇边,公子侧脸看他。
发现说漏嘴,刘白开始擦汗:“属下……只是道听途说来的,一直没当真,因此那日也不敢多嘴……”
就在他认定自己即将倒霉的时候,旁边忽然有了响动。
“我怎么在这儿?”邱灵灵揉眼睛,莫名望着二人。
刘白庆幸,好丫头,醒得太是时候了。
看到桌上的酒,邱灵灵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记起:“我们不是在喝酒吗?”
公子点头:“你喝醉了。”
“醉了?”邱灵灵看看窗外,忽然跳起来,惊呼,“哎呀!这么晚了,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得回去啦!”走了两步又停住,疑惑:“你们还不走吗?”
刘白暗骂废话:“姑娘醒了,我们也该走了。”
“原来你们一直在等我啊,”邱灵灵望着公子,甜甜笑,“你真好。”
刘白默,我不否认,公子确实拥有亲切的外表。
公子收下赞扬,脸不红心不跳:“多谢你请我喝酒,改日我也请你,如何?”
“请我啊……”犹豫。
“前日凤翔那边送来两坛柳林酒,听说味道不错。”
“哈,真的?”邱灵灵喜悦,“小时候就听娘说柳林酒好,我还没喝过呢。”
“三日后,在我的园子里摆酒请你,别忘了。”
“好,我先走啦。”
待她消失在门外,公子起身,不紧不慢出门,下楼。
“公子,去凤翔来回也要十几天,这柳林酒……”
“临安城的杜康酒店有卖,去鸽站叫他们快马送来。”
刘白拜倒,三天,还是会累死人的,公子你这是学的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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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金还来议事回来,远远就瞧见房间有灯光,下意识要发怒,忽然想起是自己亲口吩咐的,立即闭嘴,生生把骂人话的吞回去,对了,小丫头现在回来了,自她去退身谷之后,金园已经两年没有灯光,如今乍又燃起,他反倒有点不习惯,站在树荫下发愣,看着那柔和的灯光从窗口泻出。
“金还来!”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愉快的笑声,一道黑影扑到他身上,双手将他抱住,那感觉,和远处灯光一样温暖。
“又乱跑了?”金还来费力地推开她。
“你不在,我一个人没趣啊,”邱灵灵不计较,掀掀他的披风,又拉起他的手,“我知道江湖上有坏人,我不会跟他们多说话的。”易轻寒是好人。
金还来哼了声,任她拉着,走进那温暖光明的房间。
热水已经准备好。
二人洗毕,金还来坐在床上愣了片刻,终于发现不对,忽地跳起来,将往床上爬的小丫头推下去:“喂喂,你的房间在那边!”
“我不跟你住吗?”邱灵灵不解。
“不行。”只有这时候,金还来才会深刻地记起她的实际年龄,绝不会再以为面前真是个小丫头。
“前几天我们不是还一起住的吗?”
“那是你病着。”本教主日夜照顾你,累得没精神想别的。
“可我喜欢跟你睡啊。”
跟你睡?我他妈一点也不想回到那段噩梦的日子,金还来几乎是吼出来:“不行,给我回自己房间,出去出去!”
她嘟着嘴:“一个人睡,我怕。”
金还来坚决地指门:“你早就不怕黑了,出去。”本教主绝对不会再因为同情而牺牲自己了,天天抱着个十六岁的姑娘睡觉,还不如去做和尚,你真当我姓柳的。
邱灵灵不肯走。
“你走不走?”
“不。”
金还来二话不说,将她抱起来,走到门外丢下,关门。
“金还来你个混蛋!”砸门声。
我是混蛋?金还来鼻子快气歪,哼哼冷笑两声,回到床上躺下,我的忍耐是有限的,不想再表演什么君子了,所以离我远点!
我喜欢有东西陪着的感觉,不代表会喜欢这个东西,毁了她更没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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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两天,金还来的房间都是空的,晚上也不见人回来,问哑仆都不知,议事厅也不见人影,邱灵灵不由泄气,只好下山去城里玩。
秋风堂是全城最大的赌场,听说开赌场的人后台很硬,还多多少少跟朝廷沾了点关系,因此官府也默认了,好在它的生意虽不算光彩,在行内却很讲规矩,比起其他混乱的地下赌场来说,还算公正,所以秩序一向不错,此刻虽然是白天,却仍有赌徒进进出出,其中各色人物都有,看起来生意还不差。
忽然一声惨叫,一个年轻人被人从里面丢出来,面朝地扑在大街上。
门口两大汉冷笑:“江小湖,没钱你也敢来这儿赌?”
年轻人在地上趴了半晌,狼狈地撑起上半身,这才让人看清他的模样,鼻挺眉秀,竟是个美男子,身上衣裳虽破旧,却也并不脏。
他苦着脸,好脾气地央求:“两位大哥行个方便,待我翻本……”
不待他说完,一大汉就怒了,挥拳跃下台阶,作势要踢:“翻个屁本,臭小子,三日内再不还清那五十两赌债,信不信大爷打折你的腿!”
年轻人吓得哀求不止。
路过的人们不但没上前劝说,反而都一脸鄙视,显然已经习惯这种场面,最没用的江小湖,当初江南首富江家的长孙,吃喝嫖赌无所不能,至江家被灭门,祖传剑谱和宝贝都被抢走,他竟不闻不问,成日赌钱,靠□接济生活,这样的人有谁会同情?
不过运气这东西是上天注定,谁也挡不住,所以此人身上时常发生奇迹。
“小湖大哥!”一名黑衣女子突然跑上来,一边俯身扶他,同时满脸惊怒望着大汉,“喂,你们做什么欺负人啊!”
地上江小湖也愣了下,接着大喜,如见救星:“妹妹救我!”飞快抓着她的手爬起来,偌大一个男人竟躲在了比他矮一个头的姑娘身后。
两大汉看呆。
来人穿着黑袍黑披风,打扮有点不伦不类,但瞎子也看得出,那是个漂亮姑娘。
早听说这没用的小子有女人缘,妈的不就是长了副好皮囊么!一大汉鄙视地唾了口,心里既羡慕又不平,有意要显威风,逼上前:“欺负人?你相好的欠了我们秋风堂客人五十两银子,怎么,你替他还?”
姑娘似不信,转脸问江小湖:“你欠他们钱吗?”
“对啊对啊,好妹妹,千万帮我这回。”江小湖陪着甜话,有意无意将她揽在怀里,躲开那大汉的手,兄弟你那副尊容太对不起人了,便宜不如让我占吧。
“不怕的,我有钱,”确认之后,姑娘安慰他,然后从怀里摸出张银票递给那大汉,“这是五十两,我帮他还啦,你们别打他了。”
见二人举止亲密,语气也比别人不同,大汉更确定了先前那番猜测,怏怏地接过银票:“滚滚滚!下次再让老子遇上,哼……”倒没再多说什么,江小湖这小子穷虽穷,却是个爱赌不爱钱的,每每赢了钱,一高兴就随手给旁人,方才作势要打,也不过是欺负他没用,吓吓他显威风罢了。
“多谢大哥,多谢!”江小湖弯腰陪笑,揽着美女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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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为拥翠楼的熟客,老鸨却显然不怎么欢迎,直到江小湖从邱灵灵身上摸出张银票递过去,她才笑骂了几句,让二人自个儿进了房间。
关上门,江小湖立即放开她,收起没用的模样,恢复当初的神采,笑得愉快:“多谢乖灵灵救我,两年不见,老金把你藏到什么地方去了,来,让江哥哥细瞧瞧,都长成大姑娘,越来越好看了!”
对于他的变化,邱灵灵觉得很有趣:“哈,小湖大哥。”
江小湖纠正:“是江哥哥。”
邱灵灵为难:“金还来不许那么叫。”
江小湖瞪眼:“你听他的?”
邱灵灵抿嘴不答,反问:“你真的没钱吗?”
江小湖一本正经地点头:“是啊,我穷得不得了,老金又吝啬不肯借我,是不是很不够朋友。”
“你骗我,”邱灵灵嘻嘻一笑,举手,亮出支形状古怪的金钗,“这是方才我从你身上拿的,金子,至少值一百两银子呢,还说你没钱?”
江小湖歪着头看她,苦笑:“想不到乖灵灵如今这么厉害,谁教你的?”
“师父啊,就是老教主,我这两年都在跟他老人家学功夫。”
“你可不要学得像老金那么坏。”
“他不坏,你才坏,”邱灵灵纠正,转转眼珠,将金钗藏到背后,“你再不说实话,就休想将它拿回去。”
江小湖笑:“好啊,不如我把它送给你吧。”
邱灵灵郁闷了:“送我?”
“对,”江小湖郑重道,“这钗可不止值一百两银子,我准备将来拿它送给老婆的,你答应嫁给我,我就把它送给你。”
“这样啊,”邱灵灵红了小脸,极不情愿地把钗还给他,“我是金还来的老婆,不能嫁给你。”
老婆果然不是骗到的,江小湖忍笑,接过钗收好:“那我先放着,几时乖灵灵想做我老婆了,就来拿。”
邱灵灵撇嘴:“你知道金还来去哪儿了吗?”
江小湖愣了下,支吾:“或许……在天水城吧,他在帮我办事。”
邱灵灵立即抱住他的脖子,央求:“我也要去天水城,你带我去好不好?”
如雪的玉臂,香味儿幽幽往鼻子里钻,江小湖傻眼,好半天才回过神,这就是金大教主教导出来的老婆?不知道江爷爷是男人吧,下次再这样我可不客气了,虽说“朋友妻不可欺”,但擦枪走火的话,别怪我抢你老婆!
依依不舍地推开她,江小湖咳嗽:“那可不行,我现在走不开,再说天水城主是千手教的仇人,万一你落到他手上,老金就要宰我了。”
邱灵灵吓:“仇人?那你还叫金还来去!”
