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封仙》》 · 六月观主 · 2026-07-26
他说到这里,似乎觉得有些失言,当即停下。
“觉得我要逃命了?”清原笑道:“我确实是想逃命的,因为它中了我一记道术,接下来便不必与它死斗了,只须等……”
苏相愕然道:“等?”
清原点头道:“等它日渐虚弱之时。”
苏相闻言,愈发惊愕。
清原知他不是修道人,难以一言点清,不免又要解释许多,于是也就不去解释。
“等它发现日渐虚弱了,就会想办法压制或者解决,然后便消耗了一两日时候,又虚弱少许。待到那时,它或许就真的要出来拼命了……”
清原笑道:“或许,还有帮手。”
苏相倒吸口气,一头青牛已是有了无敌之势,再来一个帮手,白先生如何能是对手?
清原也不解释,遥遥看了那山中一眼,闭上双目,静静运功。
上次盛会献祭之时,原是十名童男,十名童女,又变作了二十童男,二十童女,是为了招待所谓的贵客。老牛就是再如何顾忌延绵,到了此时,那所谓贵客,终究也是该出场了罢?
……
与此同时,坎凌镇诸多百姓,也已听见了那犹如龙吟般的牛嗥。
那是坎凌镇世代供奉的大神。
众人心惊胆颤,想法各异,思绪纷乱。
最终,河岸边上的动静,消无声息。
过了许久,才有人壮着胆子,逐渐朝着大河这边而来。
究竟是那位仙人胜了?还是大神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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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百六六数日
山那边的迷雾还在。
神婆说过,那是神威。
所以……大神还在?
有人壮着胆子来了,没有见到大神的踪影,但看见了地上如盘子般大的牛蹄印。
“大神果然来过了。”
有些人这般想,而当他们四处看时,又发现了距此稍远一些的两个人影。
一个是站在旁边的书生,另一个,则是盘膝而坐,身上白烟袅袅,宛如烟雾缠绕的年轻人,也即是那位来屠神的年轻仙人。
大神未死,但这位年轻仙长……也依然活着?
“还是……两败俱伤么?”
这样的念头,在众人的想法中,不断盘旋。
于是他们的目光,愈发敬畏了。
一次是这样的收场,或能说是运气,但两次都是这般结果,便不再是纯粹的运气了,而是本事。
这是一位本领高深,能与大神争锋的神仙人物。
如今他落在众人眼中,只有渊深莫测之感。
哪怕他看起来是如此的年轻。
……
又是一日过去。
风平浪静。
清原静静修行,时而揣摩自身法术,而更多时候,是在钻研六月不净观,以及黄庭仙经的奥妙,从而将踏破人身界限,达到上人境的这一条道路,梳理得更为清晰。
苏相寻了些食物及瓜果,填饱了肚子,一同守护在侧。
等待的日子是十分漫长的。
但如若能够继续等待下去,或许也是好事。
一旦等待的日子到了,就该又是一场生死之间的斗法了?
苏相悄悄看了清原一眼,只觉这位白先生神色淡然,全无焦虑之色,不禁暗觉佩服,这等人物的心性,终究不是自己这凡夫俗子可比。
这几日来,苏相可谓眼界大开,颠覆了以往的认知,原本那些记载在书中,被他视为荒诞之事,聊为消遣的那些神仙故事,似乎也变得稍微真实了些,尽管他明白,绝大多数还是文人杜撰的。
……
又是一日这般过去了。
这一日,也仍是风平浪静。
但或许是因为最开始的恐惧,有些习惯了,于是这一日,渐渐有人来到附近。他们虽然不敢近前,但也也遥遥观察,既是看那大河,看那大神所居的迷雾之山,也更是为了观察清原这位身具道法的神仙人物。
……
再一日,也仍是如此。
清原不焦不燥,安静修行。
而苏相在等待。
坎凌镇的百姓也在等待。
他们都在等待下一场斗法。
他们在等有一方分出胜负,或是直接分出生死。
反正是无法避免的,若提早有了结果,也总好过如今这般,整日把心吊着,不敢放下。
“差不多了。”
苏相忽然听到白先生悠悠一声轻叹,连忙看去,又见白先生闭上了双目,盘膝稳坐。
“你该走了。”清原运起黄庭仙经,真气不断流转,顺口说道:“领走附近诸人,免受波及。”
苏相深吸口气,点了点头。
……
大河奔腾,然而河流下端,则被迷雾笼罩。
坎凌镇之人,并不觉得是迷雾笼罩了下方河流,而是认为,是大河流进了那迷雾山中。
迷雾朦胧,视线难明。
这迷雾确是出自于青牛身上,而这山峰也是它的地界,至于那大河,只不过是绕过这山,又从山的另一边转出去了。可坎凌镇百姓都不曾入山过,因而世代认为,这山中深处,便是大河的尽头。
青牛在此打穿了一方洞穴,内中稍作简陋布置,便被它自家称作是洞府了。
这牛家洞府,与大河相邻。
平常那些承载着孩童的木筏,流过这里,便都被它收入洞穴之中。
此时,它正沉在水里,只露出一个硕大的牛头,顶上两根长角,稍微弯曲,而其中一根,稍微短了一截。
“老牛吞回了这半截角,今后这断角长得会快上许多。”
青牛沉声道:“不过那小子太过歹毒,居然使了阴邪法门,老牛这几日来逐渐虚弱,本以为能够轻易解决掉,却未想一直在恶化。如今只得沉在水里,借着大河水势,冲刷掉一些,凭借老牛的道行,倒还可以压制得住,但要借着大河水势彻底冲刷干净,只怕还须一年半载之久。”
洞府之内有人笑道:“一年半载若能解去,还算好的。据我看来,这是一门十分歹毒的邪术,若非你道行够高,只怕还要饱受这邪术折磨,生不如死,最后死去时,更如解脱了一般。”
笑到这里,那人顿了一顿,问道:“这小子好生歹毒,不若我帮你一把?”
“你是客,老牛是主,有人欺上门来,哪有让客人出手的道理?”
青牛低沉道:“老牛本是想让他自行离开,暂且留个清静,让老牛可以好生招待于你,日后再去寻他麻烦,哪知他这般难缠,不知死活。”
“你也莫要总是顾忌颜面,若早些让我与你一同出手,又何止于在他手中接连吃亏?”那人笑道:“既是不知死活,便让他去死了,如何?”
青牛沉默不语,忽然问道:“你认得他?”
那洞府之人笑道:“认得。”
青牛问道:“有仇?”
那人点头道:“有仇。”
青牛语气稍低,说道:“他来这里,与你有关?”
那人说道:“或多或少罢。”
青牛当即便不再开口,那硕大的眸子,不断闪烁。
洞府中那人在四重天的上人之中,道行可算是较为浅薄的,他见老牛隐约有些变化,心道不好,连忙又道:“既是与我也有干系,那么就算不得损了你的颜面,此次我随你出手,也不能算是去助你,只是我也想要杀他罢了。不论怎么说,也损害不到你的威名罢?”
“威名?”青牛嗡了一声,说道:“一个三重天的修道人,老牛拿不下他,反而吃了大亏,还有什么威名?再与你联手,便算是连最后这点脸面,都扫干净了。”
那上人说道:“如此,就放他走?一个三重天的修道人,伤了你一位近乎触及的五重天的妖,最后还安然无损地离开?如此,才真是颜面扫地了……”
青牛低沉无言,良久,蓦然起身。
“也罢。”
“左右也是颜面扫地,那便要了他的性命。”
“你随我出去!”
……
河岸边上。
清原忽觉妖气荡动,心有所感,睁开双目,随后站起身来,把古镜按在胸前,铁棒紧紧握在手中。
朗朗晴空,只听一声响亮的牛嗥。
然后迷雾蔓延,河面再也看不清楚。
“小辈……”
迷雾中,隐约有一头庞然大物,状如牛,色呈青,毛覆三尺,气势宏伟逼人。
而在稍微靠后的迷雾中,渐渐出现一个人影,比起那青牛,显得十分的微小。
清原目光从青牛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那人影身上。
“恒陌!”
ps:之前那章的章节序号被河蟹了,无言……(未完待续。)
章百六七惊变
恒陌!
这位上人不知用什么手段,杀死了原本的白皇洞主,曾与清原斗过一场,但被清原打退,借着那一身灰袍,才得以遁走,保全性命。
他受了伤,于是来到了坎凌镇。
也正因为受了伤,青牛便要给他准备更多的童男童女,用以招待。而伤他的是清原,于是,这也就成了清原的一分微末的因果。
因果之事,虚无缥缈,玄奥难言,可谓是十分虚幻,既可说是有,也可说是无。
若在平常时候,这点所谓浅薄因果,或可忽略不计,但当世正值封神,对于因果之重,比以往任何时代,都更为沉重。并且,清原自身已经到了触及上人境的地步,肉身将要越过人身的极限,真气将要化作法力,而魂魄也将凝成阴神。
到了这个境地,这场所谓的因果,若是不予理会,心中有愧,就会成为心障。有了心障,单是魂魄凝就阴神这一关,便不甚好过了。
恒陌虽是上人,但是散人出身,只怕连他也未有意识到因果二字,但清原出身不同,知晓恒陌此举,实则是无意间,给他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桎梏枷锁,阻碍了清原踏破上人境的道路。
“恒陌。”清原遥遥看着那个并不算熟悉,也谈不上仇怨的上人,神色冰冷,过了许久,才道了一声:“你终于现身了。”
恒陌笑道:“如何不敢?”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似轻松,实则心中不免还是凝重的。
原以为引来了这年轻人,到了这坎凌地界,凭借这老牛四重天巅峰的道行,足以轻易将之打杀。
却未有想到,在白堪山时,自己都认为可以顺手抹杀的这个三重天的后辈,不但本领远胜于自身,竟也能够与这头青牛争锋,且还占得了便宜。
想到这里,他再想白堪山时那场斗法,自身得以逃得性命,不禁暗道侥幸,心有余悸。
清原叹了声,道:“其实你这所谓借刀杀人的计谋,可算是十分粗浅,也就只能欺瞒一下这些脑袋不太灵光的老牛了。”
青牛闻言,毛发微鼓,眼眸中的神色,愈发阴沉。
恒陌瞳孔微缩,然而脸色不变,说道:“什么借刀杀人,莫名其妙。”
“你逃来坎凌镇,投了青牛,但多半是交情还不够深厚,因此不能说服青牛,前去白堪山杀我。于是你只得用些心机,放走苏相,让他去寻我帮手。”
清原说道:“想来你是觉得,我若听闻坎凌镇之事,心中势必意气难平,要来降妖伏魔,解去坎凌镇世代苦痛。到时与青牛争斗,最终被它所杀?”
“此外,你为了避免我不去理会这些俗事,又在苏相身上添了一缕气息。”
那一缕气息,是恒陌故意依附在苏相身上,助他脱身,也是给清原挑衅,可算是战书。只不过,清原并未将这一缕气息放在心上,他真正在意的,终究是那一份因果。
说到这里,清原看着他那阴沉的脸色,缓缓说道:“可惜,你借的刀还不够锋利,杀不动我……”
青牛闻言,身子一抖,毛发微张,似乎愈发恼怒。
而恒陌则沉默不语。
“当然,用计时,你几乎没有付出任何代价。”清原说道:“即便我不予理会,没有到来,使得你这借刀杀人之计落了空,可你也不会有所折损,想来这借刀杀人之举也是心血来潮,实则并未太过在意?”
恒陌看了青牛一眼,再看向清原,哼道:“你这挑拨离间的把戏,未免也太拙劣了。”
清原笑道:“总比你这拙劣的借刀杀人,要好一些。”
恒陌心中微凛,目光扫过青牛一眼。
青牛没有什么动静,庞大的身子立于水上,依然沉静无声。
恒陌见它低沉无言,心中微微一凛,添了少许戒备,暗道:“果然是头牛,脑袋不灵光,终究还是被那小子的话影响了。”
然而就在这时,青牛还是动了,它迈开牛蹄,踏在水上,朝着清原而来。
“老牛与恒陌也有二三十年的交情,怎是你这小辈可以轻易挑拨的?”
青牛嗡地一声,十分沉闷,“都说人族奸猾狡诈,本以为修道人都会静心,此刻看来,你也不过是个玩弄这些把戏的奸猾之辈!”
恒陌闻言,心中大喜,笑道:“任你把戏玩得再好,终究也是要死在这里了。”
想起那青牛和这年轻人争斗时,屡屡吃亏,先是头顶挨了一脚,又中了一掌道术。第二次相斗之时,又是断了半截尖角,再是中了邪异道术,几日间都颇受消磨,恼怒至极。
这牛脾性,既是吃了亏,怎是那般容易消去的?
这场斗法,不杀掉这年轻人,老牛怎会罢休?
恒陌哈哈大笑,拂尘扫去。
而青牛张口,铜环化作金光,朝着清原打去。
一触即发!
清原古镜一翻,落在胸前。
铜环金光打在古镜上面,刹那沉了进去。
恒陌心中一惊,他与老牛交情不算浅薄,知晓这铜环法器的厉害,见状,不禁倒吸了口气。
反倒是青牛,依然是低沉幽深的模样,仰天怒吼一声,从它身上,忽然生出大片迷雾。
迷雾朦胧,看不真切,隐约有着许多水汽,极为湿润,极为粘稠。
当前之状,正如那壁画之中所刻:神现于世,有龙吟伴随,有迷雾萦绕,雨雹相随。
河边两岸,尽是迷茫一片。
神威浩荡。
清原把古镜往前一照,镜光闪烁,照澈眼前,一片光亮。
就在这时,一道拂尘从中甩了过来。
那是恒陌的手段。
“恒陌!”
清原铁棒迎去,打在那拂尘上面。
拂尘乃是柔软尘丝,当即把铁棒裹住,而末梢更险险划过清原的脸颊,隐约有刺痛之感。
迷雾那边传来少许冷笑。
但清原脸上的笑意,则愈发畅快。
他要的就是这个局面。
铁棒被缠住,而对方的拂尘也同样不能脱手。
清原心念一动,当即小臂浮现雷纹,铁棒末梢放出雷光。
迷雾那边的恒陌,似乎也有所察觉,暗骂一声,松了手,竟是弃了这拂尘法器,借着灰袍横移三丈。
雷霆险险划过,但恒陌反应太过迅疾,终究逃过去了。
清原暗道遗憾,却也没有追击,只因还有一头更为厉害的青牛,还须防备。
然而就在这时,恒陌陡然发出了一声惨叫。
那叫声之中,充满了惊恐与不安,凄厉与怨毒。
“老牛!”(未完待续。)
章百六八请仙长离开!
大雾灰暗,笼罩两岸,只觉迷茫朦胧,看不真切。
但迷雾之中,那依旧低沉的声音,却隐隐带上了些许威严。
“恒陌。”
“你从来不是聪明人。”
青牛缓缓道:“而老牛,也不是你所想的那般蠢笨……”
清原正是惊愕之间,便听到了这么一段话。
与此同时,恒陌的声音也逐渐虚弱下去,似乎还带了几分告饶之意。
“不对!”
清原心头隐约有着几许怪异之感,忙是把古镜往前一照,光芒照破迷雾。
只见迷雾中央,那庞然大物般的老牛,三尺青毛覆身,头顶一双弯角,穿过了恒陌的身体,而在老牛的额头之上,悬着一物,色泽呈黄。
此物悬在老牛额前,不断旋转。
每旋转一周,恒陌身上的气息就弱了一些。
它竟是在汲取恒陌的气血。
清原心中暗惊,也有所恍然,这老牛要血祭童男童女,只因它身有一门能够炼化气血为己用的手段,听它要招待恒陌,只怕这手段还不仅是用于青牛自身。
那青牛身绕迷雾,被镜光照亮,陡然一惊,它素来认为自家迷雾,除非遭遇了道行远胜自身的修道人,否则是不会散去,更不会被人看透的,却未想到,今日又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失了手?
它抬起头来,眼眸中闪过几许异色,那异色之中,包含着万分坚定的杀机,其中似乎还隐含着少许惊惧,仿佛惧怕被谁知晓。
“它是将这一门手段,当作隐秘的?”
清原心有惊骇,他已看清了这老牛眼中深沉的杀意,比之于先前任何一次斗法,都更为浓烈。莫非看见了这一幕,是触及了老牛的某些秘密?
他感应到老牛杀意前所未有地强盛,不禁深吸口气,运使古镜,而手中铁棒更是紧握,作好了防备之势。
然而那青牛并没有动手,它幽深的眼眸,朝着清原盯了片刻,便转身入了河中,而它头顶上的那物事,依然在盘旋,它双角穿过的恒陌尸首,也随它沉入了河中。
于是那迷雾也随着老牛离开,不断往内收,顺着河流,朝着那边的山峰收去。
老牛再一次退走了。
但这一次,清原心中并无喜意。
……
坎凌镇。
大神再一次现身,与年轻仙人斗法,然后又再一次退走了。
那个名为苏相的书生说,这一次大神是带了帮手,而到最后,大神领来的帮手,似乎遭了难。
也即是说,这位年轻仙人,以一敌二,竟是胜了?
莫非他道行每日渐高,已经压过了大神?
有人惊异,有人欢喜,有人忧愁,无数情绪与议论,积累在一起。
然后,就这样,又过了一日。
……
第二日,便又有人带着敬畏,来到了河岸边,遥遥看着那位年轻仙长。
而这一日,大神并未现身,故而风平浪静。
……
第三日。
大神也还未现身,依旧平风浪静。
但围绕在河岸边上的人,愈发多了些。
至于来得早的那些人,胆子稍大,逐渐走近这位年轻仙长的身旁,但也不敢打扰,只能投以敬畏的目光。
……
第四日。
围绕在河岸两侧人愈发多了。
苏相反倒觉得十分热闹。
……
第五日。
来到河岸边上的人,反而是少了。
或许是见得习惯了,感觉并不稀奇,日子总要继续的。
……
待到第六日,河岸两侧,有了无数人,仿佛盛会重开之时,热闹吵杂。
只因他们等到了这日,似乎商定了什么重大事情,重聚于河岸两边。
而当头的,就是那位白发老翁,他依旧拄着拐杖,在众人簇拥下,来到清原面前。
白发老翁先是施了一礼,方自说道:“仙长既是已经有了胜过大神的本事,何不进山去与它斗?”
清原起身来,回他一礼,道:“那山中是它的地界,而我道行并未有太大增进,依然不足以对付它。”
言语才出,人群中忽然出现了一些吵杂之音。
这几日间的传言,都在说这位年轻仙长,已经有了压过大神的本事,且能以一敌二,战而胜之。但他却说,道行依然未有太大增进?
白发老翁闻言,沉默许久,问道:“仙长何时离开?”
清原沉吟道:“既然出手,便不好留下这个烂摊子,我会阻着它,而它想要杀我,也并非容易。如今我临近突破,待到可以更进一步,便能杜绝后患了。”
白发老翁低声道:“可有确切时日?”
清原摇头道:“没有。”
从三重天成就四重天,乃是越过人身极限,成就上人境。对于许多修道人而言,乃是穷尽一生都未必能够达到的境界,而清原虽有信心,但也并不能保证,在什么固定的时日之内,就能真的越过这一线,成为上人。
白发老翁没有继续在这一方面问话,转而问道:“老朽听闻苏相说,那个借刀杀人的神仙人物,已是被仙长所杀?”
清原摇头道:“不是我杀的。”
白发老翁露出讶然之色,但也没有多么纠缠在这一点,只是道:“但那人是死了罢?”
清原点头道:“是的,他已死了。”
白发老翁问道:“那么因果结了?”
清原默然片刻,点头道:“这一份因果,算是结了。”
白发老翁叹道:“那这里就不再是仙长的事情了,是我坎凌镇自家的事,仙长……也该走了罢?”
清原静静看着他,没有开口。
苏相那边似乎想要说话,但却也被人拦住了。
“您是善心的神仙,也有耐心,不惜用性命去跟大神拼命。但是……”
白发老翁叹道:“它终究是坎凌镇的大神,坎凌镇靠着它,才能是五谷丰登,才能是衣食无忧。”
清原微微摇头,说道:“五谷丰登,衣食无忧,是你们心情劳作的结果。”
不知这句话是怎么,竟是触动了许多人,使人为之沉默。
但白发老翁没有沉默,述说起了往事。
“在老朽担任坎凌镇主事之人的这数十年间,要来降服大神的神仙人物,不低于两手之数。”
“有过半人夸下海口,然后去对付大神,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有两三人侥幸逃得性命。”
“而在五十年前有一人,则如仙长一般,能与大神匹敌。大神杀不死他,而他也无法降服大神,然后也在这河边上,静候了半月之久,然后自觉是耗费时候,终究是走了。”
白发老翁缓缓说道:“每一次遭遇这类事情,我坎凌镇,都会准备过百童男,过百童女,去献祭大神,平歇神怒。如今,老朽已经准备好了一百二十童男,一百二十童女,想来是够了,可是,如若您还不愿走,再斗一段时日,这个人数,将会更高一些,那么坎凌镇这一代……就该断绝了。”
清原默然不语,说道:“你是觉得,我会如五十年前那人一样,最终离开?”
白发老翁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道:“当年那位道长,也是说过,不降服此牛,断然不会罢休。”
清原深吸口气,说道:“我跟他不一样。”
白发老翁沉默。
清原想了想,再度说道:“老牛杀不了我,我就守在这里,能守一日,你们便安定一日,那所谓献祭之事,就能推迟一日。若待我修为有所精进,便能杀它了。”
白发老翁依然问道:“要多久?”
清原语气一顿,默然不语。
“这条河的水,是用来灌溉田地的,耽搁这么长一段日子,地里种的东西,也该枯死了。”
白发老翁把木杖放下,缓缓道:“坎凌镇中,有大约一成的人,是从河里捞鱼捉鳖,以此为营生的。细数来,也有十多日不曾下水了,我们是穷苦百姓,这些年的积蓄,也只是勉强能够度过十几天的生计,接下来若还不能下水打渔,要么转个营生,要么就该饿死了。”
说到这儿,他忽然屈膝跪下,拜伏道:“您一日不走,对我等凡人而言,事后的残局,就越是凄惨。”
随着他拜倒,坎凌镇两岸,无数百姓,尽数拜倒在地。
一眼望去,人影低伏,苏相见此声势,心头不禁有了震动之感。
“如今的残局,用两百四十个孩子的性命去血祭,或能平歇神怒。”
“但若还不能止,继续这般下去,便不是坎凌镇所能承受的结果了。”
白发老翁抬起头来,额上沾满了灰尘,眼中带着恳求之意,说道:“仙长,请离开罢。”
清原抿着唇,铁棒一收,落入袖中,古镜收入胸前,光华收敛,他良久未有言语,目光朝两岸各边,缓缓扫过。
在人群中,清原看见了许多敬畏之色,许多恳求之色,还有失望之色,但绝大多数人,也带着许多冷漠疏离……甚至是怨恨的神色。
“怨恨?”
清原默然片刻,叹了一声,转身离去。
苏相看了两岸众人一眼,脸色不甚好看,狠狠拂袖而去。
“坎凌镇……是被奴役到骨子里了吗?”
苏相愤怒而低沉的声音,随着他的身影,逐渐远去。(未完待续。)
章百六九识得真心意
这是一座山峰,高未足百丈,也在坎凌镇之内,可以遥遥眺望那条大河。
清原站在峰顶上,远眺坎凌大河。
苏相倚在一侧的树上,喘息不定,浑身大汗淋漓,偶尔扫过这仙长一眼,心中万分敬佩,因为自己攀上这座山,几乎就把自己累趴下了,但仙长好似仅仅迈出了一步。这种对比,对于这个书生自身来说,十分明显,甚至比一记道术显化在眼前,还要更为震动。
他登山而来,原想就地坐下,但仙长有所嘱咐,暂且站立片刻,以免气血受阻不畅。
“二百四十条人命。”
清原遥遥看去,那河岸两侧,聚集了许多坎凌镇的百姓,而河上已经摆放了许多木筏,一百二十童男,一百二十童女,逐渐坐上木筏。
盛会逐渐开始,但这一次,虽然更为严肃,气氛凝重,但实际规模,比之于先前那一场,还要稍小一些。大约是因为连番变故,坎凌镇已是没有太多的财力,已不足以支撑这么一场浩大的盛会。
“错了?”
清原看着眼前,低低问了一声。
他想要降妖除魔,解决这老牛,也解决掉坎凌镇这祸患,但到头来,反而让坎凌镇付出了这般大的代价。
如果一开始没有动手,此时此刻,不论是自己,还是坎凌镇,是否都会更好?
苏相倚在树上,听着仙长的话,原本自身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咬着牙道:“我……”
清原遥望坎凌大河,头也未回,淡淡道:“与你无关,只是我的心障。”
苏相闻言,只叹了声,没有开口。
就在这时,古镜之中,忽然传来一缕声音,柔弱,虚幻,清灵。
“我不高兴了……”
那是何清的声音。
清原闻言,原本沉重的心情稍好一些,问道:“醒了?”
“我……”何清想了许久,才道:“醒了好多天,但总是昏昏沉沉,不能说话,只是,外面的事,我都听见了。”
清原大约明白,她经受这段时日的温养,魂魄真灵已然强盛了许多,故而得以恢复,但魂魄受损,终究是受损了,所以在许多方面,稍微有些变化,比如迟缓,比如残缺。
一个断臂之人,哪怕吃肉进补,整日锤炼,让自身更为强壮,也不能恢复到以往双臂之时。尽管自身是强壮了,但断臂终究是断臂,不会因此长回来。
何清的状况,便与此有些类似。
“你跟那妖牛一样厉害,但你杀不死他。”何清的话有些缓慢,仿佛每一句都要想许久,才能开口:“他们不想这么僵持下去,可是,那妖牛很坏,而你不坏……所以他们害怕那牛,不能赶它离开,只能赶你离开。”
清原笑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也跟妖牛一样,让他们害怕,他们就不敢赶走我了?”
何清低低嗯了一声。
清原说道:“他们不是赶走我,只是说服我……因为老牛不讲道理,我是讲道理的。”
何清哦了一声,似乎有些回不过神来。
清原想了想,目光投向坎凌大河,轻声道:“这些孩子就要死了,你觉得我要去救他们吗?”
“我想你去救。”何清缓缓道:“但你不去救的话,也不能怪你……”
说到这里,她又顿了顿,继续说道:“也不能怪他们。”
清原吐出口气,说道:“是啊,也不能怪他们。”
……
“献祭!”
随着神婆一声话落。
木筏绳索逐一斩断。
水势汹涌,木筏随波而去。
随着无数哭喊悲泣之声,那木筏逐渐沉入迷雾当中。
两岸众人跪伏。
……
河上的风,湿润且阴凉。
迷雾常年笼罩,风吹不散,乃是老牛神威所化,除非道行远胜老牛,否则谁也难以看清内中虚实。
这妖牛踏水出了洞府,迷雾范围之内,随心而动,于是木筏停在了河面上。
数百孩童,哭喊大叫。
青牛仿若未闻,它身子仿佛还比之前大了少许,顶上断角已是生长完成,两根尖角长如枪戟,弯曲如钩,一般无二。它双眸幽暗森冷,额上顶着一块黄色物事。
此宝将恒陌吞食殆尽,化作元气融入自身,使它消去了化血元术的折磨,并将这些时日消磨的血气,都尽数弥补回来。
到了这时,它已恢复到了全盛之时,甚至还有所精进。
隐约间,距离五重天,似乎也有了些许明悟。
待到踏破五重天,便能勾动山河大势,兴许就能破去当年那道士的阵法,从此脱出坎凌镇,逍遥天地之间。
“还有那个小子……”
青牛抬起头,透过迷雾,看向了远处山峰的那个年轻人。
尽管相隔较远,但以它的眼力,不亚于身在眼前。
尤其那年轻人,带着它的一个铜环。
铜环乃是它贴身宝物,在修行之前便是穿在身上的牛鼻环,后来逐渐被自身气息渗透,渐成宝物,最后请了一位上人,炼成了法器。
这件法器与它十分相合,如臂指使,圆融如意。
据传,有一种宝物,能与自身相合,宛如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唤作本命至宝。
青牛自觉铜环乃是因为自己才能成为法器,便将这铜环称作自家的本命至宝,尽管它不曾见过这一类宝物,也不识得本命至宝的真正意思,但这宝物确实与它有着若有若无的联系。
“铜环在那小子身上,哪怕他这次逃掉了,只待老牛脱困,他也逃不出老牛的追杀。”
青牛这般想着,踏水而至,来到了第一张木筏面前。
……
清原看着坎凌大河,看着数十张木筏,顺流而去,进入了迷雾当中,心中忽生悸动,莫名沉闷。
苏相握紧了双拳,眼神满是怒火,紧紧咬牙。
古镜之中,何清的真灵,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是没有开口,兴许是过于虚弱了。
清原双手背负在后,俯视下方,问道:“苏相,你看见了什么?”
苏相咬着牙,沙哑道:“世间大恶。”
清原微微摇头,说道:“不,我看见了他们眼中的痛。”
苏相怔了一怔。
“献祭二百四十个孩子,这种事情,谁都不能无动于衷,不论是他们的父母,还是旁观之人。”
清原说道:“他们心中也有渴望,渴望有人拯救这些孩子。”
苏相咬牙道:“可是他们对白先生……”
清原说道:“因为我没有能够斩杀妖牛,杜绝祸患的本事,所以他们不得不作出抉择。可是……他们尽管让我离开,尽管拜妖牛为神,但他们心中,仍然有着希望,他们希望有着能够杀掉这头妖牛的人。”
说到这儿,他叹了一声,朝着苏相说道:“先前,你我只看到了他们不愿外人理会此中之事,宁愿献祭数百孩童,以求安稳,但却并未看见,他们真正的心意。”
苏相沉默无言,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但总是一片迷茫。
就在这时,又听这位白先生叹了一声,道:“真正的心意啊……我终究是,道行太浅薄了么……”
叹息之声未落,苏相就见眼前的人,往山崖前方虚空之处,迈步而出。
清原从崖上,落了下去。
“白先生……”
苏相惊呼了一声,赶忙往前,趴在地上,俯视下方。
只见一个身影,迅速坠下,直到苏相看不见他的身影,然后才有一道闷响,从下方传来。
(未完待续。)
章百七十真气凝法力
河岸两边,当看着那二百四十个孩童,乘坐木筏,随水飘荡而入,坎凌镇诸人俱是沉默,只有许多与那些孩童有着关系的人,哭声愈发大了些。
那主事的白发老翁,立身河边,看着最后一张木筏入了迷雾当中,方自闭上双目。
每一张木筏上面,都有着年纪尚小的孩子。
其中一个是他的亲孙女,而其他的,都是与他孙女一样可爱,一样无辜的孩子。
他长出口气,弃了拐杖,忽然往前投去。
身边传来许多人的惊呼声音。
但他并没有感觉到投入水中的感觉,因为他定在了原地。
白发老翁睁开双眼,那浑浊的眼睛中,闪过许多复杂的神色,有失望,有惧怕,有怨恨,但终究……不免一丝喜色。
……
迷雾之中,这张木筏上有三名童男,三名童女,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满是恐惧,有些还在哭,有些已是吓得哭不出来。
青牛眸光寒意闪烁,额前的那黄色物事,逐渐往前,光芒大声,朝着木筏洒了下去。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青牛眼中闪过几许恼怒之色。
“你终究还是要多管闲事了。”
它偏了脑袋,看向外边,昂首往天,一声咆哮。
浩浩之声,宛如龙吟。
……
“最后一场。”
清原站在水面上,伸手把白发老翁退了回去,眼睛看着迷雾当中,低沉道:“因果这种事,不太好说,我想了想,这一次因果,应该还未有解去。”
“这一次血祭,上升至二百四十条人命,实则因果之重,尤甚于先前之时。”
他深吸口气,说道:“我心有不畅,即是心障,虽然不至于阻挡我多长时日,但终究会是阻碍,只有杜绝了这一场血祭,才能破去心障。”
白发老翁叹息着问道:“你究竟有多少把握?”
清原说道:“成,或不成,两个结果。”
白发老翁低声道:“你决意要插手了?”
清原点头应是。
白发老翁看了迷雾一眼,沙哑道:“也罢,也无非是再多几条人命罢了。”
说到这里,这老翁低声道:“会有老朽在内的。”
迷雾中渐渐有了波荡,那庞然大物,踏水而出,其气息之盛,比之于初见之时,犹盛三分。
清原神色凝重,未有退却之意。
这一次再退,心中定有愧疚,必出缺憾,此后便再也难以弥补。
哪怕日后看淡了善恶之分,抹去了愧疚之意,但也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办到,至少也该是数十上百年的光景。
所以这一次,定要杜绝后患,杀死妖牛,哪怕道行逊色于对方。
“最后一场。”
清原沉声道:“分生死!”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
迷雾愈发浓郁。
妖牛身躯庞大,青毛三尺,双角弯曲向上,犹若长枪一般,它双眸幽幽沉重,四蹄踏水而来。
而在它的脑袋上面,悬着一块黄色物事。
那些所谓神威所化的迷雾,实则便是这件物事所发。
青牛沉声嗥叫一声。
水流卷动,河浪滚滚。
声势之大,胜过了之前交手之时。
随着它一声牛嗥,额上悬着的那黄色物事,倏忽打了过来。
这宝贝色泽呈黄,快如火电一般,比它双角间迸出的极光更快,比它的铜环金光更盛。
倏地一声,就到眼前。
清原心凛不已,忙把古镜往下一照,倾倒出了一道金光。
那是铜环法器所化。
那黄色光芒打在铜环上面,铜环当即颤鸣一声,远远抛了出去。而这黄色火电般的物事,还未停歇,势头依然强盛,朝着清原面门而来。
清原用铁棒往前一打。
砰一声响。
那黄色火电倒飞出去。
清原退了十余步,手上颤抖不已,心中暗暗惊骇,这老牛与他斗了几场,已是对他颇为熟悉,这一出手就是十分凶悍的杀招。
而对于那快若火电般的宝贝,清原也大略知晓了来历。
“此物……”
清原毕竟出身不同,见识非是寻常修道人可比,他之前便有所猜测,那黄色物事应是这老牛与生俱来的一块牛黄。
对于寻常的牛来讲,体内生出一块牛黄,不会有太明显的变化,可是一旦成了妖,这牛黄便会随着道行增高,而逐渐改变,最大的特性,便是能够汲取气血。
对于这些,清原本是猜测,但此时再见了青牛之后,便有了八成把握。
因为这块牛黄吞噬了恒陌,如今这头青牛的气势,可谓前所未有,几乎隐隐要踏破五重天的境地,它所缺乏的仅是对于五重天的感悟,对于山河大势的感悟。
青牛气势雄壮,昂然咆哮,踏水冲了过来。
每一步踏来,水面都会溅射出大片水花。
与此同时,那火电一般的牛黄,也绕在它身周,一并而来。
迷雾滚滚,席卷而来,河浪滔滔,逆流而上。
“来!”
清原脚下一踏,迎向了那滔滔浪潮。
他体内气血激荡,隐约有龙吟之声,热气升腾,白雾朦胧。
而真气游荡,顺着黄庭仙经,不断流转,不断凝实。
铁棒之上,雷纹闪烁,红光彷如岩浆烙铁之色。
之前积蓄的气势,适才所见的真意,都在这一刻,汇聚起来。
他浑身上下,骤然紧绷。
……
“这是……”
青牛来势汹汹,蓦然间为之一滞,略有迟缓,幽暗的双眸之间,有了极为惊异且复杂的色彩,“法力的气息?”
这个年轻人,一直都是三重天巅峰的境地,只在局限在凝法之中,运使的仍是真气。
而法力,则是真气凝合而成,自是远胜于真气。
这实则也是四重天的上人,能够力压寻常修道人的许多个原因之一。
而此时此刻,眼前这个年轻人,似乎有了把真气凝成法力的味道?
且他的气息,仿佛比自身吞吐日月精华,精炼多年的法力,都更为纯粹?
青牛隐约有了心悸之感,它昂然咆哮,声势惊慑两岸。
随着声音响起,如火电一般的牛黄,朝着清原面门打去。
而另有一道金光,从河流上方而落,打向清原后心。
那是铜环法器所化!
“小子!”
青牛嗡声道:“受死!”(未完待续。)
章百七一八首火龙道
明月高悬,一分为六。
月光朦胧虚幻,犹若轻纱,照破迷雾,显化出隐匿在那朦胧雾色中的九重玉楼。
凝法楼中,以魂魄真灵所显化出来“清原”,正盘膝而坐,身在中央。
东南西北,各有不同,壁画如生,青龙白虎,火凤玄武,以及中央黄色戊土之处。
所谓法力,自是以法意所凝结。
法力凝成之后,并非说不能施展其余法术,只不过,终究是对自家所属的那一类,更为相合,施展法门,也自是圆融如意,威能更为浩大。而清原凝结道意,五行兼备,于是所凝成的法力,也有些特异,甚至可称道力。
这法力经由黄庭仙经运转,遍走全身,最终冲上了眉心祖窍之中,贯入九重高楼之内。
“清原”只觉轰然一声炸响,四周迷茫,不能视物。
他被笼罩在一片汪洋之中,色泽各异,最终逐渐凝合,又作黑白二色,到了最后,终究变得混沌无色。
周边的浪涛,不断将他卷在当中,而他在当中,也不断翻转,身子仿佛逐渐凝合。
他是魂魄真灵所化之身,经由炼形楼,才得以炼成这一具身躯,如今在海浪之中,仿佛要化开,也仿佛是更为凝合。
……
坎凌大河上。
清原携着一往无前之势,以势如破竹之态,踏水而去,一棒打落。
这一棒打在那火电一般的牛黄上面。
炽烈的光芒,昏黄之中掺杂着暗红之色,从交击之处,迸发开来,耀人眼眸。
而与此同时,那铜环法器,已朝着清原后心而落。
嗡地一声。
古镜光芒照射,落在清原身周,镜光不再虚幻,而是宛如琉璃之状,通透而泛着金芒,却有了实物之感。
铜环法器打在这琉璃镜光之上,当下受阻,悬在当空。
青牛嗥叫一声,眼神极为沉重,以往它的铜环法器虽然打不破那镜光,但也能将之打得塌陷下去,但这一回,铜环法器竟是无法撼动那琉璃镜光。
它运使法力,催动牛黄,不断往前。
清原低喝一声,铁棒之上红光闪烁,雷霆之声显得十分沉闷,与牛黄光泽相互交击,竟是稳稳抵住了老牛这一个与生俱来的宝物。
光芒耀眼,金黄之中掺杂红色雷光,互相交汇,声音滚滚。
河岸两侧,众人不禁捂着双耳,闭上眼睛,有些身子较为虚弱的,已是眼睛刺痛,双耳震荡,不禁哭叫出来。
苏相身在远处,几乎看不清那个场面,但他却能看见光芒闪烁,比以往的几次斗法,都更为激烈。
“白先生……似乎更厉害了?”
“还是说,这次定要分个生死,因而没有顾忌了?”
……
九重玉楼。
“清原”只觉身周有所变化,但他没有睁开双目。
按理说,这本就不是真正的躯体,就是闭眼也能感应到身边的变化,但此时此刻,他却真的如闭眼一般,眼前一片黑暗,只能感应到自身的变化。
“这身子……愈发凝实了。”
炼形楼,炼出了自身的形体,细微至皮肤的每一丝纹路,每一根毛发,都尽数变化出来。但这一次,内里原本粗略凝成的筋络脏腑,也都变得极为细致,甚至是有了气血流动之感。
恍惚之间,他几乎以为这就是自身的本体。
但细细察觉之下,仍有许多虚幻之感,比如……身上散发的阴凉感觉。
“阴神?”
清原怔了一怔,蓦然睁开双眸,扫过身旁一眼。
这里已不再是凝法楼。
这里比凝法楼更为狭小少许,但更为精致,而四边壁画所刻的,竟是漫天星辰,顶上有日月同辉。
恍惚之间,他仿佛置身于夜晚的星空之中。
人身小天地,身外大乾坤。
“日月星辰……”
清原低下头,看见了手中的一柄白玉尺,轻声道:“观道楼?”
四重楼!
观道楼!
……
“老牛!”
大河左右,无数人耳中,俱都听见了这么一道充满寒意的声音,“该上路了!”
声音清朗,带着森然寒意,使人心头震动。
许多人想要睁开双眼,但眼中仅仅睁开一道缝隙,便被光芒刺痛双眼,复又紧闭。
清原耳边有一声清脆的破碎之音。
他只觉浑身血气崩腾,仿佛越过了什么天生的壁障。
身体不断凝实,气血强盛,散发出烘炉般的热气。
而体内经络之中,真气不断凝实,看似渐渐变少,实则都凝成了法力。
真气可说是火焰一样虚幻,但法力则如同岩浆一般凝实。
法力,气血,经黄庭仙经统御,由九重玉楼之中的阴神操纵,当即流转在体内,顺着手臂而去。
小臂上的雷纹,闪现出了岩浆般的色泽,热浪滚滚,传至铁棒之上。
色泽乌黑的铁棒,当即化作了一条红色的烙铁,通体泛着红光,
“去!”
随着清原出声。
牛黄颤了颤,光华一闪,当即黯淡,便被打飞了出去。
而清原一个迈步,身子就朝着青牛冲了过去。
青牛仰头嗥叫,前身跃起,双蹄踏下。
清原仰头看向那踏落的巨大牛蹄,左手往上,狠狠打去。
嘭!
河浪炸起数十丈,卷动各方,冲断周边山林,有离得稍近一些的人,几乎被河浪冲走。
众人皆惊,也感到那炽烈光芒已是散去,纷纷睁开双目。
于是便都见到了眼前十分惊异的场面。
那青牛身躯庞大,双蹄踏下,而蹄下则有一人。
这人身躯挺拔,然而比之于青牛,则显得较为渺小,但他却抬起了左手,挡住了那巨大的牛蹄。
在清原脚下,河水不断往外溢走,他渐渐陷下,几乎要站到河底。
“你……”
青牛眸中凶光闪烁,妖类注重体魄,气力天生比人强盛,但这个年轻人,则生生挡住了他。
清原咬着牙道:“何止如此?”
他手中一收一放,火光赤红,把青牛抛了出去。
旋即河浪内收,几乎成为漩涡。
清原从漩涡中一跃而起,手中朝着尚未站起的青牛,狠狠按了下去。
昂!!!
龙吟之声,响彻各方。
从清原手中,迸出一条火柱,粗如水桶,长达十丈。
那火柱前端刹那分裂,一分为八。
紫霄宫秘术,八首火龙道!
(未完待续。)
章百七二杀妖牛,出异象,其意大凶
八首火龙道。
这一门法术,乃是清原当年自觉要凝结火焰法意之时,特意去翻看钻研的秘术。在伏重山时,尽管凝结法意,但因为道行不足,虽能施展,却要积蓄许久,终于到了此刻,踏破人身界限,成就上人,真气凝法力,魂魄化阴神,已能轻松施展出来。
这一道八首火焰,热浪滔滔。
大河之上,当即白气滚滚,宛如锅炉之中蒸腾的水汽。
河边两岸众人,只觉远远便有热浪扑来,炽烈万分,仿佛身在火焰之前。
苏相虽然离得较远,但也看见了那白烟笼罩了大河,心中愈发震动。
“八首火龙道!”
尽管以清原如今的道行,足以施展,但还仍是未有显化出八首火龙的模样,乍一看去,只觉是一条火柱,前方分裂八段。
但龙吟之声,则极为响亮。
青牛尚未站定,便被龙吟之声震住,待到它看清之时,幽深硕大的眼眸当即缩紧。
八首火龙刹那而来,卷在了它的身上。
龙身盘旋,把它缠绕住了,而八个龙首,各取一处,四蹄,牛尾,牛首,俱被龙头部分卷住。
火焰汹汹,非是凡火可比,青牛身上当即烟气袅袅,肉香飘扬,它怒吼惨叫,杀机震荡,仿佛把天上云层都要震散。
嗡地一声!
有黄光闪烁,乃是那牛黄宝贝,倏忽而起,朝着它自身而来,试图把这条八首火龙打散。
然而就在这时,一旁伸出了铁棒,打在那黄光之上。
轰然震响。
牛黄光泽黯淡,陡然坠地。
清原目光落在了青牛身上,杀机凛然,缓缓走去。
水汽如白烟,依然笼罩着这里。
但坎凌镇众人,借着火龙红光,已能勉强见得那朦胧景象。
威严雄壮,不可一世的青牛大神,被“绳索一般的火焰”缠绕全身,惨叫不断,挣扎不脱,肉香之味扑鼻而来。
清原俯视青牛,举起了铁棒。
青牛倒在地上,八首火龙把它纠缠住,已动弹不得,火焰灼烧的痛苦不断袭来,但它睁着那比铜铃更大的眼眸,直直盯着清原,沉沉杀意遍布全身,全无求饶之意,只有不屈之态。
“一头临近五重天的青牛,若能收为坐骑,哪怕是真人级数也应是颇为欢喜的。”
清原徐徐说道:“只是,你为恶多年,害人无数,总该要有个交代,不论是对坎凌镇,还是对我……”
“就凭你?”
青牛陡然怒吼,双角之间,一点光华闪耀而出,极为刺眼。
极光眼见就要迸出!
而清原的铁棒已然打落。
双角之间的极光,刹那打散。
铁棒未停,打在了牛头中央。
咔嚓声响!
牛头骨骼迸裂!
那一双硕大幽深的眼眸,逐渐逝去神采,生机流逝。
铁棒依然陷在骨骼当中。
青牛大神,身殒!
清原微微闭目,吐出了口气。
就在这时,啪一声响动。
一条裂缝出现在铁棒之上,然后不断蔓延,仅仅眨眼的功夫,铁棒之上,就布满了裂缝。
裂缝当中,白光耀眼,撑开了裂缝,于是……铁棒崩碎!
刹那风起云涌,阴云遮天。
大风起,骤雨落。
整个坎凌镇,都陷入一片风雨之中。
有人在雨中跪倒,有人在雨中哭泣。
但或许是大神天威,世代以来深入人心,因而无人欢呼,只有许多沉默。
狂风骤雨,大河滔滔。
……
风和雨,并不少见。
有人感应到异处,但也不以为意。
但有个老者不一样。
他身着灰色布衣,手执一杆长幡,正面写:观沧海桑田,看天道变幻。而反面则写着:测祸福吉凶,知人世浮沉。
他行走人世,人称相半仙。
“天地异象?”
老者年过花甲,头发灰白相间,原是一副昏昏沉沉的平庸模样,然而就在这风雨交加的刹那,他眼中蓦然闪过一缕精光,遥望千里之外,神色惊疑不定。
上次那反向的开天之云,虽有心血来潮之感,却也没能让他有这般心悸之意。
不……不单单是心悸之感,更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寒意。
相半仙深吸口气,把长幡一拍,刹那一分为二,成了两杆长幡。
他将长幡各自立在一头,插在地上,人站在两杆长幡中央的土地上,心内不断推算,随后手中一抖,落下铜钱。
铜钱坠地,尽数裂成两半。
相半仙僵在原地,一缕寒气从背脊而生,继而笼罩全身。
“天生异象,其意……大凶!”
……
蜀中。
守正道门。
后殿,静室。
一个道人盘膝而坐,背有阴阳太极图,光芒闪烁。
道人黑发黑须,膝上横着一剑,约有四十余岁,将近五十。
忽然间,他睁开双目,眼中精光犹如火焰一般,似是惊疑不定。
随后,便见这道人把手一捏,仿佛在掐指推算什么,过了片刻,浑身一震,露出骇然之色。
他忽然起身,匆匆忙忙朝着前殿而去。
“鸿业师叔。”
前殿道童微微躬身。
鸿业勉强停下身子,沉声道:“掌教真人何在?”
道童迟疑了一下,说道:“掌教因前次开天之云一事,召鸿梁师叔前往南梁伏重山,适才鸿梁师叔已是回了宗门,掌教正与鸿梁师叔商议此事。师叔若有事情,还请稍候……”
这童子话未说完,便被鸿业挥手扫到了一边去。
鸿业闯入了大殿之中。
内中有两人。
上座一位是年如花甲,头发灰白,面容红润,有仙风道骨之状,也有威严厚重之态,正是守正道门当代掌教真人。
另外一位,座位稍低,其面貌约四十出头,也是道装打扮,正是守正道门的鸿梁真人。
鸿梁站起身来,躬身道:“鸿业师兄。”
鸿业挥了挥手,朝着掌教真人拜了一拜,沉声道:“掌教师兄,我有要事相禀。”
守正掌教微微皱眉,说道:“何事让你如此失态,乱了规矩?”
鸿业咬着牙,说道:“事关封神之变。”
这声音不轻不重,却如惊雷一般,在这大殿之上炸响。
话音未落,便见鸿梁身子一震,而守正掌教则不禁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视线直逼鸿业。
守正掌教沉声道:“你说什么?”
(未完待续。)
章百七三封神台上问童子
守正道门,大殿之中,三人相对而立。
鸿业顿了片刻,才问道:“掌教师兄可还记得,当年师弟与你说的那头青牛?”
守正掌教怔了一怔,沉声道:“是上界授意下来,暂不可斩杀的那头青牛?”
鸿业点头道:“不错。”
守正掌教眉宇微凛,道:“它死了?”
鸿业微微点头。
大殿中沉寂了许久。
鸿梁面上露出少许讶色,他似是不知此事。
“当年你还未是真人,只在山中修行,不曾外出,且此事不容宣扬,你确是不知晓的。”
鸿业沉声道:“那年我初成真人境,游历天下时,尚未定下封神之事,各方格局也非是如此。那时,我途经如今的南梁地界,在那儿发现了一头妖牛,作恶一方,于是我出手将之打伤,本欲降服为坐骑,奈何此牛性子凶狂,无法降服,无奈之下便想将之打杀,然而那时便生出了变故……”
鸿业缓缓说道:“当时雷霆骤生,便得了上界授意,使我停下手段,后来改用禁锢之法,将之囚禁于那山中方圆十里地。”
“上界授意?”鸿梁怔了一怔,他也是个心思灵敏之人,且修为已非初入真人境,近乎于踏破了更高一层,通明诸事,当即明白了许多事情,不禁问道:“那妖牛另有来历,或者应有大气运?”
“师弟当真聪慧。”守正道门掌教吐出口气,说道:“此牛道行不高,终其一生,也只有达到五重天的命数,但它命中注定,要由本门弟子正一斩杀。”
鸿梁闻言,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
正一乃是掌教真人亲传弟子,也是正字辈最为惊才绝艳的人物。
尽管鸿梁不曾见过,但也知晓一二。
此子乃是天生道骨,自出生以来,有真人为他度气,不食人间五谷,直至得以辟谷。且出生以来,卧在云床,身子从未触地,未有沾染过大地尘土浊气。
“正一前途不可限量,太上祖师都曾为他赐福,气运非是常人可比。”
守正掌教说道:“那妖牛本领不高,但应有正一杀之,故而气运拔高,日后当封为天上星辰,二十八星宿之一。”
鸿梁倒吸口气,问道:“牛金牛?”
鸿业点头道:“正是它,可适才我用以囚禁它的布置,已经落空,可见它已是死了。”
听到这里,鸿梁手足俱感冰凉,身为真人,他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此牛乃是二十八星宿之一的牛金牛,应死于五重天之时,亡于本门弟子正一手中,这是天命,也是天上道祖所见的天机。
现如今,牛金牛先一步陨落,而杀掉它的,不是正一。
也即是说,天机有所变化,天地运行的轨迹,似乎超出了道祖的预知?
道祖乃是天道显化的真身之一,他们所见的便是天意,如今……天意乱了。
“齐新年!”
就在这时,守正掌教忽然冷哼了一声。
鸿业连忙询问。
守正掌教沉着脸,说道:“适才听你说来时,我暗中已分神去往南梁,那一缕分神被当今南梁国师,先秦山海界的齐新年斩掉了。”
鸿梁脸色不甚好看,此去南梁,他也跟这个东海来的人仙斗过一场。
先秦山海界乃是东天海运帝君的道统,不比守正道门逊色,齐新年更是当代弟子中的翘楚,险些让鸿梁栽了跟头。
鸿业深吸口气,问道:“如今该当如何?”
守正掌教思索片刻,说道:“你既然熟悉,那么就去南梁,探知内中原委。至于鸿梁……”
说到这里,掌教真人取出一物,抛给了鸿梁。
鸿梁接过,低头一看,当即大骇,这正是守正道门至高信物。
“你先回去沐浴,焚香,息神,待一切心静,再步罡踏斗,将此事上禀祖师,问明缘由。”
守正掌教说罢,微微抬头,看向了上方,语气稍显凝重,说道:“我要登云霄之上,去仙凡两界间隔之中的封神台。”
……
云霄之上。
此处未登仙界,不入凡尘,位在当中,经道祖出手,于此建立封神台。
封神台悬于当空,高三尺三寸三分,方圆一丈三,中间张挂着一张榜。
此榜色泽淡金,高贵威严,边缘镶着金纹,两端以玉石为轴,最上方有三个字,宛如天成:封神榜。
榜下有一童子,身着白衣,盘膝而坐,膝上横着一剑。
此人双目微闭,貌约十二三岁,皮肤白皙如玉,五官俊美,唯有眉宇之中一缕淡漠之色,萦绕不散,使他全身仿若都散发出了冰冷如霜的气息。
紫霄门下,白鹤童子。
下方云雾滚滚,已有人仙来至。
白鹤童子心生感应,睁开双目,微微昂首,淡漠而倨傲。
云雾翻滚间,一个老道士腾云驾雾而起,立身于在封神台之前,躬身作稽,道:“守正道门当代掌教,拜见白鹤师叔。”
白鹤童子冷声道:“何事?”
守正掌教低声道:“下界生变,贫道有事来问师叔。”
白鹤童子道:“说。”
守正掌教问道:“敢问师叔,二十八星宿之一的牛宿,可归位否?”
白鹤童子默然不语,眼中神色逐渐转冷。
封神之事,除道祖之外,谁也不能过问的。
守正掌教忽然感到一缕寒意,笼罩全身,哪怕他已是当世人仙,放在仙界也是半仙之位,可此刻也不禁浑身颤抖,他心中知晓,若非自身是守正道门的掌教真人,兴许适才那一句话落下,就已被眼前这白鹤童子斩于剑下了。
上一任守正道门掌教曾降下仙旨,其中便提到过这紫霄门下的白鹤童子。
白鹤童子,一位不是仙人,却能斩杀仙人的大人物,有他守护封神台,除却道祖之外,哪怕真仙下界,也不能临近分毫。
因为他所学的仙剑,乃是紫霄道祖亲传,非同于天地间任何一道法门。
白鹤童子曾得道成仙,获仙家业位,曾有一剑分海,曾有一剑断山,曾有剑气纵横十万里,但一切的一切,都在百年之前,自断根基。
不求一手遮天,不求毁山灭地,不求翻江倒海,不求擒星拿月,只一剑……无敌于身周。
臂长三尺,剑长三尺,气出一尺。
七尺之内,天地无敌。
不是仙人,胜似仙人。
封神台方圆一丈三,不在仙界,不在凡尘,唯有白鹤童子,非仙非人,方能镇守封神台,至稳若金汤,使万界妖邪不得侵害。
守正掌教心头凛然,躬身道:“事关封神之变,非贫道一己之私。”
白鹤童子寒色渐收,淡淡道:“不曾归位。”
“怎么会?但凡有运上榜者,一旦身死,必入封神台,这……”守正掌教大惊失色,念头急转,最终才拜了一礼,道:“多谢白鹤师叔相告,事关重大,贫道告退。”
说罢,他转身投入云雾之中,降落凡尘。
白鹤童子收回目光,复又落在云雾之中,仿若看透了云雾,看见了真相。
罡风吹拂,白衣飘动,黑发飘扬。
那童子忽然闭上双目,静心修持。
茫茫空界,不见边际,独他一人,孤身坐于台上。
(未完待续。)
章百七四今朝始为上人境
白堪山,白皇洞。
山风依然在吹。
草木依然繁盛。
山中一切如旧,云雾飘散。
洞中,清原盘膝而坐,手中已不再是铁棒,那是一支绽放着白色光芒,又有着红色雷纹的尺子,通体无暇,宛如白玉。
这就是铁棒破碎之后,内中显化出来的白玉尺。
对于这白玉尺,清原也并未有太多惊异,因为此前已有了许多预兆。比如九重玉楼之中就已有白玉尺显化,再如伏重山离玥底谷的空室里,另一个自己也是手提白玉尺。
但因为铁棒曾是紫霄宫的弃物,因此他也未有觉得,这铁棒该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物事。而对于白玉尺,他向来有些惊异,或者说有些犹疑不信。
直到如今,事实摆在眼前。
既然铁棒曾是弃物,如何内藏玄机,蕴藏宝物?
“当时烧火,缺一根捣火棍,便从杂物房中寻到了这件物事。”
清原沉吟道:“清阳师兄说过,这铁棒原本是有大用,但并不合用,于是废了。是因为地龙之尾融在当中,所以使它成了我的本命至宝么?”
把手抚过白玉尺,清凉舒适,但因雷纹所在,偶尔有些炙热且锐利的感觉。
这宝贝原本的用处是什么?
清原思索许久,全无头绪,最终作罢,放下白玉尺,取过了古镜。
这古镜是先天至宝,后来因为内藏龙珠,成就他的本命之宝,妙用无穷。但实际上,因清原道行不足,这古镜有许多受限之处,时至如今,清原踏破人身界限,成就上人,勉强才算让这古镜,能发挥出许多应有的效用。
而古镜当中的一方天地,也随之扩大了许多,青牛庞大的尸身,便被清原装在了里头。
那日斩杀青牛之后,狂风骤雨顿生,河浪滔滔,那些木筏上的孩童岌岌可危,被他救了回来。
在暴雨之中,无数人朝他跪下。
清原终究没有接受,离了坎凌,回了白堪山,入了白皇洞。
至于苏相,初见修行之法,心中向往,本欲拜清原为师,但清原并无示意,他也就悻悻作罢。
想起苏相,清原微微摇头,倘如这书生向道之心稍微坚定一些,他倒也不介意稍微传下些许法门,可惜,苏相原是书生,向道之心不坚,既然不得修仙,便想金榜题名,也就顺势留下。
如今苏相在坎凌镇中,因请来了仙长降服青牛,而倍受礼遇。
“随他去了。”
清原感知渗入古镜之中,内中青牛静静躺在角落处。
牛肉本是滋补,那青牛更是妖怪,自是大补,尤其是那一双牛角,更是堪当法器。除此之外,青牛的铜环法器及牛黄宝物,也被他收来。
实际说来,此行所获不少,除老牛本身外,还有它打杀修道人之后留下的一些宝物,其中就包括了恒陌。但他获得的许多东西之中,最重要的一件物事,反而是那牛黄。
成为精怪甚至妖物的牛,并非没有前例,书上记载的也并不稀少,但牛黄这种物事,并非是因修行而生,多是牛妖与生俱来,和道行高低无关,或有,或无,皆是天生。
“按说,自青牛成妖之后,牛黄就会汲取这青牛的气血……”
清原略显沉吟,想来,这头老牛盘踞坎凌镇,要求血祭童男童女,便是为了喂养牛黄,避免自身血气受损。
老牛多半也从这里摸索出了法门,血祭人数若是多了,多余血气就可以补益这头青牛本身,增益血气及修为。
“这牛黄乃是天生,几乎能挤入上等法器的行列,并有成为法宝的可能。”
清原暗道:“只待再进一步,或许就能成就法宝雏形了,那么今后加以温养,或许就能一举凝成法宝。”
想到这里,不免可惜,如今青牛已死,这牛黄落在清原手里,几乎已是没有了什么再进一步的希望,只能作为法器,放在古镜当中,成为神宝天河的一部分。
至于在此之前,或许能将牛黄之中积蓄的血气,抽取出来,增益道行。
而运使的法门,清原也略微明白了少许,比如得自于御兽宗那一门可以杀人取魂,炼血入身的法门,用在这牛黄上面,或许合适。
……
尽管清原想法有许多,但都来不及多想,先是把古镜悬挂,汲取此地阴气,去滋养何清的魂魄真灵。
而另一方面,则是在熟悉四重天的道行,熟悉阴神的诸般变化,到时便可恢复何清的魂魄损伤。
“四重楼名为观道楼。”
“修炼至此,仍远未能得道,然而,观看诸天万物,已能看见常人所不能见的韵味。”
“未能得道,却已能粗略地看见许多物事的本事,遥遥感悟大道,故而,名为观道。”
清原闭上双目,把心神尽数收入九重玉楼当中。
识得真心意,真气凝法力。
魂魄化阴神,方位人上人。
今朝始为上人境。
……
观道楼中,壁画宛如实物,只见日月同辉,星辰遍布。
清原看着天空四野,四方无数星光,仿佛置身星空之中。
“这就是观道之意?”
他感应着自身的许多变化,感应着这阴神之身的变化。
魂魄真灵,凝就阴神,已有了许多异处。
比如,夜间阴凉之时,阴神出窍,游遍百里。
他不禁想到一些故事。
曾有一个读书人,去寻一位当道士的好友,两人秉烛夜谈,直至深夜。第二日晨时,读书人醒来,那道士与他说,就在昨夜,三百里之外的一座小城里,出现了一桩趣事。
道士把趣事与他说了,但读书人自是不信的,毕竟两人昨夜言谈甚欢,这道士如何知晓三百里外的事情?
道士解释说,此乃阴神出窍,能夜游数百里。
读书人依旧不信,但时隔一月余,此事终于传过数百里地方,传到了这一座城镇,被人当作趣闻。当读书人听见了这件事情,不禁想到自家老友,却是在一月之前,事情刚发的那一日,便已知晓了。
后来这读书人也就随之入道,入山修习道法去了。
这是世俗间一些奇闻异事的记载,当然,其中不乏是常人杜撰而来,但这一桩故事,清原则是相信的。
“阴神出窍,不能在烈日之中,否则必将散去,除非成就真人,化作阳神。”
清原吐出一口气,有心尝试一下阴神出窍的味道。
他深吸口气,静心凝气,观想九重玉楼,迷雾朦胧。
观道楼之中。
阴神清原立身于星空之中,忽然身子轻飘飘浮起,他伸手一按,四重楼的大门蓦然打开,于是飘飞了出去。
而在外界,清原眉心之中,便飘出了一缕虚幻之气。
虚幻之气出了眉心,当即化作清原的模样,身子虚幻通透,正是肉眼无法看见的阴神。
嗡一声响。
只觉外界阴冷刺骨。
阴神瑟瑟发抖。
“我虽习练六月不净观,非比寻常,但阴神初成,形体还弱,受不得外界侵蚀。”
他心念一动,便要钻回眉心祖窍。
然而阴神状态之下,一切都极为敏感,偏头看去,便看透了重重迷雾,看见了几件物事。
(未完待续。)
章百七五白皇洞主遗留
阴神归位。
清原睁开双目。
“那个是……藏宝之处?”
他眉宇微挑,心中颇有兴趣。
白皇洞主被恒陌上人所杀,事后,白皇洞之中的宝物,尽被恒陌所取,只有那一封信件,藏匿较好,未有被恒陌取走。
以恒陌的本领,在上人境中算是较为浅薄,从白皇洞的布置,以及残留的气息来看,白皇洞主的道行是远胜于恒陌的。那么恒陌杀他,约莫是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这般行事,也是十分冒险。
恒陌为何冒此大险?
此后,他被清原打退,去了坎凌镇,还不忘稍微使上借刀杀人的手段。
要么是他执意要杀清原,发泄自己败于清原手中所产生的郁气,要么就是他依然还要夺回白皇洞。
“若是前者也罢,若是后者……这厮取走了宝物,白皇洞已是空壳,除却白皇洞主历经多年刻画的这些阵纹之外,再无其他,还要白皇洞作甚么?还是说,他在白皇洞另有图谋,依然没有寻到想要的东西?”