“老金那么厉害,没事,你去就有事。”
“我也很厉害啊,我也要去帮他。”
厉害?江小湖一手撑脸,细细端详她,金还来啊金还来,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可爱老婆摆在家里好看,成天去外头胡吃,真他妈的没品位,看看你老婆被人占便宜都不知道,可惜,太可惜了,不如抢过来?
当然,这种想法目前只限于腹诽,还不敢付诸行动。
他叹了口气,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然后道:“江哥哥知道你乖,所以告诉你,但那地方不能随便去,老金会生气的。”
邱灵灵记下:“知道了,你真好!”
“那当然。”江小湖心安理得接受赞扬。
“你不是有武功吗,为什么要装成这样儿啊?”
“因为我有个大仇人,他杀了我的家人,还想抢我们江家的剑谱和宝贝,我不能让他得逞。”
邱灵灵看着他:“你想报仇吗?”
江小湖点头:“我不知道他是谁,所以要想法子把他找出来。”接着又叮嘱:“如今他派人日日盯着我,不能把我的事说出去,知道么?”
邱灵灵郑重地点头:“知道了。”
江小湖含笑:“先回去,有空江哥哥来找你。”接着又重重地咳嗽一声:“那个,今后别再随便抱着别人,特别是男人。”
邱灵灵瞪大眼,莫名。
算了,有空再跟金大教主讨论老婆的教育问题吧,江小湖摇头,看看门:“那些人在外头等着,他们见你认识我,必会跟踪,所以你现在要先想法子把他们甩掉,不能把他们带到千手教总坛去,让他们知道我和千手教有关。”
邱灵灵看了他片刻,笑起来:“那容易啊,我有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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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些地方的生意是要夜里才好的,此刻由于是白天,拥翠楼进的人少,出的人多,那些出来的人,大多是替姑娘买东西的丫鬟。
拥翠楼斜对面,客栈楼上的房间里,小帘低垂,窗前站着两个人。
“若非知道那姑娘是千手教的,还真想不到江小湖与千手教也有关系,”刘白摇头,“莫非千手教也对那件东西有意思,故意派她接近……”
“不会。”公子淡淡地打断他,江小湖是什么人,一个号称江湖上最没用的,却还能活到现在的人,若真派这只笨蛋小猫去,只怕还没说上三句话,就被他把什么事都给套出来了(奇*书*网.整*理*提*供),金还来还不至于那么糊涂。
刘白皱眉:“但他认识那姑娘。”
公子道:“我和她也认识。”
刘白不解了。
公子叹息:“他们可以是合作的关系,也可能是朋友。”
拥翠楼下,街道两旁摊陈担卖,各类人等往来不绝,或有停下说话的,或有看热闹的,或有留连小摊的,也有挑个小担儿叫卖的。
刘白看了半晌,笑:“盯得倒很紧,江小湖那小子的日子也不好过,他好象真没武功,忍耐这么久,莫非想借千手教之力报仇,奇+shu$网收集整理不知他那仇人又是个什么厉害人物。”
公子道:“我们的人可有消息?”
刘白摇头。
公子不语,透过窗布缝隙看着对面的拥翠楼。
刘白想了想,小心翼翼道:“怎的这么久还不出来,方才小姑娘和他好象很亲密……”
要和小猫亲密不是件难事,因为就算你有心当众做出亲密的样子,她也不会觉得不妥,但可以明显看出来,她很信任江小湖,江小湖对她也很爱护。
公子似笑非笑瞟他一眼,目光有些冷。
刘白似意识到什么,忙移开话题:“她既认得江小湖,那些人必会跟踪,到时候怕是会查到千手教头上,我们要不要……”
“未必,”看着拥翠楼出来的人,桃花眼中升起笑意,公子转身就走,“要跟踪她未必容易,不用等了,回去吧。”
想不到小猫还有这本事。
巧退恶仆人
胡乱在外头游荡两日,金还来终于忍不住开始想念金园,决定回去看看,谁知还没走到房间门口,就被吓了一跳。
他瞪大眼睛,指着门边那个满脸脂粉、还挎着个包袱的梳头老妈子:“你你……你是……”
“你回来啦!”嘻嘻的笑声里,邱灵灵扑上去将他抱住。
金还来挣扎,大吼:“怎么弄成这模样,喂喂,不许弄脏我的衣裳!”
邱灵灵立刻放开他:“啊,我去洗。”径直冲进他的房间,“砰”的一声,金还来被关在门外,只好耐心等待。
门很快打开,里头又是个美丽的黑衣少女。
“今天我见到小湖大哥了,后来有人跟踪,我就扮成这模样回来啦,”邱灵灵撇着嘴,不悦,“你要去天水城替他办事,那么危险,怎么也不说声啊?”
金还来从没觉得江小湖这么够朋友过,明知道小丫头不会多想,但一时间还是莫名心慌,觉得自己实在不像个东西,因此也不作声,低头走进门,解下披风丢到椅背上,每个动作都极不自在,仿佛做了很见不得人的事。
邱灵灵凑近,拉过他的袖子闻了闻:“哈,有香味啊。”
金还来一惊,飞快跳开,怒:“毛病!”
见他生气,邱灵灵莫名其妙。
金还来深深吸了口气,有什么好怕的,男人这种事也不稀奇,本座堂堂教主,你不过是个捡回来的小丫头,也敢管我?虽这么想,到底还是没勇气看那双大眼睛,只好硬着头皮走到案旁坐下,恶声恶气:“本教主想去哪就去哪,问什么问,自己玩去!”
“我可以帮你啊,”邱灵灵跟过去,面对面趴在案上,手撑下巴,认真地望着他,“你看我易容术很厉害的。”
我会回来,只是因为金园住着比外头舒适,金还来没好气地挥挥手,妈的,这个破理由连他自己都鄙视自己,金园真那么好?不就是几根草几棵树,往常可没见想念过。
察觉他心情不好,邱灵灵推他,轻声:“金还来?”
金还来看她一眼,起身就走。
邱灵灵急:“你又要去哪?”
他头也不回:“去看看教里有没事情。”
还是舍不得,有人陪着等着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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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园门处,两个哑仆正在收药草,见二人一前一后走来,忙停下活计,弯腰作礼。
金还来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备水,我要沐浴。”
哑仆点头。
他又回身,指着邱灵灵:“你,不许跟来。”本教主今天要修理两个人。
邱灵灵垮下小脸:“那你快点回来,我等你啊!”
金还来不作声,径直走了。
他前脚一走,后脚财护法岳一平就拿着个帖子跑来,望见她,立即堆上满脸的笑,虽说由于教主的警告,华云峰并没把“教主夫人”的称号泄露出去,但日子一久,总坛几个护法坛主都发现,只要这个小师妹在旁边,教主的修养就会好很多,绝不会当面拿谁试药,千手教的人是什么智商,发现这个规律之后,无论谁办砸了事,都会趁小姑娘在的时候来回话,几乎都能躲过劫难,不必承受意志的考验。
小姑娘地位重要,连最迟钝的钱护法尹飞都已经看出来,岳一平自然更要讨好了,本是派个人就可以搞定的事,他却巴巴的亲自跑来:“巧了,灵灵姑娘,易三公子遣人送了个帖子,说是给你的。”
“给我?”邱灵灵从未接过帖子,高兴,“谢谢你啊。”
“灵灵姑娘太客气了。”岳一平笑得神采奕奕。
邱灵灵打开看了看,发现内容很简单:“哈,明天。”
岳一平忙问:“可要属下帮忙的?”
“帮忙?”邱灵灵摇头,“不用啊,易轻寒请我去喝酒。”
哟,都这么亲密,易轻寒?岳一平有点傻:“就请姑娘一个人?”
“是啊。”
“这好象……”
发现他神色不对,邱灵灵奇怪:“不行吗?”
非亲非故的,一个年轻男人邀请一个漂亮姑娘单独去他家,怕不只是喝酒这么简单吧……犹如醍醐灌顶,岳一平茅塞顿开,哈哈笑:“当,当然行,易三公子年轻英雄,一表人才,易家与我们千手教又颇有渊源,妥当!妥当!”
见他态度古怪,邱灵灵疑惑。
姑娘这些事自是不喜欢被人发觉,岳一平简直想扇自己耳光,于是装模作样朝左边张望:“教主方才好象让我等去厅上议事,属下先过去看看,告辞。”
教主对这小师妹好象也不错啊,万一有那意思,这事儿要不要禀报教主?切,他师兄妹闹闹就过,被小姑娘知道,到头来倒霉的还不是我岳一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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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起,金还来就走了,这回却是真的去天水城办事,见到留的字条,邱灵灵虽失望,但想着还要赴约,也就不觉得无趣,忙忙地吃了早饭就往山下跑。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亭台假山之外有个大大的花圃,几百株牡丹芍药之类的花迎风绽放,颜色各异,姿态万千,朵朵大如盘,浮于碧浪之上,随势起伏,其间蜂蝶穿梭,香风熏沐,十分热闹。
花圃旁设着座小小花榭,四面朱漆栏杆,公子扶栏而立,玉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装饰的东西太华丽,只能带来两种后果,一是贵气,一是俗气,这完全取决于主人本身的品位和气质,是以同样的金银首饰在不同人身上,效果也各不相同。
百花丛中,一袭锦袍,宛如花神。
桃花眼斜睨,他瞟了眼不远处的围墙,墙头树上开着不知名的紫色花朵,时有花瓣飞落。
“哈,你看见我啦!”一阵笑声响起,眨眼间,茂盛的枝叶里飞出只小黑燕子,在半空中轻巧地翻了个身,落在他面前。
“躲着看我?”
“是啊,还有这些花儿,比金园的好看。”
公子打量她,小丫头若换身装束,必定也是清水鲜花:“既好看,为何又要穿这么难看的黑衣裳?”
“难看吗?”邱灵灵紧张得不得了,低头,“可金还来喜欢黑的,做他老婆就要穿黑的。”
公子目光闪烁,波澜不惊:“老婆?”