清原杀了妖牛之后,把老牛的洞府搜过一遍,共得七件法器,均是修道人所用。
其中两件就是恒陌的拂尘与灰袍,还有三件,是两柄法剑,一个铜铃。
至于最后两件,也是出自于恒陌,清原从上面发现了白皇洞的气息,约莫就是白皇洞主用以布置洞府的法器,事后被恒陌取走。
除此外,另有一些物事,如神兵利器,又如功法道术,但都品阶不高。
清原对于这些物事都用不上,顺势抛入了古镜当中,融入神宝天河之内。
如今的神宝天河,因自身道行提高,古镜效用更增,又添了许多法器,许多神兵利器,威能已是极为强盛了。
……
那藏宝之处,虽然布置玄妙,但既然被清原阴神察觉,他便可尝试解决。
关于符法阵法等等,清原虽然不甚精深,但也有所涉猎,总体而言,要比寻常下界的上人,造诣还稍高了几分。
他花费了两日光景,总算破开了这其中布置,内中有几件物事,均为法器。
“这位白皇洞主,莫非是炼器高人?”
清原略显惊愕,寻常上人都只能用凡兵之中的神兵利器,对于法器,能有一件已是不凡。但是从这白皇洞之中,零零散散,已有近十件法器。
眼下这几件法器,在法器的分化之中,都临近中游。
而其中有一件是法衣,两件是面具。
法衣色泽呈白,有着许多金色条纹,颇有高贵之状。清原细看之下,发觉这件法衣,和恒陌身上那件已经残损的灰袍,竟是同一种手法炼成的,但这一件白色金纹法衣,显然要比恒陌的灰袍,更为出色一些。
“莫非恒陌的灰袍,也是出自于白皇洞主之手?”
清原这般想着,取过白底金纹法衣,披在身上,心念一动,法力灌注在内,顿时身子轻盈了三分。他用手揉了一揉,这法衣的材质,清原并不识得,但却要胜过了冰蚕丝。
“这是一件白衣,上面的金纹……另有玄妙。”
清原摸索出了些许窍门,运转之下,只觉白色法衣微微鼓起,劲风滚滚。
不谈其他,单是逃命,凭着劲风助益,就能把速度提升许多。
他穿了法衣,取过面具。
这面具只遮掩了眼睛以下,颜色能以法力运转而变化。
“白皇洞主不以真面目示人,就因为有这种面具吗?”
清原戴上面具,把额前头发拨乱,散下少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尝试着开口,发觉自己的声音,仿佛也变得低沉了少许。
面具共有两张,应是备用,那么白皇洞主本身,必然还有常用的。
“倒还真是神秘。”
清原心道:“这姓孟的洞主,不知真正身份是谁?他是真的死了?以他这些布置来看,也是个心思灵巧之辈,恒陌不该得手的。”
他略有思索,虽然不见白皇洞主尸首,但洞中之前的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位白皇洞主已是死去了。
清原把面具揭下,仔细翻看剩下的宝物。
恒陌几乎搬空了这白皇洞,但依然没有死心,多半是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东西。那么……究竟什么是他想要的东西?
比灰袍更好的法衣?总不至于……是这法衣和面具所代表的白皇洞主的身份罢?
他翻看了片刻,剩下的法器,似乎都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只是炼制手法各有不同。
他看不出什么,于是都顺势抛入了古镜当中,融入神宝天河之内。
……
此后数日,清原依然是在摸索阴神的诸般效用。
至于自身法力,则借助了那御兽宗法门,去炼化牛黄上面的元力,也获得了不少增益。
这几日间,他把青牛双角从根部裂开,送入了神宝天河之中,威能几乎等同于法器。至于老牛的尸首,也被吃了一部分,补益气血。
随着道行增高,自身的气力似乎也高了许多,至少……光凭气力而言,似乎要超出了人身的界限?
哪怕是武道大宗师,光凭较力,多半也不如他了。
“青牛血肉虽然增益气血,可以让人体魄强盛,但我气力极高,增益不会这般明显,并且,此前已经有了预兆。”
清原微微闭目,心中想道:“要么是地龙入体,获得大地厚重之力,要么是当初服下那火候不足的九牛二虎面塑。”
他长长吐出口气,站起身来,往内中而去。
如今关于阴神诸般变化,不敢说尽数明朗,但大致上的用处,也差不多能把握得精细。要修复何清受损的魂魄,其中诸多需要在意的细节,到了此时,已有些眉目了。
然而就在这时,外界忽然有声音传来。
“度君上人门下弟子,求见白皇洞主。”
清原脚下一顿,目光看向了白皇洞之外,透过阵法,他便见到,白皇洞外,有个青年拱手而立。
这青年面貌普通,气息寻常,然而也是因此,显得沉稳不动。(未完待续。)
章百七六度君上人
白皇洞。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候,内中仍无动静。
那青年依然站在洞外,面带微笑,不恼不怒。
又过片刻,内中才徐徐走出一人,身着白衣,金色条纹。
这人身材挺拔,气质出尘,但却看不清面容,只因在他脸上,蒙了一个半掩的白色面具,额头也被几缕黑发遮掩,只有一双眼睛,显得十分干净。
“白皇洞主……”
那青年怔了一怔,他也见过白皇洞主两次,但这一次,隐约有些不同,只是那白皇洞主性情古怪,又不曾露出真容,倒也没有人知晓他原本的模样。唯一可以辨认的是,他常年居于白皇洞之中,在外只用那白色面具遮挡眼睛以下的脸庞。
“洞主可算出来了。”那青年笑道:“洞主先前接了家师传讯,答应在近日相会,但至今未有动身,家师等候许久,终究派晚辈来请。其实,原本家师是要亲自来的,但其余几位上人均已陆续到来,总不好失陪,再者说,家师动身较快,也怕来得早,叨扰了洞主闭关。”
说到这里,他又施礼道:“如今家师已临近灵溪七镇,离得不远。晚辈今奉命来请前辈,已是耽搁了不少时候,不知前辈此时可有闲暇,能否即刻动身?”
清原看了这青年一眼,沉默不语。
度君上人,他并不识得,应是白皇洞主相识之人,他隐约觉得,跟之前那一封信件,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为此,适才清原特地请教了花魅一番,得知了白皇洞主一些事情,最终犹疑片刻,为避免麻烦,才扮演了这个角色,出门来见。
清原默然不语,道:“事情若还不急,本座便暂不动身了。”
他虽然不知那白皇洞主的声音,故作低沉,经面具转化,倒也不会相差过多。
青年闻言,苦笑一声,说道:“家师可是下了严令,若请不到洞主,晚辈不免要受皮肉之苦。并且……他老人家说以往对洞主多有怠慢,若您不愿前去,说不得,他便将相聚之地定于白堪山,让诸位好友一并聚于此地,向洞主赔罪了。”
清原闻言,眉宇一挑,他自是不愿有人来扰,当即沉声道:“你是威胁本座?”
那青年顿生惶恐之色,躬身道:“晚辈如何有这胆量?之前听恩师言语时,正是诚心诚意,全无半点威胁之意。”
清原挥了挥手,道:“本座暂有要事,脱不开身。”
说罢,他伸手一挥,劲风吹拂,把这青年吹开,转身回返洞穴之内。
这白皇洞勉强也算个好地方,利于修行,且利于魂魄真灵的温养,也有利于阴神壮大。
清原自修行以来,处处压迫,少有这般能够静心修行的日子,如今得了空闲,颇是珍惜。若无要事,他自是不愿轻易离开白堪山。
那暮阳城一事,虽然对世间修道人而言,关系重大,但是对于他本身而言,谈不上多么重要。
……
打发了那个青年之后,清原顺势询问了一下花魅,打听关于白皇洞主的一些事情。
花魅对于白皇洞主,并不熟悉,但她有着许多另类的消息来源,倒也答应为他查探一番。
收了竹筒,清原便将此事抛之脑后,再次修行。
又过了两日时候,清原对于阴神的运使,已有了不小的进益,且阴神也壮大了不少。
清原自觉阴神壮大,已经到了可以勉强尝试修复何清魂魄真灵的地步,只不过,何清此时并无散灭之危,也不必过于冒险,只要接下来好生修行,继续壮大阴神,推演修复魂魄真灵的每一点细节,直至确保无误,再来动手,也并不迟。
然而这般安静修行的日子,并没有多久,又再一次被打破。
这一次,还是那个青年。
但在那青年身旁,已有了一个五十来岁的黄袍道人,气息不定,悠悠闪闪,乃是一位踏破人身界限的上人。
度君上人亲来!
……
清原沉吟片刻,披上金纹白衣,掩上面具,踏出了洞穴之外。
“孟老弟,可真是好大的架子。”
那黄袍道人见他出来,当即哈哈大笑,“为兄近日要招待那诸位好友,脱不开身,数日怠慢,派这弟子来请,却还请不到你。”
清原缓缓说道:“近日有事。”
度君上人微微摇头,说道:“约定的时日已经到了,当日老弟也是一同定计之人,且手上握着那重要宝物,此次你若不去,只怕引起他人猜忌,恐怕那几位上人担忧事情泄露,不免群起而攻之。”
清原目光微凝,当日得了那隐藏的信件,虽有几分猜测,但也未有想到,白皇洞主在这之中,居然是这般重要的角色?
他心中念头转动,自己留在这里只是要安心修行,但若真如度君上人所说,那么后面又是许多麻烦了。
他也想要揭开身份,言明自己不是白皇洞主,但他们谋划的事情不算小,倘如发现眼前的白皇洞主乃是外人,岂非更糟?
度君上人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老弟不是一直想要那丹溪上人的通灵宝鉴么?丹溪上人为了此行谋划,可是做足了准备,只要你愿帮他,又算得了什么?”
清原怔了一怔,心中闪过几缕异样,暗道:“通灵宝鉴?”
关于通灵宝鉴,他也听过,这是一种法器,但可以辨识诸般物事,乃是根据炼制之人的认知,辨认物事,算得是一件难得的宝贝。但最重要的是,这种宝物可以通灵,对于修复何清魂魄真灵,能够平添三成希望。
“通灵宝鉴……”
清原目光闪烁,此物若能得手,自是最好,细细想来,如今自身道行踏入上人境,本领比之于那位白皇洞主或这位度君上人,都要更高几分。
既然他们都涉足此事,那么本领高于他们的清原,若能保持一念自知之明,不要乱了分寸,却也谈不上多么危险。
“暮阳城距此不远,我或许可以探知一二。”清原面上沉默,心中思索,暗道:“先取通灵宝鉴,此后是否还要涉足其中,便算另外一回事了。”
这般想罢,他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闻言,度君上人自是大喜。
清原微微挥手,道:“本座还须收拾些物事,请两位稍待。”
度君上人笑道:“不忙,我师徒二人便在此等候。”
清原应了一声,返身入内。
洞中有古镜,以及何清的真灵等等。
“事关重大?”
清原目光闪过几缕异色,“恒陌害死白皇洞主,搜遍白皇洞,跟这件事情,可有关系?”
脑海中这点想法,迅速闪过,他收拾了一番,便踏出了白皇洞。
度君上人在前引路,说道:“此行所聚之地,乃是灵溪七镇之一,丹溪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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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百七七丹溪【三更求订阅!!!】
灵溪七镇,丹溪镇。
那位丹溪上人,正是丹溪镇人士,后得了一个道士传法,潜修数十年,方自踏破界限,成为上人,此后,在外游历多年,最终因封神事起,还是归返丹溪,自号丹溪上人。
这一次谋划之中的几位上人,便是聚于丹溪镇。
“咦?”
度君上人在前引路,忽然接了什么消息,面色阴晴不定。
清原偏头看去,沉默不语。
花魅查了一下这位白皇洞主,此人姓孟,性情古怪,近乎疯癫,但平时少言寡语。
“巧了。”度君上人笑道:“还有一位道友,路上遭逢要事,还须去助他一把。”
还不待清原回话,便听这位度君上人说道:“此事算不得大事,我去助他足矣,如今丹溪镇已在眼前,就让我这弟子领路,为兄又该怠慢一回了。”
说到这里,他面上露出了几许歉然之态。
清原隐约觉得有些异状,说道:“道兄自便。”
度君上人微微拱手,便即匆匆离去。
那度君上人的弟子先是赔笑了一声,便领着清原往前去。
……
“听闻洞主前往坎凌镇,斩杀了那头青牛妖?”
两人走了不远,那青年便状若无意般,随口其提起。
清原顺势看了他一眼,平静点头。
“传言果真如此?”青年吐出口气,露出敬色,说道:“那青牛乃是灵溪七镇最强盛的一头妖牛,有神物之称,它盘踞坎凌镇已有多年,期间亦有许多修道之人前去,都未能将之斩杀,其中甚至还有初入五重天的一位上人,意欲将其降服,最终也无奈退去。未想,此次竟是被洞主斩杀了……当日家师听闻此事,也是愕然许久。”
清原听到这里,目光微凝,心中略有猜测,白皇洞主已然死去许久,至今没有人关注,如今恰好在自己斩杀青牛之后,方来邀请?
也只是因为斩杀了青牛,展露出了本事,才算是让“白皇洞主”,有资格被真正看重?或者说……才真正被猜忌?
度君上人自称此前怠慢了白皇洞主,也是因为此前白皇洞主表露出来的本领,未有达到这般地步,不曾得到过“应有”的礼遇?
可是度君上人又曾说过,白皇洞主掌握着一件重要物事?
清原微微沉吟,与这青年说了几句,旁敲侧击,但这青年对于那所谓重要物事,一无所知。
“白皇洞之宝,几乎尽在我手,不知是哪一件宝物?”
……
丹溪上人洞府,也是隐在山中,不为常人所知。
只是,他在丹溪镇已有不少年月,时而显露手段,时而显露踪迹,留下了不少神仙传说。而那山也被称作是仙山福地,在丹溪镇百姓的传闻之中,内里有神仙居住,有缘者入山,可拜入仙家门下,求取长生道果。
至于这位丹溪上人,也被称作丹溪老仙。
“洞主稍待,我且去通禀。”
那青年走在前头,入了山中。
过了约有半个时辰,他才匆忙出来。
“丹溪上人请洞主入内。”
清原应了一声,随着这青年往前而去。
这青年侧身,作了个请势。
两人往前行去。
前方修了石阶,绕山而建。
走过了石阶,才见到一座道观般的洞府,两侧有石狮镇守,大门紧闭。
这就是丹溪上人洞府,论起气势,论起格局,都远胜于白皇洞。毕竟白皇洞只是一座洞穴,而这里,则是耗费人力,兴建而成的道观。
“这是丹溪上人师承下来的道观,经过历代修缮,在上人洞府之中,可算首屈一指。”
那青年微微躬身,把手一摆,笑道:“晚辈不成上人境,且辈分尚低,不得入内,还请洞主自行入府。”
清原眼神闪烁,看了他一眼。
那青年心中一凛,但面色不改,仍是带着讪笑之意。
清原迈步往前去,浑身都为之一滞。
这丹溪上人的洞府,也构建了阵法,若要踏入洞府之内,则要从眼前的大门着手。
两扇大门,各画了一个道人,栩栩如生。
只有从这两个道人身上,寻出阵法轨迹,那么把法力运使在手,敲动门环,就能开门入内。
“考验么?”
清原微微皱眉,看来对方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
洞中。
四位上人围着水池边。
而水池倒影之中,赫然便是洞府门前的场景。
这四位上人之中,其中一位,赫然便是那位度君上人。
“这般戏弄于他,真的好么?”度君上人皱眉道:“丹溪道友平常都在石狮上依附法力,为来客开门,如今这般行事,可有些不太友好。”
“如何不好?”丹溪上人约有七十出头,笑道:“都说这白皇洞主通晓炼器,阵法,符法三道,反倒是道术显得平庸。既是道术平庸,只恐拖了后腿,那便验证一下他这阵法的造诣罢……”
度君上人眼睛扫了过去,其余二位俱是沉默。
沉默也即是默认。
……
“考验?”
清原伸手抚着这道大门,手中一翻,多了一支白玉尺,上面红色雷纹,闪烁不定。
度君上人那弟子本在后面看着好戏,见他取出白玉尺,当即怔了一怔,问道:“洞主这是作甚么?”
清原平静道:“开门。”
……
洞内诸位上人都怔了一怔。
“莫非还想强闯不成?”丹溪上人先是愕然,随后大笑道:“这道观乃是从我恩师继承而来,往上三代,共有二位上人,加上我来,共有三人。道观历代修缮,经我等三位上人布置,二百余年光景的沉淀,就是五重天的上人也要受阻止步,这白皇洞主若想一举打破,除非……他是六重天的人物。”
他笑音畅快,不免几分嘲讽之意。
其余三人亦是沉默,看着水池之中,默然不语。
这位白皇洞主,不是擅长阵法么,何不依照阵纹运法,开门入内?
……
洞外,清原举起了白玉尺。
那度君上人弟子忙劝阻道:“丹溪上人就在内里,洞主怎么好砸了他家的门?再者说,这门乃是阵法所在,是丹溪上人历代传承而下,非是那般容易打破的。”
就在这时,内中传来一个苍老声音,道:“任他去砸。”
青年露出了惊愕之色,他听得出来,乃是丹溪上人的声音。
清原闻言,面色不改,点头笑道:“如此甚好。”
笑音在面具之中,显得十分低沉。
于是他一尺打落。
尺如白玉,蓦然间红光闪烁,雷霆沉闷。
轰然炸响!
平地一声雷!
劲风滚滚,红光茫茫,迷蒙之间,便见那两扇大门刹那破碎,宛如薄纸一般。
大门内外,人声寂静,只有雷音未消,滚滚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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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百七八剑拔弩张
丹溪上人历代修缮,经二百余年沉淀,布法无数的这两扇大门,位在中间,时至今日,几乎等同于法器。
但就是那么一记白玉尺。
轻描淡写……轻而易举……举手投足……轻易破开了!
清原迈步而入,内中有四位上人。
最上座那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身着红领白衣,但神色呆滞,似有惊愕。而其余两位,均是中年模样,也是上人。
最后一位,却是之前自称去助某位道友的度君上人。
“你……”
最上座的丹溪上人蓦然起身,面露怒色,浑身气息鼓荡,喝道:“你敢毁我洞府大门?”
清原手上一松,白玉尺收入袖中,淡淡道:“不是丹溪道友让本座出手么?”
闻言,这位丹溪上人面色骤变,脸色难看,他原本只想用阵法阻一阻这白皇洞主,哪知此人狂妄自大,竟然想要强行破门而入。丹溪对于自己洞府这两扇大门颇有自信,自忖哪怕五重天的修道人多半也不能轻易打破,因而适才出声,任由此人来砸,谁知今日见了鬼,这大门当真被打破了。
“丹溪道兄莫要发怒。”度君上人笑呵呵道:“白皇洞主能打破大门,乃是本领高强,正是一件好事哇。”
说到这里,他偏头朝着清原看了一眼,心中亦是惊异,白皇洞主何时有了这般本事?
再想之前斩杀那神物青牛一事,莫非此人近来得了际遇,本领突飞猛进?
这般想来,度君上人朝着他衣袖中扫过一眼,那白玉尺可是之前不曾见过的宝贝,莫非是因为这件宝贝?
“好好好。”丹溪上人沉声道:“能破我洞府大门,是你的本事……只不过,来的当真是白皇洞主么?”
清原默然不语,眼角一瞥,发现度君上人露出异色,他心头一凛,忽然想起,那位白皇洞主可是一个性情古怪的货色,面对这般场景,按说早已翻脸动手了。
清原这般想来,当下手中一翻,白玉尺重新落于手上,直指丹溪上人,道:“虽说这是你的洞府,但要胡乱说话,说不得也要斗上一场。”
刹那之间,气氛紧绷。
“莫慌莫慌。”
度君上人来到两人之前,两手摆了摆,笑道:“他就是白皇洞主。”
丹溪上人微微皱眉,道:“你如何证明?”
其余两位上人,也是同样的神色。
度君上人笑道:“就凭他这一身衣衫,这一个面具。”
丹溪上人扫过清原一样,哼道:“那分明是法器,若照你这般说,不论是谁戴上了,都能是白皇洞主。”
“正是。”度君上人饱含深意地扫过清原一眼,说道:“他就是白皇洞主,但白皇洞主是不是他……重要么?”
不待众人回话,度君上人便笑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本事,以及他身上那件宝物。”
闻言,众人沉默。
听到这里,清原也大致明白,适才没有及时动手,或许使得这位度君上人,已是看穿了一二。
但白皇洞主性情古怪,且不以真面目示人,谁也不能断言眼前这位就一定是假的,哪怕是这位看似与白皇洞主熟识的度君上人也只是猜测。
可正如度君上人所说,这并不重要。
“我曾听到一些风声……”就在这时,那边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人开口说道:“恒陌对于我们的事情,略有想法,于是趁着白皇洞主炼丹之时,将他杀了,试图顶替白皇洞主的身份。”
待他言语落下,其余三人都朝着清原看来,哪怕是度君上人,都开始有着神色不定之状。
“恒陌?”
清原淡淡道:“就凭他区区一个初入此境的家伙?你们也真是小看本座了……”
四位上人闻言,对视一眼,竟不知如何反驳。
“恒陌被本座打伤,逃至坎凌,托庇于那老牛身边,本座一路追杀,便把恒陌,连同那青牛都一并斩了。”
清原目光扫过四人,道:“适才那一尺打落,可是恒陌该有的本事?”
“确实不像。”丹溪上人缓缓说道:“可也不像是传闻之中道术较弱的白皇洞主,所该有的本事。”
随着丹溪上人的话,洞府之中,再一次沉寂。
就在这时,另外穿着蓝色道袍的中年人,终究说道:“既是要共同谋事,那么就坦诚相待,如何?”
清原看他一眼,道:“何意?”
那蓝袍中年人说道:“揭下面具,且看真容。”
清原抬起白玉尺,指向了这人,眼中迸射出了寒意。
度君上人见状,暗道不好,忙说道:“谭道兄这话可不太好,孟老弟这些年习惯这般装扮,哪怕我与他相交多年,也不曾得见真容。”
洞府之中当即沉默了下来。
就在这时,清原怀中的竹筒,闪过一缕微不可察的亮光。
过了片刻,清原眼中闪过异色,忽然说道:“也罢,你等谋划未定,本座正好抽身离开,莫要听了你们的谋划,得知隐秘,再脱身不得了。”
丹溪度君等上人,无不怔住。
度君问道:“孟老弟言下之意是?”
“暮阳城涉及成仙得道之希望,且关乎封神隐秘,又与临东白氏有所牵扯,虽是一桩仙缘,但牵扯之大,哪怕真人也不好涉足其中。本座思索许久,自觉修为浅薄,既然未有深入其中,退走便是。”
清原看着眼前四位上人那目瞪口呆的模样,缓缓说道:“本座近来修为有成,自觉突破有望,不必再为那一缕仙缘拼了性命。你等是否放手,自是与我无关……”
说罢,他伸手一拂,将得自于白皇藏宝之处的几件法器,都抛了出来。
当时那里除了两张面具和一身衣衫之外,便只有这三四件法器,他不知道是那一件,便只好都抛了出来。
“你等要这宝物,本座便任由你们去,其余法器只当相送,就当本座半途而退的赔礼。”
清原说道:“至于这件宝物……我要通灵宝鉴来换!”
说罢,他白玉尺握在掌中,缓缓道:“几位意下如何?”(未完待续。)
章百七九妥协
丹溪洞府之中,静了许久。
“想走……”那个青衣长衫的男子低沉道:“哪有这般简单?”
说罢,四人齐出,各居一个方位,围住了清原。
四人气机相连,仿若融合一般。
清原只觉四面八方,俱有无穷浪潮拍打而来,使人几乎心悸。
丹溪上人脸色阴晴不定,他们这一行人,所谋划的乃是临东白氏的仙家缘法,但真正面对的,不单单是临东白氏,更有无数觊觎这一桩仙缘的修道之人。
上至真人,下至寻常修道人,皆是敌手。
他们本领不足,因而想要浑水摸鱼,倘若消息泄露出去,对他们太过不利。
度君上人叹道:“孟老弟何苦如此斗气?我知你性情洒脱,不愿遭受束缚,但这般行事……让为兄好生为难。”
清原默然不语,因为适才花魅传音,暮阳城事情又生变故,最好不要插手。
且不说眼下自己身份受人猜忌,哪怕他真的受到信任,得以一同谋划此事,那么事后便真的不能脱身了。
“不若如此……”那谭道长说道:“白皇洞主且暂居丹溪,莫要离开这洞府,待我等事毕,自会放你离开。”
度君上人点头道:“如此也好。”
清原沉默不语。
适才那青衣男子哼道:“他既不愿,何必与他多说?不是说他已突破有望……且拿下他,看他有什么机缘,我等均分了去……”
“就凭你?”
清原冷哼一声,小臂浮现雷纹,白玉尺红光闪烁。
一缕法力经由雷纹运转,待到白玉尺末梢,已经转化为雷霆。
瞬息之间,雷霆炸响。
那青衣男子忙把法器拦在身前,挨了一记雷霆,吐出口血,往后抛了去。
“大胆!”
谭道长蓦然一声大喝。
度君上人随之出手。
清原早有所料,顶上悬着一面古镜,镜光落下,护住周身,宛如琉璃一般。
轰然炸响,琉璃不破。
“什么?”
几位均是倒吸口气。
以他们的道术,竟然无法打破这白皇洞主的护身法门?
“一言不合便要动手么?”
清原淡淡道:“谁先来试试?”
他目光扫过,度君上人,谭道长,以及躺在地上的青衣男子,都不由避过他的目光。
只有丹溪上人,端坐上方,一改适才浮躁之态,沉声道:“依你所说。”
其余三人似乎欲言又止,但终究被丹溪上人制止。
清原笑道:“如此甚好。”
那丹溪上人把手一挥,飞出一物,形如铜镜,但两面都无镜面。
“此乃先师炼制而成,内中包含先师所识的一切物事,可用以鉴别许多物事,当然,先师也并非通晓一切,有不识得的物事,这宝鉴便不能鉴别出来。”
丹溪上人说道:“此物乃是用异石炼成,以阴磷之火相助,另有通灵之效。”
清原接过通灵宝鉴,说道:“如此甚好,那么本座告辞了。”
说罢,他微微拂袖,收了白玉尺,依然把古镜悬在头顶,缓缓而出。
……
洞府之中,静了许久。
丹溪上人陡然吐出口气,手心里竟满是汗水,他微微后仰,靠着椅上,道:“看走眼了。”
度君上人皱眉道:“丹溪道友,何以妥协?”
适才动手之时,就只有他和谭姓道士出手,另一人被打飞,而丹溪上人反而没有动手。
“不妥协又如何?”
丹溪上人说道:“我等四人联手,能敌那青牛妖物否?”
闻言,度君上人和谭姓道士面色微变,而那青衣男子正勉强起身,听到这话,也不由得一怔。
“青牛是妖类,临近五重天,有铜环法器,又有天赋神通,更有一块天生的牛黄,极为神秘,用处难知,只知能用以伤敌。”
度君上人沉吟道:“我等四人联手,或许能勉强胜它,但要斩杀此妖牛,不易。”
“可妖牛终究是死在了他的手里。”丹溪上人缓缓说道:“并且,还添了一个恒陌。”
说罢,他白眉一抖,看向其余三人,问道:“如此,我等四人联手,可否杀他?”
那青衣男子抹去嘴角鲜血,说道:“未必不能。”
“只是未必。”丹溪上人说道:“但我们至少要有一人被他所杀,甚至是尽数败于他手……这不利于我等谋划。”
谭道长问道:“这就让他走了?”
“那通灵宝鉴之上,有我一道隐匿的阴神。”丹溪上人缓缓说道:“他的一举一动,均在我眼内,只要他安分守己便罢,如若不然,我等四人就只得跟他拼个生死了,但事后,那暮阳城的谋划,多半也该落空。”
其余三人,面面相觑。
丹溪叹道:“适才我心内不断推算,哪怕加上我这道观之中的阵法相助,实则胜算也是不大……其他不说,单是那镜子的光芒,你二人的道术都不能破去,我等如何取胜?”
“也罢。”度君上人说道:“原本也是要把他排除在外的,只不过听他斩杀妖牛的事迹,终究还是想要拉过这个帮手。”
“但这个帮手若是厉害到足以压过我等四人,那么就不是帮手,而是引狼入室。”
丹溪上人说道:“从他打破大门之后,我便看出来了……适才发难,也正是为此。”
谭道长低声道:“只因他太厉害了么?”
丹溪上人点头道:“不错。”
度君上人心中吐出口气,看着丹溪的目光,隐约有些不同,从白皇洞主踏足这里,不过瞬息间的功夫,情势曲折百转,剑拔弩张,又随后停歇,不禁让他心生忌惮,暗道:“此前怎未发现,这个丹溪如此精于谋算?”
四位上人沉默了许久。
“走了这白皇洞主,虽说是失了一大臂助,但也未必不是好事。”谭道长说道:“他本领太高,难免要有独吞机缘的想法,失了平衡。”
丹溪抚须道:“所言正是。”
度君也随之应了一声,只是心中已有了些许不同的念头。
适才这个白皇洞主,真的是孟老弟?
其实,这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等道行的人物,足以压过他们四人,却自行弃了这暮阳城的机缘,自觉修为浅薄,不去趟这浑水。
“真的是……这般要命么?”
度君上人深吸口气,隐约有些悸动。(未完待续。)
章百八十守正道门,正一
离了丹溪。
清原才算吐出口气。
通灵宝鉴到手,回返白皇洞,到时给何清修复魂魄受损,便简单了许多。
至于这暮阳城之事,他本就不愿插手,只是稍微有些兴趣,直到接了先前花魅传来的消息,所有的兴趣都尽数消去。他只得先一步脱身出来,免得获知太多隐秘,便陷入太深,到时难以脱身,除非是杀尽了那四位上人。
“暮阳城,究竟是怎么回事?”
清原深吸口气,缓缓吐出。
按原本的风声来说,暮阳城之内,乃是白氏祖遗留的机缘,极有可能的是一部直指仙家道果的功法。而清原出身紫霄,观想法门乃是六月不净观,又有黄庭仙经这一门仙家品阶的功法,自然不会为此涉险。
并且,这一次,牵扯太大。
白家祖先的机缘在南梁出现,临东白氏动静极大,甚至连家主白势至都已动身。然而临东白氏乃是蜀国的修道世家,要入南梁,势必会受到那些依附于南梁的修道人阻挠,而最大的阻力,便是九重天的人物,其中以南梁国师齐新年为首。
关于齐新年,清原也有所耳闻。
此人乃是东海先秦山海界的弟子,而东海先秦山海界,则是道祖传承,东天海运帝君的道统。
这本就是清原知晓的消息,但花魅传来的消息称,这一次,还有守正道门插手。
守正道门素来遵循规矩,按说这是临东白氏的机缘,他们自当恪守规矩,不予争夺,可是就在前几日间,守正道门来人了。
“守正道门以规矩为重,甚至到了迂腐的境地,按说不会抢夺属于临东白氏的机缘,除非……内中还有变化?”
清原得知花魅传音时,心中颇是震惊,只是在四位上人面前,方是不露声色。
天地之间,道祖之辈,屈指可数,均为大道显化之身,而传于人世的道统,也同样是屈指可数。
道门二祖,太上祖师道统是守正道门,而无上祖师则是正仙道门。
西方佛祖自有极乐净土,但对于封神之事,有置身事外之意,佛门弟子若无要事,俱都不入中土。
紫霄门下,除了自己之外,应该无人下界。
东天海运帝君则传下了先秦山海界。
至于南方,有无色无雾天君,而极南浣花阁,正是天君亲传弟子所创,尊天君为祖,也可算南天君的道统。
此次守正道门以及先秦山海界都涉足其中,而除却这些祖师道统之外,还有临东白氏,以及其余宗派世家,散修真人,上人等等……
牵扯极广且极乱。
他总觉得这其中似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谋划。
若真如此,这等牵扯之大的谋划,哪怕是真人级数,也未必能轻易脱身。
“消息源自于临东白氏。”
清原心中思忖道:“临东白氏想要什么?”
他这般想着,已出了丹溪山,来到了丹溪镇。
遥遥所见,有个熟人。
清原手中一放,白玉尺落在手中,心里暗道:“糟了。”
……
坎凌镇。
自青牛大神死后,并没有预料中那山洪泛滥,颗粒无收的场景,反而比往年更好,气候更佳。
那个能与大神沟通的神婆,已经被沉了河,原本坎凌镇这白发老翁以及苏相,都有意制止,因为这神婆只是传达青牛之意,非是她本身作恶,而她当时曾有些许细微举动,似是希望那位年轻仙长斩杀大神。但终究众怒难平,而她也心甘情愿,随流而去……
时至今日,坎凌镇已经风平浪静。
前几日还有许多人来此挑水,浇灌自家良田,时至昨日,仍有零零散散几人来,但今日季节已过,则没有了多少人来挑水。
河边的风,十分湿润。
忽有一阵清风吹来,与河风截然不同。
风中有人,仿佛身在迷雾中。
此人以道装打扮,乃是个年轻道士。
但见他五官端正,面如冠玉,眉宇间呈淡然之色。
他黑发如墨,皮肤白皙。
他在风中走来,脚下一双羽鞋,却还不踏地,脚底离地三寸高,有白色云雾萦绕脚底,隔绝了土地。
这羽鞋非是凡物,乃是一种飞鸟羽毛织就而成,经真人用乙木清气,炼化三次,纯净无暇。
而他身上衣衫,更是不凡,乃是天蚕丝炼制。
这天蚕之物,产自云端,自出生以来,振翅高飞,翱翔九天,不曾栖息落地,至死方停。它以云雾为食,也不染地气,所吐蚕丝,犹若云雾,甚至能作仙家炼宝的材质。
能以天蚕丝为衣,能用飞羽为鞋,哪怕守正道门之中,也只有一人。
守正道门,当代弟子之首,正一。
正一生来有道骨天成,自娘胎之中,便被天上仙家察觉,接入守正道门,出生后便卧在云床,不曾落地。
他自生来,不食母乳,更不食人间五谷,自有真人给他度气为生,直至自身修道有成,得以辟谷,方有停歇。
他身着天蚕道衣,脚踏飞鸟羽鞋。
出生来,不染尘埃,不沾地气,不食烟火。
此次,青牛命中注定,应死于正一之手。如今青牛被人所杀,掌教真人命他将斩杀青牛之人,带回守正道门,上禀祖师,以作定夺。
于是,他第一次踏出守正道门之外,来到了这里。
正一眼睛黑白分明,干净清澈,四处打量。
他行走河边,走过河面,进出那青牛洞府,眉宇轻皱,最终露出沉吟之色。
有少女挑着衣衫,来河边洗衣,遥遥见得那年轻道士,足下云雾萦绕,犹若谪仙下界。少女蓦然间呆了一呆,衣衫洒了一地。
“神……神仙……”
正一稍微偏头,看了那女子一样,微微皱眉,于是往前迈了一步,身影随风而散。
那少女呆了半晌,揉了揉眼睛,心中跳动犹未平息。
“是梦?”
她拍了拍脸颊,略感火热。
……
正一往前迈步,于是天地倒卷,乾坤变幻。
身周变化万千,待到平静下来,眼前已是白堪山。
“白皇洞?”
正一法力运转,落在眼中,看出那洞中空寂无人,微微皱眉。
他不知思索着什么,过了片刻,方自伸手出去。
他手掌修长白皙,宛如白玉,轻飘飘往下一按。
轰隆隆炸响!
白皇洞所在山峰,崩塌粉碎。
草木掩埋其中,飞禽走兽,尽数死绝。
“毁此洞府者,守正道门,正一。”
轻悠悠的声音,仿佛溪涧一般清澈,飘在风中,飘在云中,经久不散。
(未完待续。)
章百八一玄策大法师
丹溪镇上。
街道以石条铺就,来往之人甚多。
清原遥遥见得,有一个老和尚徐徐走来,颇具风尘之态。
那和尚身着淡色僧衣,须眉银白如雪,眼神中透露着慈霭之意。
这是一个老僧,但皮肤并无褶皱,更如婴孩一般红润。
玄策大法师!
清原心中暗道一声:“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古镜在胸前,发出微弱的光芒,白玉尺在手中,红芒闪动,但十分细微。
“施主。”
玄策走近前来,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道:“别来无恙?”
清原眸光微凝,在这老和尚身上扫过一眼,以自身当前踏足上人境的道行,魂魄已成阴神,能有初步勘破虚妄的感知,但此刻仍觉迷雾朦胧,无法看破这老和尚的深浅。
这种深不可测之感,与先前的初次所见时,并无不同……
可初次所见时,清原才是二重天。而这一次,清原已是上人。
清原暗自推测,眼前这位的佛法造诣,用道家分化的九重天来说,至少超出了六重天以上,具体道行多高,难以测得,但少说也已是相当于真人境。
“承蒙大师挂念。”
清原握紧了白玉尺,面色不改。
“施主这修为……”玄策笑道:“初次见时,尚是二重天,至今未过多久,不仅凝了法意,更踏破界限,成为一方上人,真是令人惊叹。”
“大师谬赞。”清原说道:“晚辈自幼修道至今,厚积薄发,也才勉强破开上人境,说来真是掩面。倒是大师,果真是深不可测……”
玄策说道:“也亏得施主指点,当日一番言论,使老僧心中震荡,日渐思索,心障深种,后来反而借此,佛法有所进益。”
清原怔了怔,道:“大师已是破开了这所谓心障?”
之前那一番话可是太上道祖所述,曾伤过两位大菩萨,尽管自己道行浅薄,只是借了道祖印刻在世上的痕迹,但眼前这位……也不可能是大菩萨这等级数的高僧大德罢?
“未有勘破。”
玄策微微摇头,坦然说道:“老僧只是敢于直面心障,不去畏惧,不去逃避,亦不再为之困扰……遂而悟出了另一方面的佛理。至于施主先前所说,若老僧能看破一切,那么,佛法之造诣,必能更上一层楼。”
清原吐出口气,当日他毕竟是用一番话,坑害了这和尚一把,使其心生魔障,因而一直担心这和尚怀恨在心。但此时看来,这和尚倒真是看得开,无愧于这一身佛法造诣。
佛门以悟性为重,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玄策若能勘破这一层心障,兴许日后有望凝就佛门金身,堪比仙家道果。
但这距离清原太远,他道行不足,一切也只是猜测。于是他收了白玉尺,道:“希望大师真能勘破这一层心障。”
玄策微微摇头,说道:“一切自有缘法,该悟时,自当开悟。”
清原顺口赞赏了一声,正想开口告辞,就此退走,但看见玄策时,总觉少了些什么,忽又问道:“今次大师怎么孤身一人?”
当日清原初见这和尚时,他身边也是跟着一位小沙弥的。
玄策闻言,脸色似有些许异色,过了片刻,方自双手合十,叹道:“当日施主所言,他未有听得进去,事后老僧心有魔障,他也不禁为施主那一番话思索,过了不久,似有了不同的想法。老僧本就愚鲁,无法勘破此中玄要,自然也谈不上为他解惑,便放他去了……如今他也不知到了哪里。”
清原闻言,心内略有惊异,未想自己那一番话,加上道祖刻印的痕迹,竟然还有这般余威。
只不过,当日玄策认为他杀性太重,有意将他拿下,以佛法度化,清原也是无奈之举,总也不能束手就缚……再者说,且不论其他,单是体内那地龙隐患,当时未曾解去,若被玄策度化而去,没有古镜解救,到了如今,只怕也已死去了。
“这……”
清原苦笑了声,不知如何答话。
“此事不怪施主。”玄策低声道:“只是老僧和他,领悟尚是粗浅,未得佛法真谛的缘故。”
说着,玄策沉吟片刻,说道:“待老僧理清了这其中道理,那时或许会寻施主,说个明白,解去迷惑。”
“这个……”清原拱了拱手,笑道:“倒是不必了。”
玄策双手合在胸前,笑而不语。
清原总觉他这笑容有些深意,心内略有警惕。
这和尚的佛法造诣,比之于清原的道行,要高了太多。而清原之前的这一番话,虽说让他有了一番领悟,但也有了一层心障,加上那个小沙弥的事情,清原总觉得谈不上好……
就在清原想要开口与这老和尚辞别之时,忽然发现周边有了少许异样。
他们两人都非是丹溪镇之人,乃是外来人士,在这街道之上,相对而言,仿若论道。许多人在走过他们二人身旁时,俱是纷纷侧目,露出讶异及好奇之色。
见状,清原心中微喜,也就顺势说道:“此地非是言谈之处,若换在别处,或能与大师畅谈,今日便就作罢,晚辈尚有要事,且告退了……”
玄策也不留他,点头说道:“有缘自会相见。”
清原心中隐约有些松了口气的味道,当即施了一礼,转身而走。
“施主且慢。”
清原才走出了一步,就听那老和尚在后说了这么一句,手中一紧,白玉尺落在手上。
这和尚总不会又变卦了罢?
他深吸口气,转过头来,笑道:“大师还有何事?”
玄策问道:“施主可曾听过无生公子?”
清原摇头道:“不曾听过。”
闻言,玄策似乎有些遗憾,说道:“贫僧找了他很长一段时日,至今没有消息。”
清原当即说道:“希望大师早日寻得此人。”
玄策为何要找那位所谓的无生公子,清原并不在意,也无兴趣。他不知为何,心中的悸动,愈发激烈,只想早些离开这个老和尚身边……
适才清原本以为,是自身下意识担心玄策忽然变卦,要对他动手。
但此刻悸动逐渐加重。
这不像是来自于玄策,只是,或许与玄策有关。
清原深吸口气,施礼道:“晚辈事急,且先离开了。”
玄策微笑道:“施主自便。”
清原没有犹豫,当即离开。
出了丹溪镇,他便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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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百八二风月道观,五雷正法
灵溪七镇,最是出名的,不是坎凌,不是丹溪,而是灵溪。
坎凌有青牛,丹溪有上人,至于灵溪,也有一位高深莫测的修道之人,但极为神秘,少有人知。
传闻在灵溪镇的一座山上,有着一家道观。
这山中,飞禽走兽众多,且都是凶物,常人难至,哪怕最出色的猎户,也只能在最外围行走,不敢踏足内里。可是对于常人而言,谁也想不到,这山中有着一家道观。
因为这是修道之人才知晓的道观。
道观名为风月,其意为风花雪月。
“似我等修道之人,修持多年,养气于身。”
山间,丹溪上人行走之余,抚须笑道:“虽说是修身养性,但也总该尝试一下不同的方式。就像是度君上人,听闻你自修道以来,都在洞府之中,常年闭关,孤单僻静,岂非无趣?”
度君上人微微笑道:“修道之事,循序渐进,感受自身道行日益增进,怎会无趣?”
“你啊……”丹溪上人说道:“我等修道人,寿元比之于寻常人,自是要更为绵长……但你细想,修道中人,日夜都在山中,采霞练气,修持功法,实际上都以修行为重,行走在世间的日子,还不如寻常人来得多,也更不如他们那般有趣。”
那位谭道长笑道:“说得正是,我等寿元虽是比常人更高,但沉浸在修行中,反倒是这清醒的日子,并不多……实际算来,一般的修道人,寿元不算长,但沉浸于修行,严格细数,活得还不如普通凡人来得长久。”
只有那位青衫男子,沉默不语,他受了清原一记雷霆,至今伤势未复。
“早年修行,都要固精养气,不得元阳外泄,如今我等均为上人,已是不用顾忌。”
丹溪上人笑道:“这里不是寻常地方,内里都是修道人,而这里的女子也非庸脂俗粉,虽然谈不上修道中人,但也粗通阴阳之道。我等来此,有益无害。”
度君上人说道:“丹溪道友看来时常来此?”
丹溪微微抚须,笑道:“聊作消遣罢了。”
那谭道长忽然问道:“这道观是哪位人物的?”
丹溪面色微变,摇头道:“这事不能问。”
闻言,其余三人反倒来了兴趣。
“莫问莫问。”丹溪摆手说道:“今日,我等联合谋事,达成共识,今后齐心协力,自当欢庆。虽说有那白皇洞主坏了心情,但也不能草率……此去暮阳城,结果难料,也着实算得是去拼命的,我等也确是应该放松一些了。”
他吐出口气,那苍老面貌,忽有些许异样的色彩。
遥遥所见,山间一点光芒,待得近了来见,正是那道观灯火通明,在山间大放光彩。
四人拾阶而上,来到道观门前。
道观两侧,石狮各立一旁,栩栩如生,气势隐隐。
除丹溪上人外,其余三人俱感惊愕。
“这两头石狮,虽是岩石雕琢,但动手雕刻的人,道行不低啊。”
“不止如此,你看那上面,隐约有着阵纹。”
随着他们四人到来,道观大门轻轻打开了一条缝隙。
隐约看见一抹雪白的光泽。
那是一个女子,面貌十分漂亮,肌肤雪白,而头发披散,洒在肩头及胸前。她身上穿着道衣,但显得十分宽松,隐约可见她曼妙身姿。
这女子眉间带着些许柔媚之色,几许妖娆之态,勾了勾手指,轻声道:“几位懂规矩否?”
丹溪上前去,笑道:“老夫来得不多,但也有几次,规矩自然懂得,至于这几位,乃是老夫的贵客,自会有老夫交代。”
那女子捂着小嘴,轻笑了声,把脚往前一迈。
宽松的道袍,掩不住大腿雪白的光泽。
“请吧……”
在这女子接引下,四人踏入了道观之中。
……
时至深夜,月如圆盘。
月光如轻纱,而山间灯火通明的道观,如若黑暗中一点萤火。
有风吹来,清澈舒适。
风中有一年轻道人,沿石阶而上。
他面如冠玉,然而眉宇淡漠,徐徐走来,不染尘埃。
他来到了道观门口,看着两头石狮,目光落在了那大门之上。
忽然间,大门打开。
仍是适才那女道士,只是比起先前来,妖娆妩媚之余,添了几分嫣红之态。她看见来人如此俊美,心中难耐,挑了挑手指,伸了伸舌头……
“道观乃道家修行之地。”
那年轻道士缓缓说道:“石狮乃是惊退外邪之物,然而你这道观,内中尽是邪气。你等……分明不是正统道门众人,却以道家打扮,污了我道门清名。”
那女道士听了这话,反倒怔了怔,忽然捂着小口,娇笑道:“呦,这是哪来的小道士,白得跟纸张一样……要是这么干净,你怎么知道我们这风月道观?也就是来找女道士解解乏嘛,难道您是喜欢以清高的模样,来玩另一种风情?”
年轻道士眸光骤然一寒。
那女道士陡然惊退了几步,往后摔了下去,她这回总算惊醒,连忙出声道:“你可知这道观是谁的?”
“不论是谁的,可都是要灭掉的。”
年轻道士微微闭目,伸手往前,轻轻往下一压。
轰隆炸响!
整座道观,夷为平地。
院墙破碎,横梁立柱尽断,砖瓦破落,内中修道之人,无一能逃,皆在迷茫之间,被压在了废墟之下。
灯火破灭,一切阴暗,只有尘埃飘飞,在月光之中,迷蒙不堪。
这年轻道士伸手一拉,从废墟之中,有四人从破碎的砖瓦之中,被拉了出来。
这四人衣衫不整,尘埃满身,狼狈不堪,赫然是丹溪上人,度君上人,谭姓道士,以及那个青衣男子。
年轻道士问道:“白皇洞主何在?”
那个谭道长喘息道:“找那个白皇洞主的?”
年轻道士微微点头,答道:“是的。”
说罢,他伸手一拂,袖袍一拍,有风吹起。
这位已是上人境的谭姓道士,便在风中,化作了一片尘埃。
其余三人见状,无不大惊失色,骇然不已。
这年轻道士,其道行之高,本领之强,简直令人绝望。
丹溪倒吸口气,勉强施礼,颤声道:“晚辈丹溪,不知前辈是……”
年轻道士朝他回了一礼,认真答道:“守正道门,正一。”
说罢,他再度把袖子一摆,清风又起。
丹溪上人,在风中化作一片灰烬。
度君上人与那青衣男子,互望一眼,浑身寒气笼罩,哪怕身为上人境,也不禁露出恐惧之色。
正一看向那青衣男子,神色淡然,道:“白皇洞主何在?”
青衣男子咽了咽口水,断断续续道:“不……不知……但是,他……应当回了白皇洞……”
正一轻轻摇头,说道:“白皇洞已被毁去了。”
言语落下,他又自挥动衣袖,这青衣男子也化成了风中的灰烬。
正一的目光,随后看向度君上人。
度君上人脑袋嗡地一声,只有一片空白,喃喃道:“不……不知道……”
正一点了点头,然后伸手发出风来,把度君上人在风中散去。
做完这些,他看向了那道观废墟,眼中仍是淡然,未有半丝波动。
随后,便见他退了一步,手中一捏,发了个雷印,道声:“五雷正法!”
轰!
蓦然间,天空惊雷炸响。
黑暗的夜幕中,有五道雷霆相继撕裂苍穹,宛如五条张牙舞爪的雷龙。
只因雷霆齐至,五道雷霆几乎汇聚成了一声。
这五道雷霆落在了道观废墟之中,灭尽了一切生机。
雷霆停歇,尘埃落定。
正一沿着石阶而下,面色淡然,心中平静,全无半点波动涟漪。
这是他第一次离山,也是第一次杀人,但对于他而言,与打碎路边的一块石子,并无不同,谈不上杀戮,也谈不上杀意。
清风徐徐。
这道士身不染血,心无杀意,仍如明镜,仍是清净。(未完待续。)
章百八三悸动
白堪山。
如今却已是没有了白皇洞。
眼前是一片破碎的山石泥土,堆积在了一起。
草木断折,生灵死去,然后这所有的生灵死物,一切残骸,都被无数山石泥土,尽数掩埋起来。
“毁此洞府者,守正道门,正一。”
这道声音,经久不散,在山间回荡,在云中漂浮,在风中游走。
其音清淡入睡,不带半分烟火气息。
清原耳边听着这道声音,看着眼前一切,沉默不语。
能够打碎这座山峰的那人,道行远胜于他。
好在当日离开白皇洞时,连同何清的魂魄真灵一并带走了,否则……便真是后悔莫及了。
“守正道门?”
“正一?”
清原眉头紧皱。
这是冲着白皇洞主来的?还是冲着自己来的?又或是那位守正道门弟子途经此地,一时兴起,只当玩耍,顺手便把这洞府打灭了去?
他思索良久,似乎未有与守正道门弟子结过仇怨,唯一有所交集的,也就是当日伏重山之外的那位上人,道号正行。但正行与他谈不上仇怨,说来,还是清原因为他而吃了亏,期间正行顺手放了他一回,总不至于事后还追杀过来罢?
并且,这是白皇洞,也非是清原的洞府。
关于当今白皇洞主,除却丹溪洞府的那四位上人有所怀疑之外,还并无其他人知晓,白皇洞主已是被人顶替。而退一步讲,就是有人怀疑,却也不知如今的白皇洞主,是何身份?
“是白皇洞主此前招惹了守正道门?”
清原微微皱眉,心中不免推测,不免讶异,但隐约间有些莫名的心悸,总觉此事与自身脱不了干系,心中不禁暗道:“现今白皇洞已是毁去了,自当另寻去处。至于这白皇洞主的身份,暂时不能再用……守正道门弟子毁了这白皇洞,倘如真是白皇洞主的事情,我扮作了他的身份,岂非是要担了他的因果?”
这一身金纹法衣倒是无妨,但是白皇洞主的面具,确是不好再用了。
清原四处又打量片刻,才离了白堪山。
原本白堪山的另外一头,有着他以道术凝成的一座树屋,也算是个好去处,但只怕那位自称正一的守正道门弟子,忽然又折返白堪山。以这位守正道门弟子的道行,能轻易打碎一座山峰,也自能一眼之间,轻易看透整个白堪山,到时,在山的另一头,清原所在,却也是无处可逃。
“难道要去青牛洞府?”
想到这里,清原心中的悸动,变得愈发强烈,“不成!”
……
离了白堪山,清原接下来要去往何处,心中尚是犹豫,当下要帮何清修复魂魄真灵,按说这白堪山之中,利于魂魄真灵的温养,但清原心中的忧虑,逐渐沸腾,却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取出那竹筒,灌注了法力。
竹筒微微亮起。
花魅那依然柔媚的声音悠悠响起,但清原不待她开口,先是出声询问:“花魅姑娘,附近可有合适于魂魄阴神的地界?”
“啧啧。”花魅调笑道:“这是换风格了么?如此直接了当,可不像是那个温柔害羞的小家伙了。”
清原皱着眉头,其实对于花魅,他心中也颇尊敬,且颇是感激。但花魅说话的方式,着实令他有些无言。
若非必要,清原着实不愿跟花魅联系。
但花魅对于南梁这一片的附近地势较为熟悉,并且,与她联系,快如闪电,宛如当面询问。不像是白继业那般,以飞禽联系,耗时较长。
“又是阴气之地?”
花魅调笑过后,似乎略感讶异,说道:“你这小子,怎么近来总喜欢这些地方?难怪转了性子,变得如此直接,只是,姐姐还是喜欢你这平平淡淡的模样,下次见你,若你变得阴气沉沉,那姐姐可就不高兴了。”
清原深吸口气,再度问道:“附近可有这一类地界?”
花魅直接答道:“没有。”
清原吐出口气,正欲收回法力,收起竹筒,然而又听花魅问道:“白皇洞的阴气,莫非被你吸取干净了?按说就是真人,也不该在这短短时日之内,把白堪山那里的气息,吸取干净罢?”
清原凝声说道:“有一位守正道门的高人,直接把那山峰打碎了。”
花魅怔了怔,随后传来了吸气的声音,问道:“你小子得罪了守正道门?”
清原微微摇头,说道:“按说是没有与守正道门有什么交集,兴许是白皇洞主此前的事情……只不过,我心中悸动,只怕与我有关。”
花魅略带几分幸灾乐祸之感,娇笑道:“兴许是因为你顶替了白皇洞主的身份,要替他担去因果了。”
清原平静道:“也许罢。”
花魅说道:“那你自求多福了,姐姐近来寻求闭关,只怕很长一段时日不能出来了,不要太想我……”
清原闻言,先是一怔,随后说道:“恭喜。”
花魅闭关,多半是道行有所增益,要尝试破开境界了
这一关,十分重要,短则一年半载,长则百八十年,只得是依靠自身积累及悟性,再加上冥冥之中一点运道了。
说罢,清原收了法力,把竹筒放入古镜之中。
如今得了通灵宝鉴,哪怕没有阴气,也能修复何清的魂魄真灵,但寻一个好地方,总会有所帮助。既然没有,那便找一个清净之地,也就是了。
他看向远方,目光飘忽。
按说以他如今的处境,已是颇为轻松自在,悠闲写意,但自从在斩杀青牛之后,暴雨倾盆,狂风呼啸,他心头就有了一缕隐忧。
待到遇上了玄策的那个时候,那一缕隐忧,便扩大到了极致,变成了悸动,隐约有着性命堪忧之感。
“这应是与玄策无关的。”
清原感受胸前的古镜,袖中的白玉尺,这两件宝物已是他的本命至宝,无异于左膀右臂,只有握着它们,才算握紧了拳头。
修行之道,当以道行为重。
可自身道行尚浅,本领仍不算高,总觉处处危险。
“一旦身死,也就道消了。”
他目光微凝,心内叹道:“近来潜心修行功法似乎也忽略了护道之法……我终究还未到那高枕无忧的地步,护道法门仍不能松懈。”
就在这时,他忽觉有异,偏头看去,只见那边山林间,走出了一个女子。
那是一个十分美貌的女子,气质高雅尊贵,但她身上穿着的,却是婢女的服饰。
“白皇洞主。”
这女子盈盈一礼,说道:“我家公子有请。”
此时的清原,已是揭下了面具,但这女子依然称他为白皇洞主,可见所知不少。
清原心知如此,也不否认,平静道:“你家公子是谁?”
那女子面色微有变化,似是骄傲,似是欣喜,昂然道:“无生公子。”
“无生公子?”清原听到这个名字,着实惊讶,只因不久之前,才在玄策那里听过,他思索片刻,问道:“贵公子请我前去,有何指教?”
女子说道:“奴家只是婢女,自是不知的。”
清原皱眉道:“既然如此,我又为何要随你去?”
那女子展颜一笑,说道:“因为公子早有所料。”
说罢,她手中一翻,有一道光华,不断旋转。
清原看了那道光华,默然不语。
那是一件法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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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百八四无生公子
庭院阁楼,假山流水,又见亭台水榭。
花园之中,四季如春,今有百花齐放,草木葱郁,内里豢养山羊野鹿,鸟雀兔儿等等生灵。
在这灵溪七镇的地界之中,处处瓦房竹屋,未想……竟有这般古典雅致的地方。
然而当清原走入了内里之后,才知他终究还是想错了。
因为这内里,不是精致楼阁,而是一座堂皇大殿。
这等截然不同的格局,着实令人错愕不已。
那穿着婢女服饰的女子在前领路,她手中是一桩法宝,光芒悠悠,往后朝向清原。
“法宝啊……”
清原默然不语,这个婢女道行不如他,但凭借法宝,她可敌一般上人。只是,清原身具先天古镜,又有紫霄白玉尺,虽然碍于自身道行,未能尽数施展,但也不会受制于一桩法宝,真要斗起来,脱身却也不难。
但是……法宝这种宝物,哪怕是寻常真人,也颇难得,正如法器对于上人而言那般重要。
这位无生公子可以轻易把法宝交与婢女,前来对付自己,那么把一桩法宝看得如此平淡的无生公子,该是何等道行?
清原就是有意逃离,是否又能在这等道行高深莫测的人物手中脱身?
再者说,清原顶替白皇洞主身份一事,这位无生公子的婢女都一清二楚,那么无生公子,想来也对自己颇为熟悉罢?
清原听玄策说过这位无生公子,可此前他也不曾想过,会见到这位无生公子,且这见面的方式,并不愉快。
“我说……”清原脚下不急不缓,口中忽然说道:“你家公子,总不至于是因为我见过那和尚,才找我来罢?”
“和尚?”
那婢女眼中露出讶然之色,道:“什么和尚?”
清原看着她的双目,看不出虚假之态,而且,这女子也不必故作姿态。看来此事与玄策无关……那么,这位素不相识的无生公子要见自己,又该是什么事情?
走过台阶,尚未入殿。
便听内里传来许多调笑之声。
“公子。”一个娇媚的女子声音说道:“您这次的手段,应是会让那道姑折服了罢?”
“那是自然……”
另一个声音,呵呵笑道:“本公子的手段,高妙万分,上达九霄,下通幽冥,什么女子芳心……还不手到擒来?哈哈,就像你……”
“公子……”那女子娇嗔了一声。
领路的婢女沉沉哼了一声,十分不喜,踏入殿中,怒道:“趁我不在,你又跟公子打情骂俏了。”
清原尾随在后,入了大殿之中。
大殿光线昏暗,尽管宽广,却显得十分细致。
清原入殿之后,只抬头一看,便看见了最上方的那人。
这人貌若青年,约有二十七八,面貌俊美,肤若凝脂,犹如女子一般优柔。他仰躺在座椅上,身旁有四五个美貌女子,为他捏肩捶腿,斟茶递水。
这些女子,俱是十分美貌,气质也颇高贵,若换了一身漂亮衣裳,便可压下许多名门千金。但她们却都以婢女的服饰,伺候着同一个男子。
那青年从上方俯视下来,目光落在清原身上,眼中似笑非笑。
“白皇洞主?”
无生公子的声音,轻柔而不轻挑,隐约之间,仿佛还暗藏着几分稳重,声音虽然轻快,却徐徐而出。
他的声音带着少许磁性,分明是同一个声音,但落在不同的人耳中,兴许就有这不同的味道。
轻柔,轻松,又或是厚重,威严,大气,等等……
在他身上,每个不同的人,都能听到自身较为喜欢的一类声音,于是,对这位无生公子,便也生不起恶感来了。
清原早已观想了九重玉楼,坐镇紫府之中,故而不受影响,却能听出了这其中的意味,暗道一声,这人好生厉害。这许多念头在清原脑海中也不过一闪而逝,旋即他便拱手,施礼道:“拜见无生公子。”
无生公子轻轻闭上双眼,哼了几声不知是什么的曲调,悠悠说道:“你可知道,本公子何以将你请来?”
清原道:“不知。”
“你让本公子吃了好大一场……不,两场大亏……”无生公子睁开双眼,嘿然笑道:“结果,你不认得我?”
清原说道:“确是不知。”
无生公子默然片刻,问道:“你可知道,本公子还有另外一个称呼?”
清原答道:“不知。”
大殿之中,陡然沉寂下来。
几个婢女,面面相觑。
无生公子脸色不甚好看,似乎有种对牛弹琴的味道,他深吸口气,说道:“本公子号为无生,但外界总是称呼我为灵溪公子。”
清原一怔,道:“灵溪?”
灵溪七镇,这里便是为首的灵溪镇。
正如丹溪上人,以丹溪镇为名,那么眼前这位,也是如此?
“灵溪七镇,说白了……是本公子的地界。”无生公子缓缓说道:“原本在这灵溪镇之中,还有本公子建立的一座道观,其名风月。”
清原微微皱眉,只听风月二字,再看这位无生公子的作风,他不难想到那道观真正的用处。
“风月道观至今十余年之久,期间也有不少道门弟子,打着要替天行道,清正道门之名的旗号,想要扫平这座道观,但都被本公子轻易打发了。”
无生公子缓缓说道:“但现在……这道观被人毁去了。”
清原沉吟片刻,问道:“那么,又与我有何关系?”
无生公子淡淡道:“此人出自守正道门,其名正一。”
清原当即呆住,想起了那白皇洞崩碎的场景,留存在山中的声音。
“他之所以去风月道观,并不是去寻欢作乐的,他到那里去,扫平了道观,杀尽了内中诸人。而在大开杀戒之前,先擒了四人,正是之前与你有所交集的丹溪度君等四人。”
无生公子按着身旁那女子的胸脯,才坐正身子,看着清原,说道:“他是冲你去的……结果,顺手毁了本公子的道观。”
清原身子稍觉寒冷,原本心中悸动,陡然变得剧烈。
那位守正道门的弟子,还在追杀白皇洞主?
此事,似乎比他所想的,更为棘手?
“你说……”无生公子笑道:“本公子吃了这么大的亏,该当如何?”
闻言,清原方自一震,随后抬起头来,眼中神色微凝,说道:“该是去寻这位守正道门弟子,分个胜负,斗个生死,以泄心头恼恨。”
“这可不行。”无生公子微微笑道:“因为本公子不是他的对手,那时他打灭道观之时,本公子就亲眼看着,自知不是对手,才未有现身。”
清原忽然笑了声,道:“斗不过他,那么就该找斗得过的我?不敢寻这罪魁祸首,便只好用白皇洞主来泄愤?”
“原本确是这般想的。”无生公子也不恼怒,也不否认,只是露出了极为古怪的笑容,身子往前一探,说道:“但现在……本公子是要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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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百八五唐使贵客
大殿之中,昏暗沉寂,忽然有风一扫,顿时有种空荡幽寂之感。
“救我?”
清原神色之间,稍微露出了些许讶异之色。
“就凭你这点道行,在正一的手中,宛如蝼蚁那般。”无生公子说道:“只不过,他初出茅庐,许多地方是犯了粗浅的错误,因而寻不到你。再过一两日,你便躲不过去,那时,以你的本事,如何抵挡得住他?”
清原想起那白皇洞所在山峰崩碎之后的惨状,又想起那道经久不散,宛如仙音一般的声音,沉默不语。
正一的道行,着实是高得令人无法揣度。
清原想了片刻,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无生公子说道:“也是为了帮我自己。”
清原心中愈发疑惑,但想要问话,却被无生公子伸手止住。
“说这些还为时尚早。”
无生公子笑道:“今日本公子在等候一位贵客,至于你这位白皇洞主,不过一时兴起,但似乎歪打正着,许多东西仿佛是一条线串起来的那般,真是令人感慨。”
清原听不懂他的话,但大约明白,无生公子要见的人,或许与自身有所交集,也或许……今后有所交集。
“知道本公子等候的贵客是哪一位么?”