邱灵灵抿嘴,不好意思:“是啊,我是他老婆,他说那天见过你。”
公子先是愣,随即又笑了,一个男人会让自己老婆到处乱跑,还随便拉别人的手?见到她在别的男人房中昏迷的场景,反应会那么平静?何况,一个什么都不懂,奇Qīsūu.сom书躺在陌生男人怀里也不知道害怕的丫头,会做老婆?
“你果真十六岁?”
“快十七啦。”
那倒的确可以嫁人了,公子忍笑:“你要嫁给他?”
“恩。”
“你爹娘同意了?”
邱灵灵黯然:“我爹娘已经死了啊。”
公子微皱了下眉:“既喜欢花,我们稍后便在这儿喝酒。”又指着远处游廊:“那边有只鸟儿会说话。”
“会说话的鸟儿?”邱灵灵果然惊奇,忘记不快。
“过去看看?”
“好啊。”拉起他的手。
公子不动声色,反将那小手握住,面带微笑,缓步而行,小猫,这可不关我的事,你自己主动送上来让我占便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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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小姐怎的有空来了?”
“今日天气正合赏花,表哥有兴致,我也过来看看。”程晓琳打扮得花枝招展,团扇轻摇,边笑边顺着游廊往园里走。
刘白目光微动,半是恭敬地陪着闲话:“程小姐怎知道公子要赏花?”
程晓琳也知说漏了嘴,莞尔:“我最爱牡丹,表哥也知道的,上次来时见这园子里有许多好品种,因此就留了心,近日天气暖,想着也该开了,正好赏花。”
刘白笑:“程小姐好兴致,只是公子现在陪客,这……”
程晓琳停住脚步,斜斜瞟他:“我不方便去?”
这位小姐不笨,知道哪些人不能动,刘白倒不担心她会为难自己,镇定地解释:“程小姐要去自然好,属下的意思是先过去通报一声,或者他们有什么重要事,以免贸然前去,惹得公子不快。”
“重要事?”程晓琳奇怪,“莫非请了哪位贵客?”
刘白笑:“公子的事,属下就不知道了。”
程晓琳一向是懂事的,很快收起笑,善解人意地点头:“既然表哥有要事,我们还是别去打扰的好,花开的时候长了,改日我再来瞧吧。”不经意透过廊壁上的花窗向内瞟了一眼,转身就走。
刘白忙称赞两句,送她至大门,知道他的身份,程晓琳忙叫他留步,也不让人送,自去了。
再回来时,很远就听到说话声。
“灵灵!灵灵!”
“它真的会叫我的名字!”
刘白隔着廊壁翻白眼。
十只上品鹦鹉,十个仆人被勒令换工作,整整三日,每人从早到晚负责教一只鹦鹉说话,内容就俩字,这种教学环境中,有只聪明的学会,毫不稀奇。
孔老爷子不一定能教出人才,公子却一定能逼出人才,公子的手段比孔老爷子有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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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日西沉,邱灵灵没有用轻功,快步往回走,这次易轻寒没再让她喝醉,其实她的兴趣更多被那只鹦鹉吸引过去了,以前很少下山,没见过会说话的鸟儿,可易轻寒似乎并没留意到,她几次想问哪里来的,却始终不好意思开口。
千手教消息很灵,改日找金还来打听哪里有卖就行了。
正想着,她突然发现不对,抬脸便看到四个黑衣人,黑巾蒙面,手中皆有刀剑,正拦在前面路口,冷冷地盯着她。
邱灵灵到底还是有过任务的经验,知道来者不善,立即后退两步,施展轻功就要跑,谁知那四人武功竟也不低,很快便赶了上来。
眼见跑不过,邱灵灵索性不再逃,扬手丢出几枚暗器,同时借势跃上旁边的一棵高树:“喂,你们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真不要脸!”
“我们是受人之托。”
“谁让你们来的,要杀我吗?”
为首那人没有回答,目中似有精光,轻哼一声:“小女娃,识相些,我们也不想杀你,只要你不再找易公子,自会平安无事,否则……”
易轻寒?邱灵灵转转眼珠:“否则怎么样?”
“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呵斥。
“你们是什么人?”
“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邱灵灵没有立即回答,眨眨眼,居高临下打量他们,这些人武功虽很高强,杀气却并不大,显然不是专干这行的杀手,应该只是来警告她,故意用这身杀手装束,也是怕将来被她认出来吧,他们和易轻寒有什么关系?
“我为什么不能找他,再说我又不认识你们,做什么要答应?”她一只手摸着脸,忽然示意他们看远处,“你们瞧,易轻寒不是来了吗?”
几名黑衣人做贼心虚,立即回头。
邱灵灵嘻嘻笑,飞快窜出。
“臭丫头,诡计多端!”发现上当,四人追上去。
这招是当初任务的时候跟金还来学的,正因为这些人不是职业杀手,所以才会上当,此刻邱灵灵虽有着千手教的绝顶轻功,但这四人都是高手,内力却要胜一筹,见他们追得近了,她索性停下,也不着慌,迅速从怀里摸出一把什么东西,扬手:“呸呸,我偏要找他,看我的‘千里追魂弹’!”
呼呼的风声,不知多少暗器迎面袭来。
“千手教!”四人大骇,虽然小姑娘放暗器的手法不怎么高明,可“千里追魂弹”却是万万惹不起的,当下都刹住身形,急速后退。
半晌,草丛里没有动静。
众人面面相觑。
为首那人试探着走过去看了看,眼睛渐渐瞪大:“臭丫头耍我们!”
再看前面,小丫头早已人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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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角落里,两个人观战结束,一个锦袍公子,一个青衣人。
公子饶有兴味地笑:“怎么样?”
刘白忙笑:“很聪明。”
公子点头:“也很笨。”
刘白有点想哭了,公子,你的逻辑我跟不上。
见那四个黑衣人商量着走远,公子道:“程府上的。”
刘白不语。
公子道:“查出来了?”
刘白垂首:“有了些眉目。”
“谁?”
“二班的丁伯成。”
公子抚袖:“晓琳给了他多少?”
刘白据实回答:“一百两。”
“看看,这就是我们的人,一百两银子就可以收买,”公子这才收回视线,侧脸看他,“莫非都嫌我们易家给的钱太少?”
刘白不敢说话。
公子反倒笑了,作出大悟之色:“也对,只要将来的易家三夫人肯抬举,好处可不是现下能比的,你也该学学他们,多留些心才是。”
刘白苦笑,好在知道公子只是说说而已,并非真正针对自己,倒不必担心。那群没脑子的东西,眼睛也不擦亮些,公子素来行事专断,纵娶了夫人,也未必会让她插手管事,还指望抬举呢,好好跟着正主是王道。
公子不再看他,缓步往回走。
刘白默默跟上。
“留他一只手,遣回郑州。”淡淡的。
“是,”刘白答应着,犹豫半晌,又小心翼翼道,“依属下看,过两日再寻他个错最好,省得贸然送人走,惹程小姐起疑,叫她面上不好看。”
公子不置可否:“派两个人保护那丫头。”
明白指的谁,刘白忙应下。
公子不再言语。
何来玉兔能专宠
这次金还来三天后才回来,迎接他的,照例是小丫头的拥抱,所有的疲惫都在那串清亮的笑声中烟消云散。
我惦记的真的不是金园,金还来瞪眼,这个发现又让他郁闷起来,他很想做出冷淡满不在乎的样子,但那实在是件极其困难而痛苦的事,脸部肌肉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不太听大脑的使唤。
算了,她陪在身边会让我高兴,至于今后,本教主可没工夫管那么多。
这么一想,他果然轻松很多,微笑:“这几日有没有乱跑?”
“没有啊,”邱灵灵抱着他,将脸埋在他胸前,“咦,没香味了。”主要是她觉得上次那香味很熟悉,好象曾经在哪儿闻到过。
小丫头还记着呢,金还来有点寒,下一刻又转为得意,当然没有,这回本教主可是去办正事的。
他板起脸:“还没乱跑!我倒听说你总私自下山。”
邱灵灵扬脸笑:“我只是去易轻寒那儿走走。”
易轻寒?金还来立即想起这个人,好歹是他将小丫头救下来的,的确该感谢,只不过当时小丫头命在旦夕,没顾得上,事后又一高兴,竟让自己给忘了。
“他救了你,你也该谢谢他。”
“我谢了。”
金还来点头,那就好,本教主不喜欢那小子,懒得见他。
邱灵灵咬咬唇,拉他:“金还来,易轻寒养了只鹦哥儿,会说话的。”
金还来愣了下,终于发现不对劲:“你叫他易轻寒?”
邱灵灵点头:“是啊。”
“胡闹,怎么可以随便叫男人名字,没大没小!”
“我也叫你金还来啊。”
切,拿本教主跟那小子比?金还来教训:“我是我,他是他,今后得叫易公子,没事少去招惹他,听到没有?”
邱灵灵颇觉委屈,“哦”了声,又一脸喜悦:“你知道鹦哥吗?”
金还来烦躁地摆手,没好气:“什么好东西,不就是鹦鹉,成日又叫又跳的,聒噪!”
邱灵灵撇撇嘴,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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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究的房间,刘白走进来请示:“公子,另外那九只鹦鹉……”
公子心情不错,挥手:“丢出去。”
刘白迟疑:“这……”
公子看他一眼,叹息:“莫非你要我把它们全都摆在园子里,好让人看看我有多吝啬,养这么多也不肯送人一只?”
原来你知道啊,刘白试探:“属下的意思,这些都是难得的上品鹦哥,丢了未免可惜,灵灵姑娘既然喜欢,是不是留一只?”
公子斜眸,似笑非笑:“不用,一只就够了。”
刘白不说话了,脸上的表情却泄露了心中想法,瞎子都能感觉出来,小姑娘喜欢鹦鹉得很,既有心讨她喜欢,又买了这么多,随便送只给她不就得了,偏要装没看见,公子平时也挺聪明,不懂得博佳人一笑的道理么?