无生公子才把话问出来,便拍了拍额头,苦恼道:“忘了,你这小子也不知是哪座山里修行出来的,想必也是不知,还是本公子给你说说罢……”
清原并不是多么好奇,但也没有拒绝,口中说道:“那便请公子解惑了。”
无生公子满意点头。
与此同时,清原的目光,快速地从那几个婢女身上扫过,发觉这几个婢女,眼神都十分怪异。他念头一转,大约猜得出来,这位无生公子此时的表现,只怕是有异于平常之时。
“那位贵客,身上携带着本公子的缘法。”
素来不喜和男子说话的无生公子,此次一改往昔高贵冷漠之态,面带笑意,悠然说道:“此人原为昔年大唐使者,在唐未灭时,出使西方……”
听到这里,清原神色间已有惊色。
昔年,大唐分崩离析,后来又经战火纷飞,至今南梁,蜀国,元蒙,三国鼎立,战事也尚未停歇。
世间战火燃烧至此,数以百年计,时代可算久远,而来人……竟是唐时之人?
“他出使西方,当时西方有一国,产生叛乱,把他抓了起来,打死了他的随从,只得他和一位副使,两人结伴逃脱。”
无生公子似乎颇为高兴,笑道:“然后这两人也不回大唐,只借着大唐使者的身份,向邻邦借来三千兵马,反杀回去。”
说着,无生公子看着清原的脸色,吟吟而笑,不再开口,似乎等待着些什么。
清原沉吟道:“那是个小国?”
无生公子说道:“在当时已不算小。”
清原说道:“既是不小,三千兵马岂非羊入虎口?”
“是啊。”无生公子说道:“但这头中土去的大羊,用七年时日,就吃掉了这头老虎。”
“又是一个类似于葛相及陈芝云此类的人物?”清原问道:“此人既是如此,如何声名不显?我虽孤陋寡闻,但这般事迹若在中土有所传扬,也该听过的。”
“因为啊……”
无生公子笑道:“他最后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清原惊愕了片刻,竟是不知如何答话。
“他打下了西方国度之后,就传位于那名副使,皈依佛门,然后孤身上路,苦行各方,直至,心诚而生灵……得以面见西方佛祖。”
无生公子说道:“这人得佛祖传承,精修佛法,抹去了一身业债,踏入佛门,从此积德行善,全然忘却了昔日征战沙场,杀戮无数的日子。”
清原默然许久,低沉道:“玄策大法师?”
无生公子面上含笑,点头道:“是他。”
清原眼神恍惚,想起那个认为自己杀戮太重,想要用佛法度化自己的老和尚,想起他慈悲之状,想起他那木讷神色。但是……任由清原如何去想,也想不出来,这样一个老和尚,以往是如何横刀立马,征战沙场,杀戮四方的……
“如今玄策打下的那国,已归属佛国,举国上下,尽数以佛法为尊。”
无生公子说道:“他曾为佛国之主,身具无上愿力……此次他在封神之时,行走中土,乃是另有谋划的。”
清原问道:“什么谋划?”
无生公子展露笑容,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道:“自然是本公子。”
清原心中无言,正想开口说话时,便听无生公子抬了抬手,止住了他。
“来了。”
无生公子看向大殿之外,然后收回目光,眼中已有了许多怪异的神色,看向清原,悠悠道:“小子,有眼福了……”
清原还在疑惑,就见无生公子抬起手来。
“你们……”无生公子面含笑意,手上一放,道:“把衣服脱了。”
那几个婢女,脸色尽数变得红了,尽管羞涩,却仍是照着无生公子的话,褪下了衣衫。
属于婢女的服饰,逐渐褪去。
洁白的皮肤,温柔的曲线。
外衣褪去,只剩几片薄布,掩住了重要部位。
没有了婢女的服饰,这些女子尽显气质,高贵而媚惑。
这些婢女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朝着清原看去。尤其是先前用法宝逼着清原来此的那个婢女,先前是故作高傲,此时宽衣解带,脸色红得滴血。
清原观想六月照身,清澈一切欲念,九重玉楼镇压眉心紫府,全无波荡。
而无生公子,则是见惯了这些,似是兴趣缺缺,扫过一眼也就不予理会,反倒是看向清原时,不免讶异。
但这个场面,终究不是给清原看的。
这是给玄策看的。
“大师既然来了,何不入内?”
无生公子高声喝道:“莫非是怕污了眼睛?”
大殿之外,道出一声罪过,正是玄策声音。
“大师,这女子身躯,与你我身躯,皆是人身,皆是皮囊,何苦如此避讳?”
无生公子缓缓起身来,拉过一个婢女,搂在怀中,说道:“莫非你认为,女子之身,就是不清不净的?”
清原身子微侧,退了一步,心中道:“这无生公子的话,好生锋利。”
果然,大殿外传来一声叹息,然后脚步声渐渐响起,渐渐走近,沉稳而不乱。(未完待续。)
章百八六破其佛心
来人身着淡白色僧衣,眉毛如银。
他皮肤红润,并无褶皱。
只是你一眼看去,便能从他身上,看见岁月沧桑,也看见岁月沉淀多年的睿智沉稳。
这个老和尚,缓缓走来,双目微闭。
无生公子哈哈笑道:“大师终究还是怕污了眼睛?”
玄策微微摇头,手中一抛,飞出一物。
那是一道金色光芒,仅有指甲那般大小,倏忽落在无生公子怀中。
清原看了一眼,朦胧不清,随后便被无生公子收了起来。
“你这又是何苦……”
玄策睁开双眼,视线在清原身上略有停留,最终转过来,看向无生公子,“正如你说,人身是皮囊,皆为外相……又何苦还用这法来伤我?”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无生公子往后躺倒,倚在那婢女身上,嘿然笑道:“如此……本公子这也是空啊……”
玄策摇头道:“话非如此。”
“那该是如何?”
无生公子缓缓说道:“本公子知道你是来度我归入佛门,往西而去,但你总也该说服我才是。”
玄策法师沉默不语,视线扫过,平淡无波。
清原偏头看向无生公子,却见他眼神中发出了少许古怪的光芒,清原大约明白,这位无生公子,多半是要发难了。
“大师,非礼勿视……”无生公子忽然说道:“如此场景,大师倒是大饱眼福,莫非动了凡心?”
听到这话,清原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这时,玄策低声道:“老衲心无****,所见一切,均为平淡,红粉骷髅,一切皆空。”
“如此说来,我如此纵情声色,其实也是内里皆空……我与佛祖,有何不同?”无生公子哈哈笑道:“如此,我又何必往西方去?”
“施主……”玄策抬头看了他一眼,略有少许叹息,说道:“你如能回头,自无罪过。”
“既然是空,哪有回头可说?哪有罪过二字?哪有对错之分?”
无生公子缓缓说道:“既然是空,佛门戒律何以定下戒杀,戒色等诸般戒律?”
玄策知他并无好意,没有直接与他争辩,只是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无生公子说道:“大师,你拘泥于对错二字,便有了是非之分,如何算得是空静?如何算是四大皆空?”
玄策道声阿弥陀佛,双手合十,道:“心空了,也就空了。”
清原听到这里,大抵是明白了,佛门以悟性为重,而这位无生公子是要如自己以往的那般,用言语破去玄策的无垢佛心。只不过,清原之前所说,乃是昔日道祖所言,道祖之言就是天意,烙印在天地之间,因而才有这般威能。而这位无生公子,虽然道行远胜清原,但却未必就有清原当时那等效用了。
此外,昔年太上道祖所说,还算温和。但这位无生公子所说,则是想要从根本之上,彻底坏了这玄策法师的修为,可谓是十分凶狠,全不容情。
清原暗自想道:“无生公子言语毒辣锋利,他们两人之间,莫非是有深仇大恨?”
“心空了,也就空了?”
无生公子顿了顿,似乎在思虑什么,过了片刻,又自往前,道:“但我见你有普度众生之意,有了这念头,也就是执念,如此,你便是心内不空,呵呵,本公子看……大师还须历练才是。”
“佛经说,世间有八苦,即是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取蕴。”
“你修持佛法,不老,不死,不病。”
“然而生来一苦。”
“佛门正果,求不得。”
“不忍见世人疾苦,然而处处所见,世人常受疾苦,可算怨憎会苦?”
说到这里,无生公子蓦然挺直身子,眼露精光,一字一顿,缓缓道:“玄策,你能脱去诸般苦,我就随你入佛门。”
玄策点了点头,并未言语,看了清原一眼,稍微点头,然后转头离去。
目送玄策离去,清原沉默无言。
整个大殿之中,霎时阴暗了少许。
“公子这一番话,是否太过歹毒了些?”
清原忽然叹了声。
无生公子偏头看了他一眼,含笑不语。
“脱去诸般苦,度你入佛门。”
清原说道:“这两件事情,只要在他心中落了根,便算是执念,他越是想要办到,执念便会越重,直至佛心蒙尘,那么他这一身佛法根基,也便是毁了。”
无生公子含笑道:“不错。”
清原看着他,问道:“两位有何深仇大恨,要让你如此对付他?”
无生公子笑道:“谈不上,只不过有些事情,本公子觉得他轻视了我……而且,我也想看看,曾得以面见佛祖的一位高僧大德,佛法造诣之精深,是否能是这般容易破去的。”
说到这里,他忽然叹了声,说道:“只是适才见他,本公子就知道,这些话破不去他的修为。”
清原讶异道:“既然如此,公子何以还要出手?”
“这和尚自入了佛门,消了业债,心性变得纯正,如今可算较为木讷。此时,即便不能毁了他,但也能够阻他一阻。”
无生公子嘿然笑道:“在最近一段时日,想必这和尚也不会好过的。只可惜……也阻不住他太久。”
他在尘世为将,一人灭国,一人立国。
他入佛门为僧,心诚见佛祖,此后被视为最具佛蕴的一位。
“他可以破去的。”无生公子低声道。
清原正欲开口,就见无生公子手中一翻,多了一柄小刀。
小刀一抛,落在旁边那女子手中。
“芳儿,为公子剃度。”
无生公子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
清原呆了一下。
而那几个半裸女子,瞬息间,那红润的脸色,当即煞白。
这位素来浪里花丛,喜美色,好美酒,行事不拘一格的无生公子,竟是要归入佛门?
“你……”
清原皱着眉头道:“究竟想要干什么?”
无生公子微微笑道:“玄策要破去这一层阻碍,暂时不成,但日后是可以的。本公子……还是趁早认输为妙。”
清原微微摇头,说道:“不仅如此罢?”
“自然,因为这早就是有所定论的了。”无生公子缓缓说道:“二十年前,有人告知本公子,说我与佛有缘,于是当场被我打死了,当夜……本公子修行之时,那人忽然入梦。”
清原沉声道:“佛门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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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章百八七
“不错。”无生公子点头道:“当时在梦中,本公子还是打掉他了,但是二十年来……终究种下了根。直到前段日子,他再次入梦,告知于我,玄策将至……”
清原问道:“那么玄策……”
无生公子轻笑道:“他来得晚了些。”
说到这里,无生公子把手摆了摆,示意那些婢女稍退一步,他重新坐在椅上。
“许多年前,我得以修行。”
“后来那人说我与佛门有深切渊源,当时杀他之后,他又夜里入梦,但本公子也仍不在意,随手打散。可是这些年来,我寻欢作乐,那些美酒佳肴,佳人美女,不知品尝了多少……甚至于杀人,也都曾有一段时候,杀得入迷,直到最后,渐渐厌烦了。”
无生公子看着清原,说道:“你也知晓,世上不论什么东西,见得多了,经历得多了,也就没有了什么新奇或激动。不论是杀人,还是救人,均是如此,一切总会厌烦,然后逐渐看得淡了……”
“近两年来,我已不再杀人,甚至于这美酒佳肴,逍遥享受,男女之事,都有些不甚欢喜,逐渐麻木。”
“当一切都看淡了之后,我便想起了那个家伙。”
无生公子嘿了一声,说道:“我与佛有缘,那么……这算是勘破红尘了罢?”
清原摇头道:“你只是看得多了,经历多了,也便淡了。但这仅是看淡了,而并非勘破世事,也谈不上心如明镜,这并不一样。”
“是啊。”无生公子摊了摊手,说道:“但是每日除了修行,就是吃吃喝喝,玩弄许多事情,把这些东西经历得久了,也就时常在想,人生在世,是为了什么?”
清原默然不语。
世上之人,均为生活二字而奔波,一日没有劳作,便要饿上一日。哪怕是飞禽走兽,也都在为猎食而烦恼,每日每夜只求能猎得食物,但它们的生命,又有何意义?
活着,不知为何而活,但谁都不愿死。
在清原眼里,这位无生公子,兴许是闲出了问题。倘如这位无生公子每日都要为生计苦恼,又或者有大敌每日追杀,想必也就没有了这些忧虑。
“人生喜怒哀乐,我都经历过了啊。”
无生公子带着些许感慨,说道:“听说经历过人生大起大落的人,都会勘破红尘,出家为僧。”
他看着清原,用一种极为认真的语气,说道:“本公子觉得,我已经达到这个境地了。”
清原看着他,摇头道:“你没有佛心,没有佛意,只不过厌烦了红尘俗世,要避入佛门罢了。”
“即便如此,也是好事啊。”无生公子哈哈笑道:“我近两年时常翻阅佛经,适才那什么世间八苦,就是从书里来的。既然我只是厌烦了红尘俗世,那么……就去体验佛门清静罢?若是实在受不得,我要走……莫非还有人阻我?”
他吐出口气,摊了摊手,说道:“杀人也杀得多了,救人也救得多了,经历也多了,再这么下去,本公子找不到人生乐趣,可能就该自尽了。如今只想看看,这佛门的诸位菩萨佛陀,能否度化了本公子……哪怕只是让我生出慈悲心,让我去普度众生,也好过现在这样啊。”
“其实我之所以对玄策动手……”无生公子说到这里,皱了皱眉,思索着说道:“也许,只是因为……他也是与我类似的人?只因为他也经历了太多,征战沙场,杀戮无数,直至如今,他意在普度众生,现在……已是与我不同了。”
清原沉默不语。
这世上,几乎所有人都在为生计奔波,有空跟这位无生公子一样,整日胡思乱想的,并不多。但细细想来,他之所以有这个方向的念头,却也并非全无道理。
而随着无生公子的话,那几位婢女,均已低下头,脸色惨白,但却不敢言语。
“来罢。”
无生公子说完,缓缓闭上双目。
那位名为芳儿的婢女,颤抖着举起刀来。
另有婢女,解去了无生公子的发带。
披头散发,更添几分洒脱不羁之态。
然而剃刀落下,万千烦恼丝,尽数落地。
不过转眼的功夫,这位无生公子已是尘丝落尽,头顶光洁。
几位婢女俱都捂着口,泪流满面,但却不敢说话。
无生公子双手合十,笑道:“南无阿弥陀佛。”
随着他一声响起,蓦然间梵唱阵阵,佛音袅袅。
有金光闪烁,足生莲台。
一阵金光,笼罩在无生公子身边,纯正洁净,又显威严大气。
佛光普照!禅音相随!
“立地成佛?”
清原蓦然一震,露出难以置信之状,心中骇然不已:“以他的这些念头,怎能勘破红尘?他对佛书经义,已有了十分深刻的领悟?”
清原有了一种认知为之颠覆的念头,从适才无生公子的表现以及言论来看,他只是一个想法有别于常人的风流公子,虽说道行高深,但行事与常人不同。
但这样的人,怎么会一念之间,有了这等高深的佛法造诣?
他呆了半晌,忽然想起了玄策适才见他时,抛出的那道金光。
“那是高僧坐化之后的舍利子?”
舍利子,共分多种,如血舍利,肉舍利,佛骨舍利,等等之类……
清原看这无生公子的目光,隐约有些变化。
“悟法舍利。”
无生公子身在金光之中,佛音梵唱,他悠悠说道:“神仙会陨落,佛陀会坐化,这是一位大菩萨坐化之后的悟法舍利,内藏他一声对于佛理的感悟……我如今得了这舍利,相当于那位大菩萨为我灌顶,将他一身佛法感悟,传授于我。”
清原略微屏息,大菩萨级数的人物,放在道门之中,也可算是真仙之流,非同寻常。
过了片刻,梵音渐散,金光渐收。
无生公子……已是无生和尚。
他双手合十,面带微笑。
他带着些许温和慈悲,一改之前不羁之态,温和平淡。
清原心有许多难以言语的想法,难道就这样,用舍利子瞬息开悟,就让这么一个人的心性,彻底改变,从此心如明镜,勘破红尘?
“不过只是得了些许佛法感悟……我还是我,想要改变我,没有这般容易。”
无生和尚朝他笑了一笑,然后伸手一拉,地上黑色长发,顿时落于他手,刹那凝成一团,随后,这团黑色发球,朝着清原抛去。
“此物乃我三代前身所化,暂能保你性命。”(未完待续。)
章百八八无生和尚三世身
“我本为无生,后来停于灵溪七镇,被人称作灵溪公子,而在之前一段时日……因心中厌烦了世事,这段时日里,性情多变,喜杀人,喜救人,又喜欢折磨人,好美酒佳肴,好美女佳人,但又时而抛弃,时而毁去。”
无生和尚双手合十,笑道:“那段时日,人称千面公子。”
清原扫了一眼,那几个婢女,俱是低着头,神色黯然。
“如今我性情归复,千面公子已去。”
“我离灵溪,而风月道观业已灭去,灵溪公子也已不在。”
“此时此刻,身入佛门,无生公子也不在了。”
无生和尚笑道:“三生三世,这是本我。”
清原默然片刻,说道:“你与佛门早有渊源,在这世上,不过只是磨砺这三生三世?”
“也可以这么说。”
无生和尚顿了顿,忽然叹道:“其实还有一个,可是更为……”
说到这里,他微微摇头,没有继续再说,指着清原手上的那黑色发球,说道:“此物是我三世身遗留,经我炼制,可算上等法器,若我来施展,可比法宝。但它终究是出自于我,你是断然不能把它炼成法宝雏形了,更不必说凝成法宝……如今这上等法器,并非用以斗法,但可以让你顶替我的身份。”
清原低头看着这团黑色发球,沉吟道:“我为何要用你的身份?”
“因为守正道门要杀你。”无生和尚微微笑道:“不单单是正一,而是整个守正道门……他们要杀白皇洞主,而你就是白皇洞主。”
听到这里,清原看了他一眼,这位无生和尚,似乎知道清原并非真正的白皇洞主。
“那么……”清原说道:“我不当白皇洞主了。”
“晚了。”无生和尚说道:“他们要杀的,其实是你,但是,当时你是白皇洞主,于是他们才要杀白皇洞主。”
清原如遭雷击。
守正道门要追杀的,不是白皇洞主,而是自己本身?
只因为自己当时是白皇洞主,于是便要追杀白皇洞主。
细想顶替白皇洞主身份的这些时日来,所作之事寥寥无几,恒陌,青牛,丹溪洞府那四位上人的谋划。
究竟是哪一件事,使他得罪了守正道门?
“青牛。”
无生和尚说道:“那青牛原是一头野牛,性子凶狂,后来被一个猎人擒住,原本是要杀了取肉,拿到街头贩卖,然而发觉这野牛身强体壮,便高价卖与农夫。”
“农夫给它穿了个牛鼻环,让它推磨,又让它耕田,成了一头豢养的家牛。”
“这野牛初时野性难驯,后来被一番教训,只得收敛了性子,可到了后来,它时常听闻山歌,开了灵智,白日炼阳,夜晚炼阴,终成精怪。”
“然后它一蹄踢死了农夫,重归山林,只不过这铁环却是长在肉里,取不下来了。”
无生和尚微微笑道:“那牛鼻环,后来在它修成妖物之后,就成了一件法器,如今落于你手。”
清原默然不语,许久后,方自问道:“它的经历也算精彩,但是……哪里又与守正道门扯上关系?”
“山歌。”无生和尚说道:“当年唱山歌的人,能用歌声让野兽开灵,可想而知,此人道行极高,也许是这青牛因为这位高人的缘故,染了气运,也或许是因为高人而开灵,勉强算得上是传承。但不论如何……你杀了它,才是真正让守正道门杀你的缘故。”
“正一毁掉白皇洞之前,他在青牛洞府内外,走过一趟。”
说着,无生公子又自沉吟片刻,说道:“我隐约记得,以前听人说过,守正道门有位真人,要降服这头青牛,但降服不来,于是想要把青牛打死……可是当时风雷云动,致使作罢,如今那青牛在坎凌大河边上,行走不能超过十里范围,便是被那守正道门的真人,困住了……”
清原脸色稍微有些变化。
他细细想来,那青牛于他争斗之时,确实没有远离坎凌大河,最多也就追杀几步,又退了回去。
但是……清原可算是对于阵法符文颇为精通,竟然看不出半点端倪,可见那位困住青牛的真人,该是何等高深道行。
默然许久,清原问道:“他为什么放过那头青牛。”
“不清楚。”无生和尚说道:“大约也是跟那唱山歌的人,有些缘故罢……但可以确定的是,你杀了青牛,然后这守正道门便要杀你。”
清原深吸口气,也在思索这位无生和尚的话,究竟是有多少属实……他沉吟片刻,抬头看向无生和尚,问道:“守正道门素来以降妖除魔为己任,以替天行道为准则,怎么就放过了这头青牛,任它在坎凌这里兴风作浪,作威作福,用人命献祭?”
“我怎么知道?”无生和尚摆了摆手,然后说道:“我只知道,现在你不用我的身份,那么在正一的追杀之下,必死无疑。”
清原低沉道:“用你的身份,也未必就好了罢?”
无生和尚笑道:“虽然要替我担了因果,但不至于是必死无疑……”
清原问道:“什么因果?”
“暮阳城。”无生和尚说道:“暮阳城发生的事情,你在丹溪那里应该知晓了。那暮阳城距此不远,而我又道行高深,许多人在争夺谋算之余,必定要把我算上,如若你成了我,他们就要对付你。”
“如此,岂非是一样必死无疑?”清原笑得古怪,说道:“用来对付你这位无生公子的手段,放在我一个上人这里,想来,轻而易举便能把我杀死了。”
“其实,未必是有人对我动手的。”无生和尚说道:“只不过,我要西行而去,如今封神之局,仙人不能入世,我这一身道行,可算是世间登顶,牵扯极重。有许多人是不愿意看见我离开中土,投入西方的,所以这一路并不好走,因此,需要你来顶替我的身份,为我吸引他人注意。”
“若此事能成,我得以脱身,你得以活命。”
“再是不济……”
无声和尚微笑道:“也总比你过两日死在正一手中,来得好些,活得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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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百八九沙弥送宝
幽寂大殿之中。
清原看着眼前这个在眨眼之间,就从一位风流公子,成为佛门高僧的和尚,沉默不语。
“我早年虽说肆意玩乐,把家当都散掉了,但你若接了这无生公子的身份,那么,这灵溪七镇都可交与你,包括这座大殿,这座庭院,以及……”
无生和尚把手一指,笑道:“她们。”
随着他的手指划过,那几个美貌女子,都尽数被他点过一点。
“如此美人,我虽是厌了,但世上男子,谁不动心?”无生和尚微微笑道:“她们气质多变,可高贵,可低贱,可温柔,可泼辣,可冰冷,可粘人,也可任由你想,让她们穿上各种各样的衣衫,比如婢女,比如大家闺秀,又比如……”
清原眉头紧紧皱起,但没有开口。
而那几个女子,则都脸色微白,被当成货物随意赠送,哪怕是她们再如何温顺,也不免难受。
“好了,我也着实不愿跟你多说。”
无生和尚淡淡道:“没有了你,但我还另有人选,只不过看你性命堪忧,又与玄策有所交集,因而助你一把罢了……然而,性命是你自家的,是否珍惜,也是看你的想法,与我无干。”
清原低头看着那黑色发球,目光闪烁,不言不语。
“接是不接?”
无生和尚缓缓说道:“我好另换一人。”
清原看了他一眼,道:“接了。”
“如此甚好。”无生和尚哈哈一笑,正要捋一捋肩头发丝,却落了个空,才想起自家如今已是光头,他拍了拍手,也不在意,忽又说道:“你若临时反悔,便将这宝物交与她们几个,我也不怪你。”
若是常人,听了这话,或许反而会安定一些,认为无生公子着实不甚在意这替身一事。但清原观想九重玉楼,此刻的状态,正是万分敏锐,终究发现了一缕异状。
“此事既然已经定下,我……”
无生和尚咳了一声,说道:“贫僧也就离开了。”
“公子……”
那几个女子,尽数拜倒下去。
无生和尚摆了摆手,没有在意,忽然想起什么,朝着清原说道:“知道我先前为何说玄策轻视了我?”
清原问道:“为何?”
无生和尚说道:“因为他在我之前,先见了白势至。”
清原说道:“临东白氏的本家家主?”
无生和尚双手合十,点头道:“正是他。”
清原皱着眉头,临东白氏的家主因为白氏祖的传承,来到南梁,这是他早已知晓的事情,但临东白氏和西方极乐净土,有何关联?并且……无生和尚,为何要将此事告知于他?
“玄策给我一个悟法舍利,相当于让大菩萨为我灌顶,而他给白势至的是一部功法,这功法非同寻常。”
无生和尚说道:“你不必多想,我也不过是顺口提起,只是,你日后若是有机会见了白势至,须小心此人。”
清原说道:“我与他素不相识,他是临东白氏的家主,想来,今后见面的机会,只怕也不多,甚至……未必有所交集。”
无生和尚忽然笑了声。
清原从他眼中看出了一丝怪异的神色,莫非……这位无生和尚,是觉得先前那句话,颇为可笑?
无生和尚呵呵一笑,往外走去。
他脚步平稳,行走端正。
那几个女子还伏在地上,悲泣不已。
清原默然不语,沉寂无声。
过了许久,这几个女子方自起身,看向清原,各自对视一眼,旋即躬身道:“公子。”
清原没有回话,只是把手一挥,说道:“你们且先下去。”
几个女子又是对视,然后告退下去。
大殿空荡,幽暗冷寂。
清原的神色逐渐转冷。
此事极为蹊跷,但对他而言,若是无生公子没有欺瞒,那么这一回,确实危险。以他的感知直觉来看,自身确有一场杀劫。
“哪有这般简单……”
清原低低说了一句,伸手抚上胸前古镜,低头看着那黑色发球,神色闪烁,似乎在思考什么。
……
灵溪七镇之外。
玄策徐徐走来,双手合十,双目微闭,但脚下行走仍是平稳,岩石不能绊倒,树木不能阻路,一切俱都被他避了过去。
无生公子那一番话,真是好生凶恶。
不过相较之下,虽然言辞锋利,却不如那位清原施主来得深入心中,尚未化成心障。
他缓缓行走,然而,还未走出二里地,就已停下了。
前方有个小沙弥,面貌清秀,笑意吟吟。
玄策怔了怔。
“岁……”
“我已改换姓名,唤作蔡岁弓,不过近些日子,有人管我叫蔡强龙。”
“你……”玄策忽然叹了声,道了声罪过。
“先前无生公子的话,我已听见了。”小沙弥叹道:“普度众生,竟也算是执念,算是罪恶么?”
“执念或许是。”玄策法师看向他,沉声道:“但罪恶……一定不是。”
小沙弥低沉道:“对世人自然不是,但身怀执念,难成佛法,对于你自身而言,岂非就是罪恶了?”
玄策法师默然不语,他忽然发现少许异处,以这小沙弥的道行,如何瞒得过他?如何瞒得过内里的无生公子?
然而,还不待这位大师问话,那小沙弥却已叹道:“所谓普度众生,确是不易,玄策法师还是另发一个大宏愿罢。”
玄策没有回答。
小沙弥继续说道:“如今天地正值封神之时,诸天神仙俱关注人世,几位道祖联手共建大乾坤,如今佛门是不得在人世行走的。您这一次将六我真身传于白势至,将悟法舍利交与无生公子,完成使命,已是该回返西方。而如今虽说战乱纷飞,百姓疾苦,但事涉封神,各方拦阻,您也是不能拯救众生了……待到封神事毕,三界立定,上有九霄天庭,下有幽冥地府,可谓天地太平,宇内清静,世人也无疾苦,更不必让您来普度众生了。”
说到这里,他呵呵笑道:“您还是出生晚了些,若早了数百上千年,天地秩序未定,确实需要有大德之人普度众生的。所以啊,您这宏愿,可以废掉了。”
玄策默然不语。
“对了。”小沙弥拍了拍脑袋,笑着说道:“我这一趟来,并非是叙旧的,而是来送一件宝物。”
玄策抬头看他一眼,没有开口。
“此物与我佛法有着极深的渊源,我佛法粗浅,所识不多,不敢轻动,故而送与玄策法师,或许能进献佛祖。”
小沙弥说罢,从怀中掏出一物,递了过去。
玄策看了一眼,神色惊疑不定。
“南无阿弥陀佛。”
玄策低声道:“此物该用佛法镇压!”
“也好……”
小沙弥脸色陡然一变,手上一抖,便将那物事按在了玄策的胸口,刹那沉了进去。
玄策捂着胸口,面上露出痛苦之色。
小沙弥说道:“玄策法师佛法高深,乃是佛祖亲传,便用无上佛法,炼化了它罢。”
说罢,他哈哈一笑,扬长而去。
玄策看着他的背影,面露苦涩,低声道:“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未完待续。)
章百九零花妖王
楼阁之上。
清原俯视下方,眺望远处。
这里清风习习,颇是舒爽。
守正道门要杀他。
而暮阳城有临东白氏的传承,但多半还有隐情。
无生公子成为无生和尚,且要逃命,让自己顶替他的身份,避过守正道门,同时也让他得以逃离,但此事……清原仍是难以尽信。
他并不知晓这三件事之中,是否有着什么真正的关联。
他想过要离开灵溪七镇,但自知逃不过正一的手段,而用无生公子的身份离开,只怕也会引起已经聚集在暮阳城附近的那些真人的警觉。
“说到底,道行低了些……”
清原吐出口气,从怀中取出一物,“只不过,我也不能什么也不做,或许……可以借此脱身?”
他微微一笑,手中那物事,赫然是一个木雕。
木雕不是虎狼,而是一个人,相貌尚未刻好,但身子大致轮廓已经形成,衣衫飘飞,身材颀长,正是一个挺拔的年轻人。
下方庭院中,池水之上,莲花绽放,煞是美丽。
就在这时,清原怀中的竹筒忽然发出亮光来。
“花魅姑娘?”
清原面露讶色,接过竹筒,灌注法力,“花魅姑娘还未闭关?”
花魅的声音,依然那般娇艳,轻笑道:“出关了。”
清原愈发惊愕,“这……”
“这么快是罢?”
花魅娇笑道:“女孩子家,不怕太快嘛……”
清原默然不语,从一位大妖,跨越到妖王层次,比之于三重天突破真人境,犹为艰难,但因各人不同,耗费的时日也是不同。只不过,他原已觉得,近些时日,断然是不可能再见到花魅了。
花魅笑道:“若是我自己去闭关,能否得成还是两说,就是能够突破,也非短时日能够出来,但这回……浣花阁着实不愧是道祖的传承,后山的静室竟然宛如仙家福地,加上送我的那些宝物,让我未过多久,便有所突破。不过代价也不小,从此之后,姐姐就算是浣花阁的客卿长老,今后再也不能逍遥自在喽。”
浣花阁在极南之地,地位相当于中土的守正道门,或许年月稍浅,底蕴比之于守正道门稍有不如,但也终究是道祖传承。能够成为祖师所传道统的宗派客卿,不知多少修道人求之而不得,对于这花魅而言,也算是天大的福缘了。
花魅似乎心情不错,笑道:“本姑娘这回是借了小灵儿的光,哦,还有你家那相好的陆瑜霜。”
清原皱眉道:“不要胡说八道,毁人清名。”
“呦……”花魅轻哼道:“你身在无生公子的庭院里,还有什么清名可言?”
“我自是不在意,但是陆瑜霜……”
“关心她了?”
“……”
清原也不算是木讷之辈,但每次与花魅说话,总是要落在下风,他揉了揉脑袋,忽然间一怔,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无生公子这里?是因为这竹筒?”
“以往还要借助竹筒,现在本姑娘已经是一方妖王,自然不必。”花魅笑出声来,颇是得意,说道:“本姑娘生来就在伏重山,如今成就妖王,若能归去伏重山,便能把伏重山炼成道场了。只不过,现在虽有不同,可伏重山附近的一些东西,都能借着花草,略知一二。”
清原低声应了一句,神色稍有变化,不知思索着什么。
花魅问道:“你怎么会在无生公子那里?”
清原深吸口气,说道:“因为此时此刻,我已成了无生公子。”
那边默然无言,似乎被惊住了,过了许久,才问道:“怎么回事?”
清原沉吟片刻,然后说道:“前段时间,顶替了白皇洞主的身份,杀掉了坎凌镇的青牛,后来……”
他把坎凌镇青牛,把丹溪洞府,度君上人的事情都说过一遍,然后才说起正一追杀的缘由,随后又把无生公子,玄策法师,以及最后无生和尚等等事情,如实告知,说得十分详尽,也无半点隐瞒。
……
“这事……”
花魅想了许久,才说道:“真是曲折复杂,只不过,如果无生公子没有欺瞒于你,那么你顶替他的身份,确实是明智之举。就只怕……”
“只怕他有所隐瞒,另有谋算?”
“不错。”
“所以我要有所布置。”
“就凭你这点道行,虽说已入了上人境,但又怎么跟无生公子斗?”
“道行不如他,但见识可未必。”
清原出身紫霄宫,对于这一方面,倒还自信不会逊色于尘世间的修道人。
“看来你果然出身不凡。”花魅对此,早有推测,也不算惊讶,只是问道:“怎么不去寻找师门相助?”
清原顿时沉默,过了片刻,才说道:“往事休提,我有一事,还请你助我。”
花魅问道:“何事?”
清原说道:“你既然已成妖王,可以探知伏重山附近,知晓这灵溪七镇的变化,便帮我盯住这座庭院之中的女子,她们原是无生公子的侍妾,许多事情,或许可以从她们身上知晓。”
花魅思索许久,说道:“我初成妖王,虽然身为妖类,有着天生的特异本领,但终究道行不算深厚,要时时盯着,不容易。”
清原低声道:“尽力而为罢……只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嘿,你欠本姑娘的,何止一个人情?”花魅笑了声,说道:“也罢……这几个女子道行不高,总算比盯着无生公子容易得多。”
无生公子道行胜过花魅,若是被花魅盯上,必然有所感应。清原也知这点,因此没有让花魅盯住他,再者说,无生公子已是无生和尚,如今去向不明,未必就在伏重山附近。
清原低声道:“拜托了。”
竹筒的光芒逐渐消去,花魅那边再无回应。
他长出口气,万万未有想到,花魅这么快就能踏入妖王境,如今添了一大臂助,可以知晓许多事情,添多了几分活命的希望。
至于花魅帮他的缘由,清原大致上也能明白,不算多麻烦,日后尽力而为,帮上一把,还了人情,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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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百九一断线
数日光景,一晃而过。
庭院楼阁。
清原站在栏杆边上,看着下方池水,目光落在那一池莲花上面,神色安静。
近日,他已经运用了无生公子的身份,说来也是简单,不过是把那一团黑色发球,融入自己的头发之中,然后一身气息,就被无生公子的气息掩盖,化作了无生公子。
此时此刻,若不看他相貌,只用感应,他的气息便是货真价实的无生公子,察觉不出半点属于清原的气息,察觉不出半点属于白皇洞主的气息。
清原之前运用白皇洞主的面具,遮掩了自身,便算是改了身份,但对于真人而言,一眼便能看穿。而以他此时此刻的气息,谁也看不出他原本的气息。
“这般精妙的法器,可不像是瞬息之间凝成的。”
清原眸光闪烁,“这件上等法器,足以瞒过真人,哪怕是用无生公子的头发凝成,但是……按道理说,没有长久的时日,难以炼成这般法器的。”
他默然不语,思索良久。
这两日间,他运用了无生公子遗留的手段,收集各方消息,只不过,这些消息都经过那些婢女的手,其中真假,便须得清原自己来辨别。
此外,暮阳城事关临东白氏,在清原熟悉的人当中,对此事最是了解的,莫过于源镜城分家家主白继业。
按说白家的事情,白继业断然是不会告知的,但他是分家家主,并非临东白氏本家,另外还有许多蛛丝马迹,可以表明,白继业和临东白氏那边,有着些许常人难测的关系。清原思虑许久,第一次主动联系白继业,抱着一无所获的准备,旁敲侧击,却从白继业那里,获知了些许不算隐秘的事情。
重要之事,例如白氏祖传承,白继业自然不会告知于他,甚至误导了他。但是许多事情不算隐秘,甚至算是流传在外,可以轻易获知,白继业也就没有隐瞒。
而从这些消息之中,清原也用来跟无生公子这些婢女送来的消息,稍作对应,归列出不同之处。
而这些有所出入的消息,真假虚实,就只得细细思量了。
“暮阳城,真是风起云涌……”
清原从接到的消息来看,暮阳城之中,来了许多修道之人,其中不乏真人境,甚至有了世间登顶的九重天人物,而这等人物,往往被称为半仙,乃是人世巅峰,又称人仙。
“临东白氏的传承,按说自是该由临东白氏所取。”
“守正道门规矩森严,行事自有准则,不会觊觎。其他宗门也自知高低,至于那些修道人,更是不敢触怒临东白氏这仙人世家……”
“按道理说,临东白氏名正言顺,就连依附于南梁的修道人,也不能说白家师出无名……可偏偏就出现了这般众人争夺的场面。”
“从这两天的消息来看,必然是有心人散出消息,才引来了这许多人,如今鱼龙混杂,连未足上人境的修道人,都想要浑水摸鱼。”
“最重要的是,守正道门插手了,也就代表着,这所谓临东白氏的传承,另有玄机。”
清原遥望远方,只见远方黑云低垂,风雨欲来。
暮阳城距离灵溪七镇,不算太远,甚至对修道人而言,可算是极为临近的。正因如此,他这位无生公子,道行足以影响暮阳城的变化,必然也是被人计算在内的。
清原如今要脱身自是不易,而若是脱去无生公子的身份,那么就会被正一追杀到。
除非……正一放弃了他,去了暮阳城。
他双目微闭,脑海之中心思急转。
花魅一直盯着那几个婢女,但是那些婢女十分乖巧,不露半点痕迹。而花魅初成妖王,也坚持不了多久,如今只能是时断时续。
“这份人情可算是欠得大了。”
……
白云点缀于蓝天之上。
山中有人行走。
此人面貌俊美,神色冷淡,身着道衣,有着飘逸出尘之态。
守正道门,正一。
此时,正一手中有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光泽,宛如丝线般游走。
他虽然身具高深道行,出身守正道门,得道祖传承,然而,毕竟不曾行走在外,这回犯了许多不必要的错误,但这并不重要。
毕竟是一个上人,终究逃不过他的手。
此时这一缕宛如丝线般,正在游走的光芒,便是源自于那白皇洞主的气息。
尽管那所谓白皇洞主,用了些隐匿掩饰的手段,可又如何瞒得过守正道门传承的秘法?
正一此次行走,先到坎凌大河,再到白皇洞,继而是丹溪洞府,从这三处地方,取得了白皇洞主遗留下来,尚未散去的气息。而最终寻到了丹溪度君等四人,又顺手杀掉了度君的那个弟子,将他们身上未散的白皇洞主的气息,尽数取来。
经过炼化,如今那些气息,便形成了这一缕丝线。
如正一这等级数的人物,要杀一个区区一个四重天的上人,自然是有着万千种手段,只不过,他初出茅庐,还是选了最为直接,也最为麻烦的一种,收集痕迹,炼化气息。
如今,有了这一道气息,那位白皇洞主,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也仍在他的掌控之中。
“红尘俗世,果真不好。”
正一心中想道:“最好生擒此人之后,立即回返山门,实在不成,顺手杀了也是。”
然而就在这时,他手中指引着方向的这一缕气息,陡然停顿,仿佛被打中七寸的蛇,更如断了一头的线。
“前头断了?”
正一那向来是淡然冷漠,少有改变的神色,忽然露出了惊愕之意。
哪怕那个白皇洞主已是死了,气息自然也是在的。
而那白皇洞主未死,以他区区上人境的道行,就是有了什么高深的隐匿法诀,也是躲不过守正道门这传承秘法的。
莫非是有人相助于他?
而那人的道行,只怕与自身相差不会太多。
正一眉头紧皱,这是他第一次领命出山,自己深受宗门栽培,被誉为本门当代弟子之首,莫非初次离山行事,就要无功而返?
“你逃不掉的。”
正一深吸口气,看向远方,眉宇间微微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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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百九二一指断江齐新年
景秀县,大河。
河流汹涌,水势湍急。
河边站立三人。
一位是中年人,黑发黑须,眉宇中正,不怒而威,此人正是景秀县的知县,何沪。
旁边那位,身材魁梧,带着许多迫人的威势,杀机凛冽,是一位戎马半生的兵将,正是那位百夫长田临高。
而他们两人,则站立得稍微靠后了些。
前方直面大河的那人,负手而立,神色平静,俯视着河水汹涌而过。
此人貌约二十七八,面带少许笑意,似乎不甚沉稳,稍微有些轻挑随和的味道。
但田临高知道,这人确实容易亲近,哪怕他已是二品护国真人,当朝国师。
据传此人来自于东海,名为齐新年,神通广大,本领高深,看似青年,实是一位不老不死的神仙。如今梁帝卧病在床,太子当政,此人深受太子器重,封为当朝国师。
只不过,古往今来,国师真人的官位品阶,终究是要比朝堂上那些为皇帝治理天下的官员,稍次一些。太子本欲为他封得一品官职,但是受百官阻挠,终究稍退一步,封了二品。
但一介修行之士,得二品官职,也是古来罕见了。须知昔年唐时钦天监,其监正大人,也不过五品官。
田临高稍微朝着何沪瞥了一眼,他隐约记得,当说起国师将至时,这位何沪大人的神色不甚好看,依田临高近些日子所见的何沪来看,大约……当时太子意欲封其为一品官职,何沪大人也是曾有上奏阻挠罢?
“景秀镇。”
齐新年身着红袍,颇是喜庆,笑道:“果然是景色秀丽,这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景秀镇之人也着实比别地之人,民风更善。只可惜啊……”
“不知大人可惜什么?”
何沪忽然开口,稍微躬身。
他向来不喜这些修仙炼道之辈,只认为是迷惑帝皇至尊,祸乱国家的旁门左道。只不过,如今让他恭敬相待的,不是一个修道人,而是当朝二品大官,因而,他只以大人相称,而非真人,也非国师。
虽说这二品大官只是个虚职,并无职权,且是用这些“旁门左道”获得官职,但何沪此人,恪守规矩,对方官职既然高过自己,那么就该以面见上官的礼仪相待。
齐新年偏头看了他一眼,未必察觉不出这位何沪大人的想法,但他也不在意,悠悠说道:“好山好水好土地,养出一方好百姓,只是……山清水秀,灵气充裕,也会滋生精怪妖物的。”
何沪闻言,脸上神色微沉,不甚好看,深吸口气,说道:“大人言重了,好山好水,只会一切繁荣,唯独那些阴邪之地,才有怪物生成,祸乱一方。我大梁国运昌盛,自然不会有妖邪出现的……”
说到妖邪二字,他下意识加重了语气,朝着齐新年看了一眼,其意不言自明。
田临高倒吸口气,战战兢兢,何沪不知这些修道人厉害,只认为旁门左道,但他可是明白,类似于这位护国真人的道行,便是大军临至,也是无用的。一旦触怒了他,后果难料……
齐新年笑了声,朝着上流看去,随后收回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土坟,缓缓说道:“何大人,这是你家的女儿罢?”
何沪脸色极为难看,但仍是答道:“是的。”
“当日的事情,田临高已经与我细说过了。”齐新年拍了拍那土坟,看着碑文上的字,缓缓说道:“三重天的道行,不惧军队冲杀?这土坟之上有着好几种道术,水木清气保住尸身不腐,又凝土为石,间隔一层精金法力,护住坟堆,周边还有了几分五行布局的味道……怪了……”
齐新年露出几许沉吟之色。
不惧军队冲杀?
又有许多道术,看不出哪一种更为高深,难分高低,大致造诣相当。
加上这五行布局,可知其见识不凡。
这般人物,传承只怕也不俗,怎会还是三重天的道行?莫不是隐匿了修为?但从现场来看,从田临高的描述来看,确是一个三重天的修道人……
“这厮凝练的,总不会是道意罢?”
世间修道人,有许多人都认为,凝法只分五行,而五行之中或许还有衍生之意,比如冰霜,比如雷霆,比如疾风,诸如此类,但都在五行之中。
而齐新年出身先秦山海界,乃是东天海运帝君的道统,自是晓得天意人意法意之分。
“不至于罢?”
齐新年背负双手,任由河风扑面,心道:“道意虽非绝无仅有,但是也非轻易能成,哪怕是道祖传承,也少有凝就道意的人物。而在我这代,先秦山海界里,一个也没有。”
他思索许久,身后是何沪和田临高,这两人也等候许久,但却不敢开口,一个是碍于官职高低,恪守规则,另一个则是发于内心的惊惧敬畏。
“嗯,此事我明白了,这个清原……我也大抵知晓了少许。”齐新年说道:“他离了景秀镇,便去往了灵溪七镇,在那里踏破四重天,成就上人境,斩杀了一头妖牛。只不过,他是用白皇洞主的身份……”
说到这里,齐新年也稍有迷惑。
白皇洞主本就是上人境,盘踞白皇洞多年,那个年轻人不过后来才有突破,断然不会是原本的白皇洞主。
虽说白皇洞主身份隐秘,确实容易顶替,但两人之间,道行高低,是十分明显的。
“清原的事,我自会处理,或许也不必处理了。”
齐新年指着前方,忽然说道:“就在这里,建一座堤坝,拦住上流的河水。”
“什么?”何沪愕然道:“这条大河流转而下,更容易灌溉下方土地,而下面河流的百姓,不论饮水,还是洗衣,都是从这河流取水,将它截断,有何好处?并且,这里河流湍急,要建一座堤坝,不知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其实那般简单的事情?”
“何大人,你以为本座来此,就为了你的这点事?”
齐新年沉声道:“一个上人境都未达到的修道之人,一个不足百人的小队,你当真能放在本座眼中?本座来此,不过是追杀一头从东海之上,顺着暗河潜入中土的妖王……”
“妖王?”
不论是田临高,还是何沪,都呆在当场。
“那是一头九爪神章,此前已被我打断一爪,剩余八爪,又中我一记道术,暂不能离开水中,否则必定枯竭而死。如今它被我截在这条大河之中,上流已经被我施法,从根源打断,而这里它还未有经过,只须建成堤坝,照我号令而行,烧了神符,它便无法往下流而去,只能如瓮中之鳖,停留在这段河域当中。”
齐新年沉声道:“建成堤坝之后,不要再让人靠近这里,待我回来,自会将它降服。”
田临高迟疑道:“您这是……要离开?”
齐新年看了他一眼,平淡道:“本座要去凑一凑热闹。”
此行暮阳城一事,所谓临东白氏的传承,他并不在意。
白氏祖虽是仙人,但又怎能比得道祖传承?
但此间多半还有隐情。
只不过,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守正道门那位被誉为先天道体的正一,首次出山,就是为了擒拿这个清原。
“守正道门当代最为出色的弟子?”
齐新年嘿然笑道:“我也是这一辈中,最为出色的弟子,总该试一试,究竟是你守正道门来得厉害,还是我先秦山海界更为不凡。”
说到这里,他想起那个清原来。
能让潜修避世的正一奉命出山,也真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家伙。
“这回有趣了。”
齐新年哈哈大笑,摆手道:“本座走了。”
他顺手一指,有劲风滚滚,往身后大河而去。
指风所至,大河分离。
下流的水已是往下而去,而上流的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堤坝所阻拦,不断盘旋,不断积高,不过片刻的功夫,河水就在这里,积起三四层楼的高度。
“本座隔绝河水,约莫七日。”
齐新年看了看那目瞪口呆的二人,说道:“七日之内,可保无忧,你等在七日间建成堤坝,告知施工之人,不必畏惧。待堤坝建成……”
他顺手一拍,有了十余张黄符,抛了出来,交给田临高,说道:“便将它烧在堤坝上面。”
田临高躬身应是。
何沪看着那河水分流,犹自惊异。
有风吹来,齐新年的身影,随之消散。
田临高转头看了看那被截停的江河,咽了咽口水。
“一指断江?”
……
白堪山。
兜兜转转,正一终究寻不到头绪,回到了这里。
“必是有人相助于他,否则凭借上人境的修为,再是如何用法,也躲不过去的。”
正一眼神闪烁,在这灵溪七镇之中,有资格在自己面前卖弄本事的,寥寥无几。这两日间,他细细盘算,归列各方之人,最有可能的应是无生公子。
“无生公子?”
正一对这个人,并不熟悉,更不知道,当日被他毁去的风月道观,就是无生公子的“家业”之一。他也不确定是否就是这位无生公子,但或许可以前去查看一番……
反而就在这时,他眉宇微皱,取出一物。
“暮阳城事变,内有隐情,事关重大,暂弃白皇洞主,速援暮阳城同门。”
看见这条消息,正一略感惊讶。
暮阳城不过是白氏祖遗留的仙人传承,但是对于守正道门而言,谈不上什么,如何会让掌教真人下了这般严令?
其实如今又寻到了那白皇洞主线索,应是去找无生公子,但是掌教之命,正一终究没有违抗。
区区一个上人,任他去逃,又能逃得多远?
“只是……暮阳城的隐情……”
正一沉吟道:“真的重要得……需要暂时放下牛宿之死的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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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百九三迷雾下的真相
暮阳城风起云涌。
清原传讯白继业,但这几日间,白继业没有再回应,大约是不愿回应,也或许是没有闲暇可以回应。毕竟暮阳城之事关乎临东白氏,这白继业也未必就真的坐视不理,清原猜测,兴许这位白家分家主,也在其中布置了些什么。
至于无生公子这边,清原借着那些渠道,却也得了不少的消息,但他并不知道在这之间,那些婢女截下了多少消息,而其中有多少又是重要消息。
原本花魅身为妖王,天生有着特异本领,可以替他查知这暮阳城的变化,但他思索许久,还是维持原状,让花魅探查这几个婢女,尝试一下,能否探出什么隐秘来。
只可惜,至今无果,反倒是花魅日渐虚弱,耗费了不少灵丹妙药。
而这笔账,也被花魅算到了清原头上,于是……清原已是欠了好大一笔账。
“暮阳城中,修道人闻讯而来,聚集众多,其中最多的是上人。”
“那些寻常修道人,虽说想要浑水摸鱼,但是大部分还有着理智,自知道行太低,因而,只有少许胆大之辈,才到暮阳城来。而上人者,道行位在中游,更易浑水摸鱼,胆子也就稍大了些。”
“至于真人,这世上本就稀少,而要彻底因此跟白家结怨的,也是不多,于是来的真人,也不算多。”
“而这些真人之中,基本出自于守正道门,白家,以及依附于南梁的真人,这三方真人才是最有资格抢夺这场机缘的人物。”
清原脑海中闪过这些日子以来的消息,最终吐出口气,低声笑道:“真人不算多,但真要斗法起来,整个暮阳城打成废墟,却是轻而易举的。”
就在这时,竹筒亮了起来。
他心中跳了跳,当即取出,运用法力,灌注其上。
“今日晨时,那几个丫头聚在了一起,运用阵法隔绝了地方,应该是要避免你窥探窃听,只不过她们房里有一盆花,与我本体属于同种,因此我才能听得那几个丫头在说些什么。”
花魅声音传来,但与之前不同,没有故作娇嗲,而是以一种十分沉静,显得稳重的语气。
清原忽然发觉,这时候的花魅,声音比起之前好听了太多,念头一闪而过,清原深吸口气,说道:“看来你是听到了些什么事情。”
“不错。”花魅说道:“比你先前所想的,比姐姐我先前所想的,都更为严重。”
清原道:“说来听听?”
“从最开始,一言不漏说出来?”
“若能如此,自是最好。”
“她们几个关在房门里,第一个说这些日子以来,根据公子吩咐,我们都作好了侍寝的准备,没想到那是个静心修道的,却也不动欲念。然后第二个说这样也好,免得被外人污了身子,虽说是公子吩咐,但男人嘛,总是会有芥蒂的。随后第三个说其实他长得也很好看,跟公子属于两种人,气质更好,公子是俗世风流,他是飘逸脱俗,我倒真想尝尝他的味道,跟公子有什么不同。第四个说……”
“说重点!”
清原语气十分沉重。
“你说要从一开始,一字不漏的嘛。”花魅不满地道:“这时候……”
“究竟是什么事情?”清原低沉道:“让你觉得,我会受到震惊,因而先调节一下气氛?”
“你倒还真是聪明。”
花魅沉默了下,说道:“她们说无生公子此去,乃是去了暮阳城,但并不是去取那所谓临东白氏的传承。而且……从一开始,就没有临东白氏的传承。”
“没有临东白氏的传承?”听到这句话,清原心中原本的不安揣测,愈发震动,似乎抓住了些什么,但却又没有头绪。
“不错,那只是临东白氏掩人耳目的消息,并且得以师出有名,另外,也想尝试一下,能否用这般名正言顺的理由,让守正道门置身事外。此时看来,守正道门显然看破了其中虚实,插手入内了。”
听到这里,清原心中稍微一沉。
临东白氏的传承,乃是天上仙人遗留,难以衡量,但这个消息,却是虚假的,仅仅是为了遮掩另一件事情的障眼法。那么真正引动各方风云的……究竟是什么?
“一桩无法用言语描述的至宝。”
花魅说道:“那至宝就在暮阳城,原本持有之人被白氏族人斩杀,那宝物落在白氏手中,但因为之前被人错用,暂时不能取走。后来风声走漏,为了避免许多麻烦,才放出了白氏祖传承的消息,把泄露出去的风声,转换成白氏祖传承,而非那至宝……”
清原眉宇紧皱,眼神闪烁,低吟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不错,白家明面上的人,都去争夺那原本就没有的白氏祖传承,暗中送走这件宝物。原本白家谋划得极好,但不知为何,被守正道门识破,继而被无生公子所知……这灵溪七镇是无生公子的地界,他最为熟悉,于是……去夺宝物了。”
“这么说,所谓无生和尚,遁入佛门,不过是假的。”
“未必。”花魅沉吟道:“从那几个丫头的语气之中来看,应是无生公子为了得到助益,跟西方佛教牵扯上了关系,借了他们的势。”
清原瞳孔微微一缩。
无生公子既是如此行事,那么临东白氏的家主白势至,是否也是这样?
他思索许久,缓缓说道:“我大抵是明白了。”
花魅反而疑惑,问道:“明白什么?”
清原说道:“无生公子的想法。”
花魅稍觉惊讶,但还未问话,就听清原继续说道:“他去夺宝,势必有人追杀,而若是追杀的人追错了方向,追错了一个假的无生公子,那么……他就得以脱身了。”
花魅怔了怔,然后问道:“替死鬼?”
清原点头道:“原本无生公子就表明了,拿我替代他的身份,作为替死鬼,但危险不算高,未必会死。但从现在来看,这替死鬼……是必死无疑了。”
花魅沉默许久,问道:“你要逃么?”
清原摇头道:“逃不掉的,不论是外界,还是内里。”
花魅问道:“那怎么办?”
清原忽然笑了笑,说道:“从接下无生公子的身份之后,我一直有所布置,也非坐以待毙,他想要拿我做替死鬼,而我不过是想要借他的势,从正一手中逃命罢了。”
花魅问道:“你有多少把握?”
清原说道:“世上哪有十足把握?拼他一把也就是了……”
花魅那边嗯了一声,过了片刻,说道:“若能置身事外,自是最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不论是守正道门,还是临东白氏,都有资格抢夺这件宝物,但是其他人物,哪怕身为真人,侥幸夺得宝贝,但没有可以依靠的大山,终究也保不住的。”
“我自己知道有几斤几两。”清原笑道:“许多真人,几位半仙,大片的上人,就凭我这四重天的道行,去惦记这宝贝,可是不太好。”
花魅默然片刻,说道:“浣花阁虽说不愿掺和世间大事,但这件宝物非同寻常,已经有人往中土赶去了,只可惜,多半是赶不上的。至于你……自求多福罢。”
清原微微点头,过了片刻,说道:“暮阳城的风声举动,若有消息,稍微透露一些给我,至于这些无生公子的婢女,暂时不必了。”
那边嗯了一声,稍微沉重了些,然后无声无息。
清原长出口气,大约明白了一些东西。
守正道门识破了临东白氏的障眼法,但浣花阁离得远,没有识破虚实,而如今开始动身,便是因为识破了这其中变化。细想来,多半就是花魅之前探知了这消息,可没有第一时间通知自己,而上报给了浣花阁的高层人物。
对于这点,清原倒也理解,毕竟花魅已是浣花阁的客卿长老,而且她的女儿玉灵,已经拜入了浣花阁。至于自己,没有最直接的利益,终究靠的是人情,以及她的看重……
“无生公子啊……”
清原长出口气,尽管知晓了许多事情,心中更为沉重,但好过一直蒙在鼓里,不断胡乱猜测。
也不知那宝物是什么?
依眼前所知,至少超出了仙人传承。
而又能让临东白氏兴师动众,更不惜联合西方佛教。
守正道门也因此出手。
浣花阁明知赶不及,仍是派出高人,从极南之地动身,赶往中土。
清原遥望远方,那乌云浓厚得几乎如山岳般压坠下来。
“公子。”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正是清原最先遇见的那名婢女,她神色恭敬,没有半点异常。
清原不动神色,缓缓说道:“让你去查的消息,可有了?”
那婢女低下头,看不清神色,只低声道:“有了。”
清原应了声,道:“如此甚好。”
蓦然间天空一声雷响,在苍穹间撕出一道缝隙。
旋即大雨倾盆。
一眼望去,天地朦胧,看不清远方的景色。
而阁楼之下,庭院之重的那一池莲花,正承受着狂风骤雨的拍打。(未完待续。)
章百九四风雨压城
暮阳城。
各方修道人齐聚于此,其中以守正道门,临东白氏,以及南梁阵营依附的修道之人为重,其次则为其他宗门世家。而数量最多的,便是那些散人修道者,只是数量虽多,却终究一盘散沙。
如今着重被盯着的是最为强大的守正道门,以及此次事情的源头——临东白氏。
依附于南梁的修道人,凭借朝廷之力,已经把许多百姓驱走,尽管不能尽数驱逐,但也有过半人数离开。
一旦争斗起来,以真人级数的道术神通,必定是山崩地裂,这暮阳城也将毁于一旦,内中居民定然也难活命。如今天地局势不同,杀孽若能避免,自是最好,因此南梁阵营修道人驱走俗世百姓,不仅未受阻扰,反而若有若无地受到了各方几分相助。
可暮阳城终究是个大城,百姓终究是太多了,无法尽数驱离。
正行身着道袍,背负一剑,站在街道上,朝着天空看去,黑云压城……城欲摧。
风雨之前的阴云,已经笼罩在这暮阳城,有了很长一段时日。感知敏锐的人,可以感应得到,整座城池内外,都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之感。
这既是天象,也是修道人齐聚于此,气机交感导致的异象。
这种异象带着若有若无的威压,普通人难以承受,那些未有离开暮阳城的百姓,也因此离开了许多,而身子较弱的,陆陆续续死去了数百人之多,其状宛如瘟疫流毒一般,致使人心惶惶。
“也不知什么时候,这场风雨就来了。”
正行深吸口气,收回了目光,往道观而去。
道观之中,诸多同门之中,以鸿烁师叔为首。
而鸿烁师叔,乃是一位人仙,在当今世上,道行最高的一列人物。
当他踏入道观之中,便听到了一些议论,当下心头一震。
“风雨来了。”
……
此次暮阳城之事,源自于临东白氏。
依然有人认为这是临东白氏的祖先所遗留的传承,因而盯着白氏的动静。而还有少数人,隐约察觉了内中的真相,或者是已经知晓了内中的真相,更是紧盯着临东白氏的变化,不敢松懈。
而在今日,临东白氏的家主白势至来了。
准确地说,他只是出现了。
因为早在之前,这位白家家主,便已经到来,只是他一直没有现身。而他此次现身,也就代表着,压在暮阳城上方的阴云,开始落下了。
遥遥看去,那位白家家主,年岁未足四十,仅有三十七八的模样,面貌白净无须,身着白色长衫,头戴高冠,背负双手,颇有指点江山之感。
他沿着街道徐徐走来,随着一步一步往前,脚下开始浮空,仿佛踏着无形的阶梯,逐渐登高。
无数道目光,在各个方向,落在白势至身上,或在明处,或在暗处。
白势至俯视暮阳城,面带少许笑意,自有一副胸有成竹之感,随后便见他伸手往下一摄。
嗡地一缕声响,传遍全城。
有一道泛着强烈光芒的物事,从城中某处,破土而出,消去了隐匿的法门,光华尽显,气息绽放。
那是一件寻常修道人无法揣度其价值的至宝。
那宝物落在了白势至手中。
然后城中响起了一声大喝。
“那就是仙家至宝,乃是仙人遗留,关乎得道成仙之希望,我等修行之前路。”
“临东白氏妄图占据己有,我等怎能坐视不理?”
随着那一声大喝,有人出手来,一记道术朝着半空中的白势至打来。
一人领头,数十人跟随,然后其他人也便都随着大势所向,一并出手。
白势至背负双手,托着那件宝物,俯视下方,任由诸般道术打来,面色不改,沉声道:“此乃白氏祖先遗留,诸位是想要夺我白氏的传承,与我白氏结下不死不休之仇么?”
没有人回答他,而是无数手段打了出来。
守正道门和其余各方,原本都有观望之意,随着乱象纷呈,终究随之出手。
“来得好!”
白势至眉宇一挑,神色倨傲。
骤雨倾盆,狂风呼啸。
风雨中的白势至,眼神中闪过一缕寒意。
而适才最先开口,也最先动手的那些人,已在人群之中,逐渐退下。
他们都是白家的人。
……
暮阳城东。
池塘之中栽种的宝物,已经被挖了出来。
十名白家族人,怀中各有一个包裹。
这十人道行都算得是极高,其中两位是真人,其余八位也是六重天巅峰的人物。
这就是临东白氏,怀有仙人血脉的千年世家,底蕴深厚。
“我等俱是精通潜行隐匿之法,各自护送,分开行走,前方自会有人接应。”
当头那位真人说道:“记着……谁也不能打开自家的包裹,你们只须知晓,内中物事,比你我性命更为重要。”
说到这儿,他语气一顿,重重地道:“便是死了,也要将它紧紧揽在怀中,不能让人把它取走。”
其余人俱是应了声。
十名白家族人,分开散走,趁乱离开了暮阳城。
过了约莫小半刻钟。
轰然一声响,小院崩塌。
有一道人落于小院之中,扫了一眼,冷哼一声。
原来这些时日,那桩宝物一直被栽种在这池塘之中,被白氏遮掩了气息,又布置了四面八方,谁也感应不出来。甚至是有人从这附近走过,也都无法一眼看见这座庭院……
难怪近些日子以来,把暮阳城翻了个底朝天,挨家挨户俱都搜过,依然无果。
可惜此刻寻到了地方,却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白势至……”
这道人遥遥看了一眼,哼道:“堂堂白家家主,拿自己作饵,吸引各方人物,倒也算是有些魄力。只不过,白家的手段也谈不上高明。”
他顺手捏印,微微闭目,随后不知传出了什么消息,自身则朝着其中一个方向追去。
而那个方向,适才所去的是白家的一位真人。
至于其他方向,自会有人拦截围堵,不单是守正道门,还有依附于南梁阵营的修道人,以及某些知晓内情,且道行高深的散人。
倏忽间,狂风呼啸,大雨倾盆。
暮阳城内外,俱在风雨之中。(未完待续。)
章百九五十方截杀
风雨呼啸,大势磅礴。
哪怕是这等庞大城池,也仿如残破瓦房一般,在风雨中,隐约生出摇摇欲坠的错觉。
那上人已至六重天,驾风而行,离地三丈,并未飞得太高,只紧紧贴着下方树梢,但速度极快,比之于旁边的飞鸟,快了不知多少倍。
他乃是白家的一位长老,其名白蔡升。
此时他怀中的包袱,也许便是这一次引动暮阳城风云的宝物。
“诸方大人物,应当都在关注家主那边。”
白蔡升心中暗道:“以家主的本事,大约是能够承受得住的,他素来足智多谋,算计精深,想来不会让自身置于太过危险的境地。”
就在这时,蓦然间一道光芒打来,十分锋锐,快得惊人,正中白蔡升侧腰。
他来不及躲避,便斜斜摔下了树林之间。
风雨之中,土地泥泞。
堂堂一位六重天的上人,落在了地上,狼狈不堪。
他深吸口气,偏头看去,左腰上一道伤口,血流不止,法力运转而过,试图凝住伤口,依然无用。
“剑诀?”
白蔡升抬头看去,上方徐徐降下一人,站立于树梢之上,俯视下来。
那人身着道家服饰,挽着道鬓,他背负一剑,手执拂尘,神色冷漠。
那一身气息,比之于自身,高出不少。
白蔡升心中逐渐低沉下来。
来人道行高过自身,倘如是其他人物,或许还能凭借白家的仙家法术,稍微拼上一把。但是来的这位,显然是守正道门的真人,且不论道行远胜自身,只论起传承来,世上又有哪一家门派世族,能比得过太上祖师的道统?
“我原以为我可以坚持很长一段时日。”
白蔡升苦笑道:“没想到我竟是第一个栽倒的。”
“白家上人?”那道人轻轻一跃,落在地上,土地泥泞,然而不沾他身,“十个人中有两位真人,贫道原以为追上了白家的真人,未想,却是稍微偏了一些。不过也好,拿下你这上人,也不算无功而返。”
白蔡升眼神中闪过一丝黯然,道:“看来我们所谓的布置,一直在你们的眼中?”
“之前风声传出,本门有所猜测,后来又有人证实那暮阳城此前传出的消息,应是临东白氏的祖先遗留。原来本门是未有在意的,但是本门掌教真人又岂是那般容易糊弄的?把仙莲出世的风声,改成了白家祖先的传承,不就是你白家接着一些散人的口,传出来的?”
这道人笑道:“你要知晓,我守正道门传自太上道祖,年代久远,底蕴深厚,乃是货真价实的中土第一家,既然是发觉了你白氏的异处,又怎么不加以注意?白势至用自己作饵,确实有魄力,不少真人都被他瞒过了,但本门早就怀疑其中另有隐情,以本门的手段,怎会还被你临东白氏所蒙骗?”
他语气高傲,俯视下来,说道:“你怀中这个包袱,是不是那所谓仙莲?”
白蔡升默然不语。
这道人缓缓走来,面带笑意。
“若猜得不错,你应该是守正道门鸿梁?”白蔡升抬起头来,忽然开口问了声。
“正是贫道。”
“拉上你这位真人为我陪葬,倒是足够了。”
白蔡升忽然抬头,眼中闪烁着无比疯狂的神色,蓦然间身子不断鼓动,仿佛皮球一般。
下一个刹那,他口中一张,喷出了一道血柱。
血柱刹那而至。
鸿梁面色微变。
轰然炸响。
土地都震了一震。
血光袅袅,雨水蒸发作了白雾。
朦胧之间,鸿梁从雾中走出来,鬓发稍乱,但并无太大损伤,他微微挑眉,说道:“以死搏命,这是白家的周天行血之术?”
过了片刻,他又点头道:“白家嫡系族人才能学得的法门,品阶颇高,名气不小,确实有些门道,一个六重天的上人,险些便伤了贫道。”
以他的道行及所学,原本是有六七成把握可以避过去的,但他有心去接这白家的秘术,又因为没有绝对的把握可以避开,也就不闪不避,接了下来。
若是寻常真人,或许真能被这周天行血之术重伤,甚至毙杀于此。可鸿梁毕竟不是寻常真人,所学乃是仙法,且隐隐要突破当前境界,达到更上一层,堪称此境之巅峰,也才勉强接下。
此时的白蔡升,只剩下一层包着骨骼的皮囊,内中血肉去尽,连骨髓都尽数随着那道血柱****了出去。
鸿梁上前来,拂尘一扫,挑开了白蔡升的包袱。
包袱里面,有一株灵草,但不是仙莲。
鸿梁微微皱眉,虽然早有所料,但仍是失望。
这株灵草也算不错,在寻常上人眼里都算宝物,被白氏用法门遮掩之后,散发出了类似天材地宝的味道。
“哼。”
鸿梁顺手一拍,把这灵草打成碎渣,抛在泥水中,随后身子一展,腾云驾雾而起,改换了方向。
约莫过了两刻钟,他找到了另外一方。
这一方的白家上人,也是六重天的级数,但是被守正道门十余位弟子,借着门中阵法,困守在此,动弹不得。
鸿梁也不废话,顺手一拍,将那白家上人打落在地,为了避免那周天行血之术,他捏了一记印诀,封住了这白家上人的血脉。随后鸿梁又是一摄,把那包袱拿在手中,翻开来看,皱着眉,因为这又是一株灵草。
“师叔。”
正行喘息不定,上前来,躬身道:“他身上的……”
鸿梁顺手一抛,扔到了正行身上,说道:“不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正行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株灵草,心中微喜,收了起来。
“怪了。”鸿梁微微皱眉,说道:“按说东西就应该在他们十人之中的。”
正行沉吟道:“如此重要的宝物,会不会在那两位真人身上?”
“真人道行太高,更容易被人盯上。”鸿梁思索道:“这十个人,未必知晓自己的包袱里面,是不是白家所求的宝物,他们只是竭力护送罢了。按道理说,白家这次踏足南梁,真正有些本事的,就是明面上那几位,但堂堂白家家主不惜以性命涉险,断然不可能放在那几个明面上的家伙身上,只有这十个从未显露过踪迹的家伙,才有可能带走宝物。”
说到这里,他皱眉道:“总不至于……在白势至身上罢?”
正行沉思道:“弟子听说,白势至智谋奇高,他的谋划应该不会这般简单。试想,白家论起底蕴,比不上本门,他们这声东击西的手段,对付旁人容易,但本门早有所料,加以注意,不难发现这十人……白势至既然聪明,应当也是猜得到的。”
鸿梁偏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的意思是,这十个人里,未必就有那桩仙莲?”
正行点了点头。
“确有道理。”
鸿梁说道:“另外各方,都有了同门去拦截,你们且去相助……待到把这十人都尽数拿下,宝物是否在他们身上,也就全然明白了。不过我还要先禀报掌教真人……你们先去罢。”
正行等人躬身应是。
……
灵溪镇。
清原盘膝而坐,正自修行。
而竹筒亮了起来。
他灌注法力,瞬息间明白了花魅传来的消息。
他看向窗外,风雨不止。
“该来了。”
清原吐出口气。
随后他起身来,推门而出。(未完待续。)
章百九六试图脱身
庭院风雨。
雨幕之中,景色朦胧,花池荡动。
清原推门而出,只听雨声入耳。
两侧走廊,各有两名女子,站在栏杆边上。
而中间那个女子,正是在白堪山那里,把清原“请”来的那一个。
这女子盈盈一礼,轻声道:“外边雨势颇大,公子这是要去哪儿?”
清原平静道:“风雨能清去浊气尘埃,我心中不甚畅快,正要淋雨一场,而这风雨之中,别有一番景色,也能使自身舒适一些。”
那女子低声道:“淋雨可不是什么好事,公子还是回房罢。”
清原淡淡道:“你要限制我?”
那女子轻声道:“奴婢不敢。”
清原说道:“让开。”
这女子忽然展颜一笑,摇了摇头。
其余四名婢女,忽然间围了上来。
五女围在各方。
清原唯一的退路,只有身后的房门。
“公子还是请回罢。”
这女子手中一放,光芒闪烁。
其余四个女子,亦是如此。
每一道光芒,都是一件法宝。
“法宝?”
清原目光闪了闪,神色微变,低沉道:“难怪我先前查看宝库时,仅有几件法器,以及你之前手中的那件法宝,本以为无生公子只喜寻欢作乐,不喜收集法宝之类,未想,原来其他法宝都在你们手中。寻常真人,就是一件法宝也都难得,你等五人各执一件法宝,无生公子真是好大的手笔。”
那女子轻声道:“您就是无生公子。”
清原目光在她们五人身上转过,神色稍微有些凝重,不论其他隐藏的宝物,单是如今落在清原手中的那件法宝,以及这五个女子身上的法宝,就共有六件。哪怕无生公子在真人之中,也是道行绝顶的人物,但有着六件法宝,也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就是一般的宗门世族,也未必就有这等底蕴。
“五件法宝……其实应该是一套,可以说是一件,也可说是五件。”
清原扫了一眼,笑道:“能结困阵罢?”
当头那女子说道:“公子是要尝试一下?”
清原摊了摊手,说道:“总不能坐以待毙罢?”
这话一出,五女面色皆变。
“不要太惊讶。”清原说道:“替死鬼的差事,早就是说好的,不过我真的不想死。”
几女对视一眼,似乎在确认什么。
“公子。”当头那个女子低声道:“之前只是掩人耳目,能让真正……公子,得以离开,前往西方。至于这里,虽说有可能因为暮阳城的事情,被人算计在内,受人忌惮,可是咱们不去插手暮阳城之事,应当不会出事。毕竟无生公子的身份摆在这里,也并非是谁都能够对付得了的。”
“可惜……”清原叹道:“无生公子已经插手了暮阳城的事情。”
五女闻言,面色骤变。
“你知道了?”
“猜测而已,但多半是八九不离十。”
“公子……还是回房罢。”
“我若执意要走呢?”
“您需知晓,如今守正道门正在追杀于你,而你行走在外,也只能用公子的身份,可此地离暮阳城不算遥远,一旦有所动静,势必会使人忌惮,那么,您就真的是自寻死路了。”
“自寻死路,也算自己挖的坑,总比卧在这个坑里,等侯活埋,来得好些。”
“公子……请回罢。”
“还是你们把我打回去为好。”
清原忽地一笑,手中一扬,劲风滚滚,浑浊不堪。
一片朦胧,宛如迷雾,看不清任何景象。
“拦住他!”
一个娇喝的女声,刹那响起,随后一片光芒照落下来,把浑浊的风清掉。
而清原作势欲逃,又被拦了下来,但不知为何,比之于先前,此刻的他,面色苍白,白得似乎没有半点血色,伸手一抛,就是十余张符纸。
符纸落地,变作虎狼,白马,巨熊,灵猴,等等生灵。
“这是……剪纸为马?”
为首的女子倒吸口气,她跟随在无生公子身旁年数最多,对于这一门道家秘术,早有耳闻。虽说此术并非是哪一家的嫡传,但拥有这一门道术的宗派,都是一等一的大派,哪怕不是道祖传承,也是仙人道统。
在守正道门或浣花阁的人来看,或许未入仙阶,谈不上多么高深莫测,但对于一般的宗门世家,以及散人而言,实为一种难以想象的玄妙之术。无生公子虽是道行奇高,但他也不曾获得这一门法术。
“快拦下!”
几女齐喝一声,法宝尽数打了出来。
虎狼,白马,巨熊,灵猴等等生灵,在法宝之下,尽数打成了碎纸。
“徒有其形?”
那女子深吸口气,暗道:“看来他对于此术的造诣,还不算高。”
就在这时,便见一道身影,趁乱而走。
这女子把法宝往前一兜,便将这道身影拦了回来。
清原退了一步,喘息不定,脸上全无血色。
这女子看了一眼,稍有失望,暗道:“先前见他跟公子谈话,这几日来的谈吐,原以为是个不凡的人物,没想到真正面临生死,也是个吓得面无血色的,亏得我还想过依了公子的话,给他侍寝几日。”
这女子往前来,用法宝对着清原,细看一番,并无差错。
“奉劝公子一句,还是待在房里,可以保命。”
顿了顿,她又叹道:“公子给你的那黑色发球,堪当上等法器,能掩盖你本身气息的。倘如你取了下来,守正道门那位,不出半日就会来到这里,到时真是必死无疑了。”
清原苍白的脸上,带着些许冰冷,目光扫过几女一眼,隐约看见那几个女子眼中的嘲讽,当下哼了一声,退了回去,关上房门。
“本以为是个有气度的男子,没想到咱们姐妹几个动手,就把他吓住了,还是一位踏破界限的上人呢……”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嘻嘻笑道。
这个清原沉默不语,神色冰冷,仿佛凝住了一般,他站在一边,彷如雕塑。
他身上只有几张符纸。
没有古镜。
没有铁棒。
没有血肉之躯。
什么也没有。
身后的窗户,不知何时已是打开了。
有风吹来,清凉舒适。
(未完待续。)
章百九七白氏少年
风雨之中,十名白家族人,包括两位真人在内,已尽数被守正道门拿下。
可在他们身上,都是灵草,没有仙莲。
鸿梁道人面色阴沉,十分难看。
这十人也算行踪隐秘,难以寻找,已算是瞒过了诸方修道人,只是没有瞒过守正道门罢了。按他原本的推测,白势至声东击西,以白家家主的身份吸引众人,亲身涉险,定是把仙莲放在了这十人身上。
可此时看来,白势至的谋划,并不只是粗浅的一层。
鸿梁深吸口气,看向适才赶来的正行,问道:“掌教真人怎么说?”
正行低声道:“掌教真人说,此事早有所料。”
闻言,鸿梁不禁松了口气,本门终究是中土第一大派,任他白家再是狡猾,也躲不过去,当即偏头问道:“现在该如何?”
正行手中一放,乃是一张令牌,低声道:“前方暮阳城,相助于鸿烁师叔,力压各方修道人,压住白势至。”
鸿梁皱眉道:“那么仙莲?”
正一抬起头来,道:“掌教真人已有了对策。”
“对策?”
“正一师兄就在这里。”
“正一?”
“不错,掌教真人说,白家有个人物,不曾现于人世,一直隐匿修行,外界无人知晓,只在前两日才查出此人。但是白家也没有预料到正一师兄就在这里,未有将正一师兄列入谋划当中,这也算是白家的疏漏。”
“掌教真人果真是算无遗策。”
……
白家家主白势至,早年一心修道,后致力于振兴白家,至今未曾婚娶。
据传他当年在外游历时,在外遗留一子,后白家前去接回时,发觉此子连同其母一并被野兽所害。
但没有人知道那野兽乃是有人驱使的,杀掉了那女子,却带走了那孩子。
后来,白势至夺回了那孩子,但是不曾让这孩子现于人前,一直放在隐秘之地,潜学隐修。莫说是外人,哪怕是白家之内,知晓此子存在的,也不过一掌之数。
哪怕是以守正道门的底蕴,也未有察觉此子存在,也是前些日子,因仙莲至关重要,推演运算,才勉强推算出了这么一个人来。
此子尚是少年,然而道行极高,因是劫后余生,死过一回,被其父白势至,称作是孤魂野鬼,遂而以此为名,名作白孤魂。
然而让这位被白势至寄予厚望的少年,已是被人打在了地上。
正一低头看着这个少年,露出了少许惊讶的神色。
此子展露出来的本事,堪称白家当代第一人了,就是放眼白家往上的三代人,能比得上他的,也不过寥寥几人,而其中,白势至便能算是一个。
这少年面貌倔强,双眸犹如孤狼一般,凶厉万分,一身气息鼓荡,土地颤动,整座树林都在摇曳,近处的树木,几近断折。
但正一立身在此,任由劲风呼啸,衣袂飘飞,任白孤魂气势滔天,也无半点波荡。
“年岁不大,道行不低。”
正一平静道:“哪怕放在我守正道门,也是足以令宗门倾力栽培的奇才。掌教真人说……就是白家,也没有几个人知晓你的存在,如此隐秘的一个人,既是来了暮阳城,仙莲多半就在你的身上了。”
白孤魂紧紧盯着他,咧了咧嘴,满口白牙,森然可怖。他幼年与野兽为伍,被父亲带回白家之后,不曾与人交流,只在深山修行,以杀戮为磨砺,因而性情也十分凶厉,偏向于野兽之流。
“你不是我的对手。”
正一翻手压了下去。
天地色变,雷霆滚滚。
五雷正法!
……
灵溪镇。
随着先前这位白皇洞主尝试要逃离这里,五个女子也知事态严重,分开守住了这座阁楼,用法宝为连接,把整座阁楼都笼罩在内。
哪怕是一位五重天的上人,可以连接山河大势,也不能轻易打破这五件法宝连接的困阵。
至于内里,也都在她们的掌握之中。
“这五件法宝原是一套,果然非同寻常,难怪公子花了这般大的代价。”
“公子一直喜好收藏书画之类,多为名家之作,万分珍惜,但那精于炼器的真人,堪称宗师,他也喜书画一类。前些时日公子就在谋划大事,把这些书画连同一些宝物,都送给了那位宗师,换了三件法宝,连同公子原本的两件法宝,才炼成一套,变作了这般雄厚的底蕴。”
“我一直想不明白,那些书画固然是名家传世之作,但又怎能与法宝相提并论?”
“能够传世的名家之作,必是灌注了无数心血的作品,而绘画之人,基本也都是在画道造诣中登顶的人物。任何一条道路,每一个登顶的人物,都是这一方面的大宗师,那些画道宗师专精于画,留下心血之作,而这位真人精于炼器,得了公子那些书画,以他的本事,兴许能够从中领悟出什么,继而提升炼器造诣。”
“法宝对于他而言,终究是外物,只有自身造诣提高,才是无价之宝,再者说,这些书画比不得法宝,公子也是耗费了许多宝物,才换取来的。”
“这一套法宝共五件,我等各执一件,虽说自身修为浅薄,但哪怕是五重天的上人,也不能轻易破开,用来困住这位白皇洞主,已是足够。”
“五件法宝……其实公子是高看他了,原本看他还是有资格的,但从之前来看,他可是吓得脸都白了。”
外界的声音,传入阁楼之内。
阁楼中,清原站立不动,神色不改,但脸上没有半点血色,眉宇漠然。
……
树木焦黑,白烟袅袅。
五雷正法之下,土地都翻了三尺。
白孤魂咳了咳,吐出一口黑血,但他双眸中依然疯狂,不惊不惧,只有万分凶厉的神色。
正一徐徐走来,神色淡漠,低头看着白孤魂,道:“仙莲不在你手上。”
白孤魂紧紧咬着牙,彷如一头孤狼。
正一缓缓抬起手来,在他眼里,这个白家不为人知的奇才,确实令人赞赏,但是,那又如何?
正一把手轻轻落下,朝着白孤魂头顶而去。
这一掌不带杀机,不染杀意,没有半点烟火气息。
但白孤魂却感受到了一股万分冰寒的气息。
早年他在深山搏杀磨砺时,每日每夜都在经历这种危险,但突破所谓的真人境之后,就再也没有了这种寒意罩身,因为他已经很强大了。
只是,显然这个年轻道人,比他更为强大。
白孤魂忽然生出一股挫败之感。
就在这时,便听一声低喝,道:“住手!”
白孤魂闻言,心中一喜。
正一也听见了这话,但面色不改,神色不变,仿若未闻,依然一掌拍落。
嗡地一声。
正一掌下多了一物,形如方印,光芒闪烁,挡住了这一掌。
不远处走来一人,貌若花甲,身着一身淡黄得发白的长衫。
正一伸手一握,把那方印握在手里,然后用力一捏,一桩连真人都要重视的法宝,就在他修长白皙的手掌之下,变作了碎片。
“不愧是守正道门当代弟子之首,太上道祖亲自赐福的先天道体,徒手破宝,好生厉害。”那花甲老人感慨了一声。
正一看了他一眼,淡然无波。
白孤魂喘息着道:“爹?”
闻言,正一眉宇皱起,道:“白势至?”
眼前这个是白势至,那么暮阳城那个……又是谁?(未完待续。)
章百九八白皇洞主,无生和尚
暮阳城北。
有一人在小道间穿梭,速度快若疾风,哪怕道路泥泞,也不沾染半点,甚至身后的道路上,也不曾留下丝毫行走的痕迹。倘如放在武学中,便是一种踏雪无痕的境地。
此人身着白衣,带着金色条纹,脸上用面具遮掩了半边脸庞,额头发丝垂落,只露出眼中的少许精光。
他以疾风一般的速度,又往前走过了三百多里,然后便停下了身子。
因为在前方,有人拦住了他。
那是一个俊秀的和尚,身着淡色僧衣,面带笑意,摸着光洁的头顶,微微笑道:“你果然在走这条路。”
“无生公子?”这戴着面具的人,眼中的光芒在发丝遮掩下闪了一闪,“你竟是当了个和尚。”
“当个和尚也好啊,佛法精深,也是可以修行的。”无生和尚微微笑道:“你不也对佛法十分精深么?修行了这么多年光景,这一次才算派上用场。”
戴面具那人低沉道:“你想说什么?”
“哪有什么?”无生和尚缓缓说道:“当年你偶然得了残缺佛法,勤修苦练,才斩出一具化身,使得本体更为纯粹。这一次联系西方佛教,让玄策给你补全这部净我真身之法……如此,你才能真正运用白皇洞主的这具化身,我从一开始,就盯着你了……”
他双手合十,道声佛号,微笑道:“临东白氏的家主,白势至先生。”
戴面具之人,金纹白衣,面具加身,正是已经被恒陌所“杀”的白皇洞主。
白皇洞主低沉道:“这具化身,一直没有人知晓,甚至在本座动用之前,这化身也不知原本自身的真正身份。未想……都被你盯在眼中。”
“刚开始确实是没有想过的。”无生和尚说道:“灵溪七镇都是我的地盘,你也在白堪山生活了许多年,若不是偶然间听闻这部佛法,我也真是难以把灵溪七镇境内修行许多年的白皇洞主,跟远在蜀国的临东白氏,联系起来。而这一次,你联系西方佛教,又出现了暮阳城的事情,再加上白皇洞主以往的些许异处,以及这一次诈死的缘故,我才能勉强把这些事情,串成了一条线……于是,我也学着你,借佛门之法,来此拦截。”
白皇洞主沉声道:“你真要与我动手?”
“这还有假?”无生和尚缓缓说道:“仙莲乃是无上至宝,你是断然不会轻易交出来的,而我也不可能放你离开。若是来的是你本身,我自然是无可奈何,但你这具化身,不过上人境罢了,仅是你自身斩破出来的那多余的一部分,怎是我的对手?”
白皇洞主面色微变。
“放心……”
无生和尚徐徐走来,道:“没有人会发现的,因为你的那个替身,会把所有线索,都指向白皇洞主。”
轰然炸响!
方圆数十里,震荡不堪。
土地翻开三尺。
“你这位白皇洞主,这些年来,总算是修入了五重天么?”
无生和尚笑道:“我适才任你布置,任你调动大势,但又能如何?”
他伸手一按,佛光闪烁,金芒变幻。
方圆三里,天降佛光,地涌金莲,隔绝外界。
适才谈话之间,这位无生和尚,也并非没有布置。
“南无阿弥陀佛。”
……
正一立身在原地。
适才那花甲老人,被正一打得重伤,可终究运用了白家的法门,带走了白孤魂。
“白家的秘传法门?”
正一略有沉吟,适才他已传讯给了掌教真人。
掌教真人初时疑惑,说白家查无此人,甚至中土境内,也不曾有过此人的痕迹。
那个被白孤魂称作父亲的花甲老人,道行颇高,虽然比正一差了少许,但也算得是极为厉害。按说这等级数的修道之人,在当今世间,其分量之高,堪称重如山岳,放在真人当中也是极为厉害,不该是籍籍无名的。
后来掌教真人似乎恍然,说了一声明白了,便再无消息。
正一心中略显疑惑,但一瞬即散。
他自幼生长于守正道门,不曾出世,乃是因为他天性纯正,清静无为,不该被杂念缠身。因此,他所学的都是功法以及道术,而没有什么人世纷争,没有什么大势变化,关于三国鼎立,临东白氏之类的消息,他所知不多。
至于此事,掌教真人虽然让他插手其中,但也不曾想过让他知晓太多事情。
知得多了,也就想得多了,如此,对他清静无为的性情,不免造成影响。
“正一。”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来。
鸿梁从高空降落下来,站立于树梢之上,说道:“你随我来,相助一把。”
正一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微微点头,身子化作一阵清风。
“鸿梁师叔,适才我对付的那人是谁?”
“掌教真人说,不该让你知道,知得多了,想得多了,滋生杂念。”
“我想知道。”
“这……”
鸿梁知他性情,既是开口,便不好阻拦,默然片刻,说道:“化身。”
“化身?”
“白势至早年曾得一部残缺功法,斩出了化身,纯粹本身,前些时日又有个和尚送了他这部功法的完整篇章,于是又斩出了化身。”鸿梁说道:“适才你传讯掌教真人,才让掌教真人把此事串联起来,如今既然有了一个白势至的化身,那么必然还有一个化身。”
正一说道:“现在是要拿下那个化身?”
鸿梁点头道:“正是。”
……
佛光闪烁,白皇洞主已经瘫坐在地。
“本公子……咳,贫僧也不曾想过,居然有朝一日,能把临东白氏的家主,打成这般模样。不过也就只好欺负欺负你这具化身,若是遭遇你的真身,贫僧躲避还来不及呢。”
无生和尚哈哈一笑,手中提着一个包袱,低头看了一眼,笑道:“白家人才济济,真人辈出,哪怕是你前些时日斩出来的那具化身,也都远胜于一般真人。但你偏偏用一个五重天的化身,来运送仙莲,真的是觉得道行低微者,可以浑水摸鱼么?”
说到这里,他想了想,倒是点了点头,说道:“渔网总是想捞大鱼,但小鱼往往都能从网眼之中逃过去……如今各方都在忌惮真人之辈,而你这具化身道行不高,又是堂堂白家家主的一部分阳神在操纵,这一番布置,确实能算是别出心裁了。想来……前方还有人照应,那么贫僧就不跟你多说了。”
白皇洞主喘息着道:“你一介散人,纵然道行较高,但也保不住这一株仙莲的。”
无生和尚哈哈笑道:“贫僧不是已经皈依佛门了吗?”
他说罢,翻手一压。
梵唱之音滚滚散开。
白皇洞主已在金光之中,血肉溃散,旋即化作一片光芒,尸骨无存。
无生和尚收了手,又稍微布置了一番,掩盖了踪迹,方自匆匆离去。
“仙莲得手,只是接下来……还须快些脱身,远离中土才是……”(未完待续。)
章百九九富贵险中求,何况长生?
灵溪镇。
阁楼外。
“这位白皇洞主,安静得有些古怪?”
“是啊,按说他自知必死,不应该这般平静。”
“多半是被吓破胆了罢?”
“还是大姐去看看罢。”
为首的女子,推开了房门。
清原就站在内里,宛如一尊雕塑,神色冷漠,面色苍白,似乎吓得没有血色了。
“公子何必畏惧?”这女子叹道:“只须好生配合,未必就会出事的。”
清原默然不语,手中一翻,符纸落在手上,蓄势待发。
这又是那剪纸为马的手段。
“剪纸为马固然是一门高深莫测的法术,名气广传,但公子的造诣算不得精深,也不过是徒有其形的空架子罢了。”这女子微微摇头,面上露出少许失望,随后施了一礼,道:“奴婢告退。”
清原静静看着她离去,依然如故。
“大姐,怎么样了?”
“安安静静,在里面等着。”
“也是,五件法宝在此,谅他也翻不了天去。”
“不过……他似乎比起先前几日的模样,有些异常……”
说着,那为首的女子,面色微微有了些许变化。
她曾听公子说过,这个白皇洞主,有一柄白玉尺,非同寻常,便是公子也看不透,而另外还有一面镜子,似乎更为不凡。此前这位白皇洞主在斩杀青牛之时,在丹溪之时,都曾显露过这两件宝物,不是法宝,却比法宝更为深沉,难测高低。
这两件宝物,之前她也见过,但这位白皇洞主想要离开,被她们拦下,一直都未有显化出这两件宝物,只用了剪纸为马的本事。
再加上这位一直气度不凡的白皇洞主,脸色至今不改,冷漠至极,又面无血色,似乎吓得脸色苍白。
但从另外一方面来看,是否……原本就没有血肉,何来血色?
这女子脸色惊疑不定,翻身便要冲入房内,一探究竟。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惊呼传来。
“公子传讯,已在回返路上,不得差错,速速准备。”
……
正一和鸿梁来到了暮阳城北。
“被人捷足先登了。”
鸿梁沉吟道:“似乎是佛门中人?”
他想了想,忽然笑道:“也不算坏事,若不是被人截住,此时仙莲应该被送往临东白氏,被接应离开了。而此时,仙莲落在别人手里,反而比落在临东白氏手里,更容易取回。”
正一看着这片土地,神色有异。
“佛门按理说是不会插手封神之事,因为佛家子弟都在西方,只有少数经过我等同意的,方自来到中土。但这一次插手仙莲一事,已是犯戒。”鸿梁说道:“不论是不是西方那边有意指使或者放纵,但西方真正的大人物,断然不可能因此踏足中土的,所以这个犯戒的和尚……便是打死了,也不要紧。”
说着,他看向正一,似乎想要询问正一的意思。
正一虽是后辈,但却深受本门栽培,连祖师都曾为他赐福,地位极高,而论道行来说,还比鸿梁更高许多。
鸿梁看向正一,却发现正一神色极为奇怪。
“怎么了?”
“这里的气息,好生熟悉。”
“熟悉?”鸿梁怔了一怔,然后心生喜意,说道:“你认得这边的气息?”
正一天生不凡,生来即是仙胎道体,不染尘埃,不沾俗缘,能识万物根本,勘破虚妄,得到真相。论起这一方面的感知,便是鸿烁师兄这位当世人仙,也有所不及。
既然正一认得这气息,或许便能从中把线索提高许多……
“这一个和尚,虽然是个和尚,乃是佛门气息,但隐约有着一股细微的味道。”正一沉吟道:“像是……灵溪镇的无生公子?”
鸿梁皱眉道:“无生公子?这厮我也听过,不过是个风流公子,道行虽高,但跟佛门也扯不上关系的。”
“气息遮掩得极好,但终究有些熟悉味道。”正一看向鸿梁,认真道:“尽管这一缕味道,就是人仙也感应不出来,但我可以确定,就是他的气息。”
鸿梁面色变幻,道:“他归入佛门?还是借着佛门气息掩盖?”
正一摇头道:“不清楚。”
鸿梁吐出口气,道:“也罢,就去找他的麻烦,就是他再是能够掩藏,也终究瞒不过你这先天道体的感应。”
正一没有动身,看着地上,还有少许疑惑。
鸿梁说道:“你这又是为何?如今事不宜迟,迟恐生变,该尽快动身才是。”
正一说道:“另外一方,也颇是熟悉。”
鸿梁一怔,道:“熟悉。”
正一道:“是白皇洞主的气息。”
鸿梁当即露出惊愕之色,他知晓白皇洞主,就是斩杀了青牛的那个上人。按说青牛命中注定应该亡于正一手中,但却被这个白皇洞主所杀,因而正一此行,就是要拿下白皇洞主,回返守正道门,一探究竟。
“也不算是他的气息。”正一说道:“终究有一点不同,尽管气息极为相似,彷如一人,但内里根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这一个白皇洞主并不是斩杀青牛的那个,而且,他已经被杀死了,但另一个白皇洞主,虽然没有了气息,但他还在世。”
鸿梁正欲说话,便见正一说道:“好了,追上去罢。”
鸿梁闻言,当即点头。
……
风雨稍停。
那和尚身在半空,彷如一道光芒,刹那而过。
他所去的是灵溪镇。
“守正道门毕竟是中土第一家,哪怕我得了佛门之法,隐匿了本身,但是难免还是被守正道门察觉端倪的。只不过,能拖延得久一些,我便更容易脱身一些,而若是拖延不了,只怕再过不久,就要被守正道门追上了。”
无生和尚面色变幻,哪怕他在真人之中,也算道行高深的人物,但想起身后追杀的是守正道门,也不禁为之心惊。
古往今来,凡尘俗世中,就有富贵险中求的说法。
而修道之辈,所求的无非是得道成仙,比之于所谓富贵荣华,更重无数倍。
“富贵尚且险中求,何况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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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百神仙斗法,世间惨状
暮阳城。
经过一番争斗,整座城池已经残破不堪,房屋倒塌,城墙破碎。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对于许多寻常人而言,这是一场天威,一场无端的天灾。
许多人被掩埋在废墟之中,许多人在斗法余波之中,被打成了粉碎,这些人中,有未经修行的普通人,有着道行低微的寻常修道人。尽管此前各方已经疏散寻常百姓,但终究还是不能尽数驱走,才有了这般场面。
在座多为真人,造成这般杀孽,共同分担之下,也不是多么难以承受的代价。
如今暮阳城各方争斗,其中最是强大的莫过于守正道门,而这一次守正道门领头之人,乃是鸿烁。鸿烁道人乃是半仙境,世称人仙,在当今仙人不在尘世的时代里,便是世间绝顶。
原本鸿烁身为人仙,习练道祖功法,应是力压各方的。
但也正是因此,他过于强大,受人忌惮,反而众真人在有意无意间,试图联手压制于他。只不过这也并不明显,尤其是临东白氏家主白势至身上,极有可能怀有仙家缘法,因而众人多半的心神,还是系在白势至身上。
白势至身为临东白氏家主,亦是堪称本领滔天,虽说临东白氏比不得守正道门,可却也是天地间一等一的势力。他抵御着各方高人的道术神通,虽有族中高人暗中相助,但也助不得多少,终究还是依靠着自身的本事。
忽然间,白势至面色微变,脸色阴晴不定。
众人依然把道术神通打来,这位白氏家主心中念头急转,自身在此涉险,不过是用仙家传承,遮掩仙莲一事,原本仙莲送走,一切顺利。可未有想到,凭空杀出了一个无生公子……
这个无生公子,此前也被白家计算在内,甚至也派人盯住了灵溪七镇那边。只是灵溪七镇至今未有动静,而无生公子的气息,一直就在灵溪镇,不曾动过,好似无意掺和此事。可气息在灵溪七镇,人却到了暮阳城北,莫非也是有着与自身相似的一部法门,可以斩出化身来?
白势至眉宇紧皱,如今仙莲已失,他在这里拼命遮掩仙莲一事,反而是帮了无生公子。但若是一切都放开来,那么仙莲一事散开来,那么白家保住这仙莲的希望,便十分渺茫了。
“无生公子得了仙莲,但他终究只是一个散人,事后倾我白家之力,不难将之打杀。”
“只不过,就怕守正道门追上了无生公子。并且,这无生公子似乎跟西方佛教有所牵扯,万一借此投了佛门,仙莲岂非落在西方?”
白势至心中犹疑,不知是要继续支撑,还是表明一切,从危险之中脱身出来。
原本这种决断,对他而言,不过一瞬之间,就能明白利弊。可是仙莲至关重要,比他以往经手的任何一桩事情,都更为沉重,竟是犹疑不定。
就在各方争斗之时,天空一声骤响。
“好生热闹。”
天空中现身一人,俯视下方,身着红色长袍,笑道:“把整个暮阳城都打废了,成千上万百姓死于非命,你们倒是好兴致。”
这声音轻闲平淡,没有杀机,也无大喝,这般轻飘飘传来,却让人心头一震。
先秦山海界弟子,今南梁国师,齐新年!
这是一位足以跟守正道门鸿烁真人争锋的人物,也是足以改变整个局势的大人物。
白势至面色骤变,白家诸人俱是骇然。
守正道门也不免感受到了许多压力。
那些散人都已在争斗中四散分逃,还有一些道行不错的人物,试图浑水摸鱼,但看见又一位道行深不可测的人物前来,心底已是沉到了极致,夺得机缘的希望渺茫到了极致。
只有依附于南梁的修道人,方自振声高呼。
“暮阳城乃是南梁境地,本座乃是大梁护国真人,如何任得你们撒野?”
齐新年哈哈笑道:“暮阳城打成这样,也是本座失职,那么就陪你们玩一玩。本座虽然看不上你白家的法门,但也想要夺一夺……”
他降了下来,一指点去。
指点苍生,点苍指!
鸿烁抬头看去,便见一指落下,哼了一声,拂尘一扫。
滚滚风波,又倾塌了一片房屋。
内中侥幸未死的一些百姓,又被掩埋在了下方。
“鸿烁,本座可不是来跟你斗的。”
齐新年说道:“听说你守正道门正字辈首徒正一出山了,他虽是后辈,但天生道体,其修为已经世间登顶,本座想要跟他斗一斗。”
“嘿,你看这暮阳城,无数条人命掩埋下来,男女老幼,无辜之人不知多少,都成了一堆模糊血肉,你们造了如此杀孽,本座要逐个拿你们开刀。现在先找正一……”
他扫了一眼,讶然道:“正一不在?”
鸿烁面色变了一变。
“怪事。”齐新年摸着光洁的下巴,笑着说道:“正一不在,鸿梁不在,另外还有一大批守正道门弟子也不在?本座接到消息,白家此来暗中潜来许多人,怎么人数少了十多个?”
闻言,众人面色剧变。
鸿烁神色阴沉。
白势至脸色难看。
其余修道人,惊疑不定。
少了这么多人,去了哪里?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齐新年笑道:“不错啊,白势至果然如传闻中一样,精于谋算,但现在看来,守正道门也很聪明嘛?”
他扫了一眼,说道:“我这回来是找正一的,正一不在,那么本座不奉陪了。”
说罢,他转身便即离去,化作一阵风,朝着灵溪七镇的方向。
“国师不是说要为百姓讨公道吗?”
就在这时,南梁阵营之中,传来一个声音。
齐新年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声音遥遥传来,说道:“殇璃,这里造成的杀孽,你来解决就是了……”
鸿烁面色变了变,适才他已经接到了鸿梁的传讯,知晓事情原委,如今他在这里拖住众人,鸿梁跟正一足以应付无生公子,未想又出来了一个齐新年。
鸿烁也非优柔寡断之辈,当即腾空而起。
其余诸人也都是道行较高的人物,心思灵敏,知晓有变,此地既然被鸿烁弃去,可见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机缘,于是跟随了上去。
白势至深吸口气,偏头说道:“你们尽数退走,及早离开南梁,免得被他们截在南梁境内。”
“那家主?”
“以我的道行,保住性命回到临东,不算难事。”
白势至身子腾空,往前飞去。
暮阳城各方四散。
诸位真人前往灵溪镇。
只有一位真人境的人物,留在了这里,便是适才出声质问齐新年的那位,齐新年称之为殇璃。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这人身着青衣,身材挺拔,两鬓斑白,略有沧桑,“在高人眼中,普通人……都如蝼蚁一般么?”
他蹲下身子,掀开了一片土墙,下方两具血肉模糊的尸身,应是一老一少。
他隐约看见了一个老人,把孙女护在身下,然后一并被土墙埋在了下方。
恍恍惚惚,他想起了许多事情,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未完待续。)
章二零一齐聚灵溪
灵溪。
“公子得手了?”
“不清楚,只不过有里面那位顶替了公子的气息,吸引了各方注意,公子扮作和尚,应该会被人忽略。”
“不过为了保险一些,公子会从这里绕过去,让我等小心谨慎一些。”
“如此最好,先用法宝困住在这里,等侯公子下令。”
几女有些松了口气的味道。
为首的女子,脸色阴晴不定,似乎对于清原那里,似乎还有许多疑虑,但是内里确实还有公子的气息,在外人感应之下,公子也确实还在灵溪镇。她思虑良久,既然不会坏了公子的布置,那便作罢,而且,哪怕真是发现异常,又能如何?
“公子将要归来,一切按公子原来的布置,莫要乱了阵脚。”
“公子来了。”
就在这时,庭院外,一阵疾风闪烁而过。
那是无生公子。
按原本的计算,公子的气息一直在灵溪镇,不曾改过,而公子本身已经化作了和尚,在得了宝物之后,哪怕有人赶到那里,可感应之下,也只有一个佛门中人,而不会有无生公子的痕迹。
按道理说,此事不会有人怀疑到无生公子的身上,但公子为了稳妥,才安排了这么一个替身在此。
“快些准备,公子要……”
之前那个为无生公子剃度,名为芳儿的女子,话才说了一半,便停住了。
因为无生和尚没有停下,而是直接闯入庭院内,然后不知捏了什么印诀,刹那隐了气息,便从这里绕了过去,闯出庭院外,直奔灵溪镇东方而去,一阵疾风,看不到半点影踪。
几女俱是惊愕。
公子怎么如此慌乱?
原本定下的计划,竟是随着公子离开,没有了半点的用处?
似乎……有人在追杀,致使他匆忙逃窜?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响亮大喝响起,喝道:“无生,你胆敢在我守正道门眼下故弄玄虚,真乃不知高低,速将宝物呈上,留你残命!”
那声音堂皇大气,威势凛然。
随着声音落下,一记拂尘从天而降,刹那光影重重,打在了庭院之中。
轰隆隆炸响!
整座庭院支离破碎,院墙倒塌,阁楼崩倒,假山倾落,土地为之颤动,池塘水波涌起数丈。
滚滚震荡,庭院几女只觉天旋地转,仿佛天地都为之倾覆了一般。
尘埃未散,天空中已有了两个身影,均是道士打扮。
前头一个是中年模样,四十来许,神色冷漠,威严高傲,背负一剑,手执拂尘。
另外一人,则是年轻道士,面貌俊朗,神色淡然,仿佛天上谪仙下界,尘埃不染。
听那中年道士的话,这几女都已明白,来人乃是守正道门的高人,也已是明白,为何公子匆忙慌乱,一步也不敢停留,只因为身后有守正道门真人追来。
几女虽是无生公子的婢女,但却知晓这守正道门的名声。
太上道祖传承,中土第一道派,道家祖庭所在,世间最强大的宗门之一。
“两位……道长……”
当头那个女子,颇有战战兢兢之意,低声道:“我家公子,一直就在灵溪镇,不愿掺和暮阳城一事,道长何以上门问罪?”
“不曾离开灵溪?”
鸿梁神色冷漠,这位无生公子道行颇高,甚至比鸿梁还高了许多,又是居于暮阳城附近,因而各方都在注视着他,确实没有离开灵溪的踪迹。但是相较之下,鸿梁更相信正一那堪比仙人的感知。
许多细微之处,便是半仙也有所疏漏,但正一则不可能有所疏漏。
鸿梁偏头看了看正一,略有询问之意。
正一平静道;“披着佛教一层衣,但内里就是他,不会有错,而且是往这边来了。”
鸿梁松了口气,说道:“那就对了。”
说罢,他大袖一辉,便见阁楼废墟尽数飞扬起来,最底下有一人坐在椅上,竟是没有被废墟压倒,似乎一直等着有人掀开这片废墟。
这人也是个年轻人,身着金纹白衣,坐在椅上,神色冰冷,沉默不语。但唯一有些怪异的是,他脸色苍白无血,仿佛被吓到了一般。
“无生公子?”
鸿梁先是一怔,这位无生公子的面貌有些不同,但他也未有多么惊讶,据传无生公子还有千面公子之称,不单单是因为性情多变,也因为他面貌改换万千,“看气息确实是他,不过没有佛门的气息,莫非是脱去了那一层?”
按说既然是能够把自身气息尽数遮掩的法门,那么这一层所谓的佛门外衣,便不是这般轻松便能够脱下的。
正一眉头紧皱,低头看着那个熟悉的气息。
“他身上是无生公子的气息。”
“但内里还有两种气息,且都是我十分熟悉的。”
正一抬起头来,说道:“他不是无……”
“正一!”
蓦然间一声大喝,打断了正一的话,那声音明显带着喜色,然后就有一片大红光芒,压落下来。
鸿梁见状,惊怒交加:“齐新年,你敢!”
正一神色如旧,伸手拔出了背后的法剑,自身化作一阵清风,迎了上去。
嗡地一阵响动,天空荡动不已。
饶是以鸿梁的道行,也看不清前方的响动,只是在这一声之后,便听震荡无数。
一阵无形的波荡,传了出去。
灵溪七镇,大地开裂,房屋倒塌,百姓死于非命,不知多少性命刹那灭去,哀鸿遍野。就是无生公子那几个婢女中道行较浅的,都难以幸免,只在余波之中,来不及有太多想法,便只在惊呼之后,香消玉殒。
“守正道门正一。”齐新年笑道:“本座一直想要跟你交手,可惜你从来不曾踏出守正道门,今日有幸,总算有个家伙能让你亲自下山,倒是给了本座一个机会。今日倒要看看,是你守正道门厉害,还是我先秦山海界更胜一筹!”
正一没有回话,只是一剑斩了过去。
天空仿佛撕开了一条裂缝。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二人争斗,已过上百次。
齐新年愈发兴奋,然而就在这时,远处无数道光芒,争先而来。
正一眉宇微皱,他专于修道,稍有与人争斗,虽然遇上了这个齐新年,也算斗得颇为畅快。但他也明白,什么事情更为要紧,当下虚晃一剑,往下降去,一掌朝着那个身怀三种气息的“无生公子”擒拿下去。
“本座哪有这般好打发?”
齐新年哈哈大笑,红袍招展,又拦在前头。
只是这么一瞬拦截,各方人物,已经齐聚灵溪。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底下那个坐在椅上的年轻人身上。
“无生公子?”
随后便有人先一步出手,朝着这个年轻人擒去。
出手的这人,便是白势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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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零二众山于前,不惊不惧
天空阴沉。
白势至一掌按落,威势浩荡。
然而他这一掌终究还是没能按下,只因被人阻拦了。
白势至一直是众人最为关注的人物,他这一动手,便引动了许多人。尽管许多人不知白势至为何对无生公子出手,但都知晓,这必然是有原因的,多半是于这一场所谓机缘,脱不了干系。
于是各方争斗又起。
道术神通,光芒闪烁。
鸿烁压制各方,鸿梁也插手其中,原本若是再加正一,那么守正道门便能力压各方,但是正一却被齐新年拖住了。
齐新年这厮不知内情,也不管什么机缘,肆意妄为,只一心要胜过守正道门当代弟子之首的正一,让先秦山海界的名头压过守正道门一头。
场面纷乱,争斗余波无数。
适才无生公子的婢女,已有了被斗法余威波及而香消玉殒的前例,剩余那个名为芳儿以及为首的女子,二人道行相较于其他婢女而较高,及时运用了法宝,仗着法宝防护,勉强保命。此刻再见到这般场景,吓得骇然失色,顶着法宝之威,不断后退。
白势至出手被鸿烁拦下,退了极远,也冷静下来,心头叹了声,忽然间,又不免觉得有些异状,他隐约觉得不对,但一时间又似乎忽略了什么,过了片刻,他方自一震。
“这人身怀无生公子的气息,分明就是无生公子,可是此前夺我仙莲的无生公子已是个和尚了,但他……”
白势至陡然倒吸口气,眼神惊异,争斗之余,又自探查了好几遍,这确实就是无生公子,气息并无任何不同。
无生公子的道行不如自己,按说是瞒不过去的。
就在这时,便听坐在下方的“无生公子”开口说道:“我不是无生公子。”
这道声音平静得异常,冰冷得异常。
轻飘飘的一句话,传出各方。
诸位真人无不停手。
“你当我等眼瞎不成?”
南梁阵营中,一位真人冷笑道:“你号称千面公子,面貌变化无数,但面貌可以改,气息总是改不掉的。本座早年也与你有所交集,至少这点,还不至于认错。”
其余人各自落在一方,与自家相熟之人对视一眼,对于这位南梁广浩真人所言,着实有理。
“我等在暮阳城打生打死,原来真正的机缘就在灵溪镇,白势至身上没有所谓白家的仙缘,看他对你出手,可见白家的机缘,十有八九便在你的手上。”
广浩真人冷笑道:“莫非是怕了,便想糊弄我等诸人?待我取得宝物,我也自然可以说,我不是广浩。谁都知晓你无生公子素来精明,但也莫要把他人都看作蠢货。”
“你倒还真是个蠢货。”
众人眼中的这位“无生公子”,缓缓起身来,他背负双手,说道:“我既然开口了,自然有我的道理。”
广浩真人脸色当即便得极为难看,抬起手来,然而却被其他人气机压制住了。
鸿梁低沉道:“且听他说。”
适才正一的话虽然被齐新年打断,但鸿梁不难猜出,那句话指的是,眼前这人不是无生公子。
但是在鸿梁等人的眼中,这人分明就是无生公子。
甚至连鸿烁这位人仙,都未有看出端倪来。
那位“无生公子”双手背负在后,面对一众真人,神色不改,淡淡道:“我本就不是无生公子。”
原本无生公子那两名婢女,都已退到了远处,见到这一场面,不禁惊愕到了极点。
这许多位真人在此,就连公子也都只能仓皇逃窜,在这院中绕过一圈,运起原来的布置,随后便匆匆而去。
但这个被她们五个女子,便用法宝吓得脸色苍白的“白皇洞主”竟能在这许多位真人,乃至于人仙的面前,侃侃而谈,神色淡然不改,甚至辱骂广浩真人?
他既然会有这等气魄,那怎么又会被她们之前的五件法宝,吓得面无血色?
“不对。”
那为首的女子深吸口气,与芳儿对视一眼,“看走眼了,便是公子……怕是都被他瞒过去了。”
那边,清原徐徐说道:“无生公子想要插手暮阳城一事,但他道行虽高,却敌不过如鸿烁真人此类的大人物。并且,他原本在这灵溪镇,是占了地利,可也因此,受诸位忌惮。”
“为免动手之时,被人拦阻,这位无生公子,已经早早布置好了,比如一件可以让人扮演无生公子这个角色的宝物。”
清原缓缓道:“我扮演的无生公子,一直就在灵溪镇,不曾离开,诸位也都知晓。那么真正的无生公子暗中隐匿去夺了宝物,也不会有人怀疑到他的身上。而退一步讲,真有人来找无生公子的麻烦,找的也必然是我,而不是真正的无生公子,经我一番拖延,无生公子必然已是逃得远了,比如……”
清原微笑道:“现在?”
众真人均是意识到,他们已被人戏弄了一番,无不面色变化。
然而就在这时,蓦然一道光芒从侧边而来,朝着清原打去。
杀人灭口!
“不知死活!”
“本座面前还敢动手,好大的胆子!”
数位真人齐齐动手,拦下了那法宝,并伸手打向了那两个婢女。
清原神色淡漠,朝着两人看去。
那个最初时逼迫清原前来的女子,那个名为芳儿的女子,两人眼中都有着难以置信的神色,有着一种惊恐畏惧的神色,随后便在真人道术之下,化作齑粉。
临死之前,她们唯一的想法,是对这位白皇洞主……看走眼了。
“无生公子得了宝物,让我当作替死鬼罢了。”
清原收回目光,说道:“至于他本身,或许难以逃过诸位的追杀,但是,至少你们要追对了方向。”
鸿梁问道:“什么意思?”
清原笑了笑,没有即刻开口。
鸿梁略感羞恼,正欲动手,却被鸿烁按住了肩头,摇了摇头。
而鸿烁看向这个假无生公子的神色之中,带着许多惊异之色。
鸿梁看见了鸿烁师兄的眼色,当即一凛,也察觉了异处。
这个人既然被无生公子当作替死鬼,那么道行必然不会高,可为何如此淡然平静,在这许多真人眼前,只怕就是无生公子本身,也难以平静下来。
“追对方向?”鸿烁问道:“此言何意?”
“比如……”
清原微笑着开口,然而才说了两个字,就有一道清气朝着他脑袋而来。
出手的是白势至。
无生公子如今的身份,唯有白势至知晓。
这是白势至的优势之一,因而……他也要灭口。
但鸿烁道行在众人之中,堪称第一,终究讲这道清气拦了下来,逼退了白势至。
清原神色不改,哪怕适才白势至的那道清气临近面门,也仍是不惧,他微笑着道:“比如投入佛门,改换本身,从此再没有无生公子,那么你们这些追杀无生公子的人,自然是落空了,因为无生公子已经变作……无生和尚。”
说罢,他伸出手来,取下自己头发间缠绕的一团发球,当即气息消散,回复原本。
属于无生公子的气息,属于无生公子那高深道行的压迫,尽数化作烟尘。
他显露出了四重天上人的气息,也显露出了白皇洞主的气息。
众位真人脸色忽然变得古怪。
适才在他们眼前,侃侃而谈,不惊不惧的人,只是一个上人?这个几乎可以算是用言语戏弄于诸位真人的家伙,仅是一个上人?
而其中,白势至脸色最是难看,因为他感应出了白皇洞主的气息。
“无生和尚。”
鸿烁点头道:“多谢赐教。”
说罢,这位人仙拂尘便即扫了下来,朝着清原头顶打落。
“慢着!”
忽然间,天空传来一声低喝。
那是正一。
“留下他!”
正一大袖一拍,将齐新年逼退,看向了下方。
那个扮作无生公子的年轻人,也随之抬头,笑道:“你就是正一啊?”
正一寒声道:“果然是你。”
身具白皇洞主气息,以及坎凌大河边上的那一种气息。
同时拥有这两种气息的人,就是所谓白皇洞主,斩杀青牛的那个人。
正一手中那一缕丝线不断游动。
因为原本指不到源头的这一条线已经死气沉沉,如今重复生机,只因是又找到了源头。
“你逃不掉了。”
“我从来就不想逃。”
清原深深看了正一一眼,似乎想把这个人记下,然后收回目光,看向诸位真人,看向鸿梁,鸿烁,白势至等等世间一等一的人物,淡淡笑道:“晚辈之所以能不惊不惧,不仅是因为我看见过比你们更为厉害的人物,而更是因为这具身躯……死又何妨?”
他忽然一笑,笑得十分畅快。
众位真人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荒谬之感。
“我已逃得远了,不过,无生和尚也逃得远了,他适才往东方去,诸位还须抓紧时候。”
清原哈哈一笑,然后仰头倒下。
然后他化作一尊木雕,外边则裹着一层符纸。
他之所以面无血色,只因他本不是血肉之躯。
“剪纸为马?”
“他是个假身?”
“快追!”
无数道光芒从灵溪升起,往灵溪镇东边而去。
尽管这个用剪纸为马的后辈,也是该杀。但当下最重要的,是追杀逃往东边的无生和尚。(未完待续。)
章二零三余患未消,浣花秘法
灵溪七镇正南方向,三百里外。
一阵疾风吹过,然后小道两侧草木低伏,小树细枝不断摇动。
那风中有人,只因走得太快,看不清身影,又扬起了一阵疾风,因而便好似这人化作了一阵风。
三百里外,对于真人而言,不过顷刻之间的功夫,但对于清原而言,已经是颇为遥远了。
适才他用剪纸为马的那具假身拖延时间,便是要让本身逃得远些,稳妥一些。
当然,这样一来,无生和尚倒也得了许多逃命的空隙。清原并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帮了这无生和尚一把,只是能够让自己逃远一些便是好了。
“好在这些真人足够冷静,愿意听我说话,才能拖延少许功夫。”
其实那一番话也谈不上胡扯,至少清原当真把无生和尚这件事情,以及这和尚逃命的方向,告知了诸位真人。
“现在应该是管不上我了。”清原长长吐出口气。
从一开始,暮阳城之事初露端倪,他从花魅那里得知之后,便推开房门,意欲离开,但是被那五女用法宝拦了回来,而在当时,清原用浊风遮掩了视线,已是换了假身,在假身故意作出要强行闯出那里时,清原本身便已从庭院后方退走。
这般伎俩也谈不上高明,只不过那些婢女眼界太低,看不出什么来。
最后,清原本身离开了,假身留下。
那假身本就不是血肉之躯,故而脸色苍白,但也就不惧生死,能在许多真人面前侃侃而谈,能对广浩真人出言不逊,能够故意拖延而不畏惧。
“现在算是勉强逃出来了。”
清原吐出口气,为了这具假身,可谓是耗费了许多精力。
原本他已有了剪纸为马的道行,可为了稳妥,又用槐木刻成木雕,避免被人看出端倪,又用古镜在其中留下了一缕气息。
古镜乃是五行兼备的先天至宝,之前残留着广元古业天尊的法力,就能够把清原这个人都尽数显化出来。如今清原道行不足,但是显化出一缕气息来以假乱真,却也不难。
随后,清原又在假身之上,留下了无生公子的那黑色发球,扮作无生公子。
避免暴露自身,清原在这假身之上动了手脚,那具假身之外的气息是无生公子,而取掉了黑色发球,就是白皇洞主。但清原隐约觉得,那个正一……多半是看透了内中虚实,不论是无生公子,还是白皇洞主,都不能遮掩正一的感知。
这个守正道门的弟子,只怕看透了属于自身的气息,属于清原的那一缕微末气息。
“守正道门当代弟子之首,果然名不虚传……恐怕不必任何老一辈的人物逊色了。”
清原有所感叹,然而就在这时,怀中竹筒蓦然闪烁光芒。
清原犹疑片刻,方自伸手入怀,取出那竹筒,灌注法力。
然后花魅的声音便从竹筒中传了出来:“你竟然是这样脱身的?”
清原怔了一怔,道:“你知道了?”
按说灵溪镇这边,又许多真人乃至于人仙,花魅是不敢轻易探查的,而且,众位真人气息交汇,几乎风云色变,花魅也探查不出什么。
“如何不知道?”
花魅淡淡道:“不论是灵溪,还是之前暮阳城,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清原听她语气平淡,不似之前那般娇艳,思虑闪烁,隐约明白了什么。
“原本以姐姐我的道行,自然是不足以探查那边的事情。但是……浣花阁毕竟是天君祖师的道统。”
花魅说道:“现在,姐姐是借了浣花阁的宝物,并且有一位人仙在姐姐身后运送法力,将姐姐的这一身天赋,发挥到极致。如今伏重山方圆三千里,俱在掌握之中,包括暮阳城,包括灵溪镇。”
清原面色变了一变,握着竹筒,当下便想断掉法力。
“你想干什么?”花魅轻笑道:“欠了我这许多人情,我这才有事与你说,你便想躲避?”
清原深吸口气,说道:“我虽已是上人,但在那一群世间绝顶的真人面前,也仍是道行低浅,好不容易才能脱身,怎么可能还去涉险?”
“你怎么知道姐姐会让你涉险?”
“难道除了这一桩宝物之外,还有什么事情么?”
“倒也聪明,确实与此有关,但是此事确实不用你去涉险。”
“有关此宝,必然涉及真人乃至于人仙,涉足其中就是涉险,如此,不亚于自寻死路。”
“你以为你现在算是脱身了?”花魅缓缓说道:“虽然不知你用了什么本领,让诸位真人都看不透你的原本所在,但那个正一不同。”
清原道:“如何不同?”
“正一乃是先天而生的仙胎道体,他的感知犹比仙人更胜。你就是瞒过了人仙,难道还以为可以瞒过仙家?”花魅说道:“适才你与正一对过一眼,也知晓他对你并非视若蝼蚁,而是十分重视,事后他必然会再去寻你。你自己知晓,以他的本事,执意要你性命,那么你就逃不掉。”
“在暮阳城之事初露端倪后,能及时脱身,可见你是个聪明人。”
“你能在许多真人面前,不惊不惧,虽说是有依仗,但也着实不凡,似你这样的人,许多事情,应该是想得明白的。”
“浣花阁有一道法门,定可助你脱身。”
“你可以稍作考虑。”
……
清原沉默不语。
花魅知道他从伏重山中获得了一桩仙宝,多半也能猜得出他之所以能用剪纸为马的手段瞒过众位真人,是与此有关,但花魅并未开口。
一桩仙宝,足以引动杀身之祸,哪怕是尘世间的浣花阁,也难以平静下来。花魅瞒下了此事,无形之间,又给了他一个人情。
清原大约猜得出来,适才花魅那一番话,背后便是浣花阁。
“浣花阁有一道法门,可以助我脱身?”
清原忽然笑了笑,他并未怀疑这句话的真假,堂堂祖师道统,极南之地的主宰,浣花阁不会为一门道术而食言。
只不过……
“不够。”
“什么不够?”
“浣花阁的请托,就只是一道法门的酬劳,自然是不够的。”
“你答应了?”
“不,且先听一听你们的谋划,至少要断定我自身不会涉险。”(未完待续。)
章二零四欲害我者皆为恶
此次暮阳城之变,事关一桩仙缘。
这一桩仙缘,甚至该用临东白氏祖先的仙法来充当遮掩,又引动了守正道门,自是非同寻常。
浣花阁在中土的弟子中,并无真人之辈,故而只能从浣花阁之中赶来,但此地之事,瞬息万变,哪怕是人仙之辈,能一瞬千里,可要赶至中土,只怕也不能赶上,于是便需要有人拖延。
无生和尚夺走了宝物,可在众位真人追杀之下,多半是支撑不了多久的。尤其是清原在之前道出了无生公子如今变作无生和尚的真正身份,又指明了方向,那么无生和尚安然逃脱的机会便愈发渺茫。
但也好在清原适才稍微拖延了一下,让无生和尚又逃远了一些。
如今浣花阁的意思便是,让无生和尚继续逃命。
倘如落在守正道门手里,那么这桩宝物,浣花阁多半是不能得手了。
因此,浣花阁如今便要有人相助无生和尚。
“以你的道行,不足以相助无生和尚逃离。”
花魅说道:“如今只需要你去联系一人。”
清原问道:“谁?”
花魅说道:“一位南梁的修道人。”
清原沉吟片刻,问道:“他是什么人?”
花魅那边略有沉默,随后才有开口。
“此人原是极南之地一个修道家族的后辈,名为霍殇璃,后来与浣花阁一名女弟子暗生情愫,但因身份不同,被浣花阁所阻,最终二人私奔。”
“浣花阁降罪于霍家,此后霍家灰飞烟灭,而霍殇璃连同浣花阁私逃的这名女弟子,一同回到霍家,受了波及,致使那女弟子身殒当场,霍殇璃受创极重,远逃中土。”
“如今他化名君殇璃,投入南梁境内,修得真人境,习练剑诀。”
“我身后这位长老的意思是,暂且教你一道可以运转轨迹的法门,运转出特定的轨迹,以作信物,表明浣花阁的身份,请君殇璃相助。”
花魅徐徐说来,至此方才顿了一顿。
清原问道:“说完了?”
花魅点头道:“长老告诉姐姐的,就是这么多了。”
“这是让我去送死?”清原笑道:“从你的话中可以听得出来,这位习练剑诀的真人,因浣花阁而家破人亡,仇恨深种。浣花阁想要让他相助,这是疯了不成?”
花魅那边过了片刻,又说道:“照做就是,浣花阁既然开了这口,自然有把握让他相助。”
“你们只是在尝试?尝试一下能否让他相助?”清原沉声说道:“你可知道,我若是前去,见到了这位真人,表明了身份,他有八成可能便是一剑朝我劈下来。”
“不会。”
花魅那边传来声音,但却不再是花魅的声音,而是一个苍老的妇人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许多莫名的幽深之感。
清原略微屏息,他大约猜得出来,这位就是花魅所说的那位当世人仙,就是放在仙界,也是半仙之位。若换了常人,或许已经紧张得难以开口,但他早年曾在紫霄宫,就是紫霄大仙也时常见到,此时听闻人仙之音,又是遥遥相隔,却也感应不到什么压迫之意,倒也不算失态。
略微沉默,清原问道:“凭什么不会?”
“霍家这小子当年拐走的,是老身的亲传弟子。”
“如若晚辈猜得没有错,那么阻止他们二人的,也是前辈?”
“正是。”
“降罪霍家的,也是前辈?”
“不错。”
“那么这位霍家公子,如今南梁君殇璃真人,应该是对前辈恨之入骨才是。”
“也许罢。”
“多半不是‘也许’,而是必定。”
“你想说什么?”
“晚辈倒是不想说些什么,只是想知道前辈的意思。”清原说到这里,笑着问道:”莫非是想赌一赌,待得晚辈见了那位真人,报上浣花阁的名号,再您老人家的名号,然后是否会被他一剑劈死?”
“你这小辈,想得太多。”
“事关性命,终究不好冒险。”
“老身自有把握。”
“晚辈觉得没有把握。”
“此中事情,颇为曲折,仍有些许内情,看在他妻子的份上,多半还是会给老身一分薄面,至少算是还了老身对他妻子的授业之恩。”那老妇人叹道:“老身以浣花阁的名义,再以半仙之境的名义,向你保证,亦可起誓,你这一行见了霍家后辈,他定然不会害你。”
清原闻言,倒没有再说出质疑的话来,以浣花阁的名义,以半仙人物的名义,说到这个地步,清原确实消了那些质疑。
“这一门运转模仿的道术,可以传于你。”
顿了顿,那老妪又道:“助你摆脱正一的秘术,也可在此时传于你。”
“倒还真是大方。”清原说道:“前辈不怕我得了秘术,便即逃离了?”