公子摇头,美人一笑固然赏心悦目,但若能天天在面前笑,才是最合算的事,我是生意人。
“派人给赵知府送个帖子,就说我们易家正准备做笔生意,这个月市面上最好不要有鹦鹉买卖。”语气轻快。
刘白彻底无语,退下。
放在身边天天笑?这想法不错,可以考虑考虑。然而想到那双略带着稚气的眼睛和懵懂的表情,公子忍不住叹气,或者,还是小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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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公子转脸看窗外,忽然将手中玉杯掷出。
“啊呀”一声惊呼,不远处的树上掉下来个人,右手抓着那只玉杯,满脸愤怒地望着他:“你故意的!”
公子笑:“谁叫你偷看我?”
邱灵灵瞪了他片刻,也笑起来,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飘飘掠起,姿态轻盈美妙,很快就站在他面前,神色有些腼腆:“易……易公子。”
公子奇怪:“怎的换了称呼?”
邱灵灵看他一眼:“金还来说了,不能叫你的名字。”
双眉微皱,瞬间又展开,公子微笑:“不妨,我们就悄悄叫,他不会知道的。”
邱灵灵觉得有理,侧脸笑起来,像只漂亮的小狐狸:“也对。”
正说话间,刘白又走进来:“公子,方才秋风堂管事的于老七来了。”
公子问:“秋风堂出了事?”
刘白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那个没用的江小湖,前日又欠了别人几十两赌债,没钱还,都吵着要揍他。”
邱灵灵惊:“那怎么办啊?”
刘白愣了愣:“姑娘放心,秋风堂是我们易家的生意,规矩虽严,却也不至于闹出人命,不过打一顿罢了。”
邱灵灵立即看公子,紧张:“一定要打吗?”
公子一笑,看刘白:“这回就算了吧,下不为例。”
邱灵灵放心:“你真好!”
倒是刘白奇怪:“姑娘认识那没用的小子?”
邱灵灵“啊”了声,慌忙摇头,倒也面不红心不跳,只是目光飘忽不定,透着几分心虚。
公子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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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地扔骰子玩,是很多闺中女孩儿都喜欢的游戏,小丫头从小到大头一次接触这些,学会之后,高高兴兴离去。
园西有座小阁楼,临街一面的窗户大开,公子含笑坐在椅子上。
还好吧,就是笨了点,不过没关系,我不需要她太聪明,乖乖躲在我身后就好,若是太聪明,我会觉得无聊。
一个男人若拥有足够的能力,更愿意要的,是一个被呵护者,而不是同样的强者,否则这些能力多少会失去意义,就像你坐拥财富与权力,身边的人却不需要你保护,也没人来分享崇拜,那感觉太失败了。或者多数男人骨子里都有种保护欲,易轻寒正是这样的人,他喜欢聪明女人,但不代表会娶她们当老婆,资源不能浪费的不是,做助手比做老婆更能发挥她们的才干。
唯一的问题,她是不是太小了点?
十六岁也不算太小吧,但那举止……
一个糊涂的姑娘?公子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没把握了,我以前好象并没有喜欢小女孩子的爱好,那么现在呢,我这到底是把她当小丫头,还是女人?
公子做事向来果断,不会矛盾太久,很快招手叫来刘白:“去找个小姑娘来。”
刘白心领神会:“今晚……”
公子打断他:“不必晚上,现在就去。”
这么急?刘白忙道:“公子要哪位,属下这就叫人去接。”
公子道:“随便,越小越好。”
越小越好?刘白可傻眼了:“公子想要……”
公子也不多解释,随手往楼下街上某角落一指:“就和那个差不多。”
小摊旁的巷子口,原本站着个十六七岁、眉清目秀的姑娘,可惜人们常常忘了句俗话,“事物都是发展变化的”,这个变化可快可慢,或许几年后才能看出来,或许只要一秒不到,比如现在,刘白只愣了那么一下,再转眼过去的时候,那儿的场景已经变化了。
“公子要那样的小丫头做什么?”惊讶。
公子高深莫测:“或许,我就喜欢小丫头。”
“喜欢?”刘白差点晕倒,没听错吧,公子的口味几时变这样的?
“怎么,”公子瞟他一眼,“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这句询问听在刘白耳朵里,自动理解成对他办事效率的不满,于是慌忙转身就走,边走边擦汗:“没有没有,属下这就去。”
是很不合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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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白出去不久,外头忽然传来女子的呵斥声。
公子皱眉,掀起竹帘,却见程晓琳捧着个点心盒子要进来,被门口两名守卫拦下,柳眉倒竖,气得小脸通红。
公子一如平日的和气:“晓琳?”
见他出来,程晓琳立即收起怒容,变作一脸不满:“表哥,你看他们……”
“必是刘白待人太宽,致使他们不懂规矩,得罪妹妹,”公子微笑着打断她,再转向两名守卫,沉声呵斥,“先下去,待刘总管回来,叫他等着领罪。”
两守卫垂首退下。
程晓琳也知道什么时候该适可而止,忙展颜一笑,随他进门:“想来不关刘总管的事,必是他们不用心的缘故,表哥何必当真。”一面说,一面将手中盒子放到几上:“想着表哥在家时爱吃酥酪,我们南边却极少有卖的,因此特地叫他们做了些,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盒子打开,乳香味扑鼻而来。
公子含笑:“果然香得很,味道必定好,我方才用过午饭,留着晚些再吃吧。”
“也好,”程晓琳依言将盒子盖上,“表哥初到南边,未免不习惯,想吃什么就说,我回去做了送来。”
“怎好叫妹妹费心。”
“往常表哥可没这么客气的。”
公子莞尔:“妹妹多心,自家亲戚,又怎敢客气。”
程晓琳抿嘴:“表哥知道就好。”想了想又随口问:“记得门上有个叫丁伯成的?”
公子瞟她一眼,点头:“好象是有一个,怎么,他也惹妹妹生气了?”
收买的人突然被送走,又打听不出原因,下人们个个守口如瓶,程晓琳本有些心虚,此刻见他面色如常,忙笑着摇头:“生气倒没有,只是前两次回府都是他送我,今儿不见,有些奇怪。”
公子想了想:“昨日听刘白说,有个人办事出错被送回去了,莫非就是他?”
“这样啊。”程晓琳颇觉失望,本就心中有鬼,这位表哥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虽是轻描淡写的话,听在耳朵里却越发让她不安,忙岔开话题,再说几句就找借口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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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色的衫子,打扮倒还不俗,只不过很明显就能看出,那是个小丫头的身体,平平的胸根本没怎么发育,粉嫩秀丽的脸庞,稚气的眼睛盯着地面,一副怯怯的模样。
公子认真看了半日,不紧不慢拾起茶杯。
见他总不表态,刘白忍不住:“公子……”
公子侧脸看他,微笑:“你这是给我找女儿吧?”
刘白尴尬万分,切,你也不过才二十四而已,能生出十二岁的女儿?
公子叹息:“我是叫你找个小丫头,但小孩儿再有趣,我也不急着现在就要当爹,你不必学老夫人,这么替我操心。”
明明当初你自己说越小越好,指着人家十来岁的小丫头“就和那个差不多”,如今十二岁的还嫌小?刘白郁闷:“属下愚钝,公子的意思……多大才好?”
公子毫不犹豫:“十六七岁左右。”
刘白吐血:“公子!”那已经不是小丫头了吧,十六七岁嫁人的早就一大堆了!
见他脸色古怪,公子挑眉:“怎么?”
刘白挫败,垂首:“没有,属下的意思,其实……十六岁不算小了。”
公子满意:“你也这么认为?”
我错了,我一直以为公子是英明的,刘白强忍住偶像倒塌的崩溃心理,低声提点:“属下斗胆,程小姐应该就是这个年纪吧。”
对了,程晓琳也才十七岁,早就可以谈婚论嫁了,当真是关心则乱,不是小丫头就好说,一直困扰的问题得以解决,公子靠回椅背,心情愉快:“说得好,你很聪明。”
不是我聪明,是谁都明白的事儿,刘白绝望:“那……”
“不用再找了,下去吧。”
“是。”带着小女孩退下。
桃花眼微眯,公子转向窗外,看来我还是喜欢女人的,那丫头已经够资格做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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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金园,小丫头没有像往常那样扑上来迎接,这让金还来有点失望和不满,于是他重重咳嗽了声,小丫头却仿佛没听到,仍旧蹲在树底下,聚精会神地做自己的事儿。
金还来开始奇怪了,小丫头看什么这么起劲呢,走近一瞧,小丫头怀里居然抱着只雪白的兔子!
女孩子为什么都喜欢这些无聊的东西?金还来头疼:“你带这东西回来做什么?”
邱灵灵吓一跳,终于发现他回来了,忙起身,双手举起兔子递到他鼻子跟前:“嘿,喜不喜欢?”
兔子用红通通的眼睛瞪他,金还来的眼睛也开始发红,本教主会喜欢这么……这么幼稚的玩意?!
“哪儿弄来的?”一把推开。
“易轻……易公子送我的啊,”邱灵灵答应着,抱着兔子转身朝房间走,“我先去喂它。”
易轻寒?金还来大悟,冷笑,又是你小子,本教主早就看你不像好东西,果然意图不轨,欺负小丫头单纯好骗?想归想,他倒不担心易轻寒会乱来,好歹小丫头是教主的师妹,易家与千手教关系敏感,易轻寒应该有分寸。
令他非常不舒服的是,小丫头居然会丢开堂堂教主,跑去陪一只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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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个月,千手教总坛各坛主舵主都发现,教主的脾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恶劣,时不时拎两个人去修理修理,“本教主治你的罪”也成了出现几率最大的语句,害得千手教人人都缩着脑袋办事。
金还来自己倒没察觉到,此刻他正透过窗户,瞧着小丫头和兔子苦笑,分明长成了大姑娘,却什么都不懂,不知书达礼就算了,还这么幼稚,哪点像个老婆?想当初那个女子,十六岁就已经很温柔识理了……
猛地惊醒过来,于是那些事便模糊了。
金还来从没打算过真让小丫头当老婆,但堂堂教主竟让一只兔子比下去了,这让他很是忿忿不平,开始仔细观察那只宝贝兔子。
兔子被喂得肥肥胖胖的,像个雪白的绒球。
邱灵灵将兔子丢进木笼,隔着窗户叫他:“金还来,我下山去啦。”
“找易轻寒?”