“能够从暮阳城之事脱身,用假身蒙骗诸位真人,又把无生和尚暴露出去,你是个聪明人。”老妪淡淡道:“你已经得罪了守正道门,难道还要得罪浣花阁?”
清原问道:“其他的呢?”
老妪说道:“待你见了霍家那小子,把竹筒交与他,老身自会与他详说,至于你……到时该给你的道术,便会当即传于你,断然不会害了你。”
……
老妪运用这竹筒传音,似乎颇为吃力,兴许是因为她正自相助花魅,感应各方局势的缘故,说完这些,又把竹筒交还给了花魅。
清原默然片刻,道:“既然有着帮手,何不让他去争夺宝物?只让这位真人稍微相助,动些手脚,不免大材小用罢?”
花魅轻笑了声,说道:“这位真人习练剑诀,出手锐利,但无生公子道行还稍高一筹,霍殇璃凭借剑术虽然显得厉害,可真要拿下无生公子,夺得宝物,还是不易的。但他是南梁阵营之人,又身为真人境,凭借身份与高深道行,加上浣花阁指点,不去争夺宝物,只是稍微动些手脚,暗中相助无生公子,使之逃得稍远一些,倒是不难。”
清原忽然说道:“他如今可不是无生公子,而是无生和尚,若是逃往西方,不论是浣花阁还是守正道门,都要落空。”
“你说得也有道理。”
花魅顿了顿,说道:“但为何要提醒我?”
清原平静道:“我这次告诉诸位真人,无生公子已经是无生和尚,莫要追错了人,莫要追错了方向。倘如无生和尚此次顺利脱逃,日后对我而言,也是一大隐患,兴许某一日再见之时,他便会对我动杀手了。”
“说你是聪明人,倒没有说错。”花魅娇声笑道:”这赶尽杀绝的想法也是不错的。”
“除恶不尽,后患无穷。”
“他谈不上大恶吧?”
“我非恶类,故而……欲害我者,皆为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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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零五废墟
阴云遮天,雨后潮湿。
暮阳城一片废墟,房屋倒塌,大地开裂,偶尔可见血肉残骸。
所见之处,哀鸿遍野。
根据花魅所说,君殇璃身在暮阳城,并未随着众人去往暮阳城,于是清原来到了暮阳城,也便见到了这一场面。
清原早就听过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道理,但还是第一次见。
其实尘世战场也是相同的,朝廷高层人物的野心及决策,便决定了下面无数将士的生死。
“孩子……”
他看见有个衣着脏乱不堪的妇人,仿若疯癫了一般,在寻找她的孩子。
“爹……娘……爷爷……”然后又看见一个仅仅几岁的孩童,在寻找他的长辈。
类似于这样的人,并不少,但也不算多。
因为此前已经疏散了许多人,也因为在斗法余波之中,能够存活下来的人,并不多。暮阳城破碎不堪,许多个家破人亡的场景呈现在眼前。
清原行走在这暮阳城中,宛如炼狱。
一时间,思绪不断荡动。
忽地一声颤动。
旁边有大片墙壁倒了下来,轰然震响,埋下了适才那个男孩。
清原面色微变,伸手一拂,那墙壁就已掀了开来,然而里面的男孩,已是血肉模糊,好在勉强未死。他上前来,伸手按在这孩子身上,渡了一道法力,为他保住性命。
然而那边,又有个人正哭嚎着,在废墟中,用双手不断挖掘泥土岩石,掌指鲜血淋漓。
清原遥遥看去,类似的场景并不稀少。
他默然片刻,然后伸手入怀,许多符纸夹在手中,抛了出去,落地变成许多个人来。
这便是剪纸为马的法术,。
以他当前的道行,施展出来的纸人,哪怕未有经过木雕为根本,也不逊色。
这些纸人分散开来,四处挖掘废墟,救出人来。
“长老在催你尽快动身。”
花魅叹了声,声音从竹筒上传了过来。
清原平静道:“这些不必理会了?”
“不必理会了。”花魅说道:“修道之人,眼界已经高了无数个层次,在他们眼里,世人皆与蝼蚁无异,只不过为了避免劫数,少有造孽罢了。”
“蝼蚁?”清原想了想,低声说道:“任何人修炼有成之前,都算是蝼蚁罢?而在天上仙人眼里,不也是蝼蚁么?”
花魅平静道:“我是花妖,没你这般多感触,只不过见了地上一堆蝼蚁,也不会有什么同情之心。就如同寻常人,在路上看见了折断的花枝,也不会可惜。”
清原笑了笑,说道:“修道之人也是人,而仙之一字,还有一半是人的。”
紫霄大仙便是这样一位仙人。
世间凡尘的普通人,也是修道人的根本所在。
“留下这些纸人就是了,你去寻霍殇璃。”老妪的声音蓦然间传来,显然又是从花魅那边,取过了竹筒传音。
清原忽然一笑,正要说话时,眼前陡然一花,已是站了一人。
那人身着青色长衫,身材挺拔,背负一剑,看他面貌,只是青年模样,然而眼神沧桑,两鬓斑白。
“君殇璃?”
“你认得我?”
这青衫男子略微挑眉,露出少许惊异之色,道:“我并不认识你。”
“我也不认识你,但现在,且先看这个……”
清原抬起手来,运转浣花阁秘术,运转轨迹,显化出一片玄奥的纹路。
清原本身不知这纹路代表了什么,然而,君殇璃看了这篇纹路,眼神陡然凝起,寒意森然,神色间冰冷如霜。
有一缕冰寒的气息,宛如杀意,笼罩在清原身上。
清原心道不好,暗自道:“他杀机如此深重,莫非浣花阁真的只在尝试?”
君殇璃低沉道:“浣花阁莫非还招男弟子不成?据说浣花阁创派祖师是南方天君的徒弟,但却是个女子,创立浣花阁后,从此浣花阁招收的都是女子。”
清原见他没有动手,松了口气,说道:“我只是得了好处,来传话的。”
君殇璃道:“传什么话?”
清原将竹筒抛了过去,说道:“我是不知,但内中可以联系浣花阁。”
君殇璃接下,灌注法力在内。
清原站在他面前,只见这位真人面色变了又变,一瞬是杀机凛冽,一瞬是恨意滔天,又有少许缓和之态,然而下一刻又是杀机凛然。
他气息变幻,身边压迫之力也不断变化。
土地龟裂,残壁破碎。
清原退了一步,把古镜悬在头顶,有镜光落下,仿若琉璃,将一切压迫之力,隔绝在外。
过了片刻,君殇璃脸色才平缓下来,只是犹有低沉之意,道:“记住你的话。”
清原也不知道浣花阁跟他说了什么,见状倒也松了口气。
君殇璃说罢,把竹筒抛了过来。
清原心念一动,古镜的光芒稍微闪开,让竹筒落在怀中,他顺手又收了起来。其实这竹筒能够联系花魅,可以探知许多事情,但是经过这一件事,清原总觉是个烫手山芋,适才他也想过,如果君殇璃直接取走,或许还更好一些,可君殇璃终究又抛了回来。
“也罢。”清原收了竹筒,抬头看去,便见这位真人目光落在自己头顶上的古镜上,神色似乎有些变化。
见状,清原心中一凛,暗道:“莫非他看出了古镜不凡之处?”
这般想来,清原手中一放,白玉尺落在手上,尺上的红色雷纹,闪烁不定。
然而在这时,君殇璃又把视线收了回来,深深看了清原一眼。
“浣花阁的意思,我已明白了,但这里哀鸿遍野,惨状不堪,我又是奉国师之命处理此事,暂时走不开。”
君殇璃瞥了一眼,说道:“你适才那一手剪纸为马的本事,也算高深道术,在此之时,能生奇效。只不过你道行不足,不能尽展此术效用……”
清原大约明白了他的意思,问道:“真人要我传你这道法术?”
君殇璃点头道:“是的。”
清原目光微凝,其实这剪纸为马的道术,也并非紫霄宫秘传,外界也有这一类道术,谈不上秘不可传。如今是用来拯救这许多性命,若要传出这一门道术,也无不可。
但是对方一言便要夺走自身所学道术,放在任何一个修道人身上,都是一件令人不喜的事情。
“剪纸为马之术,也算高深道术,只在一些仙人道统的道派才有流传。”君殇璃平静道:“我不会强取豪夺,你把剪纸为马之术给我,我传你一册自身所著的剑术感悟。”
“剑术?”清原怔了一怔,然后看了一下自己的白玉尺,“我手中的是宝尺。”
“尺法与剑法之中,自有许多相通之处。”
“好。”(未完待续。)
章二零六一缕剑气
君殇璃道行踏足真人境,得了清原的剪纸为马之术,当即便能运用,不过三两下的功夫,便有所领悟,当场施展出许多纸人来。
虽说论起对于剪纸为马的造诣来,君殇璃还比不过清原,但仗着道行深厚,施展的纸人力士,却是比清原更为厉害三分。
而论其数量来,君殇璃法力深沉,自然也施展得多。
至于清原,接下来君殇璃的剑诀感悟,并未即刻翻阅,顺手放在怀中,也随之施展剪纸为马之术,相助于各方百姓。
君殇璃看了一眼,略有赞赏之色,但只是一闪而逝。他剪出了第一百个纸人,顺手一抛,那纸人落在地上,凭空化作一人,孔武有力,可是浑身苍白,没有五官面孔,颇是渗人恐怖,这也正是他造诣不足所致。
“这里的事情,有纸人相助便可,我要去寻无生和尚。”
君殇璃默然片刻,看了清原一眼,说道:“你且自便。”
清原稍微点头,正欲说话时,便见君殇璃并指一划,将发丝割断一缕,随后剑指转动,在发丝上面附上了气息。
“剑气。”
君殇璃说道:“上面有我一缕剑气,对付不了真人,但可以应付一般的上人,对于你而言,想来用处不小。”
清原见状,稍微有些惊异,道:“这是……”
“姑且算是补偿,我也知晓,那一本剑诀感悟的簿册,比不得剪纸为马的道术。”君殇璃说道:“之前你与浣花阁那一番对话,其实我早已听到了。你愿意交出这一门道术,也是怜悯此地百姓,我见惯了修道之人,大多是一旦修道有成,自认超脱众生,高人一等,视众生为蝼蚁,而似你这般人虽说不少,但也不多。须知,修道人也是人,就是算是神仙,也有一半是人,你有这点底线,算得是令人赞赏,这道剑气便算是给你的一件保命物事,勉强算是抵了剪纸为马的帐。”
清原没有拒绝,一位真人的剑气虽说不能应付真人,但是就算面对六重天的上人,都能够起到威慑之用,对于此时的清原而言,算得是十分珍贵。他接过那一缕头发,放在怀中,施一礼,道:“多谢。”
君殇璃应了一声,随后腾空而起,投往了另外一方。
见他对于方向掌控如此准确,清原稍觉讶异,但想了想也就释然。
花魅可以探知无生和尚的大致方向,而君殇璃便是依照指点,稍加布置,以他南梁阵营修道人的身份,可以略作遮掩。这一位真人,想要夺去那桩仙缘或许不易,但是要依照浣花阁的指点,去布置一些东西,助无生和尚逃得快些,应该也不算太难。
清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默然不语。
忽然间,竹筒亮了起来。
清原见了竹筒,莫名觉得有些头疼,但仍是取过来,灌注法力。
“守正道门弟子来收拾残局了。”
花魅的声音从内中传来。
清原闻言,面色稍变。
“守正道门可是一直都要杀你的,而这群弟子道行不算高,所以不能掺和争夺一事,只好来此收拾残局。其中一人你也认得,就是伏重山时的正行。”
闻言,清原愈发沉默,目光扫过,落在这废墟残石之上,此时他已经把自己所能施展的剪纸为马之术,都施放了出去,若数量再多,便超出了自身道行的极限。
暮阳城本就是这一桩事情的源头所在之地,而且此地造成这般惨状,与各方都有关系。
守正道门号称中土第一家,素来是正道之首,自然不能视若无睹。而那些依附于南梁的修道人,也要管辖南梁境内的诸方事情,如今斗法之后,有这两家的人来此收拾残局,也算是在意料之中。
到了如今,清原再留下来,只怕要落在守正道门手里,因此,他施展过这些剪纸为马的纸人之后,也有了离去之意。毕竟自己孤身一人,虽能施展法术,但在废墟之下救人,需要处处小心谨慎,道术反而不能轻易施展,因而他起到的作用还不如两三个纸人来得大。
尽管如此,想到要这般离开,终究心有不忍。
“便是这南梁境内,只怕也不好待着了。”
此时的正一,应该是去追杀无生和尚了,但清原从正一的眼神中可以知道,这位守正道门弟子,心中还是更想要追杀自己。
“这个正一,怎么杀我之心会如此坚决?倒也真是莫名其妙……”
清原皱着眉头,此时他已经得了浣花阁的隐息秘术,粗略施展一遍,勉强可以隔绝气息,但对于此术造诣粗浅,不免还是有着隐患。
眼下最好是速离南梁,找个地界,静修此术,达到一定造诣,彻底切断自身气息对于外界的联系。
看了这片地界一眼,清原叹了口气,身子稍微退了一步,迅速离开暮阳城。
离了暮阳城,他运上了得自于吴南的潜隐之术。
这潜隐之术善于潜行,但也是能够隐匿气息的,只是在隐匿气息这一方面,比之于浣花阁给的乾坤封闭之法,却是差了太多。但好在吴南这秘术还善于潜行,跟浣花阁的封闭之法叠加起来,反而用处更好。
……
而在清原离开暮阳城的时候。
坎凌大河这边,来了一人。
这人未满四十的模样,面貌白净,身着文士衣衫,沿着河流徐徐走来。
苏相遥遥看见那人,不知怎地,有些莫名的敬意。
忽然间,那文士看了过来,面带微笑,然后转身走来,近前施一礼,说道:“这位小兄弟……”
苏相不觉间回礼,道:“先生不必多礼,小生苏相。”
他也算饱读诗书,近来娶了坎凌镇老翁的孙女,也掌管了许多事情,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养了几分大气。但今日见了这位文士,竟如当年在京城时,偶然见了一位大学士那般,战战兢兢,生出了许多敬畏。
当年是因为对方是大学士,身居一品官职,位高权重,其他方面的原因,反而较淡。而此刻,苏相根本不知眼前这人的身份,但见了这文士,比之当年那位大学士给他的感觉,犹为深刻。
这不是源自于身份,而是源自于眼前这个人。
他隐约间,又好像是回到年幼时初入学堂,拜见授业恩师时的场景。
“我名云镜。”
这文士微笑道:“我有一事请教。”
苏相道:“请教不敢当,不知先生是有何事?”
云镜先生说道:“是关于前些日子雷霆暴雨之时,听闻那日,有人在此斩妖?”
苏相略微迟疑,然后点了点头。
云镜先生微笑道:“方便与我细说吗?”
苏相想了想,那位白先生倒也不曾让他保密,而眼前这位云镜先生给他的感觉,着实好似是面对长辈一般,于是也不敢隐瞒。(未完待续。)
章二零七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清原离了暮阳城,往北而行。
之前离开暮阳城时,正行来得颇快,若非花魅提醒,几乎撞上了那一行守正道门的弟子。
要说来得快,又是等暮阳城破碎之后,许多人被埋死在废墟之中才来。说他来得慢,却又险些把清原堵在暮阳城……
离了暮阳城后,花费两日,来到南梁与蜀国的边界,他原意是穿过深山老林去往蜀国,但心有犹疑,自觉对于那乾坤封闭之术的感悟,还是太过浅薄,只怕会被正一尾随而来。因而,便在这附近,寻了个洞穴,静修此法。
他此前已经得了吴南的潜隐之术,善于潜行,但也能隐匿气息,勉强算是个底子。有了这个底子,他才可以勉强施展乾坤封闭之术,但对于乾坤封闭之术的造诣,还是太浅。
洞穴之中,他不断运转乾坤封闭之术,又借了古镜的独特之处,来推演运算。
至于君殇璃的剑诀感悟,清原还来不及翻阅。
过了两三日光景,凭借原本就学过隐匿法门的底子,加上古境的推演,他已是把这乾坤封闭之术,勉强练成,造诣不算太高,但是足以切断自身与外界的气息。
乾坤封闭,顾名思义,将一切气息封闭于自身体内,不泄露于外界天地。
传闻守正道门有一门秘术,唤作抱婴功,也有类似功效。
“果然不愧是道祖传承,这等秘术也能赐予我?”
清原得了这乾坤封闭之术后,才知珍贵。
所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除却神仙之外,任何生灵存于世间,一举一动,一呼一吸,都在消耗无形的生机。而这些生机,可以从呼吸中调节,可以从食物中补益,可以用药物滋补,但终究是不能完全补足的。
因此,任何生灵都会逐渐苍老,逐渐逝去生机。
只有修炼有成之辈,才能延缓生机逝去,从而得以高龄长寿。
至于这乾坤封闭之术,便是可以封闭生机流逝,当然,这也会消耗自身法力。每当法力消耗,自然要汲取外界灵气,运转功法,化为法力,这样一来,也同样有所流逝,可是相较之下,杜绝了平日里生机流逝,已经是极为难得。
清原得了此术之后,便知晓这一门秘术,堪称是延寿之法。
哪怕是当世人仙,终究也不能永生不朽,也有寿元所限,这一门秘法对于任何修道人而言,都极为重要。
“我对于此法,尚是造诣不足,平常时候不会泄露气息,但若是在修炼时,或是与人斗法,便会有自身气息散于外界……”
清原暗道:“若没有这乾坤封闭之术,****夜夜都在散发气息,迟早要被正一追上,现在虽然还有少许隐患,但想来,只要远离正一此人,不要过于临近,应是足够了。”
哪怕在修炼或者斗法之间,溢散少许气息,可是,若与正一隔得够远,这少许气息自然会散去,不会传得太远,如此,便无多少危险。
“只有等到把乾坤封闭之术修炼至大成,才能彻底杜绝这点隐患。”
清原吐出口气,暗道:“可是,能把此法造诣炼至大成,那时即便不是仙人,也是半仙了。”
洞穴阴暗。
他盘膝而坐,呼吸渐收。
洞穴里的气息不断减少。
清原身上的气息,逐渐降低。
倘如不用肉眼去看,单用气息感悟,恍惚之间,他好似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上。
清原心内推算,约莫再过一个时辰,他就能将这一道法术彻底施加在自己身上,然后可以安然离开此地,去往蜀国。
而正一想来也不能循着自己的踪迹,追杀而来了。
……
坎凌镇。
苏相自从当日见了云镜先生之后,便有些恍惚。
那是一位真正的文士。
当年所见的大学士,心中敬畏还大多是因为这一品官职。但对于云镜先生的敬畏,则是发自于心底,源自于云镜先生这个人本身。
“这才是真正的文人。”
苏相叹了声,当日他与云镜先生交谈过许多,原本自觉本身也是个饱读诗书的读书人,可是那日之后,见过对方谈吐,气度,见识,等等方面,不免自惭形秽。
苏相原本还想稳定了坎凌镇的事情,再往京城去,谋个一官半职,但经过此事,已经彻底消了心思,此生此世就与妻子在坎凌镇过些安稳日子罢。
“以往真是坐井观天。”
苏相不知不觉间,又来到了河边。
他原是一个不信鬼神的读书人,但短短一段时日,却颠覆了自己二十来年的认知。
不论是白先生,还是云镜先生,都不是寻常人。
他总觉得云镜先生跟白先生是有所交集的,当日云镜先生问过白先生的事情之后,有所感叹。
最后苏相记得最深刻的一句是:“按道理说,那青牛应该是能够封神的,但天上的星辰,好像没有归位的迹象。”
这句话一直盘旋在苏相脑海中,令他有些不安,有些疑惑。
当日把白先生的事情说出去了,难道错了?
苏相坐在河边,默然不语。
就在这时,有个声音问道:“这位小兄弟,老夫有话想问一问你。”
苏相呆了呆,然后转头看去,便见一个花甲老者,手执一杆长幡,面带微笑。
这是个算命老人,也是以往苏相读书时,最厌恶的一种人,在他眼里,这就是愚弄百姓的神棍。
但经过白先生和青牛斗法的事,对于这类人,他已经不敢再有轻视。
苏相站起身来,施一礼,道:“老先生好。”
这算命老人笑道:“老夫想要问一问关于前些时日,狂风骤雨时,有人斩杀妖牛于此的事情。”
苏相心中一凛,但面色如常,摇头笑道:“小生不知。”
这算命老人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年轻人,说谎这种事情,不是好事,今后三界落定,天地人秩序森严,像是这种事情,冥冥之中可是要有报应的。”
苏相皱了皱眉,尽管这算命老人语气温和,但这话却让他感到极不舒服。
若在之前,他倒不觉得如何,如实相告也就是了。可自从听了云镜先生那一句话,他总觉得这件事情,不利于白先生。
苏相皱着眉道:“小生真的不知。”
“不知?”
算命老人笑了笑,那笑意中似乎有些寒意。
苏相颤了一颤,莫名感到寒冷。
“白皇洞主?”算命老人吐出口气,说道:“这里的气息不像是白皇洞主,倒像是老夫之前曾经见过的一个年轻人。隐约记得,他好像叫作清原?”
苏相听他自言自语,不知如何回话,但却记下了清原这个名字。
算命老人略微沉吟。
当日那个清原,身边跟随着一老一少,另外还有一头山魈。这古怪的一行人之中,唯独这个清原,是他看不透的。
如今的世道,再以他的身份,这世上能让他感到难以看透的人,已经是不多了。
于是当日遇上这个看不透的年轻人,便顺手操纵了一个纨绔子弟,稍微去试探一番,只是结果并不如意。
“能让老夫看他不透,也算个人物,只是未有想到,能够斩杀了这头青牛,能够乱了天机。”
算命老者微微抚须,低语道:“但是乱天机也就罢了,可是那一场狂风骤雨,让老夫心胆俱颤,莫名胆寒,这就不好了。”
他抚着须,朝着苏相笑道:“你把事情,都与老夫说一遍。”
苏相微微摇头。
这算命老者笑意愈发灿烂,但眼中寒意愈发森然。
只是就在这时,算命老者身子颤了一颤,神色变化。
随后苏相便见这老者掏出了三个铜钱,投入了一个龟甲之中,接着不知作了什么怪异的动作,投在了地上。
哪怕苏相不认得算术的排列,但也可以看出,这三个铜钱的摆位,十分奇怪。
“怎么可能消失了?”
相半仙露出惊愕之色。
哪怕这个清原之前是用法宝遮掩了气息,让人仙都不能看出,但是以他推演天机的造诣,也是能够测得一二。可此时,这个人……竟好像是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上。
“依老夫的造诣,怎么可能失算?”
他脸色变幻,杀机凛然。
苏相见这个温和老者,露出这一脸狰狞,心中跳了跳。
然而这老者下一刻便消了寒意,露出笑意。
“有趣有趣。”
“只不过,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老夫不急,慢慢与你玩耍。”
相半仙笑眯眯地道:“记得你道行不高是罢?老夫就慢慢来……你活不长的……”
……
守正道门此行的鸿烁,鸿梁,以及正一,都在追杀无生和尚。
追杀无生和尚之余,还要跟齐新年,跟白势至,跟其他真人,若有若无地暗斗一番。
“本门在中土,哪怕是人仙都不敢轻易触犯,他们竟敢明目张胆与我等争斗,果真是胆大包天。”鸿梁咬牙切齿。
“这有什么可恼的?”鸿烁倒是淡然,笑着道:“毕竟如今局势不同了,仙人不得入世,而他们有些依附于南梁,也有些是因为天地大变,自身道行较高,而算是气运深沉,也算有恃无恐。”
不远处,正一在云层中俯视下方,眼神平静,默然不语。
之前他是最先找到无生和尚的,那无生和尚挨了他一剑,眼见就能把仙莲取到手的,可接着又被齐新年横空打断,终究让这个和尚逃掉了。
当时正一本欲跟齐新年斗上一场,但他的性情也算淡然无为一类,不会因意气之争乱了分寸。当下是先要拿下无生和尚,而不是跟齐新年分个高低,于是也就虚晃一剑,分了开来。
只不过,除了这件事情,他还记挂着那个所谓的白皇洞主。
正一知道,他不是白皇洞主,但暂时还不知他真正的身份。
“来历不明?”
正一低头看着手中这一缕丝线,不断游走。
他已经知晓,这个所谓的白皇洞主,之所以避过了他的感应,是因为得了无生公子的法宝,扮作了无生公子。如今那法宝已经随着假身破碎,被人打灭了,于是那个白皇洞主也就隐藏不掉了。
有了这一缕丝线,这一门道术,哪怕他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去的。
正一想着,这一回取了仙莲,便先去追杀这个白皇洞主。
至于齐新年,虽然让人恼怒,可反而还在其次。
他总觉得,追杀这个“白皇洞主”的事情,其实更为重要,甚至比当前这件事情犹为重要。只不过,当前争夺仙莲这件事情,乃是掌教真人亲自吩咐,他也就照办了。
“白皇洞主?”
正一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停在那里。
因为他手中原本恢复活力,不断游走的这一缕丝线,又停住了,仿佛失去了源头,失去了生机。
“正一,怎么了?”鸿梁见到他怪异的模样,不禁问道。
“斩杀青牛的那个人,彻底消失了。”正一平静道。
“彻底消失?”
鸿梁和鸿烁都不禁怔在那里。
“又是用法宝遮掩了原本的气息?”
“不是遮掩,是彻底消失。”
正一说道:“我手里这一道丝线,正在不断减弱,因为失去了冥冥之中的生机。这种变化,之前并没有……”
“什么?”
“再过不久,这一缕丝线都会尽数消散。”
“他死了?”
“不是死了。”正一说道:“哪怕是死了,短时日之内也不该有这般明显的变化,而这种变化,是在一瞬之间,彻底消失了。”
“该怎么办?”
“先取仙莲。”正一眉宇之间,稍微有了些许凝重,“此人杀了原本该亡于我手的青牛,与我因果极重,我会找到他的。”
ps:这章稍晚,因为觉得这段情节不好分章,所以字数多一些。(未完待续。)
章二零八乌光闪烁
乾坤封闭之术,清原在洞穴中静修,至小有所成,方自出关来。
这一出关,便要越过两国交界,去往蜀国。
虽说守正道门的山门,就在蜀国境内,但浩浩中土,清原封闭了自身气息,不要临近守正道门那边,倒也不必畏惧什么。
“正一。”
清原深吸口气,不免想起这个人来,于是便想到了四个字:落荒而逃。
自从当日见到这个守正道门的弟子,便成了心中一道门槛。
因为这个守正道门弟子,道行太高,高深莫测。并且,他是先天道体,修行极快,几乎让人难以赶上,令人连对于仰望这件事情,都感到绝望。
可最重要的是,这样的人物,正要追杀自己。
清原自觉性情可算平和,不算多么激烈,但想起此事,也不由得一阵恼怒。
这般压抑的心绪,让他不禁对远方说道:“今日因你而逃,他日必定将你踏在脚下。”
……
暮阳城之事,其实过了这几日光景,清原推测也差不多落幕了。
最有可能获得这桩宝物的,应是守正道门,其次是南梁阵营的修道人,再下来才是临东白氏。
至于那些寻常的宗门世族,散修真人,此事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几乎没有了浑水摸鱼的希望。
若没有无生和尚横插一脚,想来宝物已经送到了临东,而经过这一回,无生和尚跟临东白氏,可谓是结下了近乎是不可调和的死仇。
当然,扮作无生公子的清原,跟临东白氏也好不到哪儿去。
因为临东白氏对于无生公子早有防备,可是“无生公子”一直在灵溪镇,反倒是无生和尚夺了宝物。对于这位假无生公子,临东白氏同样是恨之入骨。
“守正道门,临东白氏,还有这个无生和尚……”
清原颇为无言,不知不觉间,竟然跟这些一等一的宗派世族,跟这些有道真人,都结下了这许多恩怨。
至于暗地里,也不知是否还有自己都未有察觉的敌人。
“不论怎么说,总算是活下性命来了。”
“性命还在,便有希望,待得道行增厚,本领大增,也就不惧任何危险了。”
……
花魅那边至今沉默,没有再与清原联系。
而清原惧怕麻烦,若无要事,也不想主动去找花魅。
而花魅如今在人仙的帮助之下,观看各方局势,为浣花阁提供消息,也不能轻易分心。并且,能够在人仙帮助下观看各方,相当于提前领悟到了半仙之境时,用这天赋观看各方的场景,对于花魅本身而言,也是一种极为难得的感悟。
至于君殇璃,清原不知他插手此事,最终会怎么样,但他若是死了,那附着剑气的头发虽然不至于消逝,但也会有变化。如今没有变化,也就没有性命之危。
清原对于这位真人,还算是颇为尊敬的,心想,君殇璃这位真人并非直接争夺仙缘,只是借着浣花阁指点,暗中布置,掩人耳目,以他的身份及道行,不算危险。并且,杀一位真人,在当今仙人不出的世道,实则并非易事。
这般想着,清原已踏入了那山林之间,只待穿过深山老林,就能去往蜀国。
清原回望一眼,其他事情也罢,但如今所挂念的,便是古苍了。
古苍至今没有消息,也不知去了哪里,原本他还想着把何清的魂魄彻底恢复,便寻到古苍,然后找个地界,安静修行。
而待突破了五重楼,达到山河楼的境地,也可顺便去落越郡,找孙家老祖的麻烦。当然,孙家老祖在他眼中只是小事,修行才是大事。
如今碍于正一等人,他只能离开南梁,去往蜀国,那么在南梁寻找古苍一事暂时便要搁置。只得在蜀国先找一个利于魂魄恢复的地方,帮助何清修复受损的魂魄真灵。
“若古苍回了蜀国,那便容易找了。”
“若还在南梁,想来以它如今的道行,妖仙血脉的天赋,加上丈二雷金镗以及那雷霆法石,都是法宝雏形,也能自保。”
如此想着,清原勉强平复了心境。
心情这才平静了少许,可蓦然间,一股寒意被背脊而生。
咻!
一道乌光从身侧划过。
清原闪避过去,古镜随心而动,悬于头顶,白玉尺落在手上,红色雷光闪烁不定。
“是哪位在此偷袭?”
清原低喝出声,在山中回响,但无人回应。
又等了片刻,依然平静。
虽是青天白日,草木青葱,但却安静得吓人,只有风吹草低,树梢摇动。
许久,清原不敢松懈。
倏地一下。
又是一道黑色光芒闪过。
清原心中凛然,古镜光芒宛如琉璃一般,罩在周身。
然而黑光临近身前,竟使得这琉璃般的镜光,迸出了许多裂纹。
这一道黑色光芒,胜过上人所使的法术,比之于青牛那牛黄宝物更胜三分。
来人是五重天的上人?
以清原如今所学,虽然自身是四重天观道楼,面对五重天的修道人,不敢言胜,可却也已经有了自保之力,无须畏惧。
他顺着黑色光芒打来的方向,白玉尺点去。
小臂上红色雷纹浮现,法力顺着雷纹运转,来到白玉尺前端,转化成一道雷霆。
轰然炸响!
平地一声雷霆!
那个方向的树木陡然炸开,焦黑木炭四溅。
从树木之后,躲开了一个黑影。
“总算现身了!”
清原哼了一声,左手往前虚虚一按。
昂然龙吟之声响起。
从他手里,发出了一道火焰,连成一线,粗达两尺。
而火焰前端,则分裂为八。
八首火龙道!
火焰熊熊,燃起大片树木,土地煞时焦黑。
“厉害!”
火焰中传来一个声音,是个稚嫩声音,带着些许冷笑,些许邪异,然后便见那黑影迅速逃开。
清原脚下一踏,往前扑了过去,白玉尺朝着前端一打。
雷霆从尺子上打了出去。
一声闷响。
那个黑影被雷霆打在了背后,往前跌了一下。
清原见状,顿时松了口气,正待上前,却见那个黑影又跳了起来。
“一道雷霆,我记下了。”
这黑影偏头过来,咧嘴一笑。
清原看见了他半边侧脸,当即一愕。
“怎么是你?”(未完待续。)
章二零九丈二黑佛碎,真人剑气散
这是个光头和尚,但岁数还小,在佛家之中,未受具足戒,应当只算是个沙弥。
而这个沙弥,清原也认得。
这是之前曾跟随在玄策大法师身旁的小沙弥。
此时这沙弥脸上带笑,但却笑得十分阴森诡异,颇为渗人,身上依然穿着僧袍,却是黑色,全然没有了半点佛家善意。
清原看清他的模样,怔了半晌。
“当日施主所言,他未有听得进去。”
“事后老僧心有魔障,他也不禁为施主那一番话思索,过了不久,似有了不同的想法。”
“老僧本就愚鲁,无法勘破此中玄要,自然也谈不上为他解惑。”
“便放他去了。”
“如今他也不知到了哪里。”
玄策法师这一番话,再度响起在清原心中。
这个沙弥,因清原那一番话,心有魔障,离开了玄策法师身边。时至如今,竟是佛法尽废,不知从哪里学了这么一身诡异的法力,并隐隐达到了五重天的境地。
清原低沉道:“怎么是你?”
“怎么不是小僧?”小沙弥笑道:“多亏了施主一番话,可谓当头棒喝,小僧自幼生于西方,一直受佛法教导,却总是蒙蔽其中,上次施主一番话,总算解救出来。今日便是想要报答施主一番,送你往生极乐……可惜施主道行一日千里,这才短短时日不见,已成四重天的上人,而斗法的本领,还几乎能比五重天的人物,真是令人感慨。”
清原看着他那令人莫名心寒的笑意,暗自一凛,低声叹道:“你走上歧途了。”
“那什么是正途?”小沙弥说道:“你不也质疑着我原先认为的正途吗?”
说罢,他忽然往前一拍。
乌光闪烁,然后化作了一尊黑色佛像。
这佛像丈二来高,通体漆黑,在阳光之下,却有着阴暗的气息。
佛音梵唱,丈二佛陀。
清原早有防备,左手蓄势已久,往前打去,青光粗如水桶,冲撞而去,正是得自于孙家的残缺青龙化元术。
轰然炸响!
丈二佛陀受了一记青龙化元术,浑身破裂,但却未有破碎。
清原对此也有预料,青龙化元术终究是残缺的,威能只相当于一般四重天上人施展的道术。退一步讲,哪怕是完整的青龙化元术,也比不过得自于紫霄宫的八首火龙道。只是八首火龙道品阶太高,施展起来,耗时稍长了些,反而是青龙化元术较为顺手。
此时青龙化元术未能尽得全功,清原也不意外,伸手一打,乃是元灵擒拿手,抓在了那丈二黑佛之上。
这佛陀终究不是真佛,被元灵擒拿手抓成了粉碎。
而那个沙弥,则是趁此逃得远了些。
清原举起白玉尺来,往前追赶。
红光一闪,雷音炸响。
赤色雷霆往前打去,正中这小和尚背后。
这沙弥往前扑倒一下,然后又跃了起来。
“他不惧雷霆?”
清原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但动作未停,依然追杀过去。
“施主紧追不舍,是要杀我么?”小沙弥笑音传来,说道:“也是,施主曾经说过,除恶不尽即为大恶,想来您是觉得小僧已是大恶?”
“你对我怀有极深的杀意,于我而言即是恶。”清原紧追在后,说道:“而且,不单是我,且是任何生灵……我看得出来,你眼中有一种想要杀尽天下无数生灵的味道,放你离开必是后患无穷。”
“这怎么会?”小沙弥笑得愈发痛快,说道:“小僧只是要普度众生罢了。”
“普度众生?”清原沉声道:“就是杀掉他们?”
“不经生死,何以超脱?”
“超脱?”
清原冷声道:“我先让你尝试一下所谓超脱!”
小沙弥越逃越快,似乎对于逃命这件事情,之前生疏,而现在愈发熟悉了,他竟有闲暇回过头来,笑道:“施主不会杀小僧的。”
清原道:“凭什么?”
“凭你心中一点愧意。”小沙弥语气变得阴沉,说道:“因为之前你的缘故,让我离开了玄策身边,致使我走上了如今的道路。你认为害了我,所以心有愧意,所以不会杀我……”
清原眼神一凝,不可否认,他心中确实有着这么一点细微念头,只是细微得不可察觉,当被这沙弥点破,也就扩散了开来。
然后他便停下了脚步,杀意尽消。
怔了一个呼吸的功夫,九重玉楼一震,脑海中六个明月,照澈一切杂念,才让清原惊醒过来,当即又往前追去。
“你竟能迷惑人心?”
清原神色微变,说道:“除恶不尽,即为大恶。这是我当日说的,那么今日,凭什么放过满身恶念的你……”
说罢,他举起白玉尺,往前打了一道雷霆。
雷霆之速,快得肉眼都来不及看,就连声音的速度都要逊色。
只是不知为什么,这沙弥挨了雷霆,竟然毫发无损,扑倒之后又迅速爬了起来。
清原见状,愈发心惊。
他深吸口气,念头转动,忽然灵光闪过,左手并指往前点去。
一道血光从清原指尖迸射开来,点在沙弥身后。
“啊……”沙弥陡然一声惨叫,道:“化血元术……”
这正是清原从伏重山得来的化血元术,乃是毒散人韩宇的看家法门,论起威能只相当于寻常道术,自是不能当场打死这个沙弥。可化血元术真正的效用,乃是如附骨之疽,能够使人生不如死,饱受折磨,除非道行远远胜过清原,否则便难以压制下去。
这个沙弥的修为比清原稍高,只怕触及了五重天的境地,但还未彻底踏入五重天,想要压制着化血元术,还稍差了一些。
“你竟然使邪术?”
“一个使邪术的人,竟然想要杀我,用的竟是替天行道,除恶行善的名义?”
“可笑……好生可笑……”
那小沙弥哈哈大笑,隐约有着极为惨厉的意味,他忽然停了下来,然后伸手到背后,取出了一片黑色的物事,像是叶子,像是花瓣。
小沙弥带着满面不甘,撕碎了这片物事,吞服了下去,狠狠盯了清原一眼,然后整个人化作了一道光芒。
他的速度,在这一刻,竟然比声音的速度还快。
清原见他要逃掉,心有不甘,蓦然想起了君殇璃的剑气,顿时从怀中取出,往前一点。
那附在头发上的剑气顿时一颤,竟是没有发出去,而是颓然落地。
“怎么回事?”
清原见这剑气没有奏效,心中惊疑,但也没有停顿,白玉尺点去。
赤色雷霆炸响!
一道惊雷往前打去。
小沙弥的速度,快得连声音都赶不及,清原也已赶不上,但雷霆的速度,则比声音还快。
于是这赤色雷霆,打在了那小沙弥的肩膀处。
小沙弥一声惨叫,然后逃得愈发快了。
“小僧尚有要事,且先告辞,今日报恩不成,日后再报答施主点悟之恩。”
小沙弥咬牙切齿,待远处声音传来,而人已不见了。
清原看得明白,那小沙弥挨了这一道雷霆,浑身颤抖,而那条右臂,则从肩处而断,可这小沙弥,终究是逃了。
“这一回,雷霆奏效了?”
清原稍觉惊讶,思索了片刻,隐约明白,这小沙弥之所以能够抵挡雷霆,只是因为先前那一片不知是叶子还是花瓣的物事。
但那片东西被这小沙弥撕碎吞服,增快了速度,也就失去了抵挡雷霆的效用。
“还是被他逃了。”清原不免遗憾,只恐放走了此人,会有祸患,但转念一想,这小沙弥挨了一记化血元术,按说是难以活命的。
“他的修为并非能够远远超过于我,压制不住化血元术,按道理说,若无解救法门,不过一年半载就会死去,而在此之间也会饱受折磨。”
“只不过这个小和尚,如今太过异常,兴许会有解决的办法,但就算是能够解决,也不是一两日的光景,加上挨了最后那一道雷霆,也是重伤,想来很长一段时日,都只能静养疗伤了。”
这般想着,清原隐约有些松了口气。
直到这时,他才有闲暇去看那一缕头发。
那是君殇璃送他保命用的,对付不了真人,但是六重天的上人都不能轻视。
原本用这一道剑气,小沙弥是逃不掉的,但关键时候,这保命的剑气竟是失效了?
“还好没用来保命,否则性命都要丢了。”
清原对于君殇璃这个人的印象,顿时有了转变。
一位看似稳重,实则并不可靠的真人。
正当这般想着,那一缕头发忽然飘了起来,上面的剑气陡然破散,变作细碎气息。
周边树木,地上花草,尽数化作了碎屑。
而那一缕头发,则缠在了清原的食指上。
清原本想躲开,却是来不及躲避。
“怎么回事?”
清原面露惊异,那左手上被缠绕了头发的食指,陡然抬起,指向了西北方向。
“西北?”
“君殇璃想要我去干什么?”
清原不知其意,想要取过竹筒,询问花魅,但不知为何,那缠绕在食指上的发丝,陡然缩紧,切入了皮肉,几乎割到骨骼里面去。
清原顿时有了明悟。
此事不能让花魅知晓。
更不能让浣花阁知晓。
这是君殇璃的意思。
也是清原的直觉。(未完待续。)
章二一零修炼有成者,不容轻视
西北方向。
清原根据食指上那发丝的指引,不断行进。
从之前剑气变化的场景来看,君殇璃处境并不好,但发丝能够指引方向,显然仍是活着。
“连君殇璃这位真人,没有直接插手,只是暗中布置,都落得如此下场么……”
清原总觉得这一场争斗应是极为激烈,以他的道行,其实是不能涉足其中,但是君殇璃的指引,必然有所深意。
不仅如此,这一缕发线,直指西北,哪怕清原真的执意要离开南梁,那手指上的发线也脱不下来,反而是离得越远,越是往内切割。
清原临行前,竭力运转六月不净观,运使黄庭仙经,并没有什么心悸胆寒之类的变动,想来不是陷阱,并无凶险。
除非是有大人物遮掩了什么,蒙蔽了他趋吉避凶的感知,但有这个本事的人,能以君殇璃设下陷阱,自然也足以凭借君殇璃的头发,找到清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而当他来到了发丝指引的地方,发觉这里并没有任何斗法的迹象,不免露出讶异之色。
在他眼里,君殇璃受创极重,必是斗得极为残酷激烈,四方破碎,山河倒卷。但是眼前并没有这般惨状,只有一片秀丽风景。
除非来人道行高得让君殇璃全无还手之力,但这等人物,杀掉他也不算难了。
沿着指引,清原穿过了一个洞穴,然后便在洞穴深处,看见了那个身材挺拔的青衫男子,只是此时,他颇为狼狈。
“来得慢了些。”
君殇璃倚在岩壁上,稍微喘息,他鬓发凌乱,胸前青衫满是血迹,手上提着一柄剑,而手中不知提着一件什么东西。
清原问道:“怎么会这样?”
不是说以他的身份,以他的道行,不去直接插手,只在浣花阁指点之下,暗中布置,不算难事么?
君殇璃忽然笑了笑,说道:“浣花阁的谋划并无差错,算得是十分完善,若是照她们的意思,无生和尚虽说未必能够脱身,但却能再逃几日,拖延到浣花阁来人。”
清原听出其中意思,顿时明白了几分,道:“你没有照浣花阁的意思去做?”
“我为什么要依照浣花阁的意思去做?”君殇璃低声笑道:“浣花阁自认为能够操纵我,但我着实信不过浣花阁,你当那些家破人亡的深仇大恨,是可以一言两语就消去的吗?”
清原微微皱眉,浣花阁那个老妪,早已把这些深仇大恨的事计算在内,但不知哪里,还是出错了?
“教你一句话。”君殇璃缓缓说道:“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修炼有成的人,哪怕他看似憨厚,耿直,又或是愚鲁,或是骄傲,或是倨傲,或是桀骜而目空一切,狂妄自大,但你须得记住,不论他们本性如何,每一个修炼有成的人物,都不会是一个蠢货。”
“浣花阁想要操纵我,哪有这般简单?”
君殇璃低声发笑,笑着笑着便咳嗽,咳了两声,便又咳出血来,他眼中的神色愈发黯淡了些。
清原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浣花阁的意思是,找到无生和尚的所在,暗中布置,稍加帮助。但我没有……”君殇璃悠悠说道:“我见无生和尚已经在追杀之下,身受重伤,虽然不知为何从守正道门手里逃了出来,但伤势颇重,本领受限。他道行原是高我一筹的,但是我走剑仙之道,法剑锋锐,加上他有伤在身,也就败于我手了。”
清原问道:“无生和尚死于你手?”
君殇璃微微摇头,说道:“我要杀他时,被一个和尚救走了。”
清原皱眉道:“和尚?”
无生公子投入佛家,成为无生和尚,若说有佛门中人相救,倒也不是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只不过,那个和尚,难道是玄策?
“那个和尚本领深厚,而且出手狠辣,我击败无生和尚已经是受了伤,挨了那和尚一掌,伤上加伤,已经是重伤难愈,只能让他带走无生和尚。”君殇璃抹去嘴边的鲜血,说道:“虽说要杀我也不是易事,但这个出手狠辣的和尚,确实是有这个本事的,但他并没有动手,急着走了。”
出手狠辣,应该不是玄策了,但清原又不禁想起那那个沙弥,也是急着走了,虽说是被追杀的缘故,但清原可以感觉得出来,那沙弥确实是无意恋战,一心脱身。
“这么说,那宝物也被和尚取走了?”
“可以这么说,但是……”
君殇璃神色中略微带了几分高傲,说道:“也算落在我手了。”
听了这话,清原反而一怔。
他是觉得这宝物必定是被那和尚带走了,退一步讲,就算是在君殇璃手上,这个君殇璃多半也该保密,不会轻易,泄露隐秘的。
可事实便是,君殇璃直接说出来了。
“先前算我没问。”清原叹口气,说道:“我可不想被你灭口。”
“谁要灭你的口?”君殇璃淡淡道:“你以为我送你剑气,是要给你防身的?”
“不然呢?”
“那就是一道指引,把你指引到我身边来。”
“你想干什么?”
清原沉吟片刻,问道:“杀我而补益你自身?还是直接弃了原本肉身,魂魄夺了我的肉身?”
君殇璃许久没有开口,约莫是不知如何开口,又过了片刻,说道:“结了太多仇家,总以为人人都要害你?”
清原笑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君殇璃顿觉沉默,然后开口道:“我送你这场造化,如何?”
清原呆了一下,然后立在那里,隐约有些目瞪口呆的模样。
“吓着了?”君殇璃笑道。
“为什么?”清原开口问道。
“没有为什么。”君殇璃缓缓说道:“我对无生和尚动手,其一是因为不想依照浣花阁的指点去办事,其二,因为我也想要夺得这一桩旷世缘法。”
“那么……”清原问道:“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你是我思虑中的最后一手。”君殇璃说道:“如果我得手了,但却保不住它,那么,也不能让浣花阁等人得到它。”
“所以要送我?”
“是的。”
“天上掉馅饼,路边遇横财。”清原笑道:“这种事情大多是好事,但有些时候,馅饼里是不是毒馅?而横财的后面,是否有着磨得锋利的钢刀?”
君殇璃道:“至少在我这里,并没有。”
“这般天降福缘……”清原皱着眉头,看着君殇璃,道:“只怕受不住罢?”
“你受不受得住,我不清楚。”君殇璃语气一变,沉声道:“但你头顶上的那一面镜子受得住。”
清原面色骤变。
白玉尺落在手上。
红光闪烁。(未完待续。)
章二一一仙缘加身不敢受
洞穴之中,气氛稍微有些紧绷。
古镜是先天至宝,也是清原的本命至宝。
清原深知一句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以清原如今的道行,若是先天至宝一事传了出去,势必是有杀身之祸,比起这一场暮阳城的阵势,也不会逊色。
“不要紧张。”
君殇璃低笑着说道:“当年我从极南之地,逃至中土,那时还是个上人,只不过已经可以腾云驾雾了。你也知晓,修炼一道,步步艰辛,而真人境更为难得,我能突破……也是得益于伏重山。”
清原不禁露出讶色。
君殇璃与伏重山有所关联?
“上次伏重山降下神雷,我原是想要前往的,可是道行踏足真人境,反而被各方限制,不能前往。”君殇璃问道:“想来就在那时,你得了伏重山的机缘?”
清原看了他片刻,才道:“你在伏重山成就真人境?”
“这倒不是……”君殇璃说道:“只是所获机缘,与伏重山有关,于是那位广元古业天尊,以及内中的至宝,我都知晓一二,曾经去探过一回,但是无功而返。”
说着,他顿了一顿,说道:“那里有个修道家族,内中一个五重天的上人,也是因为我的缘故,发觉了内中有宝。”
清原忽然笑了声,道:“看来伏重山一事,也谈不上奥秘?”
“这倒不至于,我只是得了机缘,至于那个上人之所以能够察觉伏重山异处,也是因为我。除此之外,应该还有一个在伏重山里的花妖……”君殇璃说道:“加上你,就是第四个……当然,此外或许还有,只是你我都不知晓。”
清原略微松了口气,其实他已经得了古镜,虽说伏重山藏宝一事不好宣扬,但是对于他而言,只要不是像君殇璃一样,清楚地知晓古镜,便不必过于担忧。
“我不知这宝镜真正来历,但大约猜得出来,是一件至宝。”君殇璃朝着清原看了一眼,问道:“内中可暗藏一方天地?”
清原没有答话。
“我所获之机缘,已经用剑气封锁,但此物事关重大,气运牵扯极深,只要有大人物推演,是瞒不住的。除非……”君殇璃低沉道:“除非将之隔绝。”
清原知晓其意,说道:“你要用这一面内藏天地的古镜,藏匿那件宝物,然后待得风声过后,再取出来。”
君殇璃点头道:“差不多是这个道理。”
说到这里,他呼吸稍微凌乱,似乎愈发艰难,背靠着岩壁,不断往下坐,最终坐到了地上。
堂堂一位真人,竟然连站着说话,都极为吃力,可见其伤势之重。
“你放心,我不是要夺你的宝镜,因为对我无用。”
君殇璃低声道:“其实浣花阁已经来了,只不过因为和守正道门争夺机缘,一同追杀无生和尚,还没有来找我算账。但在事后,我违背浣花阁指点,使得她们谋划落空,浣花阁必定会来问罪,那么我身上的宝物也就瞒不过去了。”
他看着清原,一字一顿道:“我不能让浣花阁得到它。”
清原道:“所以我才可以得到它?”
君殇璃点头道:“是的。”
“但你的选择,不仅我一个。”清原直视这位真人的眼睛,说道:“尤其是你的身份,乃是南梁阵营之人,你献给南梁国师齐新年,便是一场大功,可加官进爵。你立了功,气运越重,不论是今后修仙炼道,或是死后封神,都是极为难得的。”
“死后封神?”君殇璃哈哈一笑,笑着又咳了两声,捂着口,鲜血从指间外溢,他言语模糊地说道:“我还不想死……”
“但你选了我,终究是有原因的。”清原看着他的模样,再想起暮阳城初见时的模样,着实虚弱狼狈,稍微退了一步,道:“我身具宝镜,隔绝外界,能藏匿宝物,这算是一回事……若再往远了说,牵强一些说,你修成真人与广元古业天尊有关,我得了广元古业天尊的机缘,能算是同门之谊……”
“但是……”
清原沉声道:“这都不足以让你把机缘送我。”
君殇璃道:“原因有很多个。”
清原道:“你我只有一面之缘,便产生了无数个原因?”
“不论多少个原因,但宝镜是最重要的。”君殇璃说道:“若没有宝镜,你也保不住它,所以也就没有你的事了。”
清原依然没有回话,君殇璃沉默片刻,才叹道:“我妻子是浣花阁的弟子,从襁褓之中就被挑选到浣花阁,连父母都不知是谁。她对于凡尘百姓,一直颇为照顾,她也认为修道之人也依然是人,只不过她经过了修行,有了道行,有了法术,是修道人,但她还是人,而她的父母也都在这些凡尘百姓之间……当年她之所以死去,也只是在浣花阁覆灭霍家之时,被余波所伤……都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抬起头来,眼神中的神色,十分黯淡,只沙哑着声音道:“所以我留在暮阳城,救治百姓。所以,你有着跟我妻子同样的善念。所以,我愿意送你这一场造化。”
清原没有答话,一直沉默,心绪似乎也低沉了些。
“时候不多,速作决定。”
君殇璃声音不断虚弱下去,忽然自嘲了一声,道:“你可知道,守正道门,浣花阁,临东白氏,乃至于南梁阵营,加上外界散修真人,无数上人,所争夺的都是这一场机缘。但现在……我把这机缘送出去,竟然也不容易?你啊,谨慎是好,但少了一点勇气,仔细想想,这些大人物费尽心力,互相争夺,拼了性命,可是宝物落在你的手上了,心情是否激动了些?”
“是激动了些。”清原呼出口气,说道:“所以心里跳得快,于是也就紧张了些。最重要的是,哪怕你说的这些话是属实的,也着实令人感慨怜惜,但是……我总觉得,还差了一些。”
“你是要究根问底?”
“事关性命,不得不清楚,须知,一旦出现变故,我也是要丢掉性命的。”
“但这一场机缘,足以让你用命去拼。”
“不够。”清原认真说道:“若在早些年,我会拼命,但时至如今,天大的机缘也不足以让我拼命。”
“哪怕事关仙家机缘?”
“你也知道,我得了广元古业天尊的机缘,是有希望得到成仙的,面对任何机缘都犯不着拼命。”
清原说的是古镜,而君殇璃听的也是古镜。
但实际上,清原出身紫霄宫,所学非凡,所知非凡,又得了地龙入体,龙身筋骨作了他的根骨经脉,其资质之高已堪称仙根道骨。而古镜这一件先天至宝,也只是他修道底气的一部分,而非全部……所以清原确是足以看淡任何机缘。
君殇璃不知清原出身,也不知地龙之事,他只知清原得到了广元古业天尊在伏重山的机缘。
广元古业天尊,天地间最为古老的仙家。
清原得了天尊留在的机缘,确实是有得到成仙的希望。
君殇璃是因广元古业天尊而成就真人的,对此深有体会,因而也不觉得清原所说有什么狂妄之处。
“一定要问个明白吗?”
“是的。”
“也罢。”
君殇璃叹了声,然后举起剑来,遥遥指向了清原的脖颈。
清原只觉喉咙处一阵寒冷,仿佛有着针芒刺痛。
哪怕是一位重伤得几乎站不住的真人,但也足以轻易斩杀一个上人。
“只是想让你立个誓言。”
君殇璃紧紧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沉声道:“只是这样……就好。”(未完待续。)
章二一二栽种仙莲【加更!】
洞穴之中,气息冰寒。
原本洞穴便是潮湿,经过寒意拂过,温度骤降,上方湿气凝成了水滴,霎时间沿着石棱,簌簌而落,响起一阵滴答声响。
“果然……”
清原只觉脖颈间十分刺痛,露出少许叹息的神色,“天底下就没有白来的机缘,你又不是广元古业天尊这等古仙人,只有他老人家才是机缘多得可以四处放。”
“我对你没有恶意。”君殇璃举着剑,声音渐弱。
“尽管你用剑对着我的脖子,所以显得不太可信。”清原说道:“但我确实信你。”
“你信?”
“若你对我有着恶意,那么我就不会来了。”
清原临行前运转了六月不净观以及黄庭仙经,对于趋吉避凶的本能,有所提升。倘如君殇璃不怀好意,应是可以发觉的,毕竟君殇璃的道行,还不足以能够遮蔽掉这些冥冥之中的感应。
清原说完之后,心中又道了声:“事到如今,就是说不信,也于事无补。”
君殇璃逐渐放低剑锋,看着清原道:“看来你也是个能趋吉避凶的。”
清原稍微退了步,没有回话。
“先前我说过,原因有许多。”
君殇璃说道:“宝镜是最大的原因,只有宝镜才可以隔绝外界,不让这宝物被外界感知到。但是先前所说,关于你在暮阳城的那一番话,与我妻子的想法,也是属实。至于同样得到广元古业天尊的传承,有着一点微末的同门情谊,虽说不重要,但也不能说是没有……”
“而另外,是因为你足够年轻,而且你足够出色,你的未来,还有着很长一段时日,也不会轻易夭折。”
“那么……”君殇璃沙哑着声音道:“就有很长一段时日,可以做这一件事情。”
清原皱眉道:“这件事情?”
君殇璃微微点头,说道:“我适才说过,宝物已经被那和尚夺走了,但我也得了宝物。你应是对此觉得奇怪的。”
清原稍微点头:“确有好奇,但怕知道得多了,就越是危险了,所以也就不问。至于现在,反正都要落在我手,总该问一问了。”
“这桩宝物,引动了暮阳城风云变动,引动各方宗派世族,临东白氏要用祖先机缘作为遮掩,浣花阁不惜动用人仙出手,对你我许以重利,而素来以正道自居的守正道门则不惜打灭了暮阳城。可是……真正知道这件宝物是什么的,只有守正道门,临东白氏,浣花阁,以及无生和尚。至于其他各方,南梁阵营勉强算是一知半解,而那些散修真人,却都蒙在鼓里。”
君殇璃放下了剑,微微往后仰,把后脑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说道:“至于你,险些因此丢了性命,你知道这是一件什么物事么?”
“不知。”清原说道:“之前也没有多少探知的念头,毕竟知道得多了,未必是好事。”
“看来浣花阁没有跟你说。”
“我本就不是浣花阁的人,她们对我有所隐瞒,自然也是情理之中。”
“那么我来告诉你……”君殇璃深吸口气,然后徐徐吐出,低沉着道:“这是一朵天生的仙莲。”
“仙莲?”清原呆了半晌。
“天地间仙莲有五,分别是紫金白黑青,各有玄妙,各有不同,它们……”
君殇璃说到这里,面色微变,旋即说道:“仙莲一事,说来话长,我心有悸动,只怕时间不多了。其实,这仙莲的事情虽然隐秘,但知晓的人也不算少,你可以自己去探寻一二,但要记住,探寻仙莲消息时不要让人盯上。”
说着,君殇璃忽然自嘲了一声,道:“以你的谨慎,也不必要我叮嘱。”
清原神色凝重,道:“那就长话短说罢。”
“这是五朵仙莲之中的青莲,有着一种奇效。”君殇璃说道:“之前我与无生和尚斗法时,失手斩了青莲一剑,斩出了这个东西……”
他伸手摊开,乃是一个种子,色泽呈青,翠绿葱郁。
“种子?”
“没错,种子。”
君殇璃深吸口气,说道:“青莲被那两个和尚带走了,所以现在守正道门和浣花阁都在追杀他们。但真正的种子,落在我手上了……不要小看这种子,它虽然不是青莲,但却可以栽种出青莲来。”
清原皱眉道:“栽种?”
君殇璃凝重道:“正是要栽种,但是我身处南梁阵营,没有栽种的条件,并且,我涉身封神之局,栽种这等仙物,牵扯到许多气运,后果难料。可你不同,你还年轻,也未涉足封神之局,并未入得各国阵营,背后也无宗派限制,加上你如此出色,不易夭折,又是个安分守己的性子,所以你隐居避世,找个地方,再等一段时日,风声过去,便把它再栽种下去。”
清原闻言,想了许久,又问道:“你能得什么好处?若说你只是纯粹不想让浣花阁得到它,还有许多选择的,而且这些选择对你十分有利,那么你选了我,势必是从我身上看见了最大的得益之处。”
“年轻人看得如此通透,确实不多了。”君殇璃叹了声,“只不过,凡事看得如此清明,也少了很多乐趣罢?这样的你,总觉得别人对你没有什么善意……”
清原指了指胸口,说道:“对我怀有善意的人,我不敢说全数看清,但多半是能分清的。至于你,我看得出来,你对我并无恶意,相反,确是有着少许善意,但善意背后,还有一些东西……”
“是的。”君殇璃忽然脸色一变,撑着起身,咬着牙道:“我要你立誓,栽种出新的仙莲,必须给我。”
清原皱眉道:“仙莲给你了,那我栽种仙莲作甚么?”
君殇璃说道:“五莲之中,黑白二莲,均是独一无二,但是紫金青三莲,是可以栽种的,数量越多,所代表的气运也就越盛,不局限于一朵。而我,只要一朵!”
清原思索了一下,原本还有顾虑,但心知时候紧迫,也就没有耽搁,点头道:“若你所说一切属实,我可以给你一朵仙莲。”
君殇璃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来。
清原眼前一花,有一缕寒意触在眉心。
“但我还要你立誓。”
君殇璃紧紧咬着牙,握着剑的手不断颤动,道:“一定要立誓。”
清原看清了他眼中的神色,忽然明白了很多意思。
“这一朵仙莲,跟你妻子有关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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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一三万家争青莲,仙种入我手
这一朵仙莲,跟你妻子有关罢?
听了这句话,君殇璃不知想起了什么,隐约有些恍惚,眼中闪过一缕柔色。
清原则在此时,仔仔细细把他打量了一番。
这个走剑仙之道的男子,身材依然挺拔,但好像有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想要把他压垮。身子之所以挺拔,只是因为他要不断挺直身体,才能抵御那无形的压力。
君殇璃的年纪,用常人的看法,应是不小了,甚至可以算是老人。可是他已经是一位真人,以真人的寿数,他这还仅是一个年轻的后辈。
但是这位年轻真人,眼中布满了沧桑,漆黑的发丝中掺杂着些许银白,而两鬓则宛如白霜。
“她死了……”
君殇璃低语道:“但是她还能继续活着,只要再有一朵仙莲,我就能彻底让她活过来,甚至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浣花阁要栽种仙莲,答应事后栽种,给我一株仙莲。但我知晓,她们所求的是气运,最重要的是,我信不过她们。”
“玉萌是死在浣花阁手里的,如今要借浣花阁的手复生……”
君殇璃忽然发笑,笑容中满是嘲讽与苦涩。
“有资格得到仙种,并隐藏起仙种,又有本事栽种仙莲的,除了守正道门,浣花阁,临东白氏之外,其他世族宗派,又或是散修真人,也没有多大指望。”
“而此时的我,面对真人境的人物,只能任其宰割,更莫说讨价还价。”
“所以……”
君殇璃沉声道:“选了你。”
清原低头看着适才从君殇璃手中接过的种子,说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一个无门无派的四重天上人,能够栽种仙莲?”
“因为我认为你可以。”君殇璃略有感叹,道:“若不是此次受创,我应是可以尝试突破了。”
清原闻言,略有恍然。
这位霍家遗子,来到中土时突破真人境,后来化名君殇璃,入了南梁阵营,至今也有了很长一段时日。
君殇璃得了广元古业天尊的机缘,或许还有更深一层的缘故,如今总算有了突破的迹象。
若君殇璃有所突破,便会有一种新的本事。
这个境界,在清原所学的六月不净观当中,名为洞玄楼。
洞玄,即是洞彻真玄,勘破虚妄。
其他功法虽然没有六月不净观这般出色,但是也会有类似的本事,相当于本能,但只有挖掘出来,才可以彻底运用。至于六月不净观,则将这些则归列得极为清楚,极为清晰,不必摸索,修为达到了,也就自然而然地通晓一切。
君殇璃几乎踏足这个境地,也就可以看透许多东西,也可以感知到许多冥冥之中的莫名轨迹。
清原问道:“这也是你选择我的原因之一?”
君殇璃说道:“很重要的原因之一。”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强调了一下。
清原收了种子,投入了古镜之中,运用内中自成的天地,封住了这种子。
“你说服我了。”
随后,便见清原抬起手来。
……
君殇璃保不住这种子,又因为许多原因,才选了清原。
清原身怀古镜,可以保住这种子,隔绝外界,至于日后怎么栽种,如今暂时不知,但总会知晓的。
清原在跟君殇璃对话时,不断思索,最终觉得,这一次接下仙莲种子,危险不大。
那青莲是被和尚带走,各方人物都去追杀和尚,种子反而被人忽略了,并且,有古镜能封闭种子气息,加上自身得了浣花阁的乾坤封闭之术,躲在这浩浩天地之间,确实不会轻易被人找到。
“我已立誓,接下来该如何?”