“是啊,他家的酒楼来了新酒,要我帮他看看好不好。”
早听说那小子本身就是品酒行家,还用你陪?送只兔子有什么稀罕,这么容易就被哄过去,本教主没送过你东西?金还来张了张嘴,又闭上,好吧,他承认,他是没送过小丫头什么东西,因为他的东西都是她在拿……
又玩骰子又喝酒,小丫头会不会被姓易的带坏?这是个严肃的问题,金大教主闷闷地哼了声:“没事离他远点!”
邱灵灵愣:“不能找他吗?”
金还来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转身坐下,恶声恶气道:“要去就去,我是看人家忙着生意,你最好少去惹麻烦!”
事实是,金大教主对易轻寒印象非常不佳,看不顺眼,却又说不出来什么缘故;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小丫头已经有走出无知的趋势,开始认识更多的人和事物,这让他很不安,就像担心一直陪着你的东西会被别人抢走,不让她接触这些吧,好象没那个权力,而且对她也不公平。
“也对,我会少去找他的,”邱灵灵跑进门,将装兔子的木笼往他怀中一塞,“你帮我看着它,记得喂它吃草啊。”
金还来跳起来,本教主替你喂兔子?
“我很快就回来的。”邱灵灵嘻嘻笑,跑了。
笼子里,肥胖的兔子拿眼睛瞪他,一人一兔对视了足足一盏茶工夫,哑仆走进来,打着手势问今日的晚饭吃什么。
金还来喃喃道:“兔脯,兔丁。”
哑仆吓一跳,忙点头比划,是不是叫他们下山买兔子?
“买什么,没看见现成的!”金还来咬牙切齿,将笼子往他怀里一丢,重重哼了声,转身就出门走了。
牡丹院里识风情
掌灯时分,邱灵灵终于回来,匆匆跟金还来打过招呼,就四下寻找她的宝贝兔子:“我的兔子,你喂过它了吗?”
喂它?它喂我还差不多,金还来镇定地坐在桌旁,面前几样精致的菜肴,一盘红油兔丁最是诱人。
不出所料,邱灵灵着急:“金还来,我的兔子呢?”
替人保管东西,结果保管到了盘子里,见她质问,金还来也有点心虚,活了二十五年,居然会和十六岁的小丫头斗气,太没脸了!后悔归后悔,他面上却做出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拿筷子指指那盘红油兔丁:“什么兔子,先吃饭,尝尝他们炸的兔丁,味道还不错。”
“兔丁?”惊叫声中,她冲到桌前。
不去看她的眼睛,金还来敲敲桌子,加重语气:“吃饭了,大呼小叫!”
没有动静。
金还来抬头,板起脸:“你……”突然停住。
小丫头一动不动站在面前,贝齿轻咬红唇,气愤地瞪着他,眼睛圆圆的,眼圈红红的,其中隐隐有光华闪烁。
不就是只兔子,至于吗,金还来呆了半晌,无奈,硬着头皮拉她,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变得温柔:“好了好了,本教主明日买十只赔你……”
“你这个混蛋!”邱灵灵踢他一脚,跑出去了。
金还来无语瞪眼,惯坏了,一定是惯坏了!本座堂堂教主,江湖上谁敢当面出言不逊,小丫头居然敢踢我,而且还是为了只兔子,别人送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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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门外,金园唯一的一盏灯笼底下,小丫头抱膝坐在台阶上,似乎并没有休息的打算。
到底是自己理亏,金还来辗转许久,还是主动开了门,走过去,咳嗽一声,拍她:“喂,还不去睡觉……”
话没说完,小丫头突然跳起来扑到他怀里,咯咯直笑。
金还来反吓了一跳:“你你你……”
“嘿,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的,”邱灵灵抬脸望着他,大眼睛里是无数狡黠之色,“你别生气啦,我不是真踢你的,你看,是不是一点都不疼?”
金大教主尴尬了,我会跟你生气?我……
邱灵灵忽又放开他:“我知道,你不喜欢兔子。”
金还来别开脸,闷闷地哼了声:“当然……你没发现它到处跑,把金园整得乱糟糟的?我讨厌难看的东西!”
“它才不难看!”邱灵灵反驳,“那是我养的,你不喜欢就让我放了它啊,我还以为你会跟我说,结果你把它吃了。”
金还来不语,转身回房。
邱灵灵在身后笑:“好啦,我今后不养兔子了,只陪你。”
小丫头居然看出来了!金还来的脸开始发烧,不敢回头,恶狠狠地吼:“我用你陪?还不去睡觉,再胡闹,本教主治你的罪!”
砰的摔上门。
“金还来,我明天买很多兔子给你吃!”门外传来清脆的笑声。
越来越不像话了!金还来不作声,郁闷地倒在床上。
半晌,他微笑。
好吧,看来我比兔子重要点,虽然本教主的价值远不止这些。
金还来隐约还是觉得失望,尽管小丫头和他亲密的原因多是出自于无知,却让他眷恋,至少,有人陪在身边似乎还不错,但现在他却明显感受到了威胁。
易轻寒刻意接近小丫头有什么企图,易家祖训在,他该不会针对千手教。
当然,小丫头迟早会有自己的生活,当初送她去跟金越学武,不正是这么打算的么?但易轻寒那人不简单,至少,他的身份就不合适,豪门望族,人多复杂,哪个不是妻妾成群,小丫头若受了欺负,哭的地方都没有。
不许去见易轻寒?这话金大教主是万万说不出口的,因为感觉太酸了。
我不是她什么人,没权利禁止她和别的男人来往,至于不高兴,是因为不愿陪着我的东西被别人抢走,我只是喜欢有东西陪着,可从没想过要喜欢上这个东西,我不想再失去谁,那么,没有喜欢也就没有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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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哥哥!”
小丫头嫌我命太长是不是,美护法华云峰一脸黑线,又不好装没听见,只得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转身作礼:“教主夫人有何吩咐?”
邱灵灵跑上去:“你不认得我了吗?”
我若太认得,教主只怕会把我重新组装了,华云峰微笑:“找我有事?”
“你见到金还来了吗?”
“教主?”
“是啊,方才听说他在厅上,我过去没见到。”
华云峰目光一动,计上心头,作出犹豫的模样:“这……”
“你知道?”
“恍惚听人说起过,但也不确定。”
邱灵灵喜悦:“他在哪儿?”
华云峰瞟着她,不动声色:“要是让教主知道我泄露他的行踪……”
邱灵灵忙道:“我不会告诉他的,放心啦。”
华云峰摇头,转身要走:“不行,教主怪罪,谁也担当不起。”
邱灵灵急了,拉住他:“你悄悄告诉我,我不会说出去的啊。”
“真的?”
“真的。”
华云峰这才望望四周,确定没人之后,方压低声音:“听说教主爱去牡丹院……”话说一半,余味无穷。
牡丹院?邱灵灵觉得这名字很熟悉,沉思片刻,终于记起是那个有很多牡丹花的院子:“是啊,他经常去那儿办事,可现在天都快黑啦,怎么还不回来?”
夫人真是淡定啊,还是不懂?华云峰笑得神秘,摇头:“这就对了,那地方要晚上才好看。”
邱灵灵更加惊奇:“真的?”
“当然,”华云峰嘱咐,“不过教主知道的话……”
邱灵灵会意:“放心啦,我不会说出你的。”
看着她的背影,华云峰挥挥玉笛,大为解气,倒也不是故意诬陷,金还来最信任钱护法尹飞,每有急事尹飞总能找到他,直到后来亲眼见尹飞去了牡丹院,切,教主了不起?这丫头连情爱怎么回事都不知道,你就认了老婆,摆明是要拦本护法的桃花,居然还把本护法赶出自己的园子,本护法让你后院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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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初降,邱灵灵独自走在街上,正想找个人问牡丹院在哪里,忽然听得有熟悉的声音在叫她,转身,却见易轻寒与刘白正从酒楼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下人兼护卫。
“这么晚还乱跑?”公子皱眉,派去保护的两人都回来了,哪知道小丫头晚上又溜出来。
邱灵灵倒不觉得:“我要找金还来啊。”
金还来?公子不动声色:“找他?”
邱灵灵道:“听说他在牡丹院,你知道牡丹院在哪儿吗?”
刘白等人立即别过脸,公子也愣了下,随即又笑了,她根本不知道牡丹院是个什么地方,有意思,不过,若让这丫头只身前去,恐怕是件危险的事。
“当然知道,”公子含笑点头,微侧了脸,吩咐刘白,“你们先回去。”
不是吧公子,你注意点身份形象好不好,真好意思带人家小姑娘去那种地方?刘白满脸黑线,带着两个护卫离去。
邱灵灵高兴:“你要带我去吗?”
小丫头知识太少,的确该去补习补习了,总是拉男人的手,可叫人不太放心呢,公子微笑:“当然,你一个人不能去。”
邱灵灵不解。
“因为那地方要男人才能进去。”公子解释完毕,自然而然地抬了下手,让小丫头主动上来拉住。
“这样啊,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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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公子和黑衣少女,华而不俗,简单美丽,华丽与低调组合在一起,不但没形成对比,反倒有了种视觉上的中和效果。
且不说姑娘们诧异,连见多识广的老鸨也觉得不对劲,这种地方,母老虎来揪丈夫的情况倒也不是没有,带女人逛的可就稀奇了,莫非是来借房间办事?老娘又不是做客栈生意的。
老鸨上前阻拦:“公子……”刚说了两个字,公子就递过一张银票:“我们只是来看看,借个房间,别的不必费心。”
瞧见银票上的数额,老鸨张嘴,敢情两位是别出心裁逛妓院看风景?管他呢,有钱赚就好,于是转身吩咐丫头带二人去里面园子。
顺着精致的游廊前行,一路上免不了有姑娘暗送秋波,公子并不理会,倒是邱灵灵不住地朝四周张望,姑娘们倚着栏杆巧笑迎客的模样让她觉得熟悉,就像当初金还来把自己接出来的那地方,不过那地方不叫牡丹院。
她悄悄拉公子:“没有牡丹花吗?”