“走。”
君殇璃说道:“知道暮阳城这桩宝物是仙莲的,并不多……但是仙莲之事,最先出自西北,世间真人境者,大多能知一二。你今后找个机会,探寻一番就是,至于栽种仙莲之事,待你修为渐高,自然也能明白。此外……对于如今的你而言,最为明显的好处,是得了仙种,便可以得到仙种生机温养本身,日后栽种时,观看仙种生长,从初生至繁华,再到采摘而落幕,均是一场难得的体验,说是一场机缘也不为过。”
“明白了。”
清原微微点头,退了几步,沿着洞穴退回。再临近拐角处时,他默然片刻,说道:“不要死了。”
“我若是死了,也就没有人跟你讨要仙莲了,这应该是好事的……”君殇璃自嘲地笑了笑,又说道:“浣花阁势必会来问罪,但现在的君殇璃,不再是霍家后辈了,我已入南梁阵营,所以性命可保。”
清原闻言,微微点头。
南梁阵营虽然不算宗派之流,但是投入此方的修道人,同为南梁效力,顺应天下大势,完善封神之局。他们齐聚一堂,也定下规矩,从某些特殊的条例而言,遵循朝廷秩序,颇为森严,但从其他方面来说,相较于宗门世族,较为散漫。
尽管松散,谈不上同门,但南梁阵营也算是一方势力,如今君殇璃依附于这方势力,也就算是有了靠山。
“南梁这边为首的是国师齐新年,虽然他心性不够沉稳,但道行极高,且出身于东海的先秦山海界,也是祖师道统的真传弟子。”
君殇璃说道:“齐新年为人护短,自己可以随意处置身边的人,却容不得外人插手。如今我也算是他的麾下,此次浣花阁来,我受苦是免不了的,但是有齐新年在,并无性命之危。”
清原看了他这一番虚弱模样,摇头道:“看你这一身伤势,不必自己动手,只怕也要死了。”
“我不会死的。”
君殇璃勉强笑道:“我还要玉萌活过来,如果她活不过来,那么要死,我也要死在极南之地。”
清原没有接话,只是道:“和尚那边,万一把种子的事情抖出来了?”
“青莲落在他们手里,谁会相信他们?”君殇璃笑了声,然后咳嗽,连忙捂着口,然后指缝又渗出了血,喘息了几声,才道:“只不过,如果他们可以从浣花阁和守正道门的追杀之下逃命,日后或许会来找我的麻烦,夺回种子。但这是我的事了……”
“如今种子已经被你带走,我孑然一身,除了这柄法剑,也没什么可以让人觊觎的了。”
君殇璃抹去了鲜血,道:“快走罢。”
清原应了一声,退出了洞穴。
……
清原离开后,大约过了两炷香的功夫。
天空中划过十余道光芒,朝着君殇璃所在洞穴处投去。
此刻清原才走了两炷香,谈不上快,只离开了三十多里地。但他也不慌忙,顺势隐在了草木边上,屏住呼吸,只因身怀乾坤封闭之术,而仙种等物尽都收入古镜之中,如此,只要不被看见,倒也不必忧虑被人发觉。
“冲着君殇璃去的……”
清原沉吟道:“浣花阁?”
就在这时,那个方向传来了动静。
清原把法力凝在眼中,朝着那方看去。
只见天边一片红云,隐约是个穿着大红袍服的年轻人。
“想对付本座麾下的人,哪有这般容易?”
南梁护国镇人,当朝国师,齐新年!
而另一个身份,则是先秦山海界真传弟子,也不逊色这群浣花阁的大人物。(未完待续。)
章二一四声道人
“齐新年及时赶到,君殇璃性命应是无忧。”
清原根据当时所见来推测,浣花阁应是没有从和尚那里夺得宝物,至于守正道门是否得手,则不知晓。
而齐新年,这厮一心要跟正一斗法,但最终还是赶回来救了君殇璃,应是跟正一斗法不成,无奈归来,也不知是分了胜负,还是被鸿烁等人逼退。
但这一切与清原无关了。
青莲虽然不在手上,但是仙种却落于手中。
正如君殇璃所说,各方大人物争斗不休,谋划不停,所为的就是这一桩宝物,但现在,这桩宝物最重要的一部分,则落在了清原的身上。
“紫金白黑青?”
清原默然片刻。
暮阳城一事,暗中是为了仙莲,只是外人并不知晓真相。
至于仙莲的事情,根据君殇璃所说,真人境者,大多能够知晓,只算半个秘密。
那么,对于仙莲之事,善于豢养飞禽虫豸,通晓各方消息的白继业,想来也会知晓一二,只不过白继业本身没有多么高深的道行,探知各方消息的手段也非修道人的手法,却也不知究竟知道多少。
至于花魅,应是知晓得较多,但碍于她身在浣花阁,并且,暮阳城一事才落定不久,此事风声尚在,清原也不敢轻易询问关于仙莲的问题。只待过一段时日,旁敲侧击一番,尝试能否从花魅这里,得到仙莲的确切消息。
“如今仙莲之事落定,不论守正道门是否夺得仙莲,正一想必都已经可以抽出手来。”
从当日所见,清原便知道,这个淡漠一切,不把任何事情放在眼里的守正道门弟子,对于自己是颇为看重的。
而这个看重,指的是追杀,清原并不想要。
“好在有乾坤封闭之术,否则此时就已被正一拿下了罢?”
清原松了口气。
此刻的他,已经越过了两界山林,期间毒雾猛兽等等,均是不能阻得这位上人分毫。
再过不久,也就能够踏足蜀国地界了。
……
暮阳城西南两千八百里,此方地界名为越元,范围之内有山,其名震雷。
山中深处,猛兽居多,且地域阴暗,但凡有人误入其中,几乎都不能活着归来,故而此地人迹罕至。
传闻内中有鬼怪妖魅作祟,但也有记载称,内中有仙,亦或是神,常年深居其中,隐世不出。
但只有修道人才知,内中是一位修道人,道行颇高,且有一桩来历不凡的宝物。据传,此人道行尚未踏足真人境,可是凭借这一桩宝物,本领便极为厉害,昔年曾有真人意欲夺宝,也被他逼退。
周边修道人,称之为声道人。
这一日,震雷山迎来了一位年轻道人。
这年轻道士仿若谪仙,不染凡尘浊气,出尘脱俗,脚不着地,云雾萦绕。
来人名为正一,守正道门当代首徒。
“来者何人?”
内中传来一个声音,堂皇大气,声震如雷,仿佛能让山岳摇动。
都说虎啸山林,一声咆哮便连山岗都要震上一震,寻常野兽都要吓得瑟瑟发抖。
但内中那声音传出之后,正一明显看到不远处一头老虎匍匐下去,颤抖不已,什么虎威,什么王气,都散到了一边。
正一收回目光,淡淡道:“名不虚传。”
说罢,他伸手一按。
虚空之中一阵荡动。
山中深处传来一声怒吼。
那怒吼之声宛如雷霆震荡,声音一出,便见云雾破散。
半空中荡漾出一阵肉眼可见的通透涟漪,朝着正一而来。
那是空中遭遇声音波荡而产生的波纹。
正一站立不动。
那透明波纹落在他的身旁。
周边草木破碎,土地崩开。
但正一纹丝不动。
“道行不高,但这桩宝物着实不凡。”
正一仍是手往前探,陡然间往后一收。
便听一声凄厉叫声,有个人影从远处一闪,就落在了正一身前的土地上,跌了一跤,滚在地上。
这是个中年道人,喘息不定,抬起头来,眼中有着少许惊惧。
这中年道人面貌普通,唯独一张嘴显得颇大。
“声道人?”
正一平静道:“我听鸿梁师叔说过你们,许多年前,天降一尊头颅,虽未死去,但奄奄一息,你等六人原是在那里互相斗法,见状便联手起来,破灭了那头颅最后一点生机。但哪怕是一个残缺将死的头颅,也让你们死了两人,剩余四人,分食骨肉,各得眼、耳、口、鼻,遂而以此为宝。”
声道人闻言,心头惊了一惊,喝道:“你是谁?”
先前用声波打来,就是真人也不能等闲视之,但眼前这个年轻道士站立不动,也不见道术抵御,却如同被一阵清风吹拂过。
再加上先前一掌虚握,就能把自己从远处抓来,声道人心知来人道行高得无法预测,自己断然不是对手。
说来他也纳闷,自家素来安分守己,因惧怕牵扯到封神之局,故而隐居山中多年,少与其他修道人接触。再往远了想,以往有过交道的,也都是上人,至于有所交集的真人,不过区区三两位,其中一位试图争夺此宝,被他惊走。
但什么时候,又招惹到了这等厉害的人物?
还是说,来人是来夺宝的?
声道人隐约有些心悸。
“守正道门,正一。”
“你……”
声道人心底沉了下去,因为守正道门,是一个任何修道人都招惹不得的庞然大物。
声道人停顿许久,才勉强平复心境,深吸口气,低声道:“仙长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正一平静道:“让你帮个忙。”
声道人愕然道:“帮忙?”
正一没有解释,取出了一缕丝线,交给了声道人,“这丝线是用气息凝练而成,与其主人会有感应,但那人如今不知学了什么法门,杜绝了外界。”
正一看着这一缕丝线,心中知晓,随着对方消失在这世上,这条由对方气息凝成的丝线,也正在日渐削弱,再过两日就会彻底消散。
所以他才来到了这里,寻到了声道人。
“仙长是要让我借此找到那人?”声道人苦笑道:“这可不是我的强项。”
正一道:“我要你借着这一缕气息,传话给这一缕气息的主人。”
声道人呆了呆,然后说道:“这个……我这桩宝物固然不凡,但是这种本事,我确实不会。”
正一平静道:“我教你。”
声道人蓦然张开嘴,惊愕到了极点。
这桩宝物落在他手上已有数十年之久,乃是从那个头颅上面取出来的,内中的玄妙几乎都已被他摸索清楚,尽数发掘。
越是知晓此宝厉害,他就越是明白那个头颅全盛之时的本事,心中也就惊骇。也正因此,他每当想起,就无比庆幸当时那头颅濒临垂死,奄奄一息,否则,当年六人,谁也活不下来。
原本他以为自身已经把这件宝物的诸般效用,都摸索清楚。
但眼前这个守正道门的弟子,竟说能教他施展更为高深的本事?
声道人并非愚鲁之辈,当即明白了许多东西,深吸口气,颤抖着问道:“您……知晓当年那个头颅的来历?”
正一没有直接回话,只是说道:“这一张嘴的效用,比你想象的更为高深莫测,你不过得了几分皮毛罢了。”(未完待续。)
章二一五再临明源道观
青山绿水,云雾萦绕。
山间坐落着一座道观。
明源道观。
一个少年道士从门口处探出头来,四处看了看,似乎颇为谨慎,过了片刻,似乎没有察觉什么,终于还是松了口气。
“大白天的,应是无事了。”
少年道士慢慢把大门打开一边,挑着两个水桶,出了道观门,沿着石阶而行。
过了没有多久,便来到了溪流边上。
水流清澈,入手冰凉。
少年道士洗了洗手,又捧了一把洗脸,然后静等两个呼吸,才捧了一把到嘴边,喝一口水,清甜而凉爽,随后他才把水桶放入溪流中,装满了两桶水。
扁担两段绕好,少年道士站在扁担中央,缓缓站起,一手按在扁担前端,另一手则抓着后面的绳子,才算挑起了两桶水。
这时,嘶嘶的细微响动传入耳中。
少年道士心中一惊,低头一看,便见一条青色的小蛇,他瞳孔蓦然一紧,露出惊骇之色,往后跌了一步,摔在了地上。
水桶连同扁担,俱都抛入了溪流之中,嘭地声响,掀起一阵水花。
少年道士顺手拾起一个石头,狠狠朝着青蛇脑袋砸下。
“让你吓道爷!”
接连七八下,才算砸死了这条小青蛇,然而待他回过神来,那两个水桶连同扁担,已经被溪流带走。
溪流水势不急,追是追得上的,但这一身道袍不免又该洗了。
少年道士叹了声,便沿着溪流往下跑去。
然而当他看见追上时,那两桶水已经平平稳稳放在岸边。
水桶边上站着一人,提着那根扁担,轻轻抛了抛,面带微笑,道:“许久不见。”
但见这人面貌清俊,五官端正,身着白色长衫,有金纹萦绕,气度不凡,仿若神仙中人。
“清原先生?”
少年道士呆了一下。
清原把扁担搁在水桶上,笑道:“启铭道长,这才一段时日不见,怎么变得如此谨慎?”
启铭闻言,低咳了两声,好似丢了面子一般,故意拍了拍衣摆,稍微解去尴尬,随后才抬起头来,问道:“清原先生不是去南梁那边办事了么?”
清原说道:“事情办好了,便回蜀国走走。”
启铭不知想起了什么,挠了挠耳边,犹疑片刻,才道:“清原先生是来找云镜先生和葛老爷子他们的?”
清原含笑点头,道:“也可以这么说,不知他们是否还在道观之中?”
启铭摇头说道:“就在清原先生离开的当日,就有一个女孩子来了道观,云镜先生和葛老爷子他们,也就随着那姑娘走了。”
清原略微惊讶,他也知道云镜先生和葛老先生不会在道观住得太久,却也未想就在自己离开的当日,也随之离开道观。
“那姑娘长得很漂亮。”启铭说到这里,不免露出少许笑意,说道:“她好像也姓葛,我记得当日好像叫……葛果儿?”
“葛果儿?”清原念叨了两声,随后便转而问道:“古苍回来过没有?”
“古苍?”启铭摇头道:“没有。”
这个回答也在清原意料之中,古苍没有回到明源道观,多半还在南梁境内。
清原微微吐出口气,心道:“也罢,在外磨砺也不是什么坏事。”
启铭看着清原,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清原再想起适才这个少年道士反常的诸般痕迹,顿时皱眉,问道:“道观里出事了?是井院里那位又动乱了?”
启铭苦笑道:“算是,但也仅是一半。”
说着,他蓦然睁大双眼,道:“清原先生怎么知道井院的事?”
“紧张什么?”清原笑着说道:“我在道观时,井院那位动荡过一回,我也是知晓的,后来也问过云镜先生。只不过你们师兄弟两个似乎无意提起,我也就没有揭破。”
启铭年纪尚轻,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低声道:“这算是本门的一桩隐秘,着实是不好宣扬的。”
“宗门隐秘,确实不好宣扬。”
清原转头看了一眼,问道:“可见你这模样,又是怎么回事?”
启铭挠了挠头,苦恼道:“我也不知该怎么说,总而言之,云镜先生和葛老爷子他们都不在,清原先生要是没有其他事情,还是离开道观为好。”
“赶我离开可不像是明源道观的待客之道。”
清原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与我说说,或许可以帮忙一把。”
虽说清原在暮阳城一事时,处处谨慎,但也只因为是涉及到了各方大人物,如真人境,如宗派世族。
可实际上,以他如今已是上人境的道行,这世上的许多事情,只要不涉及到真人境,他都是有资格掺和一把的。
至于修成真人境的,都已是各方大人物了。
启铭看了他一眼,颇有怀疑。
清原先生在道观之中住过一段时日,他也知晓这位清原先生乃是修道中人,但道行不算高。而这一次道观危机,可是连师父都颇为棘手的,清原先生再是厉害,只怕也帮不上手。
“清原先生,您是不知道这里边牵扯了什么人物,才会这般说话。”启铭劝道:“我看您还是走罢。”
清原笑了笑,说道:“你总该说是什么人物,好把我吓走才是。”
“上人。”启铭咽了咽口水,说道:“一位突破了人身限制的上人,就算是武道大宗师,都不能是他的对手。”
清原沉思着问道:“有多厉害?”
启铭看了清原一眼,眼神中带着一种古怪的色彩:“那是上人!与师父相当的上人!你可知道,上人就是人上之人,怎是我们这些道行浅薄的修道人可以描述的?”
“你啊……”清原从他身侧走过,说道:“随我入道观,找你师兄问个清楚。”
启铭连忙伸手,想要拉住他,却没有拉到,站在原地,又看了看那两桶水,显得十分苦恼。
“随我来罢。”
清原的声音,轻飘飘传来,道:“水有人挑。”
启铭咕哝道:“除了我还有谁挑?”
言语未落,就见前方飞出了一张白纸。
那不是白纸,那是纸人。
纸人落地,然后便化作了一个人,与启铭一般高矮,一般胖瘦。
但这纸人浑身苍白,没有面貌,颇为渗人。
启铭吓呆在那里。
那纸人徐徐往前,用扁担挑起了水。
启铭目瞪口呆,许久,才愕然道:“这是道术?”
清原往前走去,回应道:“你也算修行之人,还看不出来么?”
启铭仔细打量了那纸人一眼,心生好奇,不禁问道:“这是什么道术?”
他抬头看去,却见清原先生已经走远了。
而声音则穿入了他的耳中。
“世间修道人,大多称之为剪纸为马。”(未完待续。)
章二一六水源道长
明源道观之内。
清原本想询问启元,关于此事的来龙去脉,但却发现启铭启元二人的师父,已经回到了明源道观。
对于这位明源道观的观主水源道长,清原早有耳闻,也颇是尊敬。
这是一个四十来许的道士,双目明亮,笑意和善,他身着蓝色道衣,脚踏布鞋,并未如同寻常道士那般挽着道鬓,而是稍微披散,却又不显凌乱,只显得洒脱不羁。
这道士颇有文雅之状,犹盛文士之流,只是比一般文士,添多了些许飘逸洒脱之意,再想起他游历各方的事迹,着实如此。
至于这位水源道长的修为,也是四重天的境地,但已是四重天巅峰,临近五重天。
一个山间道观的观主,能有上人境的道行,放在寻常修道人眼中,已是堪称令人仰望的大人物。
“关于清原先生的事情,贫道已听过不少。”
水源道长笑道:“一位谈吐不凡,气度不凡的年轻人,连云镜先生都赞赏不已,视作同辈相待。自归来之后,贫道便对清原先生十分好奇,今日一见,果真是一位人杰,唯一与贫道所想有所不同,应是清原先生的道行了。”
水源道长所说虽有吹捧,可倒也不假,只不过此前他听闻的清原,道行应是不算太高的,多半连法意都未凝练成功。但今日一见,竟是有着四重天的道行,乃是一位踏破界限的上人,且法力深厚,多半还是突破已久,并非初入此境。
对此,这位明源道观的观主,不免有些惊异。
清原回了一礼,道:“此去南梁,有些际遇,侥幸突破,终究是运道居多,不比道长多年积累,底蕴深厚。”
“清原先生谦逊了。”水源道长叹道:“照贫道看来,清原先生才是高深难测,底蕴深沉。”
清原与他客套了两句,也无意在这一方面多说,遂而问道:“晚辈见道观之内,似乎气氛稍微显得低沉紧绷了一些,莫非有要事发生?”
水源道长闻言,稍微沉默了一下,并未即刻答话。
清原问道:“可是有难言之隐?”
不待水源道长答话,清原便即笑道:“若是如此,晚辈也就不问了,若有需要帮手的地方,也可让晚辈帮手,虽不敢说拼却性命,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晚辈必定倾力相助。”
“清原先生如此大方,倒显得贫道狭隘了。”水源道长叹了口气,说道:“不瞒先生,其实是贫道回到这道观时,是被人追杀过来的,如今他每夜袭扰,着实令人深感忧虑。”
清原不禁讶然道:“以道长的修为,再加上这道观多年布置的纹路轨迹,诸般符文阵法,竟也不能胜过对方?”
莫非来人还是五重天的上人不成?
“这倒不至于,来人道行还是比贫道稍低一筹的,若真正斗法,贫道要取他性命也非难事。”水源道长忽然叹了声,说道:“只是每到夜间子时,贫道都有要事,脱不开身。对方也知晓这点,白日不敢来,只在晚上袭扰……就在前夜,贫道那师弟已在他手下受了重伤,勉强保住性命,无力再斗,只好闭关疗养。至于贫道,虽然作了许多准备,如符法阵纹等等,但这两个弟子道行太浅,运用不出原有的效用,而贫道着实无法脱开身,今夜他若再来,只怕不容易过去了……”
“脱不开身?”清原隐约觉得是井院那边的妖物出了变故,否则这明源道观之中,又有什么事情能让水源道长面临大敌时,还不能暂且放下的?
但水源道长言语模糊不清,似乎涉及到许多不能让人知晓的内情。对此,清原倒是能够理解,也识趣地没有开口询问。
“正因为脱不开身。”启元端着茶水进来,恰好听了几句,将茶水放下,叹道:“否则以家师的本事,早已将这邪人斩了,又怎会让这么个人,成为心头大患?”
水源道长低声呵斥了声。
启元低下头,顿时不敢言语。
清原看了他一眼,颇是好奇,明源道观之中素来是启铭较为跳脱,而启元稍微稳重。但这一回,连启元都带着几分得意与不忿,可见对于水源道长,着实是信心十足。
现如今水源道长脱不开身,明源道观着实是极为麻烦的。
清原之前曾在这里借住一段时日,也算承了情,还不至于到因果牵扯的地步,但人情总还是有的。关于明源道观此事,只要不是多么危险,也不是理亏在先,他倒不介意相助一把。
“晚辈自认也有几分本事,不算高深,但保命应是足够的。”
清原沉吟片刻,道:“倘如道长信得过,不若让晚辈替道长抵御一番?”
水源道长闻言,稍微露出喜色,但不知想起什么事情,又有些许犹疑。
这时,启元看了看清原,又见师父颇有犹疑之色,迟疑着道:“清原先生虽然是修道人,但是本领……只怕还斗不过上人罢?我看清原先生与此事无关,不若尽快退去……”
之前清原住在道观之中,有多少本事启元自然是不知的,但大约知晓这位清原先生道行不算太高。适才虽然隐约说到清原先生有所突破,但也不应该是上人的对手。
启元是一番好意,但水源道长却呵斥了一声,道:“你道行粗浅,眼力模糊,懂得什么?清原先生的道行又怎是你可比的?”
启元被师父呵斥了一番,倒显得颇为迷茫。
清原微微摆手,笑着说道:“启元是好意。”
说着,他又问道:“不知那位在这明源道观找麻烦的上人,是哪一位人物?”
若真想想要助力一把,总也该知晓对手是谁,又为何与明源道观交恶,到时下手轻重,也好把握一些。
“这个……”
水源道长沉默了片刻,然后才道:“对于此人,贫道也识得不多,只是近期与他有所交集时,贫道那师弟才打听了一下此人的来历。”
他先作了个请势,示意清原饮茶,随后,方自徐徐说来。(未完待续。)
章二一七又见御兽宗传承
“此人名为简海沙,原文南梁人士,后来侥幸得以修行。”
水源道长思索片刻,说道:“如今他已是上人,自身斗法的本领不高,但是却能驾驭一些虫蚁之类,贫道师弟等人也就仗了道观阵法,才勉强撑了几日。如今贫道至少还要再等一段时日,才能腾出手来,若夜间被他打断,那么贫道数年的努力,都将付诸流水。”
深吸口气,这位道长微微躬身,道:“清原先生有心相助,适才贫道犹疑,也只因为事关多年努力,实是罪过。”
清原道:“道长切莫自责,凡事考虑总是好的。”
说着,他却又不禁想起了君殇璃,当日自己面对君殇璃,也是谨慎到了极点的。
一旁,启元侍立在侧,听着师父对于这位清原先生的看重,惊讶得无以复加。之前他一直认为清原先生道行不高,即便有所突破也必然有限,但是师父既然如此表示,岂非是说,这位清原先生已经有了能敌上人的本事?
水源道长饮了口茶,然后朝着启元说道:“对于这个简海沙,贫道所知不多,你师叔倒是知晓得较多。你且去寻你师叔,让他把简海沙的详细过往,尽数抄录一番,让清原先生过目。”
清原看了水源道长一眼,大约能明白这位水源道长的意思。
既然请自己帮手,于情于理,而该让自己知晓这个简海沙的许多事情。
且不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但至少最基本的认识,总要是有的。
倘如清原道行较高,那么便不必如此了,但道行看似与那位简海沙仅在伯仲之间,那么这些事情,便显得颇为重要了。
启元领命而去。
清原和水源道长相对而坐,互相交谈。
水源道长似乎觉得谈及简海沙,气氛变得紧张,也就绕了话锋,转而说些轻松事情。
期间,清原没有询问关于那井院的事情,也没有询问水源道长究竟为何脱不开身,仅是稍微问了一句简海沙为何与水源道长交恶。
水源道长对于这个问题,似乎也显得迟疑,仿佛牵扯到什么事情或是宝物。但沉思片刻,终究没有隐瞒,但也只说自己身上有一件物事,被简海沙盯上。
“此人是要劫掠贫道,但贫道仗着道行比他高,也就顺手打发了,待到后来,贫道每日要将法力灌注到那物事上面,抽不开身,他竟是尾随在后,知晓机会,于是一路追杀而来。”
水源道长叹道:“后来临近源镜城,才传讯让贫道师弟前往相助,否则便真是死在这人手里了。”
“见财起意?”清原见这水源道长虽然言语不清,但大致上应是未有说谎的,当下说道:“这一类人,倒也不算罕见。”
而就在这时,启元也已送来了关于简海沙的事情。
这是一篇信纸,笔迹犹自未干。
清原抖开了那信纸,细细观看。
……
简海沙,原为南梁人士,也曾读过几年私塾。
按南梁的律法,此人应是有资格去考文士的,只因为才学浅薄,故而榜上无名。
其父见此子无能,也弃了让他从文当官的念头,只想让他老老实实在家继承祖业,作个篾匠,平日里作编筐等事。
但这简海沙自视甚高,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理由,从不愿轻贱自身,故而也不愿当这篾匠,因而平日里除却翻阅几本书册,也就闲暇无事,只偶尔随其老父入城卖筐。
一日,简海沙入城,见一书生吟诗作对,又见那书生衣着不凡,应是嫉妒所致,心有不喜,当场嗤笑。
那书生不予理会,但却有旁人看不过眼,呵斥了几番,让这简海沙也写出一首胜过那书生的诗句来。
简海沙才学粗陋,支支吾吾良久,才算道出了两句,但与那书生相比,则还差了太多,因而当场被人耻笑,落荒而逃。
后来简海沙父亲因当日之事,自觉颜面尽失,郁郁而亡。而其母亲厌恶这逆子,便收拾了家当,连夜离家。
简海沙原本还有一桩婚约,至此也就散去了。
但他心有不甘,一日怒上心头,杀掉了原本与他有过婚约的女子,找到了其母亲,又弑杀其母,夺回了家中为数不多的金银。
但也因此,被南梁官府通缉追捕。
据说在被追杀之时,他跌入了某个洞窟之中,在内里撞见了一具枯尸,得了些许法门,仗着懂得文字,那尸首之中又有不知从何而来的丹药,竟让他修行有成。
后来简海沙脱困之后,游走各方,过了四十余年,侥幸修成了上人,也算是一方人物。
不过这人性子也十分古怪,比如当日见书生吟诗作对,心生不忿,当场驳斥,可见也有张扬之态。于是关于他的事情,例如早年经历,例如被他称为凡人之时“书生一怒,血溅三尺”的弑母潜逃一事,又如那洞窟之中的枯尸,都未曾保密,时常挂在嘴上,当作吹嘘的本钱。
然而与他熟识的人,都知简海沙性子邪异,善恶不分,喜好残杀老幼,不敢过于亲近,因此,这简海沙也是个独来独往的。
清原看到这里眉宇微皱,而下面半篇,则写了此人的本事。
功法特异,但法术平平,只一手操纵毒虫的手段,较为厉害。
然后又列了许多简海沙已经使出过的道术,使用过的毒虫,驱使过的飞禽走兽。
清原细细看过,基本知晓了这个简海沙的本事,原本的几分凝重也随之消去了。
“这简海沙确是个邪人,造孽颇多,死有余辜。”
清原把信纸放回了桌上,心中却因此人斗法的手段,有了些许惊异
水源道长问道:“清原先生觉得如何?”
清原笑道:“他应该不会是我的对手。”
水源道长闻言,点了点头。
反倒是启元,露出惊愕之色,显然是不太相信。须知……这几日来,那邪人对付明源道观,让师叔都受了重伤,无力斗法。适才他去请师叔暂止疗伤,先写一份简海沙的过往,师叔虽然应允,但却咳了许多血出来。
这一篇文字,其实已经是第三篇了,因为前面两篇,已被师叔血液浸湿。
“此时尚早。”
水源道长偏头吩咐道:“启元,你师兄弟二人,速速准备饭菜,招待清原先生。”
启元领命而去。
清原含笑点头,但眼中略有思索之色。
驱使毒虫,驱使飞禽走兽,怎么像是御兽宗的手段?
昔年御兽宗,早已被白鹤师兄下界,灭去满门,而当日在顾县的那个御兽宗余孽乃是外出,不在宗门之内,又因道行太浅,被人忽略,才躲过劫数,最后也被清原所杀。而这一次,简海沙八成也是御兽宗的路数……
“简海沙只是个侥幸得了传承的。”
“他的传承得自于那洞窟中的枯尸,那个洞窟中的枯尸莫非就是御兽宗的?”(未完待续。)
章二一八夜有毒虫猛兽
入夜。
月正当空,星辰稀疏。
有夜风吹拂,稍显阴冷。
“清原先生。”
启元站在房外,低声道:“时辰已过子时,家师已经赶往后院,接下来不能再有出手。接下来道观安危,全靠先生了。”
清原看向房外,点头道:“我知道了。”
启元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按道理说,子时过后,家师忙碌,那简海沙至多半个时辰后就会到来。清原先生是否要出来巡视一番,熟悉一下道观各方,以作应对?”
清原平静道:“不必了,我就在房中等着罢。”
启元躬身道:“那小道告退。”
……
清原坐于房中。
房内点了一盏油灯,光芒昏黄。
关于简海沙与御兽宗的事情,他倒是十分好奇,因为御兽宗关乎紫霄宫,也与白鹤师兄有关。但实际上,也谈不上多么上心,只不过因为跟自家出身的紫霄宫有所关联,才不免加以关注。
“观道楼……”
清原观想六月照身,显化九重玉楼,而内中阴神,已入观道楼中,观看日月星辰,诸般大道。
月光照耀,阴神流转,四方皆明。
……
月夜间的山中,光芒薄如纱雾。
遥遥看去,那坐落于半山之间的道观,有着灯火光芒,宛如黑暗之中一点黄星。
山间夜风寒冷,花草低伏,树梢摇动。
忽有簌簌作响。
只见草木之间,满是飞虫毒蚁,朝着那半山腰的光芒而去。
“来了!”
启元偏头喝道:“师叔伤势颇重,只怕不能动手,你先去寻清原先生,请他戒备,再告知于师叔。”
启铭吓得脸色苍白,稍微点头。
这段时日以来,一直是靠着师叔支撑,有师叔仗着本门历代布置的风水痕迹,也即是阵法,才让他心中勉强安定。
然而这次师叔已然重伤,而那位清原先生,虽说连师父都赞赏有加,但依他之前的认识来看,清原先生应该没有这般厉害的。
如此想着,心头难免不安。
启铭匆匆而去,而启元则是来到了高处,遥望道观四方。
只见山林之间,爬出许多虫蚁之物,或在地上,或在半空,初时还显稀疏,待到后来,虫蚁愈来愈多,朝着道观周边聚集而来,已是密密麻麻一大片。
哪怕启元对于这个场面,已经见过几次,也不见心中寒冷。
簌簌声音此起彼伏。
无数虫蚁朝着道观而来。
道观历代布置,风水痕迹无数,堪称阵法。
比如溪流,比如湿气,比如栽种的桃树,又如这边刚刚洒下的雄黄,都可以算是这阵法的痕迹。
毕竟历代祖师都未足真人境,所布置的阵法,还算是粗浅的行列。
“又是这些路数。”
启元看得十分心疼,那简海沙每次先是驱使蛇虫毒蚁,破坏一些道观的布置,比如那边的雄黄,这边的桃树,如此便会让道观阵法受损。
师叔初时还能压制简海沙一筹,在阵法受损之后,渐渐消去优势,勉强平分秋色,而待到后来,便不是对手了。
如今简海沙重伤师叔,但为人谨慎,依然还用这般手段,削弱道观布置。
“清原先生还不出手?”
启元回头望了一眼,露出焦急之色。
就在这时,天空中一声尖利的啸音,传荡开来,那是夜枭之流。
而山林之间,隐约有着一些细微光芒闪烁,似是凶恶野兽的目光。
简海沙不仅能驱使蛇虫毒蚁之流,也能驱使飞禽走兽,根据这两日来的观战,启元大约明白,这简海沙的本事,还是以后者为重,前者多为袭扰之用。
“那老头被我重伤,如今连门都踏不出来了?”
树林间隐隐传来一个声音,仿佛带着温和之态,悠然道:“也是,他全盛之时尚且败于我手,接下来若还应战,必死无疑,想来是逃了?好……那本座就攻破你这道观了!”
随着内中一声尖锐的哨音。
尖啸怒吼之声,此起彼伏。
许多凶禽从上空扑来,许多猛兽从林间冲来。
夜枭虎狼之物,数不胜数。
都说武道大宗师可以生撕虎狼,力毙牛马,但面对这许多的虎狼野牛,凶猛飞禽,也只得是无能为力。
与简海沙斗法,胜过对方还在其次,可真正要胜过的,还是这无数的蛇虫毒蚁,飞禽走兽。
启元便曾听师叔叹息着说过几句。
“对付一个简海沙,便是对付千百凶禽猛兽,无数蛇虫毒蚁,可不单单是一个对手,而是无数个对手。”
此时此刻,亲自面对,启元才深知这种无力之感。
蛇虫毒蚁被雄黄驱走,但却附在无数野兽身上,穿过了雄黄区域,靠近了道观。
道观的院墙,周边的桃树,要么被毒虫毒蚁噬咬,要么被野兽撞倒。
天空飞禽降下,无数道锐利风声,无数道锐利长啸,让启元不禁颤了一颤,他也勉强是有少许道行,习得些许武艺,当下便作好了准备,以身抵挡。
他偏头看去,心中焦急,想道:“清原先生怎么还没有动静?”
这般想着,一缕劲风扑来,已有了夜枭临近面门。
然而就在这时,大片疾风吹来。
风中有无数道白光。
一道白光撞在了启元面前那头夜枭身上,顿时把夜枭撞得血肉模糊。
启元呆了一呆,细看之下,才发觉那白光实则是一匹白马,然后四下看去,便见无数头白色的虎狼,遍走四方,拦住了那些被简海沙操纵的凶禽猛兽。
四方声音此起彼伏,怒吼咆哮不断响起。
“这……”
启元目瞪口呆。
从房中勉强挣扎出来的老道士,被启铭搀扶着,恰好看见这一幕,也都惊骇得无以复加。
“剪纸为马?”老道士呆了半晌。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就在这时,清原已立身在院中,徐徐走来,笑道:“一些纸老虎,暂时拦住这些真老虎,但还是杀不掉的。”
老道士正是水源道长的师弟,他与启铭看见这场面,原是大喜,以为可以就此抵御,然而听到这话,不禁大失所望。
“大开杀戒是不太好,但是拿下简海沙,不算难事。”
清原缓缓往前走,走过启元身旁,稍微点头。
然后老道士和启元启铭等三人,便见清原先生独身一人,走入夜色之中,面临着无数凶禽猛兽,无数道幽幽的森然光芒,无数个低吼喘息的声音。
“清原先生,务必小心。”
老道士心中担忧,大声喝道:“那简海沙不易对付,还是回来与贫道借助道观阵法,以此作为抵御的好。”
夜色中静默无声。
就连那些凶禽猛兽的声音,似乎也消失了。
老道士与启元启铭两人对视一眼,不免忧虑。
启元跺了跺脚,咬牙道:“清原先生还是托大了……他为本门抵御大敌,不能让他涉险,师叔且把法器借与弟子,让弟子前去接应。”
启铭也似乎想要说话,老道士拨了一下他的肩膀,让启铭退了一步,然后才摇头道:“你们道行太低,还是我去罢。”
启元还想再说,老道士已是摇了摇头,往前走去。
启铭几乎想要哭出声来。
院中气氛霎时变得有些悲伤。
然而就在这时,夜间亮起一道青光,不断逼近。
老道士骤然一惊,把拂尘立在胸前。
然后便见青光落在了门外,狠狠砸落,掀起一阵灰尘。
青光是一只巨大的手掌。
而巨掌中握着一人,披头散发,狼狈不堪,正是简海沙。
老道士呆了半晌,然后张大了口。
启元怔怔无言。
只有启铭眨了眨眼,拍了拍脸颊,确定眼前一切属实,然后蓦然往前冲了过去。
“简海沙!小道爷踩碎你这张贱脸!”(未完待续。)
章二一九审问
夜色之中,所有幽暗的目光,尽数消失。
蛇虫鼠蚁,飞禽走兽,在上人境的威压之下,不断退走。
山林中走出一人,金纹白衣,在月色之中,飘逸如仙。
“清原……先生……”
那老道士呆了半晌。
启元更是怔怔无言。
反倒是启铭,一脚踏在简海沙脸上,把这个上人的脸踩在了尘埃里面,脚底不断碾着,口中咬牙切齿道:“混账东西!”
清原走回石阶处,沿阶而上。
看着那个人影,老道士和启元对视一眼,竟有些许恍惚之色。
这几日间,明源道观在简海沙的威胁之下,惶惶不安,鸡犬不宁。
这老道士与之斗过几场,凭借道观的阵法,也终究落入下风,如今伤势仍未恢复,深知简海沙的厉害。
至于启元,知晓师叔的本事,自然也猜得出这个胜过师叔的简海沙,确有本事。他一直对于这位清原先生,恭敬有加,但并不觉得这清原先生有多么厉害的本事,哪怕听了师父那一番话,也仍是抱有怀疑之意。
但现在,那让明源道观惶惶不安的简海沙,不过转眼的功夫,便被扔到了明源道观的门口,被师弟启铭踩着脸,踩到了尘埃里。
前后……似乎也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罢?
从道观出去,到简海沙藏身之处,不算太远,但就算是启元竭力奔跑过去,少说也该十来息。但清原先生却在这个时间之内,拿下了简海沙,可见这简海沙,在清原先生手里,根本没有撑过一个照面的功夫。
“留了个活口。”
清原上前来,笑道:“我还有些事情问他,明日再交与水源道长处置。”
那老道士略显迟疑。
对此,清原大概猜得出来。
因为简海沙是为了明源道观一桩宝物而来,倘如清原审问于他,多半也要知晓宝物为何物。
但出乎清原意料之外的是,那老道士不过迟疑了片刻,便即说道:“人是清原先生擒下的,自当由清原先生来处置。”
这个老道士显然在那片刻之间,掠过了许多想法,终究没有阻拦。
清原微微拱手,笑了笑。
这老道士处事果断,虽是水源道长的师弟,可不仅是面貌还比水源道长苍老一些,似乎处事也更为老辣。
清原猜测,多半是水源道长洒脱不羁,时常在外,而这位老道长主持诸般事情,才有了这般不同的性子。
“启铭,你把他拖过来罢。”
清原走在前头。
老道士稍微靠后一步。
而启元和启铭则抬起了简海沙。
看着最前方的这个挺拔背影,师叔侄三人,心中颇是复杂。
前方是一位本领高得无法想象的上人。
……
简海沙面貌颇有文气,身着白衫,宛如书生一般,只是满身尘埃,又被清原用法术制住,显得颇是狼狈。但他脸颊微偏,头发甩了甩,似乎十分注重仪表。
其实简海沙的本事,在上人之中,确实不算低,只因为清原身具仙家功法,所学不凡,又有两件本命至宝,许多高深道术,相较之下,着实过于厉害罢了。
就是坎凌镇那头青牛大神,都被清原斩杀掉了,何况一个简海沙?
清原俯视着这个文生,不免也有些感慨。
前段日子在暮阳城,面对一众真人乃至于半仙,最后虽然得益,但过程也躲躲闪闪,避过了许多危险。但那都是各方大人物,几乎是当今天地间最出色的人物,如今清原脱离了那一桩事情,不知不觉间,才惊觉自身也已是人上之人,超脱了凡俗界限。
寻常上人,已不是自己的对手。
这个被明源道观视作大敌的简海沙,也不过就是一记元灵擒拿手罢了。
此时清原颇为在意的是,简海沙所得的传承。
御兽宗传承邪异,而这简海沙性情比常人不同,所以清原倒也想过该怎么问话,当即说道:“简海沙,你且起来,我有话问你。”
简海沙冷笑了声,偏过头去,不言不语,却是十分硬气。
“我看过关于你的来历。”
清原笑道:“你不是个硬气的人,算是个卑微懦弱的家伙,本事不高,又喜好张扬,哗众取宠。说来,你之所以家破人亡,最终得以踏足修行路,也是因为你在城里耻笑旁人诗文,最后又凭借粗浅才学,贻笑大方。”
简海沙脸色阴沉,双眸闪烁不定,咬牙不语。
许多人知道自己有缺点,但却从来不愿直视,甚至到了最后,也就认为自己没有这些缺陷。但若是有人把这些话都尽数挑明,那么便是血淋淋的一片,会让自己恨不得杀掉这个揭开伤疤的人。
简海沙自认为才学出众,哪怕踏上修行路,也仍是以文士自居,而他平生最恨的便是才疏学浅四字。
“论起才学,我在南梁遇上一个落魄书生,应该也比你高。”
清原道:“这明源道观此前也住了一位文士,实是胸中才学无限,渊深莫测,而你不过三两墨水在肚……”
简海沙目呲欲裂,不断挣扎。
清原站在他面前,一脚踏在他的背后,道:“你再动,我便杀了你。”
简海沙登时一滞,整个身子都停了下来。
过了片刻,便听简海沙低声道:“我回答你的话,你放了我?”
“我已经看过你的事情,你自当年弑母杀妻之后,从此不分善恶,凡事随性而行,来到蜀国多年,时而杀人,又时而救人,而在近期最喜虐杀老幼。”
清原缓缓说道:“像你这类人,想从我这里活命,自然不能的。”
简海沙忽然发笑,紧紧咬着牙道:“那我凭什么要回答你?”
“因为你懦弱并且软弱。”清原说道:“类似于你这种人,不仅怕死,更怕生不如死。”
简海沙脸颊搐动,双眼之中隐约多了些许血丝。
清原低下身子,说道:“你身为上人,应该是不觉得自己是这样的人……但每一个人都有本性,经过修行,或许会变得沉稳,或许会变得温和,或许会变得高深,又或是优雅等等,可本性终究是本性。”
“简海沙,你只是个没有多少才学,又软弱不堪的人。”
“当年你所谓匹夫一怒,血溅三尺,杀的是你母亲,实际上你是心怀愧疚,想杀自己,然后又不敢杀,于是杀了你娘。然后最后一点愧疚与人性,也都抹灭了。”
“但不可否认,你就是个软弱的人。”
清原朝他说道:“我不懂得搜魂之术,如若遇上一个硬气的人,那么也就无能为力。但遇上了你,那便简单了……因为我有手段,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而简海沙眼底深处,已经有了些许惊惧。
自修行以来,他已经是高高在上的修道人,但眼前这人,却血淋淋地揭开了他最深处的缺点。
那是他自己都认为已经消失掉的软弱与惧怕。
“你得了御兽宗传承,应该知道一种可以汲取人身精血助益修行的邪术。”
清原退了一步,然后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我会这种邪术。”
简海沙眼睛陡然一缩,眼中的惊惧之色愈发重了。
“不仅如此,但我还有另外一种。”
清原说道:“这是一种名为化血元术的道术,我现在封住了你的法力,只要你挨了一记,那么就会血肉销蚀,饱经折磨,生不如死。我可以向你担保,你一定会想着去死,但最后这一道法术,确实会要了你的性命,所以这点你不必担忧。”
说罢,清原起身来,手指上一晃,多了一点红色光芒。
化血元术!
“我说!”
简海沙咬着牙,低喝了声。(未完待续。)
章二二零离间
“你所学的御兽宗传承,是从哪个地方得来的?”
“你怎么知晓御兽宗?”简海沙惊了一惊,露出惊慌之色。
其实清原之前便已经提起过御兽宗,只不过当时调动了简海沙的惊恐之意,而这简海沙又被生不如死这四个字吓住,因而忽略过去了。
“简海沙,你且记住,是我在问你话!”
清原一脚踏在他的手上,法力运转,咔嚓声响,骨骼粉碎。
简海沙陡然惨叫一声。
清原微微皱眉,他向来对敌时,也算干脆利落,似这一类折磨人的事情,算是较少。但这个简海沙性情与常人不同,不用这类强硬手段让他感到害怕,便难以让他开口。
果然,简海沙当即便道:“南梁与蜀国的交界,那片深林里面。”
清原收回了脚。
简海沙忙是说道:“当时我逃出南梁,跌入洞窟,内里一具枯尸,我从他身上得了功法,后来又搜了他身上的丹药,勉强修行有成。至于御兽宗,是我在外行走时才听到曾经有这么一个宗派,后来打听之下,惊觉与我自身所学,极为相似,可我听说御兽宗是被天上仙人斩灭的,并且名声不太好,因此也从来不敢对此事声张。”
清原道:“详细些。”
简海沙也不敢隐瞒,当即便将那洞窟的确切位置,以及当时的场景,原委经过,尽数告知。
而在简海沙的说法之中,那一具枯尸身上的衣着,尽管破旧不堪,几乎腐坏,但是隐约还能看出不是中土人士,应是西北那边。
“西北?”
“我曾打探过,应是西北的服饰,死因未知。现在想来,他多半是受了重伤,无法治愈,才死在那深山老林之中。”
“西北之人,非中土人士?”清原露出沉吟之色。
那枯尸御兽宗的传承,怎么会是西北那边的人?
是伪装成西北之人?
还是西北人士前来中土,已经拜入御兽宗?
又或是,御兽宗传法已至西北?
再或者是,那枯尸并非年代久远,实则另有缘故,乃是当年有御兽宗余孽逃至西北?
清原仔细看了看,这简海沙关于御兽宗似乎也不甚知晓,于是也不再询问。至于御兽宗一事,如今看来,应该不会成为什么大问题。
御兽宗行事不同,清原杀掉那御兽宗余孽,故而也颇为忌惮。
“好了,御兽宗的事情,算是问完了。”清原说道:“接下来,便将你交给明源道观处置。”
“明源道观?”简海沙脸色变幻,他心知这几日趁着水源道长脱不开身,夜间袭扰,几乎攻破这座道观,已算是不死不休的死仇,接下来交给明源道观,自身多半是性命难保。
那位水源道长虽然是道家中人,但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人物。而所谓杀戒,这道士都不知犯了多少回了,可算是声名在外。
“不行……”简海沙连忙说道:“你不能把我交给这群道士……”
“为什么不成?”清原笑着说道:“我将你生擒,留你一命,不过是要问些事情。现在事情已经问好了,我也不亲手杀你,毕竟事起于明源道观,这才是事情源头,将你交给水源道长,于情于理也是应当的。”
简海沙露出异色,不知想起什么,然后神色变得十分古怪,最终咬着牙道:“你可知道我来明源道观,所谓何求?”
清原微微点头,道:“见宝起意,要夺明源道观的一件宝贝。”
“说得不错。”简海沙深吸口气,然后说道:“但我猜那老道士一定不会告诉你,我所求的是什么宝物。”
清原笑道:“各家自有各家的隐秘,道长不与我说,也是情理之中。”
简海沙语气沉重,说道:“但这件宝物非同小可。”
清原不以为然,笑道:“难道是仙宝不成?”
“这……”简海沙微微咬牙,说道:“你若饶过我,我便将内中原委,尽数告知。以你的本事,简海沙在你眼里,不过就是一些尘埃沙土,饶我一命,能换得一件宝物的详细消息,这笔买卖自然是划算的。只要你答应立誓,我可以告诉你一切事情,我可保证,这桩宝物足以能让你起心灭去明源道观。”
清原笑了声,背负双手,道:“我素来厌恶见财起意而杀人的家伙,你就凭一道消息,也就想让我违背本心,灭去明源道观?”
“你不知道,这件宝物虽非仙宝,可也近似仙宝。”简海沙咬着牙道:“如今水源老道想要把那宝物打入后院的阵法之中,一旦融入进去,便不好再夺。而在此期间,水源老道因为要每夜把宝物融在当中,直到天明都不能脱开手,至于道观之中的其他三个,都不会是你的对手,只要你此时愿意动手,不过片刻的功夫,就能杀掉道观之中这四个道士,然后一切便都是你的。”
清原缓缓说道:“我曾经在明源道观借宿一段时日,这一次相助,算是承个人情。至于宝物,各有各的机缘,我的机缘不见得就浅了,这什么宝物……就是他送与我,都该是无功不受禄,何况背信弃义,强取豪夺?”
说罢,清原一脚踢开他,顺势一挥,有风吹拂,打开了房门。
“启元,我想要审问的消息,已经审问清楚了。”
清原走出房门之外,说道:“接下来,这个简海沙就交与你们处置。”
启元匆匆赶来,躬身拜了一礼。
在他身后,是随行而来的老道士,见了清原,同样施礼。
清原朝他回了一礼,也便离开了。
就在这时,便听房中传来细微的声音。
清原止步,目光微闭,把法力运在耳中,同时运使阴神。
便听房中的简海沙低声道:“适才他逼问我关于宝物的事情,我已尽数告知于他,道长们务必小心,他必然会杀掉你们,从而夺宝,还须尽早谋划,先下手为强。”
房中没有回应。
启元和老道士静静把他绑了起来。
清原露出几许笑意,没有理会,依然往自己所住的客房而去。
“这个简海沙虽说是个不学无术的,但也还算有点脑子。”
“也罢,就看这明源道观信不信他了。”(未完待续。)
章二二一猜忌
翌日。
清原已从修行之中醒来。
昨夜简海沙来时,只要他阴神运转,也就知晓了。
但是这道观乃是以风水之物,如种植花草,规划格局,假山流水等等风水局势作为阵法,虽然阵法布置显得粗浅简陋,但也算是阵法之类。
以清原的阴神,要游遍这明源道观,倒也处处小心,避免触动阵法,损了阴神,所以才需要启铭去通报。
“天色已明,水源道长应该空出手来了。”
清原起身来,推开房门。
晨时露水,空气凉爽,正是院中赏景时。
然而这时,耳边隐约听了少许声音。
清原因为六月不净观的缘故,比之于常人,感知更为敏锐。此外,也因为道行提高,自身肉身体魄也渐渐强盛,耳力目力均非寻常四重天的上人可比。
“昨夜简海沙说了,此人逼问的是关于本门那一桩宝物。”说话的是观主师弟,也即是那位老道士。
这时,明源道观的观主水源道长也随之开口,说道:“简海沙此人,本性软弱,又奸猾狡诈,怎能轻信?”
“师弟本也不信,但昨夜简海沙言之凿凿,只怕不得不防。”老道士咬着牙道:“依师弟看来,不若先下手为强,将之拿下?”
“师弟!”水源道长的声音陡然变得沉重,略带几分恼怒,说道:“为兄知道,近些年为兄搜寻宝物,镇压井院的那位,因而观中诸事尽数交与你,使你修行受了影响,行事也多是以利益为重。但是你要知晓,人均有本性,清原先生相助本门,解去这场危局,你恩将仇报,我明源道观历代以来可都没有这等先例。”
“师兄切莫误会,师弟并不想要他性命,只想拘禁了他,待得时候,宝物融入阵法,再也夺不走了,便将他放了。”老道士低声道:“那时,若要问罪,师弟用命赔罪便是。”
“拘禁于他?亏你想得出来!”水源道长沉声道:“我不同意!再者说,你说清原先生不过一个照面的功夫便拿下了简海沙,甚至没有运用法器之类,一身本领只露出分毫罢了,你拿得下他么?即便用计拿下了他,事后放他出来,这明源道观谁能敌得住?你要知道,他道行虽稍逊我一筹,但本领这等之高,我也不是对手。”
“昨夜我在井院之中,受禁而不得出手,清原先生若真是从简海沙那里逼问宝物,有心动手,那么宝物早已落于他的手中,还会在明源道观之中?”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啊……”
水源道长叹道:“井院那位若能镇压成功,我亲自来主持道观诸事,你还是好生修行,平复心境罢……”
“师兄……”老道士默然片刻,说道:“师弟知错了。”
“俗务太重,误了修行,也不怪你。”水源道长摇了摇头,随后又道:“至于那桩宝物,我且问你,倘如是云镜先生,你会认为他夺取宝物么?”
老道士低声道:“不会。”
“可素来能辨识善恶的云镜先生,也以礼相待,可见这位清原先生,并不是恶类。”水源道长说道:“此事莫要再提,清原先生本领极高,若是被他听得,哪怕是气量再高的人,也不免对我明源道观失望,一番交情反而交恶。”
说着,他袖子一挥,道:“你且让启元在院中等着,如若清原先生出来,再报与我知,我亲自去谢。”
老道士低声应是。
……
清原微微闭目,随后又睁开双目。
初时听到那老道的话,他确实心有不喜,但后来听到了水源道长的回答,倒是消了许多心气。
他往前走去,便恰好遇上了迎面走来的启元。
“清原先生。”启元躬身说道:“家师已在前厅等侯,也已备下了早点。”
清原应了一声,随后便让启元在前领路。
厅前,水源道长已在等侯,见清原前来,忙是往前来迎,施礼道:“简海沙近些日子袭扰本门,堪称本门大敌,今清原先生鼎力相助,擒下简海沙,贫道感激不尽。”
清原笑道:“言重了。”
两人回到厅内,里边已经备好了早点,谈不上丰盛,但也都是启铭启元师兄弟二人费了不少精力才做出来的。
期间能见启铭和启元,但不见那老道士。
水源道长解释说师弟有些不适,加上做错了事情,正在房中闭关,也当禁足。
清原心知内中原委,也没有多问。
此外,关于如何处置简海沙,也是明源道观的事情,清原并未过问,但可以知晓的是,这个简海沙必然是要丢掉性命了。
待得吃过之后,清原便道:“既然明源道观危局已解,晚辈尚有事情在身,也就不便留下,今日告辞。”
水源道长未有想到如此突然,不禁道:“清原先生走得如此着急?”
清原说道:“有些事情,虽然不急,但也不好拖延。”
水源道长想起晨时自家师弟还怀疑这位清原先生,而如今对方相助过后,便要立时离去,可见全然没有那般龌蹉心思,这般想着,也不由得为师弟感到羞愧。他深吸口气,说道:“事情若是不急,何不再等些许时日,至多十天半月,贫道便能彻底完善事情,那时抽身出来,可以陪伴清原先生,一尽地主之谊。”
清原笑着摆了摆手。
水源道长叹道:“此次招待不周,反而让清原先生出手,相助本门,真是惭愧。”
清原笑着说道:“之前曾在观中借助多日,也是一份人情。而此次见了观主,与我心中所想几近相同,着实是一位仙风道骨的前辈,能够相助明源道观,也是一场缘分。”
水源道长拱了拱手,颇有惭愧之色,随后不知想起什么,问道:“清原先生此去何方?所为何事?贫道也算游历各方,若是清原先生方便相告,或许贫道可以出一出主意。”
清原闻言,笑着说道:“晚辈正想请教前辈,未想前辈就已先是开口了。”
水源道长笑了笑,道:“清原先生但请说来。”
清原说道:“晚辈意欲寻得一处利于阴神修行之处,一来可以助益自身阴神,二来,乃是因为晚辈身上有一个魂魄真灵,因照顾不周,已是受损。晚辈凭借如今的阴神造诣,自觉可以修复魂魄,又得了一桩名为通灵宝鉴的物事,材质也有利于魂魄修复,但眼下缺了一个有利地处,正欲请教道长,附近可有此类地界?”
“此类地界,贫道所知不少。但是……”水源道长沉吟了一下,道:“最好的地界,方圆五百里内,应是在我这明源道观之中。”
清原闻言,不免露出讶异之色。
而恰恰走来的启元启铭师兄弟两个,也都听到了这句话。
启铭还是少年心性,不够沉稳,许多事情还不知晓。但是启元可是知道许多事情,例如师叔因为忌惮这位清原先生,被师父禁足。
但他万万未有想到,在清原先生有意离开的情况之下,师父竟然没有顺势送走,反而如实相告,似乎想要让清原先生留下?
这样一个本领奇高的人物,留在道观之中,便不怕他觊觎井院的那桩宝物?(未完待续。)
章二二二再逢颜望
明源道观所居,地域风水,均是道观先贤费尽心力所挑选,最终才在唐末时搬迁至此。
这地方虽非仙山福地,也不显眼,但确有独到之处。
如今再加上历代修缮,诸般风水阵法,有着许多益处。
比如利于阴神修行,便是其中之一。
“道观之中确有此效。”
水源道长说道:“贫道能够修得四重天巅峰,阴神强盛,也正因为这点。清原先生若要寻到这么一处地方,不若留下,我让启元给你换一间房,那方更利于阴神修行,也可让清原先生方便修复魂魄真灵。”
闻言,清原略有沉默,他若是留在这里,凭借自己的本事,对于明源道观来说,或许会让道观诸人感到不安。
但现在水源道长说这明源道观所在,有此利处,清原思索片刻,倒也没有拒绝。
“那就继续叨扰了。”
“还盼清原先生多留几日,待得贫道事情完毕,可以一尽地主之谊。”水源道长神色诚恳。
……
经过此事,清原留在明源道观之中,他自身没有觊觎明源道观宝物的意思,而水源道长也没有忌惮的想法,如此,留下也无不可。
已在启元的指引下,清原换了一间房。
此地这个方位确实利于阴神修行,比之于原本住下的房间,竟有极大的差别。
“何清。”
清原运用拘灵之术,把何清的魂魄真灵取出,现如今修成阴神,清原已经可以直接看见魂魄真灵,不必再借助古镜去照耀各方。
随后,他又把通灵宝鉴放在前方,遂而把真灵放在通灵宝鉴之上。
“这通灵宝鉴材质不凡,我把你放置在前,再过两日光景,就可运用阴神,替你修复魂魄损伤。”
“嗯。”
何清的声音从中传来。
经过清原之前温养,何清的魂魄真灵已是极为壮大,但是清原也知晓,损伤并非是壮大可以弥补的。如断臂之人,身体练得再是强壮,臂膀也仍是断去了。
“你闭了感知,我替你施法。”
清原意欲在她身上,施展乾坤封闭之术,避免魂魄真灵暴露在外,会有流逝。
此地对阴神魂魄之类有益,加上通灵宝鉴,着实不错,也不必再用古镜维护。
清原为她施展过乾坤封闭之术,便想着继续修行,着重于阴神方面。
因为六月不净观的缘故,对于阴神方面,清原自是有着一番独特的见解及造诣。
他已决定数日不出,好生修行。
然而当夜,便有人造访。
来人是颜望。
……
“颜老?”
清原打开房门,看着在外出声的这个老人,不禁有些惊异。
“怎么?”颜老笑道:“你让那小丫头来找老夫,让老夫教她一些本事,不也是想过把她引到明源道观来么?”
清原也不否认,道:“老先生真是慧眼如炬,晚辈确有此意。”
颜望看起来颇为精神,已没有了当日初见时的颓丧,显然那谢璟雯与他孙女年岁相仿,加上性情跳脱,着实抚慰了这老人心中创伤。
“近些日子明源道观有些变故,老夫不是明源道观的弟子,水源道长认为老夫便不必随他们一起死了,也就送下山去,到了源镜城厮混了几日。”
颜望笑道:“未想你来了,竟是解决了明源道观的大敌,真是令人万分意外。当日见你,可没有这般本事的。”
清原说道:“侥幸突破。”
“托了你的福,老夫可以重新上山。”颜望说道:“对了,谢璟雯那小姑娘已经拜入了明源道观之中,算是水源道长的记名弟子。”
清原笑道:“亏得颜老先生,这丫头能拜入明源道观,也真是福缘深厚。”
说着,清原又道:“谢璟雯呢?”
“她与我来了明源道观,拜入水源道长门下,初得修道法,但万事开头难,她还未修炼入门,只学了些许武艺防身。”颜望说道:“在简海沙来之前,她就已经离开明源道观,回返南梁去了。”
清原讶然道:“回去南梁?”
“是啊,这丫头有孝心,自觉已经有了落脚之处,可以接父母前来,当然,这也是经过水源道长同意了。”颜望顿了顿,然后看了看清原,又认真说道:“另外,这丫头说了,此去她会以明源道观弟子的身份积德行善,作个声名在外的女侠。倘如招惹了什么厉害人物,便只好报你清原的名字,充当你的弟子,让你替她承担好了……”
清原闻言,颇是无言,哑然失笑道:“这丫头古灵精怪,倒也像是她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颜望笑问道:“怎么?你就不怕她替你招惹大敌?”
清原笑着道:“以她这点道行,能招惹什么大敌?再者说,无凭无据便说是我的弟子,谁又这般容易些相信了?”
颜望点了点头,又与清原交谈了一会儿。
从南梁来到蜀国,颜望所识之人不多,也就只有一个水源道长。
如今南梁那边已经没有了亲眷,借着先祖的香火情分,颜望也决定在此终老,但他老人家总觉得身在他乡为异客。眼下谢璟雯也离开了,老人不禁感到孤独,反而是当初在老家见过几面的清原,带给他少许亲切之感,恍惚间就如身在他乡,遇上了同乡旧识,不免有些许感慨之意。
两人谈了片刻,启元忽然来请,在房外说道:“颜老先生,家师有事相询,还请移步井院。”
颜望神色忽然凝重,说道:“老夫这便前去。”
说罢,他起身来,然后朝着清原说道:“叙旧的话暂且不谈。”
清原点头道:“颜老快些去罢。”
想来这位颜老先生,也是知晓井院之事的,由此看来,明源道观对颜老倒是坦然相告,未有隐瞒。
颜望匆匆离开,临出门时,忽然道:“其实,谢璟雯那孩子,与老夫孙女性子并不一样。但是……老夫很高兴垂暮残年,还能再有这么个孙女。”
他没有回头,只低声道:“谢谢。”
这一句谢,诚心诚意,清原笑了笑,也没有多说,只相当于坦然受下。
颜老谢的……便是他引谢璟雯到了颜老的身旁,让这个晚年孤老的老人,生活不再孤单阴暗。
ps:明天会加更,待会儿有个章节感言,有兴趣的可以看一下。(未完待续。)
明日加更,临近生日的一点心里话
明天会爆更,因为有欠更,而且,按照老家的算法,明天算是农历生日了。
记得最开始动笔写书,至今也有很长一段时日,恍惚很多年喽。尽管那时都是自娱自乐,想了很多开头,写了很多开头,结果都没有发出来……
那时认识挺多人,但渐渐地也都消失了。
那年,因为家里人不支持,因此并不开心,其次,生日这种事情,也是颇为无言的。
记得开始的时候,还想着写,但家里不愿意,所以在外晃了一圈,那时候生日,是自己买了一堆零食,一瓶饮料,就当是犒赏自己了。
再后来,记得有一次生日,是在忙碌中忘了……等我记起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几天了。
写游仙的时候,那年生日,我也不记得是不是说过。
又是一年过去了,又大了一岁。
游仙在成绩正在上升的时候完结了,原本抱有很大期望的封仙,并没有给我很大的惊喜。
我知道看书的人并不算少,但是支持的人不多。
唔,其实感言这种事情,应该比较少的同学会看,所以也就轻轻松松当聊天。
前段时日,一个亲戚结婚了,我哥去帮忙搬家,把他刚买的床换了。
当时我爸应该是这么说的:“新婚夫妻,新床一定是要换的,又不是单身男,随随便便怎么都好。”
最重要的是,他老人家说这话时,悄悄朝我看了一眼。
我当时的感觉是万箭穿心,默默无言,这也能被鄙视,真惨……
其实吧,总有同学在群里问我多大了,唔……虽然我依然是个年轻人,但年岁确实不小了,是到了可以成家的年岁,从去年开始就被爷爷逼婚了,今年还想让我去相亲,所以最近我都是不敢接电话的。
生活的压力是比较大了。
细想来,整个青春年少的日子,开始是看书,后来是写书,交际比较少。
我似乎说过,几天不刮,胡茬满面,前两天小侄儿摸着我下巴说,你长毛了……他出生那年,我也正好在尝试写书。果然,岁月不会停止,只会流逝。
上架之前我曾说见了一些事,有了些感悟,就是:生命很脆弱,人生很短暂。
因为那几天,邻居一位婆婆去世了,然后前头七天,一场葬礼之后,一个人存在世上的最后一点痕迹,好像都没有了。我记得,几年前这位婆婆的老伴不在了,也是我去送行的。
小时候那些长辈,都隐约记得,但也都记不清了。
有些事情一晃即过,只留下个岁月匆匆的念头。
我喜欢写书,所以很用心。
虽然每天写得少,但依然全职,因为我尝试过兼职,发现对于写书这件事情,还是会有影响的,而那段时间,基本都是在想创意,而没有正文。
所以我还是走回来了,然后游仙成绩不错,勉强让人不再阻挠,但我写完了,不想拖下去,哪怕成绩上升,也依然完结了。
因为之前的成绩,现在写书,也没有人再阻挠,但是封仙的成绩,不足以让我满意。
其实,有个比较熟的作者,他成绩很高,但防盗之后还会更高,所以防盗了,可我觉得满意就好,就给自己定下了标准,但现在达不到标准。在一些同学的建议下,我想过防盗,但我还是想,如果成绩可以提高,达到一个养活自己的标准,我就不用防盗了,所以至今还在拖,但也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
一直宅在家里,也是单身,原因是,现在工作不稳定,加上还没有换工作的想法,还担不起一个家庭。
其实很简单,一本书的订阅,盗版与正版的比例,高达数十比一,乃至于数百比一。其实这个一,只要再加个一二,不用数十数百,也就满意了。
一章其实也就一毛几分钱,其实看盗版的同学,用流量去盗版站看的话,基本上还不止这个钱。
废话不说,暂时还算年轻,姑且当作是努力一下。
写书可以支持今后的生活,就继续写书……
实在不行,也不可能把自己饿死嘛,再者说,写书类型也分很多种,船到桥头自然直,我只不过是喜欢走自己比较喜欢的一条路罢了。但世上并非什么都会心想事成的……
随着年岁越来越大,今后总会有家庭的,如果工作不顺利,也就只能换工作或是兼职,总不能撞破南墙,撞进浣花阁里去。
另外,前段时日腰酸背痛,是因为越来越宅,然后眼睛也有飞蚊症,不过现在都好多了。
最后几句老口号!
如果你们喜欢,请支持我!
人倚山为仙,唔……就这样了。
这算之前上架感言时所想的话,也算是所谓的感言二,之前觉得,如果发在上架感言,或许会让更多人觉得应该订阅吧?但是嘛……有些话,可以放在后面,因为你们已经陪着我走到了这里,这番话放在这里,给跟随过来的同学看,感觉还算好点。
有同学说我平常不怎么喜欢在章末说话,像个埋头码字的机器人,其实,只是因为觉得可能会影响到阅读体验,所以没有什么事情的话,还是比较少开口的。唔,并不是因为我很高冷,相反,我喜欢卖萌,书友群的同学深有体会。
明天加更,具体不知,但目标是十更。
原本是不止十更的,但上个月有些事情,加上这个月初,电脑,宽带,等等杂乱的事情,有所耽搁,所以没有存稿,只能朝着十更努力。
所以,尽力!
另外,终于要满十八岁了,可喜可贺,唔,可能你们不信,但我一直坚信着!
嗯,静候加更吧!(未完待续。)
章二二三阵法生变,请动清原【一更】
翌日,晨时。
庭中露水晶莹,空气清新。
清原一夜修行,颇有进益,推开房门,便在外行走,院中赏景。
然而这时,并听到了些许异状。
在这明源道观之中,有着阵法在此,阴神虽说能够出游,但是颇受阵法限制的,难以尽数探明道观,可清原体魄强盛,耳力非凡,却也听到了些许争论之意。
那是水源道长,以及颜老先生的谈论之声。
“究竟是哪里出错了?”水源道长的声音,带着些许凝重。
“是我们低估了这件宝物。”颜老压低了声音,似乎十分懊恼,说道:“其次,近些日子简海沙运用虫蚁猛兽,也破坏了道观外围阵法,原本这些许外围的破损,该是无关紧要的,但现在要收纳这件宝物,反而成了大问题。”
“现在该如何?”
“老夫对于风水之学,应是观中诸人之中造诣最高的,只须三天,被简海沙破掉的阵法残损,便可修复。”
“可照这般下去,贫道已撑不过三日了。”
“如此……”颜老先生沉吟着道:“老夫这里,还有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三位上人,结天地人三才阵,配合原本观中的阵法,应该能够勉强压制井院这头大妖,并将宝物融入阵法。”
“三位上人?”水源道长皱眉道:“本门今非昔比,也才四人罢了,启元启铭二人道行还浅,只得贫道与师弟二人有上人级数。”
“不是制住了那个简海沙么?”颜老说道:“你把他禁住,放置到特定方位,也能算是一个,虽然不会出手,但上人的道行就在那里,仍是会成为阵法的一部分。”
“这简海沙……”水源道长略显迟疑。
“你杀了?”颜望沉吟道:“刚死不久,或许勉强还能用。”
“贫道这回确实没有犯下杀戒。只不过……”水源道长苦笑道:“贫道前夜压制不住井院那位,无奈便让简海沙当了一回阵眼,堵住了井口,眼下多半是被井院那位活活吃掉了。”
“……”
颜望沉默了许久,才道:“难怪阵法破损愈发严重了,原来是井院那大妖吃掉了一位上人。你须知晓,整座道观的阵法几乎连成一体,用以镇压这大妖,如今这大妖吃掉了一位上人,撼动阵法,外围阵法才会破损得如此严重……我还当是那简海沙果然门道不凡,能让阵法残损到这般地步,原来都是井院这位在作怪。”
水源道长沉默了半晌,然后才道:“是贫道鲁莽,只是当时宝物镇压不住,井院那位趁机发难,师弟又被简海沙重创,此举着实无奈。只不过,当时就是知道这般后果,贫道除此举外,也无他法了。”
“罢了,此时多说无益。”颜望说道:“现在看来,即便是能够有三日光景,让老夫修复阵法,可阵法多半也压不下井院这大妖。三位上人的事情,势在必行,你可有信得过的道友?”
“贫道行走各方,道友确是不少,但此宝关乎重大,若是外传,不免生变。哪怕再是深厚的交情,再是过命的好友,面对这等宝物,也着实放心不下。”
“那么……”颜老先生停顿了一下,问道:“后院那位呢?”
“清原先生?”
“老夫能识风水,虽说老眼昏花,识人不清,但是这个清原,倒还是令老夫看得过眼。”
“这……”水源道长低吟着道:“其实简海沙曾说,这清原先生逼问过关于本门宝物的事情,致使我那师弟也有忌惮,甚至想要先一步擒住清原先生,但贫道制止了师弟的念头。其实说来,清原先生若是有意夺宝,本门有什么宝物,也都尽数落在他手里了,但他没有动手,还曾想离开,胸怀坦荡,确是一位信得过的。只不过,这桩宝物乃是贫道游历多年才偶然寻得,此次又是浑水摸鱼,拼了性命才得来的,清原先生此前没有见过,因而不起贪念,但往谨慎些想,一旦见了这宝物,明白其价值,就是真人也都难得平静,何况我等上人?”
“此物是你用性命换来,又关乎道观存亡兴衰,以你这般洒脱性子,都存了谨慎之意,老夫也能理解。”颜望说道:“可此时,已是没有其他法子了。”
“也罢。”水源道长微微闭目,说道:“这清原先生近日助我道观解去危局,多次交谈,非同俗类,也真是品貌俱佳,加上云镜先生看重,其实算来,比起贫道在外那些有着过命交情的道友,还要可信得多。”
放下了这些忧虑与谨慎,他反而轻松了许多,自嘲道:“早上才说师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未想贫道也是如此。”
说罢,他朝着颜望施了一礼,道:“有劳颜老指点,贫道这就去请。”
……
水源道长来访。
清原凭借感知出众,耳力不凡,已经听到他与颜老的交谈,知晓他的来意。但清原也只好故作不知,与之谈话。
水源道长初时只说些闲聊言语,待到后来,才说明来意。
“井院那边,此前在贫道归来之前,曾有一场荡动,借了云镜先生才将之讲服回去。据说当时清原先生就在观中,想来当日之事,清原先生也是知晓了?”
“确有发觉。”清原点头道。
“那是因本门风水而修行有成的一尊大妖,只因另有缘故,留存至今,但被阵法封于井院之中。”水源道长说道:“此妖日渐强盛,这历代以来修缮的阵法已渐渐压制不住,因而贫道行走各方,游历各处,便是为了寻求压制之法。此次得了一桩宝物,融入阵法之中,应是能够将之压服。”
他顿了顿,看了清原一眼,说道:“而这一桩宝物,清原先生想来也明白,正是简海沙意欲夺取之物。”
清原面上含笑,并未说话。
水源道长继续说道:“如今事出有变,那宝物比贫道设想的尤为不凡,故而厚颜前来,意欲请先生助贫道一臂之力。”
清原说道:“力所能及,自无不可。”
此事并无危险,且他也好奇,明源道观得了什么宝物,而井院那大妖又是什么货色。当然,最为重要的是阵法……
借此,可以知晓明源道观布置的阵法。
这对于他踏入五重楼的山河楼,有着莫大的帮助。
“清原先生此前已经助本门除去大敌,今日贫道厚颜相求,先生仍是鼎力相助,着实令人感动。”
水源道长忽然施礼一拜,道:“此前贫道与师弟,俱有些许忧虑及忌惮,实是有愧,先生且受贫道一礼。”
清原见状,忙是上前,伸手过去,将他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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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二四井院蛟龙
明源道观井院之中,乃是一尊蛟龙。
常言道,鱼生角为蛟,可这仅是统称,实际上,但凡水族,俱有成蛟之望。
而这井院之中的蛟龙,原是一个乌龟,养在水中,以防被人在水中动了手脚。
乌龟本就寿元绵长,又在这井中豢养多年,借着道观风水灵气,得以开灵,加上有道士时常修行,时而教导弟子,被它听去许多,积年累月,久而久之,竟是得以修行。
待到后来,此龟成妖,又得了龙脉之血,遂而头顶生角,鄂下生须,四爪幻化,变作了一头蛟龙。
“当时明源道观还算鼎盛,本门祖辈曾想把它镇杀,以绝后患。”
水源道长叹道:“但是另有先辈阻拦,言道此蛟龙生于本门,当可教化,成为本门神兽。并且,蛟龙在家,只当祥瑞,便是一个天然的风水阵。”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清原闻言,点头道:“这明源道观豢养一头蛟龙,哪怕所居之处仅是个寻常地界,只须有这蛟龙在此,日夜受龙气侵染,而龙属水,水势大吉,也都能算作是灵韵之地,风水极佳,利于修行。”
“本门祖辈正是这般想法。”水源道长说道:“然而,后来明源道观与临近灭亡的唐朝分隔开来,不再是唐朝国教,也都逐渐没落。”
“本门祖辈原来是想教化此妖,成为本门神兽,然而当时无人有暇理会,待到后来,此妖已经成了气候,反而是明源道观就此没落,无人能够压得过这头蛟龙,更是难以收服了。”
“如今只是靠着历代修缮的风水阵法,将之压制在井院之中,不容脱逃,但它懂得修行,汲取日月精华,一身修为,日渐深厚。”
说到这儿,水源道长叹了口气,说道:“贫道早知阵法难以压制,便只好外出游历,寻找其他方法,时至今日,才算得了一桩可以压制得住的宝物。”
“现如今变故已生,暂须三位上人相助。”
“贫道是一个,贫道那师弟可算一个,而第三个,眼下只有清原先生可以胜任。”
水源道长微微躬身,说道:“其实贫道因那宝物难得,故而百般考虑,也曾对先生有过戒心。但细想来,贫道游历各方,所识上人亦不算少,反倒是清原先生更令贫道信任得过。”
清原伸手把他托起来,笑道:“道长言重了。”
……
在水源道长的带领下,清原来到了井院。
之前在这明源道观住下时,曾与葛瑜儿来过这里,发觉有异,后来被启元制止,没有细看,只是从井院这头走过一趟近路。事后,启元为了避免蛟龙之事传开,也把井院上了锁。
而这次,他已修成上人境,再非是昔日那浅薄道行可比,如今再次临近井院,便感受得愈发清晰。
井院这位也知晓自己此时正在危局关头,若不脱困,从此只怕一生都要囚禁在这井中,因而它显得颇为疯狂,气息狂躁,不似以往那般平静。
清原缓缓上前,来到井边,从上往下俯视。
“小心!”水源道长视线从那桩宝物上面收回,恰好看见清原先生来到了深井旁边,不禁出声大喝。
然而他的话已是晚了。
随着一声宛如牛嗥般沉闷的龙吟。
井院地面不断颤抖。
而清原眼中的深井,水流不断盘旋。
从漩涡之中探出了个头颅,倏忽往上而来。
那是一头巨龟,身形约有磨盘大小,头颅生角,鄂下生须,双眸明亮至极,凶恶暴戾到了极致。
不过刹那间,它就已从井水之下冲了上来,几乎冲出井口。
对于俯视下方的清原来说,便是迎面冲撞而来,来得十分迅速,来势更是极为凶悍。
那是一股足以震慑人心的龙威!
但清原地龙入体,最是不怕龙威,何况只是一头蛟龙?
他完全不受影响,手中一翻,当即就有白玉尺落于手中。
玉尺洁白,上方红色雷纹环绕。
他抬起手来,抬起白玉尺,于是便往下打去。
刹那间,白玉尺上面泛起一层红光。
随之闷雷响动,震慑各方。
嘭!
一声闷响。
这一尺打在了蛟龙头顶,双角之间。
蛟龙一声悲鸣,陡然坠落了下去。
轰隆响动,水声炸响。
这头蛟龙重新沉入了井水之中,只剩涟漪无数,水波荡动。
“莫要伤它性命!”
直到这时,水源道长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实则水源道长反应已是十分快速,但因为清原白玉尺落下更快,那蛟龙来势也快,竟是在水源道长出声之前,就已经把那蛟龙打落下去了。
“放心。”清原收了白玉尺,笑道:“它可不是简海沙那种货色,它道行高深,只怕已临近妖王层次。这等妖物,适才若不是因为阵法,哪怕挨了我一尺,也足以撞破井口,脱身出来了。”
说着,清原退了一步,撤回了脚下的法力。
然后便听咔嚓声响,此起彼伏。
大片裂纹,从深井往各方蔓延,石板上布满了如同蛛网一般的裂缝。
这正是适才清原与之碰撞的结果,只不过清原将法力凝在脚下,故而未有发作。但清原总不能一直灌注法力,因而当他把法力收回,这些石板也就被适才的威势,震裂了去。
“这……”水源道长颇有目瞪口呆之感,他知道这位清原先生能够一个照面拿下简海沙,可算是本领高深,但那蛟龙有多么厉害,他却更是深知。
哪怕是有阵法护住,水源道长也不敢与之正面相敌。
但这位清原先生竟然能够将之打退下去。
虽说是借了阵法之威,但一个四重天的上人,面对一头六重天的大妖,能够做到这等程度,也着实是令人瞠目结舌。
再想起适才自己下意识出声,竟是让清原先生莫要伤了那蛟龙的性命。也即是说,适才清原先生展露出来的威势,早已令他为之惊惧,故而认为清原先生有着能够斩杀此蛟龙的本事。
“清原先生……”
“我倒没什么事情。”
清原感叹道:“这头大妖着实厉害,而明源道观的阵法,看似用风水布局,显得粗浅,实则也是大道至简,用处玄奥,难怪能够镇压得住这么一头大妖……”(未完待续。)
章二二五西北仙莲,五花并蒂
领教了这道观所谓的蛟龙,清原也大约猜测出这头蛟龙的本事,果真是万分厉害。
只不过,再厉害的大妖,终究不是妖王,而今受困于此,可谓动弹不得。若真要动手斩杀,凭借上人道术,这头龙龟不得反击,也只得抵御,竭力保命,无力他为。
这般一来,杀掉龙龟,实则也谈不上难。
但正如适才水源道长喝止的那般,不得伤及性命。
明源道观这些年不能教化这头龙龟,但是斩杀应该是可以的,可留存至今,甚至成了明源道观的威胁,所为的只是“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这八个字。
有这么一头蛟龙豢养在此,那么明源道观便会是一座修行圣地,即便谈不上是仙家福地,也胜过了真人洞府。
不说其他,只要把这头蛟龙彻底镇住,那么启铭也就不必到外头的溪流去挑水,只要在这井中挑水来用便好,并且,水染龙气,也堪称灵水,效用无穷,如洗筋伐髓之类,也非妄谈。
清原沉吟许久,问道:“颜老先生是要用三才大阵,将之镇压么?”
“正是三才大阵。”水源道长点头说道:“但不仅仅是镇压这头蛟龙,更是要镇压住那一件宝物。”
“宝物?”
“且看!”
水源道长把手一扬,内中隐匿之法散去,便有了一件物事,盘旋在空中。
此物长得十分古怪,色泽淡白,看似一截根茎。
“这是……”清原露出疑惑之色,而心中则已有了些许波荡,因为他从上面,感觉到了关于仙莲的气息。
水源道长语气凝重,问道:“清原先生可曾听过西北仙莲?”
清原眼眸稍微一缩,旋即恢复寻常,道:“听过,但只知仙莲之名,其余一概不知。”
“仙莲并蒂,五花同根。”
水源道长说道:“这仙莲生自西北,根据传言称,如若能够生长得成,或能形成五大天生神灵,又有传言称,这五大神灵在那封神榜上,或许会占据五方大帝之名。但这传言只是传言,无人当真,不过仙莲确实存在,且就在西北。”
清原默然不语,五方大帝之名?
空穴不来风,倘如真是如此,那么这五朵仙莲便真是重如山岳。难怪在暮阳城时,各方争斗如此激烈,而浣花阁的乾坤封闭之术,可以轻易便交给自己一个传话之人。
“北方元蒙帝国,乃是草原部族,骁勇善战,其大将郭仲堪,祖辈是中土人士,迁入北方。他得元蒙大汗赏识,统领大军,今横扫西北八百部族,号为东天神将,又称无敌武圣,战场之上确是无人能敌。”
水源道长看向清原,说道:“这仙莲就是在他攻破西北一方部族之时被人发现的。”
清原只是安静细听,并未出声。
“你也知晓,当今天地俱在封神之时,郭仲堪麾下或明或暗,有着许多修道人。”
水源道长继续说道:“那部族之中是有一尊从香火之中诞生出来的神灵,但并非如仙人那般厉害,只有人仙级数的道行,最终被大军践踏,诸多修道人齐出,暂时震散了这神灵。随后,大军屠杀部族,男女老幼尽数杀绝,才杜绝此神重生。”
听到这里,清原隐约看见了一片尸山血海,摇头道:“仙莲便是这神灵守护的宝贝?”
“正是。”
水源道长点头说道:“郭仲堪虽是武道大宗师,身具天下大气运,但终究肉眼凡胎,而那些修道人深知此宝不凡,故而都隐而不发。待得事后,才起了争端,但不仅是如此,守正道门,浣花阁,东海先秦山海界,以及北方各大真人,无不出手抢夺。”
“传闻西北那边打得天崩地裂,草原翻覆,最终守正道门夺得紫莲,其余四莲不知所踪。”
说到这里,水源道长又顿了一顿,道:“不过贫道近期得知,南梁落越郡附近有一朵白莲,如今是被浣花阁所得。”
清原露出惊讶之色,心中闪过了落越郡、白莲、浣花阁、伏重山等等名字。
他总觉得此事与伏重山那事情脱不了干系,而花魅不知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么说来,五大仙莲的事情,花魅应是知晓得一清二楚?
白莲?
花妖?
玉灵未成妖而是人身,又拜入浣花阁为弟子?
花魅借浣花阁之势,可以及早成就妖王境,又成为许多散修真人都求不得的浣花阁客卿长老?
清原沉默许久,似乎理清了什么头绪。
而这边,水源道长仍在继续说来:“而青莲出现在暮阳城,原是被临东白氏发现,但因为被人栽种下去,故而惧怕强行取走,导致损伤,所以只能等侯。可风声已经传出,临东白氏策划了白氏先祖传承的说法,试图用名正言顺的理由,暗中取走仙莲,但最终被人识破,引起各方争斗,如今青莲据说是被一个和尚带往了西方。”
听到这儿,清原才知晓,青莲果真是落在了西方和尚手中,不论是守正道门,浣花阁,还是临东白氏,都算落空了。
不过消息是称青莲落在西方,而并未有说青莲仙种缺失一事。这般一来,对于得到仙种的清原来说,确是有利的。
“紫金白黑青,只有金莲以及黑莲,不知所踪,其余三莲各已被人得手了。”
水源道长深吸口气,道:“至于贫道所得的,不是五莲,而是生长出仙莲的根茎。”
清原讶然道:“根茎?”
“不错,当时众人都在争斗仙莲,但忽略了根茎。”水源道长语气带着些许凝重,说道:“根茎自是远不如仙莲,但也是世间难得的异宝,任何法宝都是不能与之相比的。”
说着,他看着清原的双眼。
清原眼神淡然,并没有因此而起贪念。
能栽种出青莲的仙种都在手里,何况一截根茎?
“此物乃是涉及仙家品阶的宝物,贫道哪怕借助本门阵法,早有算计,但近期终究出错。以颜老先生的意思,乃是此物过于上等,压制不住。”
水源道长低声道:“如今还须三位上人,结天地人三才大阵。”
清原点头道:“晚辈定当尽力相助。”(未完待续。)
章二二六紫金白黑青
结阵并非瞬息能成。
水源道长每日都在夜间才能施法,不仅因为夜间才会有所荡动,也因为夜间有利。
如今仍未至深夜,因而便给了颜老先生布阵的机会,也给了水源道长那位师弟一个继续疗伤的机会。
至于清原,则趁此机会,询问了关于五莲的消息。
那暮阳城之事过去才未有几日,水源道长便能知晓,可见消息十分灵通。清原知道这水源道长行走各方,而明源道观又是多年传承,自有一番探听消息的门路,因而也抱着十分期望。
果然,水源道长对于仙莲之事,确实知道许多。
……
五莲并蒂,分紫金白黑青。
紫莲关乎天地仙家气运,被守正道门所取,栽种于山门之中,镇压气运,连通着守正道门道统传承之兴衰。
而金莲传闻是关乎着帝皇气机,至今不知所踪。
至于白莲,玄妙莫测,但清静洁净,纯粹无暇,乃是仙宝,具体用处未知。
至于青莲,据说是能塑造肉身,而那莲花真身,天生就会是一副神灵躯体。
而黑莲至今没有消息,根据传闻称,是凝结了九幽之下的污秽之气,乃是至邪之物,用处依然不知。
“这都是外界所传,贫道虽能探知各方消息,但真假难辨,且所知不算太多。”
水源道长自嘲一声惭愧,说道:“另外,贫道还听过,紫金二莲关乎气运,可以栽种,数量越多,气运越重。至于那青莲,传闻中也能栽种的,莲花长出后可以塑造神灵真身。至于黑白二莲,据说是独一无二,不能栽种,具体用处,外界也无多少确切传言,多是杜撰。”
清原闻言,心中有着许多波荡。
过了许久,才听清原问道:“青莲塑造莲花真身,如先天神灵?此事未免太过玄奇了些……”
水源道长笑道:“不错,此事确实玄奇。”
清原总算知道了君殇璃的意思,要让其妻子复生,便需要一具神灵的肉身么?
浣花阁要夺青莲,是以气运为重,即便真要凝成莲花真身,君殇璃自觉也不可能落在他的手里,所以另有心思?
他思索片刻,忽然笑道:“神灵之躯?晚辈对于这青莲,反而更为在意,可惜是落在了西方。传闻西方土地贫瘠,不知是否有栽种仙莲的希望?”
“仙莲者,出淤泥而不染。”水源道长微微摇头,笑道:“贫道也不知这仙莲是否能种于西方,不过西方那边,也有许多佛法高深的人物,栽种仙莲应该不难罢?”
清原吐出口气,似是无意地道:“晚辈对于这些莲花的栽种之法,实则是十分好奇的,倒也不知具体如何?”
“贫道也是不知。”水源道长摇头道:“本门祖上也没有记载过,而外界传言大多不可信,想来也就只有如守正道门,浣花阁等等道祖传承,才能知晓罢?”
清原微微一笑,转开了话头,不再询问仙莲一事,避免露出破绽。
仙莲一事,如今看来,应是花魅知晓得最多?
或许今后该从花魅那里,旁敲侧击一番。
……
入夜。
每当夜间,时辰将近,这仙莲根茎便会有所动静,于是便需要水源道长镇压。
如若镇压不住,这仙莲根茎就会脱出阵法之外,无法融入其中,其次,那头蛟龙也就难以镇压。
蛟龙道行日渐深厚,阵法已是逐渐无法镇压得住,这仙莲根茎一旦脱出,那么蛟龙也不免脱困。
正是因此,哪怕简海沙来犯,水源道长也只能镇压仙莲根茎,不敢轻动。
但因为简海沙损坏阵法,又因为龙龟活吃了简海沙,本领增长,又损坏了阵法,因此镇压仙莲根茎便愈发艰难了。
“天地人三才大阵,老夫花费半日,大致上已是布置妥当,现今道观中的阵法纹路,走向,位置,风水,俱有改动。”
颜老先生说道:“老夫没有修为在身,就是那蛟龙露出些许气息,也能将老夫镇死,所以老夫指点你们一番,也就不陪你们玩命了。”
水源道长躬身施礼,道了声谢。
颜老先生摆了摆手,便将阵法要点尽数告知。
不论是清原,还是水源道长,或是那老道士,都听得十分认真。
过得片刻,颜老先生离开了井院。
井院中只剩三人。
天空上明月当空,月华如水。
井院之中一片淡白色的光芒,肉眼可见,十分舒适。
“既然都已听得明白。”水源道长目光从清原和师弟脸上转过,点头道:“那就动手罢。”
清原自是没有异议,点头应是。
“慢着!”
就在这时,那老道士忽然出声。
水源道长眉宇紧皱,颇有不喜。
而清原则是露出讶异之色。
老道士来到清原面前,忽然躬身拜倒:“清原先生,老道曾听信简海沙挑拨之言,对先生起了猜忌之心,甚至还有先下手为强的恶念。今先生已经知晓本门至宝为何物,事涉仙家品阶至宝,仍是心怀坦荡,全无贪念,老道敬佩之余,心中惭愧。”
水源道长眉宇皱紧,过了片刻,忽然舒缓开来,神色间带了几分赞赏之意。
清原伸手将他托起,道:“道长言重了,毕竟此宝事关重大,谨慎一些也是好的。反倒是道长,若不说来,或许谁也不知你曾有这般想法,但你仍是如实相告,赔礼谢罪,才是坦荡。”
老道士露出惭愧之色,低头不语。
“好了,时辰将至。”
水源道长说道:“还是快些动手罢。”
说罢,他当前立于一方。
清原和那老道士各立一方。
虽说清原本领奇高,论起斗法的本事,三人之中以他最强,但是这三才阵乃是该按道行高低来排。
水源道长修为最高,清原稍次,那老道士初成上人境不久。
因而,水源道长在天位,清原居于地位,老道身在人位。
“地位……”清原倒也觉得颇巧,他身有地龙在体,与大地最是相合,站在地位,反而更能发挥自身本事。
月光照射,时辰已到。
风止!
阵起!(未完待续。)
章二二七阵破蛟龙起,任龙威浩荡,一尺敌之【五更】
夜间,明月光华洒落。
井院清幽。
三位上人各立一方。
接着,也就依照适才颜望老先生的指点,起了阵法。
水源道长临至动手时,仍不放心,不禁叮嘱道:“此物涉及仙家品阶,切莫大意。”
清原点头道:“明白。”
尽管他已得了仙种,乃是可以栽种青莲的宝物,比之于这一截根茎,宝贵无数倍。但这根茎乃是仙莲的根茎,哪怕比不过仙莲,比之寻常宝物,也非同寻常。
明源道观这两位道长,如此谨慎,也着实是因这仙莲根茎非同寻常。即便是诸位真人因仙莲忽略了根茎的缘故,但水源道长也仍是几乎拼却性命,才得手此物,若消息传开,便是真人都难以看得平淡。
蓦然间,井下传来一声低沉的龙吟。
这头蛟龙也知晓时候紧迫,上方阵法若是成功,它虽无性命之忧,但终此一生也多半就要困在这井中,不见天日了。
它震荡不已,井中龙吟不止,水声滚滚。
“事不宜迟。”
清原法力运送至双脚,连接大地。
这个三才阵,对于清原而言,只是凭借自身上人境的道行,与阵法相连,然后便能起到镇压一方的作用。而其余的,则尽数交由天位的水源道长运法。
此时,仙莲根茎悬在井上,这桩物事每到这个夜间时辰,就会有些异常,若不加以镇压,则前功尽弃,阵法也会受损,而蛟龙就再也禁不住了。
水源道长紧紧咬牙,双掌捏住印诀,人在天位处行走,连踏七步,暗合天上北斗之位,疾风滚滚,身周一丈,劲风如云雾般浑浊。
此乃步罡踏斗之法。
清原仔细观看水源道长的步伐,印诀,那一举一动,又细细感悟着周边阵法连通各方,只觉双脚下,法力不断往阵法处传送过去。
这对于他感悟山河楼,有着不小的作用。
……
井中那头龙龟,咆哮不休,震荡不止。
整座井院几乎都在颤抖。
若非阵法镇压住了它,只怕深井早已破碎,井院都已崩毁,被它逃了出来。
那仙莲根茎,在三位上人结阵之下,终究有着化开的迹象,一旦化开,也就能够融入阵法之中。
见状,水源道长不禁露出喜色。
然而就在这时,深井之中蓦然震荡。
龙吟之声愈发激烈。
……
“糟!”颜望和启元启铭师兄弟都在井院之外,见状,这颜老先生心知有变。
“这头蛟龙怎么变得如此敏锐,又这等厉害?”
“莫非吞了一个简海沙,助它道行增进?”
“不应该的!”
颜老先生抬头看天,只见明月隐入云中,星辰稀少。
“天色有变?”颜老先生呆了半晌,然后道:“白天老夫看过,今夜天气大好,不该有变,怎么回事?”
启元见他有些失态,连忙扶住他,低声道:“传闻当世最忌仙家入世,莫非是因为那是仙家宝贝的缘故?”
颜老先生怔了片刻,念头急转,才喃喃道:“似乎也有道理……如此说来,这天象属于天劫异变,那么简海沙前来,实则也算是人劫了?”
启元看了井院一眼,问道:“此时该当如何?”
颜老先生神色低沉,良久才道:“道行不足,帮不上忙,只得静观齐变。”
……
“不对。”
水源道长这一步迟迟不能落下,只觉脚下不知被什么力道禁住,往上推举,不得落下。
他露出惊恐之色,抬头看去,目光落在了那仙莲根茎之上。
仙莲根茎原已有了消融之状,经过这么一番变动,根茎隐约停住了融化趋势,反而有着重新恢复原貌的迹象。
“虽非仙莲,却终究是仙家品阶的物事,贫道还是小瞧了。”
水源道长深吸口气,说道:“估算有误,还请相助。”
清原应了一声,然后双脚法力运转,与大地愈发凝合,经地位传至天位,助了水源道长一臂之力。
至于那老道士,身怀重伤,停在人位,已是自顾不暇,自然也不能相助于水源道长。
法力经阵法传至水源道长身上,让他顿时生出了气力强盛之感,水源道长松了口气,当即一脚往下踏落。
然而就在这时,井中传来剧烈震荡之意。
龙龟怒吼,震慑人心。
天象变化,月隐星落。
水源道长这一脚终究还是没能踏落下去。
因为就在此时,仙莲根茎陡然脱了开来,弹开到半空。
于是阵法破损。
清原只觉三才阵刹那崩溃,一阵无比剧烈的震荡从脚下传来,但他体内传出一声地龙长吟,蓦然定在地上,仿佛落地生根,一步不退。
而那边,水源道长受阵法破碎反噬,陡然倒飞出去,口吐鲜血,连退数步。
那个老道士,原来道行就是三人之中最低,加上此前已经身受重伤,仍未恢复,受此反噬,接连后退,每一步退去,都口吐鲜血,待到最后,仰面摔倒,已是奄奄一息。
唯有清原,稳住不退。
昂然咆哮,龙龟竭力而发,深井不断震荡!
“糟了……”水源道长这才抹去嘴角鲜血,见状,立时露出惊慌之色,低声道:“龙龟要趁机脱困……挡不住它了,快逃……”
他朝着清原大声道:“先生仗义相助,万万不可因此涉险,贫道将它拦住,请先生速速逃命去。”
清原露出凝重之色,但他不退反进,往深井处而去。
水源道长见状,心中一惊,大声道:“清原先生切莫鲁莽行事!”
清原彷如未闻。
古镜已经悬于头顶,镜光落于身周,犹如琉璃。
他手中提白玉尺,尺上雷纹呈现红色,泛着光芒。
不过一个眨眼,清原便已来到了井口。
井口布满了裂痕,震荡不休,龙龟长吟不止。
三才阵本就是借着道观大阵结成,如今三才阵破,也使得道观阵法受到了残损。尽管残损不甚严重,但道观之中能够主持阵法的上人都已受创,正是龙龟脱身的大好时机。
井口几乎破碎,龙威荡动。
下方水流滚滚,一个硕大龙头探了出来,携着水柱,从井下冲上。
“来得好!”
清原退了一步,然后如之前那般,一尺落下。
白玉尺闪烁雷霆,正中龙****顶双角之间。
先前正是凭借这一尺,让龙龟跌落下去。
然而此次,阵法破损,龙龟趁势而起,阻碍变得极小,这一尺已然压不住它。
刹那间,龙龟双眼变得森然可怖。
蛟龙之威散发开来。
不论是水源道长二人,还是院外的颜望等三人,均是有着一种山岳加身的错觉,战战兢兢,万分沉重,仿佛化作了见到老虎的兔儿。
“龙威?”
清原并未感到沉重,相反,因为龙威压迫过来,他体内也随之本能地展露威势。
他有地龙入体,自身便恍如地龙一般。
被龙威压迫,便唤醒了沉浸在体内最为深沉的本能,滚滚浩大龙威之势。
以无数万年大地之势凝就而成的地龙,比真龙更甚,何况眼前只是蛟龙?
龙吟之威,大地厚重。
清原身上展现出了比山岳更为沉重的气息。
于是这地龙气息,便把那蛟龙,生生压落了下去。
龙龟怒吼咆哮,满是不甘。
清原神色凝重,把古镜悬在井口,镜光朝着下方照落,凝住了深井。
这时,他才能分神出来,松了口气,喝道:“快些修复残损阵法!”
水源道长见状,呆了半晌,待清原再度出声,他才勉强惊醒,站起身来。(未完待续。)
章二二八清原献法
晨曦迷幻。
三才阵崩毁,致使相互关联的道观阵法,也有损伤,但是破损不算严重,经过一夜,终于还是修复了。
只是仙莲根茎已经脱出阵法之外,水源道长此前的努力,可谓是前功尽弃。
好在那蛟龙还是被清原打了下去,没有脱出井院,否则,凭借这蛟龙的道行,明源道观之中,只怕无人生还。
“蛟龙未有脱困,也算有惊无险。”
水源道长叹了声,说道:“只是,即便阵法修复,但仙莲根茎已经脱出阵法之外,再要融入其中,愈发艰难。并且,蛟龙道行与日俱增,只因是受困井中,吸取的日月精华有限,但前次吞了简海沙,却是补足了这点,只怕那阵法就是全盛完善之时,也难以囚禁得住了。”
说罢,他叹息了声。
把简海沙喂了龙龟,实则也是无奈之举,加上当时也已觉得,事情到了最后关头,眼见着能够把蛟龙彻底囚禁下去,永世不得脱离井院,即便送个上人给它作食,也无关紧要了。
未想,终究酿成后患。
“不论怎么说,还是多亏了清原先生拦住这头蛟龙。”水源道长说道:“否则昨夜,道观只怕无人得以生还了。”
清原应道:“道长言重了。”
水源道长没有再说,只是面上露出了极为敬佩的神色。
当时同样是在三才阵受到反噬,他自身伤势也是不轻,而师弟如今尚有性命之危,反倒是这位清原先生,不仅毫无损伤,更是及时打退了蛟龙。
须知,当时阵法尚未恢复,蛟龙所受的阻碍,并没有之前那般大,几乎便要挣脱出来了。
但清原先生,竟能一尺将至打落下去,其本领之高,真是令人感叹,隐约是超出了四重天上人所该有的界限,而他尚未入四重天巅峰,这等本领堪称骇人听闻。
“贫道知晓,清原先生本领不凡,但眼下的状况,便是颜老先生都说无法囚禁得住了。”
水源道长叹道:“那蛟龙临近妖王,非同寻常,只怕清原先生也是难敌的。而如今这道观之中,贫道稍有损伤,而师弟性命仍未保全,能否活命全凭天数,其余三人,如颜老先生,如启元启铭二人,均无道行在身。依贫道看来,清原先生还是及早脱身的好……”
清原微微皱眉,说道:“道长这话,未免过于……”
“虽说太过颓丧,但事已至此,已无解决之法,可谓回天乏术。”
水源道长叹了声,说道:“这头蛟龙乃是本门镇山之物,有它坐镇,本门便是洞天福地之所在,那井水也将是灵水,对于弟子有着莫大好处,堪称立派根基之一。如今它将脱困,历代谋划落空,贫道有愧先祖,只能留下,再尝试一次挽回残局,如若不成,也就只当赎罪了。”
清原未有想到,类似于水源道长这等人物,游历各方,潇洒不羁,却也终究脱不开规矩所限,脱不开心中桎梏。他默然片刻,才是叹了一声。
“贫道那师弟,只怕也性命难保,但是颜老先生乃是无辜,而启元启铭师兄弟尚是年少,也算本门最后一点香火。”
水源道长看向清原,说道:“清原先生本领高深,若要离开时,且带他们一并远离明源道观罢。此外,那仙莲根茎既然无法压制蛟龙,先生便一并带走,也算贫道一点心意,姑且算是答谢先生数次出手的恩情。另外,本门尚有一座神像,乃是……”
水源道长说到这儿,忽地停顿了一下,因为他发现清原并没有接话,只是看向了井院那边。水源道长不知其意,停住了口边的话,正想询问,却又停下了。
清原目光落在井院那里,眼神恍惚,眉宇未凝,似在思索什么。
水源道长经过这几日接触,知晓这位清原先生,为人谦和有礼。如今自己与他说话,他反而看向井院那边,仿佛不听自己所言,如此无礼的举动,出现在清原先生身上,必有反常。
“龙属水。”
“仙莲产自西北,西方属金,而金生水,至于北方,亦是属水。”
“这是仙莲根茎,仙莲出淤泥而不染,根茎生长在淤泥之间,淤泥则是水土相生,也是水属之流。”
“看来都是水……”
清原忽然看向水源道长,说道:“火能克水,如若用火阵,当能如何?”
水源道长怔了一怔,一时间竟有些愕然。
……
清原在紫霄宫时,是以烧火为主,而自身当年也不曾想过要凝成道意,只想着凝就五行法意中的火之法意。
因此关于火焰之类的道术,以及阵法,俱都有颇为精深造诣。
关于火性一类的阵法纹路,以及各类火符,他谈不上尽数通晓,但大多数还是能够清楚地。
“以火克水?”
颜老先生闻言,也是被这异想天开般的法门,惊得十分无言。
可是细细想来,似乎未尝不可?
“但是老夫精于风水,也算能够布阵,可这些所谓布阵,却都只是改变物事摆放方位,又如楼房格局,栽种花草,从而修改风水,如此等等,只算粗浅痕迹,称是阵法实也勉强。”
颜老先生看向清原,说道:“依你所说的火阵,非同寻常,该是十分高深的路数。这点,老夫可是不会……”
水源道长苦笑道:“贫道对于阵法及风水的学问,远不如颜老先生,既然颜老先生都自认无能为力,贫道却也是不成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既然连水源道长都不行,那么其师弟,以及启元,启铭,自然都是无能为力的。
于是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清原身上。
这个方法,是清原提出来的。
“火阵……”
清原点头道:“勉强会用,勉强可以,但是……还须借助道观历代传下来的各类阵法。”
说着,他迟疑道:“阵法是一家门派护山根本……”
“无妨。”水源道长说道:“这阵法只是困住蛟龙,反而对外界防护不重,以清原先生的本事,要从外进入道观,也是轻而易举。更何况,贫道相信,先生总不会对本门不利的……”
清原笑了声,略微拱手。
其实他所说不假,但是火阵借助道观的阵法这一环,虽有助益,但也不是必然的。在这点上,清原想要知晓道观阵法的布置,只是借此……对自身踏破山河楼定下基础,算得是少许私心。(未完待续。)
章二二九清原的布置
明源道观的阵法,原本看起来是十分粗浅的,正如颜老先生所说,只是风水之学,例如楼房格局,又如栽种花草,物事摆放等等,勉强可算阵法。
而真正高深的阵法,大多是处处玄奥,如道术,如光芒,如纹路,如杀机,如幻觉,诸如此类等等。
然而这一次来,清原知晓这道观之中的阵法可以压制蛟龙,心中便是明白,这阵法看似简单,实则有异。
明源道观的祖辈,并不是没有布置高深阵法的本领,而是因为这一种阵法,更容易压制蛟龙。
只因这种阵法,乃是以风水为学问,暗合天地大势,就如同广元古业天尊凝聚地龙的手法一样。
“大道至简。”
清原遍观明源道观阵法,心中有些感慨,“最粗浅之中,蕴藏着最玄奥的妙处。”
正如一幅栩栩如生的画卷,也正是用一笔一划描绘而成,但这明源道观的阵法,不是任何绘画的技巧,而是最基本,最简单的一笔一划。
学会了粗浅的这一笔一划,若心有领悟,那么将会画出什么来,也就看自己了。
……
“井院方位阴凉。”
清原指着上方,说道:“须是拆开上方,让烈日不受遮掩,可以照入下方,炎炎烈日正是属火。”
水源道长沉吟着不语。
颜望老先生微微抚须,摇头道:“这样会破了道观格局,再者说,走廊上方无遮无掩,你见哪家是这样?”
清原笑道:“待得降服蛟龙,再重新建造一番也无妨。”
“这……”颜望老先生愕然片刻,然后道:“如此变通,似乎也无不可。”
说罢,颜望看向水源道长,毕竟这才是道观之主。
水源道长微微施礼,道:“贫道已帮不上忙,此前已经说过,道观存亡,全仗二位了。”
清原微笑道:“我会尽力。”
实则他把握不小,只是他也知晓,但凡做事,话不能说得太满就是了,毕竟凡事总有意外。
“清原先生。”
这时,启元匆匆而来。
清原见他来了,便从怀中取出符纸来,道:“这是火符,你下山去,让铁匠打造锁链,在打造之时,将符纸烧下去。”
启元恭敬接过,点头应是。
水源道长叮嘱道:“今日要用,你多带些银两,让铁匠停下手中所有活计,尽力赶工。”
启元道:“弟子明白。”
清原指着那符纸下方一张,道:“这张是打造锁链的图纸,按照上面的形状,乃至于花纹,都不能粗糙。因为这花纹便是符文的轨迹,须得精细。”
启元仔细把符纸连同图纸一并收入怀中,于是告退,去取银两,让启铭相伴下山。
颜望老先生看了片刻,待启元离去,才道:“其实打造锁链,以水源道长的本事,乃至于上面的纹路,都应该比城里的铁匠,好得多罢?”
“因为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清原说道:“晚辈要镇守井院那边,尽管阵法勉强修复少许,也怕那蛟龙发难,从而脱困,只有等到烈日之时,勉强才可脱身。至于水源道长,有着类似于打造锁链,但是要比锁链更为重要的物事。”
不论是颜望,还是水源道长,只对视一眼,俱有讶色。
“清原先生不是要用锁链去锁住井院那边么?”
水源道长问道:“还有什么物事比锁链更为重要?”
“锁链哪里是能起到大作用的?”清原微微摇头,说道:“井院在道观北边,北边属水,而蛟龙属水,这头蛟龙乃是龙龟,而龙龟是玄武之状,更是水的象征。明源道观的前贤,便是用这种排序,定下井院位置的,那么现在,就该用南方去压制北方。”
水源道长问道:“如何压制?”
清原说道:“在南边立下一座神像,该是用朱雀火凤之形,并要绘画火符纹路。最终,还须道长自损修为,分裂一缕阴神入内,姑且算是为朱雀生出灵智来。”
说到后面来,清原静静看着水源道长。
修道之人,自损修为,无异于常人自斩一臂。
颜望闻言,也不免皱眉。
水源道长平静道:“但凭先生吩咐,贫道全无异议。”
清原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锁链就是连接朱雀神像,压制井院的,但锁链的另一头,还有一桩同样重要的物事。”
“还有?”水源道长怔了一怔。
“这是一头临近妖王的大妖,而明源道观的阵法几乎已经快要不起作用。”清原笑道:“你以为还能够轻易压得住它?”
“那物事该是什么?”
“这一桩事物,用来直接镇压深井。”
清原说道:“所以此物品阶不能低了,其实仙莲根茎沾染仙家品阶,自是最好。只不过,仙莲根茎终究不是法宝,难以直接运用,所以还要一件宝物。”
“仙莲根茎?”水源道长听到这里,心中蓦然升起些许如同汹涌翻腾般的感觉。
原本道观将毁,水源道长已是答应,可以将仙莲根茎赠与清原,但此刻,清原不仅相助道观,却也将仙莲根茎一并用上。
再想起他此前心中忧虑,不禁深觉羞愧,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清原隐约察觉他念头变动,但不知确切想法,也不以为意,只是问道:“道观多年传承,且道长道行深厚,游历多年,想必也有所获,应该留下了不少法器?”
“本门确有几件法器。”水源道长点了点头,随后细数来,道:“一件是拂尘,一件是道衣,一件是法剑,一件是蒲团。”
说着,虽说此时气氛凝重,可他也不免露出些许笑意,并不是任何一个宗派,都有法器的。
清原微微皱眉,眼中露出讶异的色彩,沉吟道:“只是如此了?”
只是如此了?水源道长立时一怔。
颜望虽非修道人,也知修道之事,听到这话,也是同样惊愕。
“这个……”水源道长回过神来,才苦笑道:“法器之流,实则已经是寻常修道人梦寐以求的物事了,本门多年传承,也不过这几件罢了。”
清原怔了半晌,旋即才恍然。
南梁那边,短短时日,从白皇洞,从青牛,从无生公子那里,见了许多法器,甚至法宝也都似乎不稀罕了。
说来,他在紫霄宫的日子中,实则接触仙家宝贝都不算少,但因自身未得修行,懂得不多,见识粗浅,反而没有太多的感触。待到下界之后,混迹尘世之中,对于法器法宝都少有接触,反而略微有了宝物难得的念头。
而此次,只因为无生公子这等真人,道行太高,故而眼界也高,不知不觉间,反倒是受到影响了。
“也罢。”
清原说道:“晚辈在南梁那边,侥幸得了几件法器,先择出较为合适的一件,再作改变一些,姑且算是炼制一番罢。”
“这……怎么好?”
“晚辈也想压下这头蛟龙,并且……”
清原带着些笑意,说道:“晚辈此次相助,实则获益亦是不少。”
五重楼,山河楼,重山河大势之变化,重大地之因果。
这一次,可算是一场难得的感悟。
尤其是蛟龙的龙威,对于跟自身融为一体的地龙,有着唤醒本能的一种效用。(未完待续。)
章二三零清原炼宝【八更!求订阅!】
镇压井院,还须一件宝物,与仙莲根茎相合,直接镇入井中。
至于这件宝物该是何等形态,清原着实苦恼。
如今水源道观没有这样一件合适的法器,清原便在自己这边寻找,后来总算寻得一件合适的。
那是一根铁柱,得自于无生公子的宝库,材质不错,但炼制粗糙,在法器之中,勉强算是中游。
“这件法器还不够。”
清原深知不足,想起了得自于青牛的两条弯角,思索许久,才跟水源道长借了火炉。
昔年炼制剪纸为马的虎狼木雕,他也借过火炉,但如今身为上人境,加上炼制的乃是法器,于是这火炉便不够用了。
……
待到烈日起,清原觉得那井院蛟龙不会在这时尝试脱困,即便真有动静,也不可能立即脱困出来。
于是他才离开了井院,来到炼丹房之中。
这炼丹房的火炉,品阶太低,清原只得亲自动手,将之改善。
前后大约是花费了一个时辰。
清原用朱砂,把火炉内外,以及周边石砖,尽数绘画出了火符的痕迹,并且还借用了紫霄宫八龙卦仙炉的布置,按着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方位。
用朱砂刻画,再以法力催动,渗入石板,渗入火炉。
如今这座丹炉房,虽非法宝之流,但也算是颇为不错。
当然,火炉材质寻常,甚至堪称低劣,而且清原还达不到仙家境地,所绘画的符文以及八卦方位,只是有形无神,并无多么玄妙的用处。
然而,虽仅仅是依样画葫芦,但依照的确实道祖天宫之内的炼丹炉,如今得出了这八卦方位的形态,虽无神韵,可却已经能让这座材质普通,甚至可以说是低劣的火炉,胜过许多修道人的炼丹法炉。
清原开了丹炉,把那铁柱抛入其中,连同青牛双角一并落在当中。
随后,清原脚下行走,手中捏印,这是一种类似于步罡踏斗的步法,但略有不同。随着行走,他在八卦方位走了一遍,法力已入其中卦位。
“起!”
清原手中一放,乃是一道火线,随后火线前方一分为八,正是八首火龙道。
以八首火龙道的道术生火,起了火头,倏忽间,炉下火焰当即大盛,结合八卦方位,刹那间把这房中照映得红光闪烁。
热浪滚滚,其实比当年紫霄宫的炼丹房尤为炽热。
因为炼丹房之中的八龙卦仙炉乃是仙宝,隔绝了仙火,虽有热浪滚滚,却还只感滚烫,但这个丹炉则只是凡物,火焰热气逼人,常人几乎不能忍受。
恍惚间,清原好似也回到了当年。
只是以他如今的道行,不仅凝结了法意,更是凝就了法力,一举一动,俱有法力气息,也有法意相随。
哪怕只是煽火,那煽出来的风,也都带着他法意及法力的气息,哪怕微末,但也终究会有所影响。
而仙丹神药之流,不容得半点影响。
紫霄宫,已是回不去了。
他微微闭目,再度睁眼时,已经摒除了杂念,全神贯注,看着炉中变化。
……
启铭奉命在外守护。
对于这位清原先生,时至如今,这少年道士实是敬佩得无以复加。
听闻清原先生还十分慷慨大方,自取法器,为本门镇压井院那位。
这更是让启铭好感大增。
忽然间,后方火焰热浪升腾,启铭只觉十分炽热,不禁离得远了些。
“门已关上,小道身在外头,都如此炎热难当,不知清原先生如何忍受得住?”
启铭睁大眼睛,远远朝内里看。
只觉一片炎热红光,十分逼人。
不过看了两个呼吸,启铭就已支撑不住,双眼忍不住落泪,连忙闭上眼,不敢再看。
“师父炼丹时,那火焰也没有这般厉害过的……”
启铭心想:“真是厉害。”
……
炉中的铁柱乃是法器,而那青牛双角,也非俗物。
这火炉终究是凡物,哪怕被清原精心布置,威能大盛,但也仅是让那铁柱以及双角,渐生融化之感,可却并没有立时化开。
“还不行……”
清原观想六月照身,眉宇间一片迷雾,月光照耀,显露九重玉楼。
九重玉楼中,阴神在四重楼观道星空之中,退下三重楼,面朝南方。
南方壁画,乃是朱雀火凤,陡然睁眼,光芒闪烁,口中吐出了一口火焰来。
阴神蓦然一震。
而站在火炉边上的清原,忽然取出白玉尺,往前一点。
雷火相生!
红光落入火炉之中。
轰然一声炸响!
铁柱消融。
双角化开。
随后两者融化在一处。
清原见状,露出喜色,当即运用法力,掀开炉盖,从怀中取出了那仙莲根茎,顺势一抛,落在当中。
“合!”
随着清原一声号令,已经化开的铁液蓦然凝形,把仙莲根茎包裹在当中。
清原连忙把炉盖合在当中,接着法力传送入内,开始为那一团铁液塑造形体,并刻画符文轨迹。
过了一炷香。
过程颇为顺利。
“最后一笔。”
清原目露喜色。
然而就在最后一笔符文轨迹即将落下之时,那铁柱忽然一颤,迸出裂缝来。
见状,清原心道糟糕,他知晓必然是仙莲根茎品阶太高,至今还未炼化成功。
铁柱隐约要破开,而火炉外层也已迸出裂缝,有火光从中透射出来,热气难当。
清原在紫霄宫烧火时,从来没有遇上过这等情景,因为紫霄宫内,根本不会有任何变故。尽管不曾遭遇,但清原也知这种状况十分危急,因为他要替祖师烧火,便要熟识许多相应的事情,眼前的变化,他曾在书中看见过描述。
“炸炉?”
清原露出惊骇之色。
法器炸炉,加上内中仙莲根茎,其威能必然浩大,后果不堪设想。
以清原的道行,着实是难以镇住这个场面的。
他正有些心惊,然而这时,他怀中的古镜蓦然飞出,悬于上方,镜光落下,罩住了整个火炉。
火炉之中隐约有着崩开的迹象,无比剧烈的气息往外溢出。
但镜光则把那些气息都罩在当中,勉强收住,使得火炉不至于炸裂。
清原见状,心内松了口气,随后双手捏印,法力落在古镜当中。
……
启铭身在外头,只见内里光华闪烁,似乎有一道金红色的光束,时而收缩,时而涨动。
他心中不断跳动,忽然升起一股不安之感。
“清原先生……”
启铭心道不好,连忙上前,掀开了丹房大门。
轰!
一阵火焰热浪扑面而来。
启铭大叫一声,双手掩面。
滚滚热浪把他往后抛开,撞在了身后的院墙上。
启铭吐出一口鲜血,浑身焦灼,前面衣衫有了些烧坏的迹象,他抬手一看,满是烫伤的水泡,不禁庆幸自家一张脸被双手挡住。
还不待他为这张脸感到庆幸,便想起了清原先生来。
自己在门外都已伤得如此惨重,身在丹房之内的清源先生又会如何?
“清原先生……”
启铭想要起身,却又支撑不住,摔落了下去,他咬咬牙,起身来,不断往前挪,然后便看清了内中的景象。
这个炼丹房,一片狼藉,砖石布满裂痕,又全是焦黑。从外边看,整座丹房布满裂痕,已经是摇摇欲坠,仿佛风一吹,就会彻底崩塌,碎成一地。
他倒吸口气,不断挣扎着往前,然后又见到自家师父用来炼药的火炉,已经不见了,只有满地碎片。
“清原先生……你没事吧?”
启铭深吸口气,咬着牙道:“清原先生?”
他眼前一黑,便往前倾倒了下去。
随后一只手伸了过来,扶住了他。
“没事。”
清原先生的声音,依然清澈响亮,想来是没有受伤。
启铭偏头看去。
只见清原先生头顶悬着一面古镜,身着金纹白衣,毫发无伤。
启铭松了口气,然后目光落在了清原先生背后。
他愕然地张大口。
“那是……”
“这一次要炼的宝物,总算炼成了。”清原先生这般说。
启铭闻言,松了口气,然后眼前昏昏沉沉。
“睡罢。”清原先生这般说着。
启铭恍恍惚惚睡去,然后听见一些动静,应是师父来了。
清原先生似乎在说抱歉,损毁了火炉之类的话。
就是在平常,师父也是个随和的人,何况如今清原先生有恩于本门,师父自然没有在意,只询问清原先生有没有事情,可有受伤否,后来还问了声启铭伤势如何。
清原先生回答说并无大碍。
然后启铭又是一阵迷迷糊糊,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
最后清原先生好像笑着说了句。
“这次布置火炉,才能炼成这一件法器。原本那火炉若是不损,也可算是晚辈送与水源道长的一件宝物了,但现在炸毁,倒也可惜。”
启铭忽然觉得,到了这种时候,道观恐怕都要毁于一旦,可清原先生依然能够谈笑风生。
他是真的有把握压制住井院那位了罢?
可是井院的那位,乃是借着历代祖辈的布置,才能够压制得住的大妖。
据说它一旦脱困,整座明源道观,都会在瞬息间,毁于一旦。
清原先生真有把握么?
启铭心里想:“会有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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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三一镇压蛟龙,尘埃落定【九更】
许多年前。
道观开了井,井水用以饮食。
但后来,似乎为了风水,也是为了吉庆,但实际上是为了防止井水有所变化,例如变得浑浊,例如被人下毒,所以才在井中放了鱼虾龟鳖之类。
若是井水有所变化,那么井中的鱼虾龟鳖等物,就会有所征兆。
但过了许多年,这些鱼虾龟鳖等物,老去的老去,新生的新生,一代而又一代。
只有乌龟,因寿元绵长,哪怕岁月流逝,也仍得以不死,反而受到道观灵气滋养,开了灵智。
然后它逐渐听得有道士在井边讲经,在井边练功,在井边教导弟子,在井边与同门探讨。久而久之,它明白了很多修行上的道理,于是它就懂得修行,可以呼吸吐纳,得到日月精华,从而化妖。
它原是乌龟,在化妖之后,不知为何,兴许是天生就有龙族血脉,于是就成了一头龙龟,但道观里的人,称它是蛟龙之属。
这头蛟龙生出了灵智,开始还是安分,可后来,道观没落,甚至搬迁,然后道观里的老辈都逐渐不在,新的弟子道行不高。渐渐地,已经没有人制得住它,所以它便想脱困,更想杀尽囚禁它的所有人,然后龙归大海。
道观逐渐没落,有道之士渐渐凋零,而当年的阵法,逐渐在岁月之下有了腐朽之感,而它的修为,也与日俱增,于是到了今日,脱困有望。
但外头那个上人境的道士,也算是它看着长大的,从发觉它有脱困迹象时开始,就不断想着法子,要将它重新压在井中,永世不得再见天日。
可是它道行高得已经临近所谓的妖王境,明源道观已经制不住它了,如今阵法破损,如今那所谓宝物脱出了阵法之外,它脱困的日子,就在眼前。
昨夜被那个年轻人打落井院,但它知晓,这仅是暂时的。
脱困之日,不远了。
待脱困之后,它便能大肆杀戮,以泄多年囚困之恨,然后便可龙归大海。
……
“你还不能出来。”
上边传来一个清澈的声音,说道:“如若此次镇压得住,水源道长会教化于你,今后明源道观的后辈,也会教化于你。待你教化得成,性子改变,就是真能突破这阵法限制,也不会有人阻挠你了。”
井下龙龟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缕光芒。
如今的明源道观,远不如前,还凭什么能够压制得住它?
至于教化?
如今明源道观上下,谁有资格教化它这一头临近妖王的龙龟?
龙龟抬起硕大龙首,看向上方。
如今尚是青天白日,若在夜间清冷,而月华如水,那么它脱困的把握,便能大增。
而这一次,那个年轻人,应是难以阻住它了。
“时辰到了。”
那个年轻人笑道:“午时。”
龙龟尚不知他此话何意,还在迷惑时,上方陡然变得明亮,似乎掀开了什么。
然后井口处,忽然有一个圆形黑影,约脸盆大小,便压落了下来。
龙龟不明所以,但身为蛟龙的本性,身为大妖的本能,使它心生惊惧。
昂然龙吟,震彻八方。
……
井院之中。
水源道长掀开了所有遮掩的砖瓦院墙。
正午的烈阳,照落在井中。
而清原便抱着一根巨大的铁柱,狠狠朝着井中压了下去。
这一根铁柱,通体乌黑,隐约有寒光闪烁,与常人腰身一般粗细,长达一丈许,约莫两人高。铁柱之上,布满了纹路,仿佛雕刻上去的一般,十分玄奥。
实际上,铁柱之内的仙莲根茎,仍未化开,只不过被包裹在内,且被传到了铁柱下端。
如今只要把铁柱包裹着仙莲根茎的一端朝下,压入井中,那蛟龙想要脱困,第一关便是要破掉那仙莲根茎。
但仙莲根茎不是凡物,哪怕这蛟龙真有能够破开仙莲根茎的本事,也不知要多久了。
水源道长目光凝重,看着那一根被清原先生称作是“镇龙柱”的乌黑铁柱,压入了井中,掀起了大片震荡。
龙吟之声不绝。
哪怕远离井院的颜老先生,启元,启铭,以及那个身受重伤的老道士,都只觉十分难以忍受。
井院石板崩碎,土地震荡,院墙倒塌。
连整座井院都崩毁掉,到了此时,道观的阵法其实已经残损不堪了。
但终究还有着新的阵法诞生了。
“锁链!”
清原蓦然一声大喝。
水源道长抛来一条锁链,粗如臂膀,隐约可以看见,锁链之上也有着若有若无的痕迹,仿若符文。
清原接过锁链一端,绕着镇龙柱,锁了上去。
而水源道长拿着另外一头,来到了井院南边,锁在了一尊神像上面。
这神像酷似鸟类,雄骏万分,形似展翅高飞,若是细看之下,便可发觉,这神鸟的翅膀,都蕴藏着细微的符文痕迹。
神像是石质,嵌在一株大树上面,只因木能生火。
水源道长把锁链一端,缠绕在树上,最后系在了神鸟之上。
“可惜神像不是法器,否则或许更能稳妥一些。”
水源道长松了口气,然后道声不好,连忙往井院赶去。
只见破碎的井院废墟之中,深井边上,清原正抱着镇龙柱,不断往井中压下。但下方龙吟不止,疯狂荡动,不断往上拱。
清原虽有着布置,但龙龟道行太高,一时间竟是僵持不下。
“快来助我。”清原偏头喝道:“只要彻底压下镇龙柱,阵法完善,它被压入井中深处,便无法再翻过来了。”
水源道长连忙应了一声,正欲上前。
蓦然间龙威镇压过来,竟让他这位上人,尚未面对蛟龙,只在龙威之下,就仰面摔了下去。
“这蛟龙道行何时高到了这等地步?”
水源道长倒吸口气,连忙爬起身来,再度看去,愈发吃惊。
因为清原先生没有被龙威镇压,反而生出了一股更盛的威势,隐隐压过了井中蛟龙。
水源道长正想继续往前,就见清原先生头顶上的一面古镜,忽地大放光芒。
镜光照落,罩住了整个深井。
而那镇龙柱,也不断往下压去。
井中传出无比剧烈的震荡,以及那带着悲声的愤怒龙啸。
“回去罢!”
清原低声说了一句。
随后镇龙柱朝着下方,压落下去。
轰隆声滚滚不休。
天空明亮。
尘埃落定。(未完待续。)
章二三二井院锁龙,观道至简【十更!】
蓝天与白云,清风与歌声。
启铭的伤养了几日,总算养好了。
不过他颇为庆幸自己受了伤,因为这几日道观真的是无比忙碌,师兄启元累得跟山下的旺财一样,满头大汗,不断喘息,而舌头都快吐出来了。
“受伤了不用干活,多好?”
启铭哼着歌,来到了井院。
想起那日井院所见,院墙倒塌,石板崩碎,土地翻覆,又是大片尘埃滚动,废墟之中,砖瓦遍地都是。
果真是满目狼藉。
但那一件清原先生崩毁了火炉,崩坏了丹房,才炼制出来的镇龙柱,总算被压入了井中,在那尘埃之中,定住了风波,令人安心,仿佛是定心之柱。
镇龙柱环绕锁链,启铭知道,锁链一端是连接南边,到了一座嵌在树上的神鸟石像上面。
他休息了几日,这次再来时,发现井院又是个焕然一新的景象。
这让在明源道观十多年的启铭,忽然有些陌生之感。
此时的井院,已是重建了起来,立了院墙,平了走廊,铺了石板,又把上方瓦片再度修了一番,井院之中,宛如凉亭。
清幽气息依旧,但已经没有了令人感到心悸的威势。
启铭走进来,才发现连同那深井都已改变了些。
原本深井都已布满了裂痕,但现在已经修好,并且还铭刻了三个大字。
锁龙井!