公子忍笑,示意她看:“怎的没有,你看她们好不好看,像不像牡丹花?”
原来牡丹院的意思是这样,邱灵灵到底长了这么大,隐约开始觉得男人到这儿来不是什么好事,很不安:“你来过这儿吗?”
公子顿住脚步,斜眸看她:“没有。”
“那就好,我不喜欢这儿。”邱灵灵撇嘴,继续拉着他往前走。
的确没有,因为我要谁,派人来接走就行,公子微笑,就算我真来过,这种时候也不会说实话的,笨蛋小猫,要给你留个好印象还真容易。
行至房间门口,公子示意引路的丫头退下。
“这么多人,我们怎么找啊?”发愁。
“或者他在哪个姑娘房里。”沉吟。
“他在别人房里做什么!”邱灵灵不悦。
“做丈夫和妻子要做的事。”公子面不改色。
妻子?邱灵灵小脸垮了下去:“我才是他的老婆啊。”
公子冷眼看了她半日,亲切地纠正:“错了,你不是他的老婆,嫁人是要穿喜袍上花轿的,他可有跟你拜堂?”
邱灵灵愣,垂首:“他会跟我拜堂的。”
话音方落,隔壁房间里忽然传出一声惊叫,接着是奇怪而压抑的女人笑声,还有男人的声音,虽然不大,且时断时续,但足以让两人听见。
邱灵灵歪着脑袋:“他们怎么了?”
“做夫妻间的事,”公子波澜不惊,尽量用文雅易懂的解释,“这儿的姑娘不用拜堂,就能做很多男人的妻子。”见她发愣,他又摇头:“你还小,不可以问那么多,先进去歇会儿,别乱跑,我去那边替你找金教主,很快就回来。”
他施施然离开,消失在转角处。
什么是夫妻间的事?邱灵灵既疑惑又好奇,哪里肯进房间歇息,隔壁的声音听着越来越不对,竟让人面热心跳,他们到底在里面做什么?
房门紧闭,但那镂空的地方都用纸糊着,要看到里面的事并不难。
大眼睛眨了眨,她小心翼翼地望望四周,终于忍不住踮着脚尖悄悄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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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轻寒果然回来得很快,走进房间,却发现小丫头正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似在发呆,小脸上泛着可疑的红晕。
桃花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灵灵?”轻轻唤她。
邱灵灵心里正有鬼,陡然被吓了这么一大跳,立即跳起来,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你……你回来了啊。”
公子抿嘴:“方才我打听过,并没见到金教主,想是不在这儿。”欠身,主动拉起她的小手往门外走:“我再带你去那边拥翠楼……”
仿佛被烫到一般,邱灵灵倏地缩回手,退开两步。
公子莫名:“你……”
邱灵灵越发慌乱,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眼帘低垂,结结巴巴:“没,没事,都这么晚了,还是别找了,我……我要回去啦!”
说完也不理他,快步跑了。
身影飘飘而去,奔向黑暗,终于完全从视线中消失,公子微笑,看,我总是能用最简单的法子把最复杂的事情讲清楚。
姻缘求不得
其实金还来并没去牡丹院,不过是找江小湖,回来时见小丫头房门紧闭,也就没叫她,哪知接下来几天小丫头变得十分古怪,不但没再去找易轻寒,话也少了,总是发呆,莫名其妙红脸,还爱偷偷拿眼睛看他,似乎在怀疑什么,常惹得金还来心里阵阵发毛,以为自己脸上长了朵花,至于江小湖反映的教育问题,一直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一切变化从那晚上开始,听说她那日很晚才回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金还来满肚子疑惑,这丫头不是又误喝了什么东西,中毒了吧!
小丫头趴在案头发呆,金还来再也忍不住,拉过她的手要把脉:“又怎么了?”
邱灵灵“啊”了声,脸腾地红了,整个人呈条件反射状,跳起来直往后退,想要缩回手:“没,没什么啊。”
一定有古怪!金还来扣住那小手不放,哼了声:“你那天晚上去哪儿了?”
“那天?”邱灵灵愣了下,总算明白他问的什么,顿时脸更红,挣扎得更厉害,怎么好意思说去过那种地方,那羞人的场景……
金还来越发惊疑,厉声:“还不说?”
邱灵灵停止挣扎,低着头,好半日才含糊道:“跟易公子一起啊。”
金还来心里咯噔一声:“他……对你做了什么?”
邱灵灵已经明白些事情,此刻再糊涂,也隐约猜出了话中的意思,头垂得更低:“没有……”
见她连耳朵都红了,小丫头往常绝不会这样,金还来哪会相信“没有”,犹如晴空霹雳,脑子里轰的一声,再来不及想别的,手上倏地收紧:“你,他真对你……”
“没有没有啊,我的手!”邱灵灵吃痛,叫起来。
忽然响起敲门声,二人同时停住。
“谁!”怒。
“教主,易三公子派人送来封信。”却是钱护法尹飞的声音。
来得正好,金还来冷笑:“呈上来。”
门推开,进来的果然是尹飞,他也算四大护法中唯一见过教主真面目的人了,本不应该惊讶,但如今教主居然毫不避讳地拉着小师妹的手,并无半点松开的意思,不由暗暗佩服财护法岳一平识人的本领,这两人果真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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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信其实是给老教主的。”恭敬地呈上。
金还来接过,示意他退下。
尹飞脾气虽直,却素以办事沉稳周密闻名,所以出去时很细心地为两位拉上了门,因为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打扰了什么。
邱灵灵莫名:“给师父的吗?”
易轻寒没事找那老头做什么,金还来丢开她,也顾不得信是给谁的,动手拆开看了几行,然后气得发抖,一脚将书案踢翻。
邱灵灵惊:“你怎么啦!”
原以为易轻寒会顾着祖训,不至于做这种事,想不到……先斩后奏?金还来几乎咬碎了牙:“还说没做什么!”真没什么,才隔几天他就送这样一封信来!
扬手。
邱灵灵吓得闭上眼,惊叫。
面对那由红转白的小脸,始终还是下不了手,扬起的巴掌渐渐变为拳头,紧紧捏住,猛地在空气中一摔,金还来往椅子上坐下。
沉默。
邱灵灵推他:“你别生气啊。”
金还来看着窗外半日,艰难地开口:“你真以为他靠得住?”
“我是你老婆,”邱灵灵一本正经道,“真的没什么。”
面对这个笨丫头,金还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颇有些头疼:“我是说,他有没有对你……你们……”
邱灵灵脸又红了,轻声打断他:“我知道啊,没有。”
金还来立即抬脸看她,神色古怪:“你知道?”
邱灵灵瞧着地面,含糊:“你问的,不是夫妻的事吗……”
这几天小丫头的怪异表现总算有了合理的解释,她真的知道!这下可轮到金大教主傻眼了,渐渐地,那俊脸居然红了。
他倏地起身,再不看她,抓起那信大步朝门外走:“我去退身谷,自己回园子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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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良心来说,易轻寒那小子也不算太差劲,武功不错,相貌勉强也能吸引小姑娘,但他的身份实在不合适,小丫头没事就好。
心中豁然开朗,金还来一脚踹开半掩着的石屋门:“老家伙!”
才叫出这么一声,他就愣住。
房间里竟弥漫着浓浓的药香,金越半卧在榻上,旁边女仆正端着碗黑糊糊的药汁,被金大教主这声吼给生生吓住,一动不敢动。
金越阴阴笑,吩咐女仆:“没见我这不孝的徒弟来了?先把药放着,下去吧。”
女仆依言放下药,退出门。
金还来走过去,皱眉:“怎么回事?”
金越道:“人老病多,什么大惊小怪。”
金还来端起药闻了闻:“怎的不叫他们找我?”
“老夫自己就懂医术,找你有屁用,”金越倚回枕上,淡淡道,“生老病死,每个人都这样,你以为老夫会怕死?”
金还来沉默片刻,往榻旁椅子上坐下,冷笑:“祸害遗千年,你老还不至于这么快就死。”
金越哼了声:“都说皇帝老儿万岁,真有活到一万岁的?千手教日益壮大,你也是明白人,知道该适可而止的道理,不用老夫多说,人这辈子就像做梦,老夫风光了一回,现在走,也没什么不值的。”
金还来不语。
金越叹息:“老夫平生做事太绝太狠,对不住的人也多,但你该明白,老夫一生只为千手教,从未后悔过。”
金还来目光微黯:“师父……”
刚说出这俩字,金越就扇他一耳光,冷眼:“女人才会多愁善感。”
金还来气得噎:“你你你……”
“堂堂教主连耳光也躲不开,丢尽老夫的脸!”金越嘲讽,“不过两句话,就做出这副模样,全无防备之心,几时教主再对着别人心软,吃的怕不是耳光这么简单,千手教就要群龙无首了。”
“行行,你他妈的快去死吧!”金还来跳起来,丢给他一封信,“先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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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越瞟了一眼:“教主的信,给我做什么?”
金还来颇不自在:“你的。”
金越这才拾起信:“既是我的,怎会被人拆过?”展开看了两眼,恍然:“原来是件大喜事。”
金还来冷笑:“喜什么,你给我回了。”
“怎么回?”
“不行。”
“有何不妥,老夫倒以为是门好亲事,”金越诧异,“易家与我们千手教素有渊源,得易家相助于我们大为有利,听说易三公子一表人才,家世好,武功好,何况老夫看他这信写得不错,可见处事得当,是个心思慎密之人,丫头能嫁过去是她的福分。”
金还来几乎要破口骂:“你老糊涂了?那小子根本没安好心,这等大事,他老子娘都不知道,哪有这样草率的!”
“凡事要变通些,若无把握,他又怎敢擅自行事,或者已经写信回去了,”金越表示理解,“出门在外,家又那么远,或者怕人先下了手,也怪不得他,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丫头父母早亡,老夫既是她师父,自会为她要个说法,此事权且应着,待纳彩之后,再让那姓易的小子回去请命。”
金还来哑口无言,半晌才恨恨道:“易轻寒什么身份,就算他家里答应,背后不知还有多少眼睛盯着,那笨蛋真嫁过去,有她的好日子过?”
“未必,这信既是易轻寒亲笔所写,足见其诚意,必会护她。”
“护得了一时,难保那小子将来不姬妾成群,还顾得上她?”
“教主倒很在意。”
“你有毛病!”
金越瞧了他半日,叹气:“你要老夫回绝,总该有个理由吧,省得别人说我们拿架子。”
金还来毫不犹豫:“就说那丫头不懂事,高攀不上,还有,你家小徒弟又乖巧又孝顺,舍不得她嫁那么远,要留着替你养老送终。”
“想得这么周到,原来教主早有主意,”金越恍然,然后摇头,“这么好的亲事,不问问丫头自己的意思,岂非太不公平?”
“往常倒没见你这么公平,”金还来讽刺,“放心,她不会答应。”
金越冷笑:“她不答应,是以为有人会养她,难保将来不会后悔。”
金还来愣了愣,转身就走:“随你怎样,我不过为她好,她到时候自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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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那晚牡丹院的事,再加上金越生病,邱灵灵好几天都没去找易轻寒,但终于还是在进城买药的时候被请了去,初时未免心虚,后来见他谈笑自若,并没什么异样,渐渐地也就不那么拘束了,只是举止收敛许多,不再有拉手等行为,“易轻寒”三个字再难叫出口。
“这是我上次赔你的?”邱灵灵举着那青龙佩仔细瞧,赞叹,“那个人真厉害,做得跟你原来那块一模一样!”
公子道:“张振是名满天下的第一玉匠,手艺自然非常人可比,你要什么东西,尽可送去叫他做。”停了停,他似乎又想到什么:“前日我给尊师送了封信去,你可见过?”
邱灵灵点头,把翡翠佩递还他:“是啊,你找他做什么?”
公子不动声色,接过佩:“你没看?”
“师父的信除了金还来,没人敢看的,”邱灵灵摇头,想起一事,“我以后不能经常来找你啦。”
公子目光一闪,抬眼看她:“怎么?”
因为金还来很生气,邱灵灵脸红了,含糊:“没什么啊,金还来不让我下山……再说师父病了,我要照顾他。”
公子看了她半晌,微笑:“如此,就不耽误你了,我叫他们送你。”转身吩咐刘白:“将前日的千年茯苓取出来,派两个人给金老教主送去,聊表心意。”
刘白答应着走了。
千年茯苓可遇不可求,有钱也未必能买到,对师父大有益处,邱灵灵不好拒绝,高兴:“谢谢你啦,你真好。”
公子含笑摇头:“只愿它有用,你师父能早日康复。”又指着那只漂亮的白毛鹦鹉:“你若不怕它被人炸来吃,也可以带回去。”
邱灵灵笑:“不啦,我有空再来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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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楼书房,晶帘如水,窗外暑气暗浮,绿荫影动。公子坐在案前,右手执扇,左手正在翻阅帐目,旁边放着封已拆开的信。
刘白忍住笑:“果真不出公子所料,如今怎么办?”
公子头也不抬:“还能怎么办,你可是想笑话我?”
刘白忙垂首:“属下不敢。”
“堂堂易家三公子求亲不成,传出去就贻人笑柄了,”公子将帐单一推,也忍不住笑,“千手教与易家素有渊源,却交情不深,能得易家相助对他们有益无害,金越那老头平生行事狠绝,为了千手教,岂会舍不得一个徒弟,何况又不是什么要人命的事。”
刘白道:“如此,金还来是有心拦阻了,或许他也对灵灵姑娘……”
公子道:“他若愿意,不必等到现在。”
“那他为何拦阻?”
公子收了折扇,半晌才轻笑一声:“或者他师兄妹情深,担心小丫头在我们易家受欺负。”
刘白想了想,点头:“倒也合情合理。”又望望窗外,擦汗:“这南边热起来活像个蒸笼,再过些时候就该用冰了。”
公子不语,眉头却缓缓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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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次事件后,金园里师兄妹二人无端疏远很多,见面也颇尴尬,于是金大教主突然变得勤奋而孝顺,每日不是去退身谷,就是处理事情到很晚,甚至连吃饭也顾不上。
不过今日他回来得很早,邱灵灵虽不至于扑过去拥抱,却很高兴地拉起了他的手。
金还来飞快挣开:“千年茯苓哪来的?”
邱灵灵垂首:“那个啊……”
“易轻寒?”
默认。
无事献殷勤,不见你姓易的跟老家伙关系那么好,臭小子还不死心,看来该找个机会警告一下,金还来哼了声,暗自盘算。
邱灵灵拉他,轻声:“你放心,我今后会少去找他的。”
回过神,金还来咳嗽一声:“那小子不像好东西,你留意就行,跟我说什么。”
邱灵灵眨眨眼,笑,抱住他:“你是我丈夫啊。”
和往常一样温暖的拥抱,如今感觉却完全不同,带了太多的诱惑,金还来倏地将她推开:“再说一遍,本教主不是你丈夫!”
“我嫁给你好不好?”
“胡闹!”
邱灵灵垂下眼帘,喃喃道:“你不想娶我吗?”
金还来不答,也不再看她,转身就走。
邱灵灵急了:“喂,你要去哪里!”
眨眼,那只大蝙蝠已消失。
邱灵灵呆呆地站在台阶上,愣了好半日,突然想起了什么,飞快追出去。
妙语问奸商
眼前娇媚的容貌和以前那些女人没什么区别,说不定就是曾经的一个,金还来是不会费神去想的,他今晚似乎没什么兴致,斜倚床头,衣襟半敞,有些心神不宁。
从没想过要得到,因为不想再失去,但如今偏偏有一次得到的机会摆在面前,极尽诱惑,让面对它的人纠结痛苦,小丫头就像一片清水,照出他的影子,让他自惭形秽,几乎要亲口揭穿自己的自私,不想放手,却又不敢留,害怕只是喜欢她的陪伴。
酥手渐渐往下,湿软的舌在胸前□的肌肤上舔过,体内火苗倏地窜起。
恰到好处的娇呼声中,他微微抽了口气,猛地翻身将她压在下面,同时抬手就要熄灭灯。
“砰”的一声,门被撞开。
床上二人皆愣,好事无端被扰,金还来正要发怒,然而待他转脸看清来人,立时魂飞天外,吓得从床上滚下来:“灵灵!”
小脸泛白,她咬着唇,直直瞪着他。
俊脸涨得通红,金还来万万想不到她竟会找到这儿来,一时羞愧难当,仿佛偷腥的丈夫被妻子拿了现行,手忙脚乱,胡乱整理衣裳。
女人见状,也已猜到十之八九,自觉地缩到角落不敢作声。
找了很久才找到房间,再看看床上半裸的女人,大大的眼睛迅速红了,邱灵灵上前踢他,带着哭腔:“你真的在这儿!”
小丫头有什么资格管我,既然都决定了,还怕什么?金还来挨了几脚,总算醒悟过来,一把掀开她,大怒:“我是男人,爱上哪儿就上哪儿,你不也是从这种地方出去的,轮得到你来管我?”指着门:“滚回去!”
邱灵灵被骂得怔住。
眼见大滴大滴的泪珠涌出眼框,簌簌直掉,那声“滚”给硬生生吞了回去,金还来默然,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床上女人愕然望着二人。
“你个混蛋!”骂完这句,邱灵灵哭着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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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刹那间,金还来竟有追出去的冲动,往前迈了两步,最终还是停下了,心里隐隐作痛,除了在意,我还是有一点喜欢的?
那不重要。
他沉默片刻,转身坐回床上:“发什么呆,还不上来伺候,扫兴!”
事情没有预料中那么大,女人媚笑着再次缠上来。
欲望很快再次被撩起,面前美人玉体横陈,樱唇微张,略带娇喘,俏脸也泛起红晕,红红白白如同新鲜的蜜桃,似在邀请他去品尝。
抛开顾虑,金还来俯身下去,然而就在此时,那美丽的容颜却渐渐模糊,眼前恍惚浮现出另一张脸,那双眼睛……
犹如一盆冷水浇来,转瞬间他竟兴致全无。
发现异常,女人顿时愣住。
金还来也全身僵硬,半是尴尬,半是害怕,额上冷汗直冒——以前可从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别是刚才这么一闹,吓出毛病了吧!
好在这儿的女人都见多识广,轻笑一声,玉臂轻抬搂住他。
那声笑听在耳朵里,金还来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羞愧与郁闷,抿着唇一言不发,由她想方设法挑逗,然而那张清水鲜花般的小脸竟仿佛已经刻在了脑海里,无论美人怎么用尽手段取悦,始终挥之不去,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无时无刻不盯着他,一举一动仿佛都在眼底,他只觉如芒在背,精神完全不能集中,兴致再难提起,到最后两个人都尴尬了。
连续在两个女人跟前狼狈,金还来再也呆不下去,匆匆起身穿好衣裳,抬脚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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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没有点灯,檐下灯笼摇曳,昏昏的光线里,长发如闪光的瀑布,从头顶垂下,背着光看不清面孔,黑袍裹住小小的身躯,静静地,孤独地,坐在那里。
金还来默然站在远处。
既不要,却还贪恋她的陪伴,岂非自私?可谁又能保证,她不是留恋他的陪伴和保护?或许他在她眼里也是重要的东西,所以容不得被人抢走?她不知道,依赖和喜欢不一样,人这辈子,只要你愿意去找,能陪伴和保护你的人可以不止一个,但喜欢的人始终不会太多。
现在不明白,将来也会明白。
将来后悔,现在推开,我宁可选择后者。
小丫头终于动了动,抬手擦擦眼睛,缩了下身子,并没有回房间休息的意思,也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等待。
金还来想走过去像往常一样催她去睡,然而他没那个勇气,因为不知道该用什么面目去见她,他觉得自己很恶心,被人嫌弃鄙视不是第一次,但现在不同,连她也讨厌了,她已经被他亲手推开,他不认为她还会像往常那样陪着他。
终于,远处的人缓缓起身。
到底是小孩子脾气,想通了就好,金还来放下心,笑笑,胸口却堵得慌,有种窒息的感觉,这是不是代表今后又要习惯另一种日子了。
感觉到有东西接近,他猛地抬眼。
小丫头根本没有进房间,反倒朝这边走过来,和初见时一样,大眼睛里似有光华闪烁,让隐匿在黑暗中的人羞惭万分,无处遁形。
见她越来越近,金还来无端开始发慌,刚要逃走,却听到一声喊:“金还来!”
声音不大,却生生将他定在原地,半分也动不了,金还来对自己的轻功素来很自信,根本想不到会被人发现。
“你再不出来,我就走了!”声音大了些。
金还来沉默半晌,从树的阴影中走出,好吧,我不想你走,也不能让你走,离了金园我会担心,你根本不适合外头的江湖。
一双小手抱住他,紧紧的。
接着,他听到怀里传出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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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她又要闹脾气骂几句混蛋,或者踢几脚,甚至可能厌弃他,万万想不到事情会是这样,见她哭得伤心,金还来也慌了,又不敢再伸手推她,想要安慰却说不出来,只一动不动站着。
正如初见,小丫头还是像水做的,眼泪全抹在他胸前。
“你不要娶她们……”含糊的。
金还来愣。
不见回答,邱灵灵抬脸,满脸泪痕:“你不要娶她。”
原来小丫头以为发生某些事就是要娶谁,却不知道他根本不认得那女人,金还来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点头。
她放了心,又加了句:“不许再去找她。”
金还来苦笑,点头。
“你娶我好不好?”小心翼翼。
金还来沉默半日,轻轻推开她,转身朝房间走,机会还是会对人产生诱惑吧,我要想想,因为我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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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如火一般鲜艳,肌肤却细腻如温润的美玉。粉嫩的玉颈呈乳白色,让看到它的男人几乎都想上去咬一口,连掀帘子的动作都优雅无匹。两个下人眼都直了,刘白跟在她后面进来,一直垂着头,倒是美人自己似乎并不介意别人无礼的注视,反倒轻笑了声,声音柔媚无骨。
公子含笑坐在椅子上,桃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美目流盼,她看看几上香茗,盈盈施礼:“久闻易三公子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公子并不还礼,颔首:“听说姑娘非要见易某,不知有何要事?”
美人掩口:“要事么,自然是有的……”却又不说了。
公子侧脸,刘白会意,带着人退下。
美人自我介绍:“家父兰辰。”
公子微笑:“原来是兰小姐。”
美人抿嘴:“公子可以叫我心落。”
公子似乎并未听出话中深意,打量她:“听说兰大老爷久不问江湖事,心落姑娘芳驾寒舍,有何贵干?”
“当然有事,”兰心落缓步至他身旁,吃吃笑,“易三公子风仪,心落仰慕已久,想要见上一面,所以自己找来了。”
公子不语。
“公子可是在怪心落无礼?”一只玉手落在他肩上。
公子摇头:“易某是在担心,姑娘如今见到易某,怕是要失望了。”
兰心落咬唇:“你会在意?”
公子毫不迟疑:“只要是男人,想必都会希望在姑娘跟前留个好印象。”
笑声如柔软的缎子,轻,软,不够脆,带着些许暧昧,足以让男人们神魂颠倒。她俯身,芳香的气息在他耳畔流动:“你已经做到了。”话音方落,她似乎站立不稳,娇呼一声,整个人落入他怀中。
公子叹了口气,扶住她的腰:“原来心落姑娘喜欢坐在这儿。”
玉臂环住他的颈,兰心落嗔道:“分明是你喜欢,不然怎会抱着人家不放?”
公子扬眉:“送上门的东西不收,太无礼。”
兰心落抓住那只欲往前襟里探的手,斜眸看他:“易公子这等身份,也会要白送的东西?”
公子似笑非笑:“姑娘忘了,我是生意人,只要好处够多就可以打动我,白送上来的好处更是求之不得。”停了停,他反捏住那只玉手,摇头:“但有人若要与我谈交易,还是先讲好条件为妙,最好还要立个字据,否则我随时都可能会赖帐,心落姑娘该不会想让我白占了便宜。”
“你也会赖帐?”
“无商不奸。”
兰心落咯咯笑,在那鹰勾鼻上一按:“好大个奸商,听说奸商都很坏。”
公子松开她的手,含笑:“在美人跟前我心肠总会好些,你该清楚自己的能耐,否则等我再坏些,再想反悔就迟了。”
兰心落没有迟疑,果然从他怀中起身,拍手:“不愧是易轻寒,好,我们谈交易。”
公子道:“有什么好处?”
“真正是个奸商,开口闭口就要好处,”兰心落忍笑,作出愁眉苦脸的模样,“可惜我却是来借钱的。”
公子叹气:“看来是没有好处了。”
“你不肯?”
“佳人开口怎好拒绝,希望你不会借太多。”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我借得还真有点多。”
“多少?”
“两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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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愣了愣,笑了:“幸亏你方才没真给我好处,否则必定会后悔。”
兰心落眨眼:“太多?”
公子道:“两千万不是小数目,便是我们易家,借出去也要谨慎些。”
兰心落笑道:“是除了你们易家,谁也借不出来,不然我又怎会找上你?”
“我是生意人,不做没有好处的事,”公子不动声色,拿起几上折扇,“我不认为你能还这笔钱。”
“也对,”兰心落秀眉一蹙,露出幽怨之色,“若不能还,只好把我卖给你了。”
公子笑:“心落姑娘这样的人物,要以身抵债,易某自是求之不得,但两千万……”
“怎么?”
“不值。”
俏脸上颜色微变,很快又恢复如常,兰心落瞪他一眼,叹息:“我倒没遇见过你这样的男人,说话这么不讨人喜欢。”
公子道:“要借这么多,总该给我个理由。”
兰心落正色:“易公子该知道江家那件异宝。”
公子想了下:“几年前江家血案,那件宝贝连带着江家祖传《白日惊风剑谱》俱已失踪,下落不明,想是被凶手夺走。”
兰心落摇头:“你并未亲眼见过,又怎知它们真被人夺走了?”
公子道:“你又如何知道,它们没有被抢走?”
兰心落轻拂长袂:“我既知道,自有我的法子。”
公子沉默片刻,看着她:“倘若我没记错,兰家与江家本是世交。”
兰心落点头:“你没记错。”
公子道:“如今,你们却出手夺江家的东西。”
“这么多人盯着,让宝贝留在没用的江小湖手上太不安全,”兰心落也很遗憾,“既是世交,我们更该代他好好保管。”
公子目光闪烁:“江家血案是谁做的?”
兰心落掩口笑:“不是我。”
公子也微笑:“此事于我有什么好处?”
兰心落眼波微动:“江家那件宝贝极其神妙,或能助人一统江湖,如今不知多少人盯着,连千手教也派了人监视那小子……”
“千手教?”公子略皱了下眉,“江家宝贝不过是众口传言,易家犯不着为一件莫须有的东西白费力气。”
兰心落看着他,缓缓道:“若我说,此事是真的呢?”
公子不答:“若是真的,你找上我帮忙,就不怕我也对它有企图?”
兰心落反问:“易家财势雄厚,朝中又有背景,足以让人忌讳,还会对江湖有意思?”
公子摇头:“易家不想被朝廷猜忌。”
“这就对了,”兰心落叹道,“人人都可以对它有意思,惟独易家绝不会想更强大,所以我才找上你。”说完她笑起来:“此事我们的线索比你多,就算你有心,也必会等我们找到东西之后再出手,坐收其利,岂不是奸商最喜欢干的事?”
公子面不改色,一笑:“何况心落姑娘对那件东西志在必得,我又怎敢夺佳人所好?”停了停,他缓缓合拢折扇:“你是聪明人,既知道朝廷的忌讳,就该明白,那件宝贝未必是好东西。”
“江湖一统,你认为朝廷就一定出兵,不会安抚?”兰心落轻哼了声,“就算出兵,结果也未可知,要知道我们谋划多年,势力遍布江湖,又在暗处,可不是北面那些流寇,一支大军便能驱散。”
公子颔首:“我只知道,很多人都不愿冒险。”
“要成大事,怎能不担些风险,”兰心落媚眼如丝,“你们效忠朝廷,我们志在江湖,若私下成了一家人,岂不更好?”
公子叹息:“恐怕不好,叫两位老人家知道,我带了个没事喜欢拿男人当椅子的女人回去,必定会被气死。”
兰心落忍笑:“原来你是个乖孩子。”
公子并不生气:“我是乖孩子,所以绝不会乱花银子,心落姑娘既有心而来,必定还有更好的理由说服我。”
“我让你赚更多银子,”兰心落敛容,“你忘了,南江北易,江家当初号称江南首富,历代财富岂只区区两千万,那件宝贝或许是莫须有,但《白日惊风剑谱》与那笔财富却一定是真的,你我各取所需,有何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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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人离去,余香袅袅,公子看着几上茶杯,若有所思。
“公子果真答应了她?”
“总算知道江家院外那些人是谁派的了,”公子答非所问,“看看,所谓的世交情分也不过如此,江家血案的幕后主使是谁,还很难说……”他忽然住了口,叹息:“正如我们做生意,人还是靠自己最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