“锁龙井,听说是师兄起的名字?”
启铭颇为好奇,细看之下,那镇龙柱之上,又添了几条锁链,分别定在井边四周。
镇龙柱下方,似乎还有一条锁链,垂入水中。
他嘿然一笑,有些好奇,忽然拉动锁链。
哗啦啦声响。
他不断拉动,发觉锁链极长。
待得拉出了几丈长,蓦然间发觉,下方井水滚荡不休。
若在以前,这便是蛟龙发威的前兆,启铭自然不敢再动,然而此时,他只嘿然一笑,道:“你凶啊?我早已偷听过清原先生的话,你翻不了身喽……”
……
另一端,房中。
清原正自静修,忽然睁开双目,哑然笑道:“这个启铭……”
如今道观阵法破损,颜望老先生和水源道长正在竭力修复,但毁坏过于严重,不是短时日之内可以完成的。
没有了阵法,清原阴神游动,这道观之中,任何动静都瞒不过他。井院那里的变化,自然也在感应之中。
这几日间,因为布置阵法压制蛟龙的缘故,加上龙威对于自身地龙本能的刺激,清原的道行在经过一番修行之后,有了长足的进步。
另外,得益于此,他对于山河楼的领悟,也是隐约有了些门道。
记得初见之时,水源道长说起清原道行,似是颇为感慨。
实际上,清原从当日斩杀青牛,成就上人以来,时至今日,虽是经过了暮阳城及灵溪七镇的不少事情,但细数而来,时日也不算太长。
只是他得了地龙入体,古镜在身,资质奇高,加上观想的六月不净观,以及运功的黄庭仙经,均是仙家功法,修行自是一日千里。
再加上当初斩杀青牛之后,近些时日也算食妖牛血肉,还有老牛身上所获牛黄,内中积蓄着许多元力,可以不断用御兽宗的法术去汲取内中所存,能以此补益自身道行增长,而肉身体魄也随之强盛许多。
再细算来,当时扮演无生公子的时候,清原也未客气,从无生公子宝库那里得了些许有助于修行的物事。
最后,得自于浣花阁的乾坤封闭之术,可以避免自身气息外溢,也算一种另类的增益。
这些都算是一种修行上的助益。
而时至如今,有了这许多助益,清原虽未踏破四重楼,但也相差不远了。
“四重楼为观道楼。”
“五重楼为山河楼。”
清原盘膝而坐,闭目沉思。
观道楼,自是能观天地大道,但因造诣未足,仅能遥遥观道,而未能得道。
身中小天地,身外大乾坤。
自身脏腑,经脉,窍穴,气息,其实都与外界息息相关。
传闻每一个窍穴便对应着天上一个星辰,清原也大约明白,观道楼之中的日月星辰,漫漫星空,实则就是自身内里的显化。
只有将观道楼之中,这些显化出来的“大道”,尽数观察明白,也就能把自身的“道”,看得透彻了。
“还差了些火候。”
“若看得明白,悟得明白,那么就相当于达到四重天巅峰了,此后再静心修行,将法力提升,把阴神壮大,就可尝试去领悟山河楼。”
“只要参透明源道观的这些法门,应是快了。”
……
这几日里,水源道长那位师弟,勉强撑过了危险,留下了性命。至于启铭,伤势虽然不重,但也只好休息。颜望老先生毕竟年迈,只是指点风水变化,不能动手。
而水源道长和启元,便忙活了几日,将井院那边重新修建,如今又在颜望老先生的指点下,重定规划道观各类。
至于清原,本也是想动手,但是水源道长却生生拦着,决意不让他相助。
以水源道长的说法,来者是客,然而清原这尊贵客,此来先是除去了简海沙这个威胁,又竭力相助布下三才阵,待到最后,又费心费力,搭上了法器,几乎凭借一己之力,压制蛟龙,消弭了明源道观多年以来的隐患,并且为明源道观未来的传承,定下了稳稳的根基。
恩情之大,难以用言语说清,如今这般杂事,再让清原相助,便真真是无颜了。
清原见水源道长语气认真,想了想,也不再坚持。
因为这几日道行增长,对于山河楼有着些许明悟,因而对于风水之学,反而愈发看重,也是因此,他向水源道长提了个不情之请。
那便是想要翻阅明源道观历代上人的手记,以及关于当初钦天监之时留下的典籍,而这些典籍,俱都着重于风水之学。
对于宗门传承而言,不论是前人的感悟,还是门中的功法,俱是门派立足的根本,传承的根本,应是秘不外传。哪怕是风水之学,并非本门修行的主要方向,可也同样是不能轻易外传的。
但水源道长只是沉默了一下,便即答应了下来。
于是,清原这几日,都在钻研这些典籍。
……
昔年明源道观,也就是唐时钦天监的根本,对于风水堪舆之术,有着高深的造诣及见解。
虽说后来分崩离析,导致道统缺失,但流传下来的,仍是极为非凡。
尤其是颜望,这个老人祖上就是明源道观的弟子,钻研的正是这一方向,而实际上,明源道观缺失的那一部分传承,就在颜望身上。
历经多日钻研,清原从中得到了许多益处。
比如大道至简,比如风水玄学,比如布阵的方向,诸如此类。以他上人境的道行为底子,加上阴神领悟,造诣已是不浅。
因而,对于打开五重山河楼,也愈发明白了些。
他闭上双目,意想头顶六月照身,明月光洁,朦胧迷雾之中,立着九重玉楼。
四重楼,观道楼。
大道当前,不能得之,仅能观之。
清原阴神在内,心神俱都沉浸在此。
恍惚之间,仿佛来到了星空之中,日月星辰同辉。
以往只觉万分迷离虚幻,无比美丽,但这一次,在他眼中,不再是如此,而是另外一种景象。
这几日的领悟,他悟得许多,最为深刻的便是大道至简的道理。
在阵法方面,所谓的简,就是一笔一划。
任何玄妙的画卷,都是一笔一划描绘而成。
只是个人领悟不同,展现出来的终究画面,便有所不同。
以往清原见到的星空,是日月当空,无数星辰点缀在星空之中,无比美丽。
而这一次,他所看见的不仅是一个又一个的星辰光点,而是无数个图案。
他眼中出现了莫名的虚线纹路,连接了各个星辰,于是就有了不同的形状。
例如北方七个星辰,是否像是一个勺子?
眼界再放宽些,那许多个星辰结合起来,是否又像是一尊巨熊?
这就是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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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三三香火愿力【十一更】
四重楼,观道楼。
当清原得以悟出这一步,便踏出了四重天的最后一步。
此时他领悟已足,堪称四重天巅峰,只须一番静修,法力就能提升,随之踏足四重天巅峰。
“四重天巅峰,接下来只得领悟到山河楼的妙处,才能突破五重天。”
清原睁开双目,阴神仍在九重玉楼之中,但他心神意识均已退了出来。
“此番得益甚多,距离山河楼,仅得一步之遥。”
清原站起身来,深吸口气,偏头看向通灵宝鉴。
通灵宝鉴之上,悬着何清的真灵。
“是该给你修复魂魄了。”
清原伸手把古镜取出,照耀在上方,落在何清真灵之上。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忽然有了动静,来人是水源道长。
“清原先生可是正在修行?”
“晚辈正好运功完毕,道长请进。”
清原顺势收了古镜,前去开门。
水源道长踏入房中,然后看了清原一眼,叹息说道:“若早来一步,就扰了先生修行,便真是罪过了。”
他显然已是看出了清原道行有所增益,与他踏在了同一线,均为四重天巅峰。此前清原还没有这个气息,但此刻浮动未定,显然突破不久,多半就是适才那一场修行,获得进益。
修为突破之时,若是受扰,后果不堪设想,重伤或走火入魔,均是常见,而最好的结果,也只是中断了突破的脚步。
清原反倒不以为意,笑道:“凡事各有缘法。”
六月不净观,最不惧怕的就是走火入魔,而黄庭仙经,最是中正平和,法力也不会有所损伤。所以他的修行,哪怕是在突破之时,也不惧怕打扰。
退一步讲,即便适才运功之时被打断了,但领悟还在那里,也不过重来一遍罢了。
“对了,道长近期修缮道观,正是无暇之时,怎么抽空来见晚辈?”清原笑问道。
“贫道这几日间,着实繁忙,也是忘了一桩大事。”水源道长笑了笑,面露些许惭愧之色,道:“今日修至后院,见了此物,才想起来。”
清原讶然道:“不知何事?”
水源道长说道:“正是关于这魂魄真灵一事。”
“哦?”清原闻言,愈发惊愕,道:“道长有何见解?”
这水源道长在四重天巅峰已有多年,加上明源道观的传承,或许真能指教一番。
“关于魂魄真灵一事,贫道早有所闻。”
水源道长沉吟着说道:“常言道,人死如灯灭,但今为天地封神之局,待封神事毕,三界立定,就有幽冥地府所在,掌管三界轮回。”
说着,他又对清原说道:“贫道观清原先生,应是有一种拘禁魂魄,并将之保存的秘术,如今若能将至魂魄真灵修复,加以壮大,日后不论这魂魄是何归宿,都将是前程无量。”
清原点头笑道:“正是,待得日后封神事毕,这魂魄若得以修行,许能成就鬼仙;而入了幽冥,或能谋得一个阴府职位;再不济,投胎转世,凭借这魂魄真灵之壮大,来生必定是悟性奇高,聪慧万分,不论是走修行之路,还是俗世中其他道路,都将是一种天生的优势。”
此外,清原还有另外一种想法,未有说出口来。
因为身怀青莲仙种,日后若能栽种出来,便是一具神灵躯体。
倘如君殇璃所言不假,莲花不止一朵,那么除却答应君殇璃的一朵莲花之后,或许还能再用一朵莲花,让何清得以借天生神灵之体复生。
天生神灵之躯,若是在以往,必是清原梦寐以求,因为他自身没有仙根道骨,不能修行,若能换得一具不老神体,正是心中万分渴望。
只是如今自身已经得了地龙入体,资质极高,亦是前程不可限量,说来还要比这神灵之躯,犹盛三分。
……
“明源道观所居之地,本就利于阴神修行。”
水源道长说道:“除此之外,明源道观也是道家传承。想来先生也是出身不俗,应当知晓,道门供奉的祖师,无非是二祖之一,至于本门供奉的无上祖师,算是正仙道的旁支。”
正仙道乃是无上祖师的道统,与太上祖师的守正道门,同属于中土道门祖庭。
但是相较之下,守正道门更为强势,底蕴更深,并奉太上祖师圣意,维护中土乃至于天地各方秩序。
至于正仙道,随无上道祖的淡然无为,门中之人行事低调,常年隐居修行,不仅修炼内家炼气道学,也同样并重于采药炼丹。至于这炼丹之道,不仅取草药之类,更是能取霞光,能炼云雾,以此成丹。
“本门昔年曾是国教,门中祖师神像,受得世人朝拜,香火鼎盛。”
“香火?”
听到这里,清原面露讶色,他知晓香火代表着愿力,也即是意念。
修道之初,便是意念改变自身,滋生气感,继而生出真气。但这是意念对于自身的改变,而若是传到了外界,便是微乎其微。
但再是微末的念头,当无数万人敬仰膜拜,也就成了洪流。
西北那边,有神灵从香火之中诞生,与大山妖这一类天地所生的神灵不同,这一类香火神灵,便是以人之意念,应运而生。
香火愿力,也可算是一种另类的法力。
只不过,清原一心修道成仙,不敢沾染此类。
沉吟片刻,清原问道:“道长与晚辈说这些,有何深意?”
水源道长说道:“神像的香火,原是该用天上祖师本身汲取而去,但不知为何,兴许是无上祖师淡然无为,这香火愿力从未被上天取走。”
清原迟疑道:“道长的意思是?”
水源道长沉声道:“香火愿力,可以助益修行。”
“这个……”清原眉宇微皱,说道:“晚辈对此也有所耳闻,不过,弊端也是不小。这毕竟是众生的念头,他们朝拜祖师,只因是心中有所求,因而便有着不同的念头,也就是无比纷乱的杂念。”
“晚辈所知不多,但大抵知晓最为重要的两个弊处。”
清原说道:“其一,得了香火愿力,沾染众生因果。其二,得了香火愿力,内中杂念纷乱,会伤及自身魂魄真灵,若是汲取过多,自身有所不足,那么……会疯?”
“不错。”水源道长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弊端。”
清原见状,愈发吃惊,道:“那么道长这是……”
“本门在盛唐之时,受众生百姓香火,后来发觉天上祖师未有汲取香火愿力,惶惶不安,再后来,请教正仙道,但正仙道却无回应。”
水源道长说道:“如此过了十多年之久,本门诸多先贤,便创出了一种法门,可以滤过杂念,只吸取最为纯正的愿力?”
清原闻言,吃惊道:“还有这种法门?”
须知,许多从香火之中诞生的神灵,都因杂念纷乱,有着许多异常之处,不乏试图摆脱这种香火愿力枷锁的,但无一例外,尽都失败了。
明源道观祖辈至今,真人境似乎也只在记载当中。
然而明源道观,竟然创造出了这种法门?
他忽然想起唐时钦天监在传闻中的盛况。
“集思广益么?”
虽说修为尚浅,但个人观看事情,都有不同见解,偶然有人灵光闪现,悟出什么道理来,似乎也并非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纷乱杂念可以解决,那么因果呢?”
“因果确实不易剥离。”水源道长叹了声,说道:“因此,自从封神之局开启,本门就再也无人胆敢从上面汲取香火愿力为修行。可是,魂魄真灵,原本就已经是死了,因果的枷锁虽然不能尽去,但并不如我等这般受限……”
清原微微沉吟,其实若能壮大魂魄真灵,自是一件大好之事,但因果的弊端,不好去除。他心中沉思,暗自想道:“壮大魂魄真灵,另有方法,但这沾染因果一事,还是免了罢。”
然而这个念头才起,忽然又想起那青莲的天生神灵之体。
若能以神灵之体复生,何清便是神灵,只要解去了纷乱念头的变化,那么此事,反而有益无害?
“此事……晚辈且是先与何清询问一番,听她的意思才好。”
“全凭先生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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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三四道祖神像,修复真灵
明源道观供奉的这一尊神像,已是运送了过来。
神像历经多年,已经在岁月间侵蚀得极为粗糙,但隐约能见一名道袍老者,虽然纹路线条俱都模糊不清,但隐约能见几许缥缈难测之感,淡漠尘世,高居,世称无上。
道门二祖之一,无上祖师!
清原目光从神像之上收回,心中吐出口气。
道祖乃是大道显化之真身,每一位道祖俱都不同,眼前这位,即便是一尊模糊的石像,依然有着令人感到仰望的淡然仙气。
“无上祖师……”
清原知晓,这是明源道观的一件至宝,而那汲取香火愿力的法门,同样是极为珍贵。
此前水源道长已经知晓他手上有一道魂魄真灵,需要修复,而那时,水源道长并未道出神像之事。只是经过了这一次,清原花费极大代价,放弃仙莲根茎,又自取法器融入其中,以身涉险,镇压住了蛟龙,解去明源道观多年隐患,并定下根基。
这般浩大恩情,才让水源道长愿意让他翻阅道观的传承典籍,并送出了这一门秘术,送出了这一尊神像。
“何清,此事要交与你来决定。”
清原看向那通灵宝鉴之上的魂魄真灵,说道:“但你魂魄不全,思虑有损,我如今既然已是四重天巅峰,观道有成,把握更高,也不应该拖延了。今夜便替你修复魂魄真灵罢……”
何清那里传来一个声音,算是应了一声。
……
入夜。
清原已有吩咐,让启铭等人不得临近房间,以免打扰。
“好了。”
清原深吸口气,看向这点微弱的光芒。
通灵宝鉴被他接过手,法力运转,抹去了上面所有痕迹以及阵法纹路,恢复到了最原本的材质。
通灵宝鉴原本的用处,是辨识诸般物事,里面记载了丹溪上人授业恩师的见识。但这位丹溪上人的师父,道行也谈不上高,见识也并非多么广博。此前清原也尝试过这通灵宝鉴里面,是否记载了什么东西,一番探查,发觉所知不多,后来还带了些侥幸的心思,用来鉴别青莲仙种,但自然是没有结果的。
此时,对于清原而言,这通灵宝鉴最大的用处,便是材质非凡,有利于魂魄阴神,可以对修复何清魂魄真灵加以助益。
“你就当睡一觉便好。”
清原看着那微弱光芒,语气温和,伸手一按,那通灵宝鉴当即化作粉末。
他把粉末洒落在地,按照阴阳两仪排序,形成图案。
随后何清的真灵,便安方于阴鱼眼中,属阳。而清原则站于阳鱼眼中,属阴。
何清真灵已经沉睡过去,清原立身阳界,站于阳中之阴,而眉宇之中,乃是玄都紫府所在,有九重玉楼镇守,随着他念头转动,阴神游荡,从九重玉楼而出,继而从他眉宇间脱出。
这是一个虚幻的清原,因是阴神所化,故而肉眼不能见,唯有上人才可用法眼得见。
阴神越过界限,来到了何清这里。
于是,阴神便伸手捧起了何清的真灵。
肉身是阳者,如今阴神脱出肉身之外,便不惧怕损伤何清的魂魄真灵,也就可以开始为她修复真灵。
房外,繁星明月。
内中,灯火皆灭。
……
夜色渐深。
寂静平淡。
忽地,那虚幻身影双手放开魂魄真灵,逐渐退回,依着原路,退到清原肉身之前,然后往后一跃,便再度沉入了体内。
阴神入体,居于眉心祖窍,再入九重玉楼之中,连过四重楼,回到了观道楼,置身星空之内。
这时,清原方自睁开双眼,手上一拂,有风吹起。
那通灵宝鉴的尘埃,尽数吹散,破开了窗户,扬到了房外。
“你……”
何清的声音,带着些迟疑,“我……”
之前魂魄受损时的所有经历,都还记得,只是那时颇算迟钝,也略微迷糊,此时再想,彷如梦境一般。这时魂魄修复,意识补全,与生前无异,思虑已经完全,反倒有些梦幻之感。
“没事了。”
清原笑了声,然后斟酌一下言语,才将魂魄壮大,以及对何清未来的变化,这神像的香火愿力,诸如此类,等等事情,尽数告知于何清,并陈述利弊,以及风险。
甚至,他也把今后极有可能得到一具“神灵躯体”的希望,稍微透露给了何清。
但他也知道,许多事情,仍是不能说得太满,毕竟凡事总有意外。
尽管仙种落于清原之手,但清原今后能走多远,犹自未知,而今后能否保住仙种,能够栽种成功,均是未知之数。
所以此事他不敢断言一定能有神灵之体,便只是稍微透露一丝,未有断定,再询问何清的意思。
“魂魄?真灵?香火?”
何清原是一介凡人,未经修行,不知内中利害,但经过清原一番讲述,她想了许久,最后才出声,轻声道:“我相信你的……”
借着道观的法门以及神像,汲取香火愿力,壮大自身魂魄真灵,如此虽然有些后患,但只要换了一具天生的神灵之体,便可无忧。
清原所担忧的,无非是今后仙种被人所夺,或是仙莲栽种不成,得不到神灵之躯。
此刻她说相信清原,答案也算是明朗了。
“对你而言,事关重大,我还是再慎重考虑一番为好。”清原吐出口气,没有即刻下定决心。
何清应了一声,然后便又沉默,不再有动静。
阴神修复魂魄,实则便是两者的魂魄接触。
魂魄是人身之内的根本,何清家教严厉,自觉这般接触,比肌肤之亲更甚,已属越礼,虽说年纪尚小,却也难以释怀。
清原反倒未有想到这一方面,正欲开口,说些事情。
然而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你逃不掉的。”
声音沉重,带着几分杀意。
“谁?”清原浑身一凛,露出了大惊之色,伸手将何清真灵收回,而与此同时,手中一翻,白玉尺落于手上,古镜悬于头顶,镜光垂落。
他阴神扫过,周边并无异处。
声音从何而来?
“何方道友?”
清原声音低沉,一身威能尽展。
四野寂静无声。
唯有风声消寂,带着些许肃杀之意。(未完待续。)
章二三五一缕传音起波澜
没有半点痕迹。
这声音就这样莫名响于耳中,来得极为诡异。
“正一?”
清原心中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位守正道门的当代弟子。
若说有这个本事的,又是想要追杀他,并且还用“逃不掉”这等带有坚定意念的话语,在他所知的人当中,唯有正一。
哪怕是被他坏了好事的无生公子,也没有正一这般令人感到心寒。
但这声音十分沉重,没有正一天生的淡然出尘之意。
可细想之下,也只有正一。
“尽管有着乾坤封闭之术,他还是能够传音于我么?”
清原目光凛冽,他原以为施展了乾坤封闭之术,远离正一之后,便算是高枕无忧。
但现在看来,正一仍是有着寻到自己的法子,并且,他想要对付自己的念头,似乎十分坚定。
原本这几日间,轻而易举拿下简海沙这位上人,布阵压制临近妖王境的蛟龙,加上道行又有增益,着实有意气风发之感。而此刻这一道声音,便犹如当头棒喝,打去了这刚刚才升起的一点心气,让他明白,自家道行比之于守正道门的当代弟子,还差了太多。
“正一……”
清原深吸口气,眼眸神色凝重。
遥想当初,从天宫乘仙鹤而落,踏入凡尘俗世,为的只是要得以修行。
经过数年,在漓县时,得了地龙入体,便算是踏入了修行之门,可算得偿所愿。但伴随着地龙入体,只因此物是千万年的地势凝合而成,地龙之身,筋脉根骨均非是常人能够受得,于是也有性命之危,有隐患加身。
此去南梁,所为的是要解除隐患。
如今恍惚之间,得以修行,隐患已解。并且,修为已是上人境,又有了得道成仙的底蕴,还有了两件本命至宝,有了道意在身,诸般道术,造诣通玄。
原本苦苦渴求的,如今已经获得,眼下只想着觅得一场修行地界,安心修行,得道成仙,修得一具长生不老神仙体。
只不过,许多东西,都由不得他。
只因此时的他,还远远未有达到能够使他“安然静心,避世修行”的境地。
比如守正道门正一,此前虽无消息,但他隐约觉得,正一仍在身后追杀。这次传音,便坐实了这点猜测。
再比如无生和尚,临东白氏等等,对他都难免。
再比如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此时清原身怀至宝,近了说是青莲仙种,远了说,甚至是古镜,是白玉尺,这些宝物,都是寻常上人,难以想象,也难以保住的至宝。
“危机无穷?”
除了这些可以计算出来的,暗中或许还有许多危险,只是这些危险,仍在暗中,不在明面上,自己如今尚未遇见,所以也还未有想到。
清原低声道:“道行还浅,本事还低。”
对于常人而言,他如今已是高不可攀的上人,哪怕同为上人,他也是极为厉害。
但放眼整个天地,相较于诸般大人物,真人乃至于人仙,他仍是道行还浅,本事还低。
打落简海沙,镇压蛟龙等事情升起的些许快意,刹那间消散无踪,荡然无存,只有满心凝重。
“清原先生……”
水源道长匆匆赶至。
他知晓清原先生今夜要修复魂魄真灵,故而不敢打扰,可未有想到,忽然间一阵气势冲霄,滚滚迫人。
待得来到房中,便见清原先生手提白玉尺,头悬古镜,神色凝重。
“这……”水源道长蓦然一惊,他知道清原先生本事极高,便是拿下简海沙,也不过是一记道术出手,而没有展露宝物。
只有在之前镇压蛟龙之时,才见清原先生用上了白玉尺,用上了这古镜。
莫非道观之中来了一位堪比蛟龙的大敌?
水源道长大惊失色,手中一翻,拂尘闪现,才问道:“清原先生,莫非是有来敌?”
清原没有答话,沉吟着道:“适才道长可曾听见什么声音?”
水源道长摇头道:“不曾。”
清原忽然收了古镜,收了白玉尺,歉然说道:“没事了。”
说着,他又叹了声。
水源道长不明所以,随后才施礼一番,退出房外。
这时,他隐约听见,房中的清原先生,似乎低语着什么。
“只有……我一人听见……果然是冲我一人来的……”
“正一……”
类似的言语,模糊不清。
……
南梁,越元,震雷山。
声道人眉头紧锁,看着手中那一缕气息消逝殆尽,心中猛然提起。
但这句话,总算在秘术的最后一次施展间,传出去了。
正一传授于他的那一门秘术,颇为高深,屡屡尝试都未能成功,而这一缕丝线般的气息,日渐消散。
正一没有在此等候,而是留下了一道剑气,悬于天空之上。
在这一缕丝线般的气息,消散殆尽之前,如若声道人还未能将话传出,那么剑气就会当头落下,连同这座洞府,一并斩灭。
声道人战战兢兢,直至今日,方能把声音传出。
感知到天空上那一缕剑气散去,声道人才长长松了口气。
尽管此次得了一道秘术,自身所得宝物又添一种用处,可却连性命也都险些丢了,好生险恶。
声道人闭目仰面,喘息不定。
就连守正道门的一位年轻道人,都是这等高深莫测么?
“不愧是守正道门。”
这般想着,洞府蓦然摇动了一下。
嘭!
陡然间,大门破碎。
“谁?”
声道人本就怒极,这一声喝出,颇有山摇地动之感。
然而洞府大门处,尘埃之中,徐徐走来一人。
来人是花甲老者,手中一杆长幡。
“老夫是算命的。”
这老者微笑道:“天道人道,俱能测之,但这回测了个算不着的,全无头绪,因而来找你问些事情。”
声道人神色凝重。
对面这个老者,分明是个无法力在身的凡人,但他竟有一种面对正一的错觉。
仍是一位高深莫测的人物?
“先生是谁?不知要寻何人?”声道人不敢放肆,恭敬问道。
“老夫相半仙。”
老者笑道:“根据痕迹来看,守正道门有人来此寻你,所为的人,应是与老夫所寻之人,脱不掉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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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很重要的一点,很多同学居然不相信我十八岁生日,我一直在想是哪里暴露了我十六岁的事实,这都被你们看穿了……真的好厉害O(∩_∩)O哈哈~(未完待续。)
章二三六辞别
原本清原倒也想过,或许能在这明源道观之中,静心修行,只待得风声过后,再往南梁而去,寻找古苍。
与古苍会合之后,便可再另寻一处好山好水,好生修行,静候封神事毕,日后得道成仙。
然而此事过后,他也知晓,守正道门手段无穷,如今已能传音到自己耳中,今后或许便能寻得自己。
乾坤封闭之术,原以为高枕无忧,但无奈守正道门传承无数,未必不会被正一寻得。
“我对此术造诣还浅,不能尽数封闭气息。”
“些许气息外泄,距离正一若是遥远,不足为虑。但是若长久定居于一处,只怕要被正一找上门来,除非……游历各方?”
“只有这样,居无定所,才不算坐以待毙。”
清原盘膝坐于床上,左手掌古镜,右手握紧了白玉尺。
现今对于寻常凡人而言,他不亚于神仙人物;对于一般修道人而言,也是超脱了人身界限的上人;面对同为上人境的人物,他在其中也算得是极为厉害。
但是对于真正的大人物而言,道行还是太浅。
天界之上的真仙天神暂不能入世,那么世间的大人物,便是真人境。
只有达到真人境,才算是天地之间的大人物。
若有这等道行,哪怕是面对正一这守正道门的杰出弟子,也有了保命的希望。
“修行……修行……”
清原起身来,推门而开。
……
水源道长尚在修缮道观,眼见着已经到了尾声,至多再过几日,也就可以完善。虽然修缮之后,仍不能恢复到原本之时,但大致框架搭建完成,剩下的细节,也就是长年累月的改变。
当清原道出告别之意时,水源道长显然是有着惊愕之色。
“清原先生怎么忽然这般急切?”
水源道长说道:“贫道忙碌这几日,总算修缮将成,再过一二日也就能够得空。这些时日,先生身为贵客,屡次出手相助,不仅自取宝物,更以身涉险,贫道本该好生招待,无奈事情太多,如今好不容易才将要有所空闲,正想一尽地主之谊,先生怎么就走得这般急切?”
清原说道:“之前忽略一桩急事,晨时方自惊觉,只恐耽误,这才要尽快离去。”
这话虽然不实,可仔细说来,也谈不上假。
正一追杀,确为急事,再留于明源道观,长久定居,只怕被他寻得踪迹。只有离开这里,对人对己,皆是稳妥。
“那么清原先生是要何时动身?”
“明日晨时。”
清原顿了顿,又说道:“此次是有事情要托水源道长的。”
水源道长微微拱手,说道:“先生有事但请吩咐。”
……
房中,神像依旧。
清原运使法力,已经把何清打入了神像的眉心之处,这神像也仿佛肉身一样,不再让这魂魄真灵成为风中浮萍。
“我要走了。”
“嗯……”
何清沉默了一下,道:“你不带我走?”
这是一个聪慧的小姑娘,只从这句话,便听出了其中蕴含的意思。
清原点头说道:“此去乃是游荡各方,居无定所,而且背后大敌追杀,隐患重重,指不定哪一日被人追上,着实性命堪忧。若真到那一日,你跟随在我身边,不免也要遭难。”
“而如今,你如今在这明源道观,得了神像在此,又得秘法,可以杜绝纷乱杂念,从而汲取香火愿力,壮大自身,益处不小。这道观众人均为善者,你虽是与他们不熟悉,但日子久了,也就不会陌生了。”
说着,清原又叹道:“倘如跟随在我身边,只好日夜留在古镜之中,魂魄真灵难以壮大。并且,古镜之中内藏乾坤,虽然得以分化,但是我道行尚浅,内中不够广阔,争斗起来,总要有所顾忌的。”
何清沉默许久,然后应了一声。
清原笑了笑,道:“你如今要在此修行,我已经让水源道长多加关照,但你孤身在此,仅能用秘法汲取香火愿力,只怕不免烦闷,我再传你一道法门,安神凝气,也可以感知外界。”
其实关于此类法门,最好是观想之法,而其中最为出色的,莫过于紫霄宫秘传,六月不净观。但既然是紫霄宫秘传,也即是不能外传,哪怕清原有心传授于何清,也不能在未有请示大仙的情况下,将此法传于他人。
至于请示大仙……他甚至不知道此生此世,是否还有希望有幸得见紫霄大仙。
“此法谈不得上等,是我早年用来凝神静气的法门,后来道行高了,稍微推演一番,也算不错。对于你如今而言,不仅可以助益自身,还可以用以感知外界。”
清原说罢,何清便轻轻应了一声。
随后,清原将这法门尽数告知,待何清尽数记下之后,又为她细细解析每一句口诀的含义,诸般要点,但凡能够记起的,俱都不厌其烦地说来,只想着没有半点疏漏。
夜深月明。
只见那年轻人,盘膝坐于神像之前,对着神像徐徐说来,神色平静,语气温和。
这原是一个令人心惊的场面。
但不知为何,充满了温和良善之意。
……
翌日,晨时。
清原早早起身。
水源道长,颜老先生,启元,启铭,甚至连重伤未愈,刚刚脱离险状的老道士,也都前来。
水源道长仍是颇为愧疚,未能一尽地主之谊。
那老道士为着之前的质疑,之前的恶念,而深感惭愧。
启元启铭辈分稍低,不敢说话,不过启元性子稳重,启铭性情跳脱,便在身后挤眉弄眼,嬉笑不止。
颜老先生一直也当清原是故人,见他这就将要离去,不免伤感,自嘲道:“人到老来,不免多愁善感。”
说着,又听他道:“算算日子,你那便宜徒弟,也该从南梁接回了父母,何不暂歇几日,稍作一聚?听说她那父母,你也是认得的。”
清原稍微摇头,笑道:“若有缘法,自会相见的。”
说罢,他摆了摆手,辞别众人。
临行前,回望一眼,伸手摇了摇,笑道:“我先走了啊……”
水源道长等人都未有回话,反而稍微侧开身子。
这话是对内中那个魂魄真灵说的。
“我会回来看你的。”
“待得道行高了,我也会接你的。”
清原轻叹了声,回过身子,往山下而行。(未完待续。)
章二三七思虑至深白继业
离了明源道观,清原没有远离,而是来到了源镜城。
之前因为白继业而得钥匙,得以打开宝函,此后去往南梁,期间多次接到白继业的消息,也曾有过主动向白继业问话的时候,
源镜城的白氏分支,与他如今也勉强可算是交集不浅,甚至清原还欠了二十万两白银的债。
尽管如今有了竹筒,可以从花魅那里得知消息,并更为迅速,宛如当面所知,胜过了白继业传来消息的速度,但清原还是对于这白继业十分看重。
“竹筒,若非此物与花魅关联,或许可以送给何清,让她得以与外人交谈,也不至于多么烦闷。”
清原这般想着,略有遗憾。
其实花魅也非恶类,只不过言语之间颇是轻挑,加上如今已入浣花阁,而且严令清原不得将这竹筒抛弃,清原却也无奈。
行行走走,他来到源镜城,继而来到了白家。
这里是白氏分支,也是源镜城的第一家族。
这一次来,没有白晓在门口等侯,只有两个家丁,各立一旁。只因白家是源镜城之首,这两个家丁也是昂首挺胸,但却并无什么嬉笑之举,可见规矩秩序俱是严明。
清原徐徐走来,这一次那两头栩栩如生的石麒麟,已经对他造不成半点压力。
“这位是?”
左边那家丁迎了上来,面带笑意,未有半点大富人家府内的倨傲之状,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可是来人气质出尘,衣着不俗,显然不是他这下人所能得罪的。
“我名清原,意欲拜访贵府白继业。”
“求见家主?”
这两个家丁,闻言俱都一惊,随后左边那家丁便即低笑道:“你且稍候,小的这就让人通禀。”
说罢,他偏头朝着另外一个家丁使了个眼色,原来那站在右边的家丁,也就会意,转身入府,通报去了。
适才那家丁回过头来,恭敬道:“请公子稍候片刻。”
“嗯。”
清原应了一声。
过了许久,才有一个管事,匆匆出来,观其面貌,已有五十开外,眉间颇显稳重,但面上却带着些讪笑之色,躬身道:“清原先生好。”
“你知道我来?”清原微微皱眉。
“也算知晓罢。”这管事笑道:“此前先生拜访家主之事,小的曾远远看过一回,只不过先生应该未有看见小的,自然也不记得了。”
清原略微点头,接着问道:“你家家主现今何在?”
管事躬身说道:“我家家主前两日受白氏主家之令,去往了临东本家。”
清原闻言,略感愕然,道:“去了临东?”
他隐约知道,这个白继业跟临东白氏那边,应该算不得好,尤其是经过落越郡一事,更是坐实了这点。
如今白继业怎么会受本家之召,去往临东?
那管事只是低声赔笑,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对于白家族内的隐秘,清原倒也谈不上多么好奇,也就不去理会,随后便道:“既然白继业不在,我也不必登门,这就离去。”
说到这儿,清原又道:“待得白继业回来,你与他说我曾来过便是。”
“其实家主已经料到先生会来的。”
那管事微笑道:“只不过,家主离得急,只怕不能等侯先生上门拜访,也就只是给小的交代一些话,另外,还须给先生一封信。”
“信?”
“此乃家主亲笔所书。”
那管事从怀中取出信件来,双手递过。
清原伸手接过,也不打开,顺手放入怀中,说道:“他还说什么没有?”
管事摇头道:“家主只让小的把信交给先生,其余一概未提。”
清原应了一声,便即转身离开。
其实在以往,他是对于白继业颇为忌惮的,只因这个人凡事好似都成竹在胸,哪怕你知道他只是故作姿态,但仍然不免有一种对方什么都知晓的错觉。
这等人物,运筹帷幄,行事轨迹难测。
此次没有见到白继业,清原也隐约松了口气,应酬这种事情,他从来不擅长。可这段时日,白继业算是帮了他不少,如今来到源镜城附近,没有登门,也说不过去,但眼下既然登门也未能见到白继业,其实也未必不是好事。
……
白家门前,那管事目送清原离去,便即转身回府,过照壁,穿走廊,过院落,来到了后院。
后院那里,有个白衣书生,正修剪花草,他动作轻柔,举止缓慢,略微带着些喘息。细看之下,他脸色苍白,额上隐约可见汗水。
此人赫然便是被称作已去往临东的白继业。
“家主。”那管事近前来,低声道:“清原先生离开了。”
白继业低低应了声,把剪子放下,缓缓往石桌处走来。
管事见他走得艰难,想要前去搀扶。
白继业微微抬手,示意不必。
待得片刻,他才坐到了石椅上,长长喘出一口气,倒了杯茶,轻轻抿了一口,笑着道:“年纪不算大,这身子骨愈发弱了,也不知还能否坚持到封神事毕,或者谋算落定的一日,若是提早驾鹤西归……”
“家主慎言。”那管事连忙说道:“修行之人说话,虽说不是誓言,但传闻之中,句句都是金口玉言,不能乱说,否则是容易成真的。”
白继业哑然失笑,道:“你从哪里听来的野路子?”
管事闻言,反而讪讪一笑,不知如何答话。
白继业渐渐收了笑容,道:“好了,适才你跟那位清原先生的话,给我复述一遍。”
管事应了声,便逐一说来,竟是一字不漏。
白继业边听边是点头。
管事说完之后,面露疑惑之色,道:“清原先生似乎并无恶意,家主为何隐瞒不见?”
白继业轻笑道:“若是以往,倒还真的要见他,但是如今,不能再见他了。”
管事讶然道:“这是为何?”
白继业道:“因为他以往是不愿与我见面的,而这一次,他愿意亲自上门拜访,那么就不能见了。”
管事愈发迷茫,道:“小的不明白。”
“说来倒也简单。”白继业轻笑着说道:“以往他道行低,受制于我,甚至也看不透我。现如今,修得一身本事,已成上人境,非是寻常修道人可比,便不惧怕我了。”
“须知,这里仅是临东白氏的分支,而我白继业道行浅薄,府中也无道行高深之辈,哪怕运转了整个白家的阵法,哪怕是压上了源镜城白氏的底蕴,以他如今的道行,连明源道观的蛟龙都被压下了,自然是全无畏惧。”
说到这儿,白继业面露自嘲,低声道:“再深沉的谋划,在面对足以压倒一切的本领时,都只是空谈。而如今,他的道行,足以压过白继业,足以压过整个白氏分支,那么,哪怕我白继业谋划再是精深,也都只是空谈了。”
他抬起头来,问道:“蜀国葛尚明葛相,算得是才学渊博,算得是运筹帷幄,但他能算计得了天上的仙人么?”
管事闻言,惊愕良久。
白继业叹道:“不能啊……所以他死了。”
管事神色略微低沉,过了许久,道:“但是那位清原先生,可不是仙家,而家主……却是不亚于葛相的人物。”
“你倒是抬举我。”
白继业饮了口茶,随后把茶杯放下,低声道:“若是再见了他,固然是不必惧怕,但他也没有惧怕,反而因为一身高深道行,不免在无形之间,俯视于我。”
“此次若是真的见他,那么两人对面相向,他就能凭借道行高深,看透虚实,而此前我在他心中营造的神秘与高深,都将荡然无存,地位自是直转而下。但他这次没有见到我,那么我以往营造的印象,还能留存一二。”
说着,白继业忽然发笑,然后便剧烈地咳了起来。
管事连忙扶住他。
白继业咳了片刻,抬了抬手。
管事忙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白继业摊开手,满是鲜血,旋即笑了一声,颇是低沉。
管事微微低头,略觉伤感。
以家主这等谋划,这等算计,这等心机,若非错生这具病体,原本该是前途无量的。
“家主……”
ps:总算赶上了(未完待续。)
章二三八前路
清原离了源镜城,便拆开了白继业的书信。
信中写道:清原先生,见字如面,因临东本家相召,不得不往,故不能等侯,难以一聚,着实遗憾。
自数日前,清原先生来到明源道观,白某便已知晓,只是先生与明源道观渊源极深,而明源道观正有隐秘之事,先生既然未有先一步前来府上,白某亦不敢贸然登门。
今听得传闻,清原先生似是已经压下蛟龙,果真本领高深莫测。
遥想当日初见,恍如昨日之时,那时清原先生道行尚浅,然而谈吐不俗,根骨不凡,可不知为何,道行仍是不高,那时实则心有无数疑惑。可是未有想到,不过区区一年半载,便已有了这等高深莫测的本事,虽然不知前因后果,但白某果然是没有看错先生的。
昔日二十万两白银,不过只是玩笑,不必当真,但白某确是有意与清原先生交个朋友,日后若有相求之处,万望相助。
“白继业。”
清原眉宇微皱。
他回到蜀国,来到明源道观,而明源道观就在源镜城之外,白继业通晓各方消息,知道他的行踪,倒也寻常。
只是这明源道观近期发生的事情,乃是一桩隐秘,尤其是蛟龙之事,对于外界而言,这蛟龙是否真有,都是未知之数,只因这类消息,尽数被明源道观封住,不曾外传。但白继业对于明源道观的事情,尽都知晓,这些隐秘,终究瞒不过他。
“这个白氏分支的家主,其消息之灵通,着实令人惊叹。”
这一篇信纸只写到这里,但信封之内,共有两篇。
清原抽掉这上面一篇,细看之下,那第二篇,赫然是关于尘世战场变化的。
……
昔年天水原是南梁所有,后来被葛相攻破,待葛相逝后,天水最终又自落在南梁手中。
天水属南梁,南安是蜀国,两者相邻。
因上次姜柏鉴被陈芝云麾下二百人毁去粮草,因而战败,弃了南安以及曲道县,退入东条关。
而南梁大将邓隐,挥军而上,占据南安,后推进曲道县,与姜柏鉴对峙。
两方酝酿许久,后来一触即发。
战中,姜柏鉴稍胜一筹,但其副将蒋景流,未有支援,致使后力不继,被邓隐击破,最终弃去东条关,退入剑门关。
……
关于这一件事,之前清原从花魅那里知晓,但后来白继业也有传讯。而白继业这次再把消息给他,自然是与前次不同的。
清原微微皱眉,暗道:“前次粮草被毁,乃是陈芝云麾下偷袭,但是那宦官胡皓,在这当中也有出手的痕迹。至于副将蒋景流,乃是早年跟随姜柏鉴的左膀右臂,如今没有出兵来援,已是被人收买?”
这些都是隐秘,此前白继业没有告知,但这次却细细写了一篇,详述其中变化。
不必想也知道,姜柏鉴接下来,必是举步维艰。
他继续看去,果然不出所料。
姜柏鉴战败,胡皓连同严宇一并上奏,蜀帝应了二人奏章,撤掉了姜柏鉴大将军职,命严宇为大将军。
“这个姜柏鉴身具大气运……若细数来,整个蜀国之中,论领兵的才能,当前应该以他最高,虽无显赫战绩,但至今仍能守住蜀国,便算是本事了。”
清原皱眉道:“严宇……只怕还差了些。”
事关封神,姜柏鉴被贬下大将军位,今不得领兵,不论是对世俗天下,还是神仙中人,都可算是一桩大事。
而倘如姜柏鉴是死了,那么封神事毕也就不远了。
“这次白继业把这消息给我,又算是怎么回事?”
清原顺手一挥,那信纸化作灰烬散去。
……
这次清原离了明源道观,乃是要避开正一,以及类似于正一这类想要追寻自己的人。接下来游历各方,居无定所,想要安心修行,自然是不能了。
其实游历各方修行,对于修行,也未必就没有益处,只是他性子喜好安稳平静罢了。
如今清原已是四重天巅峰,观道楼中造诣精深,随着每日修行,加上汲取牛黄之中的血气,只须再过几日,就能把法力也提升到这等地步。
至于五重天,这一步在六月不净观的划分当中,名为山河楼。
山河楼,自是要通晓山河大势,其中,最重要的,应是属因果二字。
人出生于天地,就与天地有了因果,站在了大地上,吃下了生长于大地的五谷杂粮,于是也就与大地有了厚重的因果。有了这因果,便能借助大地之势,这也正是山河楼的妙处所在……
如今清原身具地龙,怀有千万年积攒的山河大势,若说与大地的因果,自是无比沉重,举世无双。
当初凭借地龙入身,若是以此突破山河楼,或许他便是五重天之中至强的上人,同等境界之下,哪怕是守正道门的上人,只怕也不如于他。
当然,因果越重,日后隐患也就越重。
“现今想要登上山河楼,成就五重天,还须长久准备,但我已经在明源道观那里得了许多关于此类的风水玄学之法,可算是有了些眉目,但还不足……”
清原眼神闪烁,心中念头转动。
好在自身所修习的是六月不净观,只须悟得法门,就可推开这五重楼,不必再去摸索其他方面。但即便是如此,可修行终究没有捷径,一步一步的领悟,还是不能免去的。
眼下,若说有利于领悟山河大势的地方,他如今所知的,莫过于广元古业天尊布置的两处,一处是拘禁大山妖,凝结地龙所在,另一处则是落越郡伏重山,内中为了让古镜复返先天,从而布置的大阵。
广元古业天尊乃是古仙人,道行高深莫测,而他的阵法乃是运动山河大势,几乎没有人力雕琢之感,仿若天地自然生成的阵势。
这两处地方,对于清原当前来说,益处无穷。
只不过,伏重山位于南梁,并且距离暮阳城那边并不远,神雷一事,至今风声才停歇,但青莲一事的风声,余波未止,那边还是有许多人物未有散去,也有许多目光不曾移开。并且,守正道门的正一,想必也还在南梁搜寻自己。
此时最好的去处,就是黎村之后,那凝就地龙的大山,一来离得近,二来也不像伏重山那般隐患重重。
待得在那儿有所领悟过后,再往落越郡伏重山一行,想来青莲一事的风声,也已经过去了。
那时,可顺道寻找古苍,也可顺道去往孙家,找到孙家老祖,了结当日追杀的恩怨。
尽管孙家老祖这件事情,他并未多么在意,不至于特地前去报仇,但也并不代表,可以任人追杀,而视若无睹。
“既是顺路,了结恩仇,也是好事。”(未完待续。)
章二三九江边老叟遇神仙
浩浩江河。
清原站在大江之上,湿润的风迎面扑来。
这里原是漓县所在,漓城所在。
但现在,没有了繁荣鼎盛的城池,只有一条大江,源自山中深处,冲垮了原来的山峰,淹没了所有的城池。
他眉宇紧紧皱起。
“怎么回事?”
清原看着面前的大江,下意识便要迈步过去,然而就在这时,忽然发现有异,他偏头看去,远处便见一个老人,手执斧头,衣衫粗陋,正在江边砍树。
这老人面貌苍老,已是高龄。
“老先生。”
老人正举起斧头,便听耳边传来这么一个声音,虽说清澈平淡,却也不免吓了一跳。他偏头看去,就见一个年轻人在不远处,缓缓走来,笑着说道:“老人家砍柴伐木,身子骨倒真是硬朗,不知老人家高寿?”
老人见来人面貌俊朗,气质出众,不似恶类,略微放下戒心,答道:“老汉今年八十有三了。”
清原笑道:“老人家真是高寿。”
“高寿?”老人摇摇头,说道:“出身不好,活在世上便是受苦,活得越长,苦得越长。老朽今年八十来许,依然要上山打柴,每日不得歇息,否则家中便要停火一日。退一步讲,若老朽不能干活,那么活到今日,老而无用,也只能让家人每日多添些米饭粮食,须知,在这个世道,寻常人家吃也吃不饱,养个无用之人,平白拖累了家人。如今老朽上山打柴,不是身子骨硬朗,而是要让自己吃的一口米饭,不算白费掉。”
清原未想这一句话,引出了这老人如此多的想法。
想来这老人平日里,也是时常有这般想法的。
“老人家想得多了,家有一老,即是一宝。”清原笑了声,道:“您老生儿育女,才有子孙后辈,他们性命尚且是老人家所赐,这些后辈家人自当孝敬于您,否则,怎能当得家人二字?”
老人微微摇头,没有回话,转而问道:“你这年轻人,是外来人罢?”
“老先生慧眼。”清原没有否认,只是说道:“我早年游历至此,曾在漓县境内居住一段时日,后来离去,此次顺道回来,有意故地重游,未想,这偌大城镇,如今怎么化作了江河?”
“原来如此……”
老者闻言,叹息一声,说道:“这漓县在前些年,大约也还不到两年,那时被一场洪水淹没。据说那洪水滔天,甚至撞破了大山,冲垮了山脉,汹涌而入,整个漓城所有人都没能幸免,城墙冲破,房屋倒塌,然后便都被沉在水底了。”
老人指了指前头,说道:“应该是在那个位置,听闻水底极深,偶尔有水性好的人,还曾看见过水底的城池。不过江河水势太急,潜入水中的人,十有八九是回不来的,尤其是今年以来,几乎无人胆敢下水,据说是生出妖怪来了,就是这江河边上,也无人敢来。”
说着,老人露出些许笑意,说道:“但也正是因此,草木繁盛,又无人争抢,老朽活得长了,不怕死,正好来此砍柴。”
清原微微皱眉,道:“大水?”
“是啊,大水。”老人摇了摇头,说道:“毕竟是天威,不是人力可敌。”
说着,这老人似乎有些异样的神色,看了看清原,说道:“你这年轻人,不会想要去探罢?”
清原笑道:“倒是没有这些想法。”
“没有便好,且不说这水底的妖怪是不是真的,单是那场洪水,就来得古怪。”
“怎么古怪?”
“山都冲垮了,还不古怪?”
老人面上露出一些“年轻人,见识少”的神色,说道:“传闻是这漓县之人,犯了天威,因而被天上的仙人,施法用大水灭去了。”
清原眉宇一凝,瞳孔稍微一缩。
那老人这般说来,但老人自己也是半信半疑的,但清原则是知晓,未必没有这般可能。
倘如真是道行高深者,若要施展道术,发出洪水,灭去这漓县,并非难事。只不过,真正有这等本事的,道行势必极为高深,如今仙人不得入世,那么便是真人,而就是寻常真人境的人物,也达不到这等境地,只怕还是当世人仙。
“当世人仙,牵一发而动全身,受各方注视,尤其是守正道门,更是极为关注,按道理说,应该不会是哪位高人施法所为。再者说,害死无数生灵,这反噬之力虽然对半仙境之人不会致命,但也并不好受。”
虽然确有可能是大人物所为,但清原反倒觉得是天地自然之间的洪水,如此,或许还更为可信些。
清原在那里沉默不语,思索许久。
老人叹道:“好好一个漓县,就这么毁了,或许有你一些熟人,但是,节哀顺变罢。人总有一死,老朽年迈,也是……”
老人收了斧头,徐徐往前走去,忽然说道:“年轻人,你还是往回走罢。”
清原说道:“多些老先生好意,晚辈还是想四处看看。”
老人应了一声,然后叮嘱道:“听说水里有妖怪,老夫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却是常有人说,据传下水的人,几乎都被妖怪吃掉了,你要小心些。”
清原微微点头,旋即施礼道:“多些老先生告知,晚辈会多加注意。”
老人点点头,便往前走,似乎还有一些犹豫,是否该继续劝说这年轻人,免得出现事情。但细想之下,该说的已是说了,多说也是无益。
老人摇摇头,便往前走,这才走了不到半里地,觉得有些累,也就坐了下来,把柴禾放在一边,然后便看见那柴枝上,夹着一件物事,乃是个钱袋。
老人露出讶色,打开钱袋,里面赫然是许多金子。
“什么?”
老人略有目瞪口呆之感,对于富贵人家来说,兴许一道菜肴就是几十两,一壶美酒便是上百两银子。
但类似于他们这些寻常贫苦人家,哪怕是一两银子都能让这一家,在十天半月内,吃喝不愁,已可算是一笔大财。如今钱袋之中的金子,足有十两,在蜀国这边,可换上百两银子,这就是让他再打几十年的柴禾,也都赚不来。
“莫非是那年轻人的钱袋,被我的柴枝勾住了?”
“这么大一笔钱财,他不知多么着急。”
老人连忙把钱袋收起,背起柴禾,往江边赶去。
他年纪老迈,适才缓慢行走,尚且喘息不定,这回奔跑过去,才没过多久,便是满头大汗,浑身酸疼。
但他依然没有停下,只是往前奔走。
眼见着前方大江就在眼前,江水之声,奔腾不休。
而那位公子就在河边上。
“公子留步。”
老人大声喊道:“你的钱袋……”
就在这时,他声音戛然而止。
他老眼昏花,适才没有看清,此时总算看清了前方景象。
那位公子不在江边上,而是站在江面上。
水流奔腾,从他脚下而过,立于水上,如履平地。
“老人家客气。”
清原微微转身,笑道:“此为身外物,姑且算是答谢适才老人家的一番好意。”
说着,他又转身而去,朝着大江的另外一边,徐徐而行。
江水滔滔,他踏水而行。
老人站在江边,呆了半晌,才低语道:“神仙?”(未完待续。)
章二四零黎村
黎村。
这里也属漓县,但是洪水淹没漓城,并非淹没整个漓县。
当年洪水冲垮了山脉,淹没了城镇,但漓城所在距离黎村还是颇远的,未有波及至此。
清原在漓江上下走过一遍,没有见到那头所谓吃人的水中妖怪,于是踏水过江,来到了黎村。
黎村依旧,变化不大,只是有婴孩儿出生,有老人家逝去,年幼的孩童长大了,青壮的汉子苍老了。一两年的光景,这些变化并不算大,但是在清原眼里,已是极为明显。
凡尘俗世之间,兴许再过十年,又是一代换过一代,新人生,老人逝。
“你是……清原?”
当清原踏入黎村之后,便有一个声音,带着少许讶异之色。
清原偏头看去,露出笑意。
来人是王石,面貌憨厚,身边跟着一条黑狗。
那黑狗见了清原,似是认出了他,露出惊惧之色,稍微后退。当日取血,后来又被火符吓过一回,这条黑狗对于清原,并没有多少好感。
“好久不见了。”
王石哈哈大笑,迎上前来。
清原笑着道:“是啊,也许久不见了。”
王石引着他入村,村中还有不少人记得这个曾在村中教导孩童识字的年轻人,纷纷上来,其中不乏受过清原教导的一些少年男女,恭称先生。
“先生怎么有暇回来?”
“有些事情,四处走走,也就故地重游一番。”
“不知葛老现今如何了?”
当日葛老先生爷孙两人,是跟这位清原先生一同离开的,如今清原先生回来,自然也不免有人询问那位葛老先生。
毕竟葛老先生在这黎村住了十几二十年之久,情谊深厚,尤其是一些年轻人,更能算是这位老先生看着长大的,也是他教导识字的。
清原答道:“葛老先生和小瑜到了地方,见了故人,后来我先一步离开,前些日子去过那里,听闻就在我离开之日,葛老先生和小瑜也已离开。如今葛老先生和小瑜,俱都过得很好,葛老的故人也不是普通人,身具大本事,或许性情平淡,未必挣得大富大贵,但衣食无忧自然是不必担忧的。”
众人闻言,这才放下心来。
“曾听葛老说过,要经漓城那边离开,你们才走了两三日,便听说了漓城被大水淹没的消息,城中无数人都淹死在里头。想起行程,只怕你们也才刚到漓城,我们都是十分担忧,但却没有消息,只能无奈。”
“今日听清原先生告知,总算松了口气。”
“葛老先生是个好人。”
“几十年的相邻,也不知是否还有机会见面了。”
清原听着这许多感慨叹息,心中也略有感触。
一番叙旧之后,便有许多人相邀清原留下吃饭。
清原只是笑着拒绝了去。
……
“先生今夜是否还要住在原处?”
王石问道:“我给先生去收拾收拾?”
清原摇头道:“只是顺路来黎村走一趟,待会儿便走了。”
王石讶然道:“这般着急?”
清原笑道:“确实有些急。”
王石略有些叹息,说道:“本来以为先生还能多留几日,其实再过两个月,我就要成亲了。”
“哦?”清原稍觉惊讶,然后笑道:“我便在先这里恭喜了。”
王石这人性情憨厚,但早年之事也正是憨厚过头,被人当作是傻子般看待,如今性情大改,本性仍善,却更为灵活聪慧,多半也是与那女子有关罢?
清原笑问道:“现在可还是住在原处?”
王石答道:“是的。”
“我记得你以往的住处,可不太好。”清原想了想,说道:“葛老先生的住处,应该还空着的,你何不入住那里?今后成亲生子,也该换个宽敞些的房子,如今葛老先生不会回来,而村中其他人,也不会阻扰的。”
“那里……”王石挠了挠头,略感苦恼地道:“那里啊……”
说着,王石呆了呆,指着前面,道:“被一个疯子占了。”
清原偏头看去,就见一个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人影,匆匆跑过。
“疯子?”
“是啊,就在你们离开后两三个月,就来了个疯子,疯疯癫癫的,后来村里人赶也赶不走,这疯子见葛老先生那里没人住,也就住进去了。其实这段时日,还是靠了村里人接济,给了他一口饭吃,才勉强没有饿死。”
王石摇了摇头,有些同情地说道:“是个可怜人,不过我听说南梁那边打过来了,如果蜀国再败,我们这里都要有变动,那时候,谁都管不了他的。听村里的老人说,每到打仗了,就要缺粮,如果不准备好,就要饿死的,真到那个时候,那么这个家伙,我想也不会再有人理会他了,就只好等着饿死……”
清原沉吟道:“他从哪个方向来?”
王石想了想,说道:“是从漓城的方向。”
清原道:“你带我去看看如何?”
“不太好……”王石摇头道:“那个地方,现在不太好去。”
清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不怕。”
……
王石领着清原来到了以往葛老先生的住处,清原这才明白,王石所说的不太好去,是什么意思。
只因那疯子在此居住太久,所以内中气味沉重,闻之欲呕。
清原不禁在想,倘如葛老先生得知此事,会是什么想法?
“现在给他送点吃的,也只是远远抛在门口就罢了。”
王石捂着鼻子,说道:“清原先生小心些,他还会打人的。”
清原应了一声,他运转功法,已经屏息,闻不到任何气味。
踏入了那房子之中,清原目光落在角落处,那杂乱之中,有个人蜷缩着,瑟瑟发抖。
“王公子。”
清原叹了声,伸手一摄,凭空把这人拉到了身前,说道:“整个漓城都毁了,你居然还能活下来?”
那疯子陡然颤抖了两下,抱着膝盖,颤抖着道:“水……洪水……”
“看来你是不能答话了。”
清原稍微摇头,转身离开。
王石见他只说了两句,便即离开,颇有不明所以的味道。
“清原先生认得他?”
“勉强算是。”
“是先生的朋友?”
“不是,反而有些不悦的过往。”
“那么他……”
“既然已经疯了,过往的事情也就罢了。”
清原摆了摆手,道:“我尚有要事,且先离开,日后有缘再见。”(未完待续。)
章二四一曾有卦言今应验,言曰鲤鱼上楼时
入夜。
山风吹拂,有虫儿低鸣,此起彼伏。
清原盘膝坐于岩石上,闭目调息。
身为上人境,只须气息外放,任何凶禽猛兽都不敢近前。
虎有凶威,可以震慑山林,寻常走兽见了,俱都要匍匐惧怕。而清原身上的气息,便是老虎见了,都要惊慌失措。
“王公子……”
清原深吸口气,动也不动。
星月之下,肉眼所不能见的虚幻人影,从清原眉宇之间脱出。
夜间……阴神出窍!
……
阴神游荡,不过片刻,便来到了黎村,来到了葛老先生原来的住处。
那疯子躺在地上,已经睡下,但梦中依然惊慌,口中不断叫唤着什么。
清原看着他,不禁想起当日所见。
这纨绔子弟,其舅舅乃是漓县八道王法之一,家中有个亲戚,在京城开了酒楼,给胡皓府上送菜,便借此作威作福。
时至今日,疯疯癫癫,睡梦之中也还睡不安稳。
清原阴神往前,一掌按在他的眉心。
人有三魂七魄,以真灵居于眉心祖窍,玄都紫府。
随着阴神运转,清原抽出了他的魂魄。
“许多事情既然问不出来,看出来也就是了。”
清原掌心按在这点魂魄真灵之上。
恍惚之间,乾坤倒卷。
……
“听说了没有?”
“什么事情?”
“据说昨夜,有侠士闯进县衙,斩掉了县令大人,又转至王家,虽然没能杀掉王家老爷,但却断了王员外的一条臂膀。”
“什么?还有这事?”
“这是自然,听闻是那王公子多事,仗着王家老爷的势作威作福,被那侠士撞见了,所以这侠士才如此愤怒,可惜没有杀掉这王公子,可惜了……”
四处有着这等谈论之声。
清原微微皱眉,大抵明白,这就是王家公子记得最深的事情。此时,清原可以感知到他魂魄真灵之中蕴藏着当时的愤怒。
“杀!”王家公子怒道:“都给本公子记下了,这些嚼口舌的东西,你们都给我查,今夜我要见到他们的舌头!”
话音未落,忽然,大地颤动。
王公子一个站立不稳,摔在地上,当即怒道:“怎么回事?”
身边人也正自疑惑,正在王公子想要从地上站起身时,忽然啪的一声。
面前用来铺地的石条,陡然迸出裂缝。
只因他还趴在地上,脸与地面离得近,迸出裂缝时,不少砂砾还打在了脸上,十分疼痛。
王公子尚不知为何,只是心中已经有了惊慌惧怕之意。
“快看……”
身边有人惊呼,带着无比恐惧的颤音。
王公子偏头看去。
漓城之后是大山,城墙也遮不住视线,因而这位王公子,便看见了比城墙还高的那座山峰,迸出了裂缝。
整个漓城都在摇动,彷如地龙翻身。
而山体不断迸裂,有水从裂缝之中迸射出来。
然后裂缝越来越大。
紧接着,无数的水从裂缝中迸出来,然后……山崩!
山崩了,山脉冲垮了。
无比汹涌的水,仿若无穷无尽,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声势滚滚如雷霆,更胜万马奔腾之音,这水好似从天而降,整个漓城都被淹没其中。
他只记得,城中惊恐尖叫之声无数,充斥着无尽的惶恐惧怕,无比混乱,而自己在人群中不断奔逃。
“水……洪水……”
“发洪水啦……”
然后这些无比杂乱的声音,都被水声遮掩掉。
接着漓城被水冲毁了。
他被冲在水中,不断翻滚。
城里有无数人,不论善人,不论恶人,不论老者,不论幼童,不论男女,不论貌美,不论丑恶……
一切的一切,都在洪水之中,淹没了过去。
但他还没死,当他醒来时,漓城已经是漓江。
然后接下来的一切,都混乱不堪了。
“原来如此。”
清原将他魂魄真灵打回眉心,叹了一声。
若在以往,倘如路上遇见了这位王公子,清原或许顺手便除掉这个为祸一方的纨绔子弟,然而现在,活得如此狼狈,也算生不如死。
“也罢,都是命数,自生自灭去罢……”
清原阴神退开,扫了一眼。
那边,灯火熄灭,但王石还借着月光,怔怔看着桌上的金子,那是清原暗中挂在他身上的,也算少许心意。
……
山林之间。
阴神归窍,清原睁开双眼。
“再大的洪水,也不该把大山都崩碎了……”
“是哪位大人物施法而为?”
“造下如此杀孽,也不怕因果业债?就不怕守正道门追杀?”
清原想起当时的场面,果真是浩浩天威,非人力可挡。
施展出来这等威势的道法,也确实不是人力可为,已经堪称神仙之辈,哪怕真人也无法办到,唯有仙家才成。当今仙人不得入世,那么便是人仙了……
“无数条性命,善的,恶的,美的,丑的,全都淹没在当中了。”
清原站起身来,不禁又想,对于这位大人物而言,毁去漓城,便如同毁去了一个蚁窝那般轻松罢?
“高人眼中,果真是世人如蝼蚁。”
他摇了摇头,往前而行,然而才走了一步,忽然想起一事。
鲤鱼上楼时!
“鲤鱼上楼时……鲤鱼上楼时……”他念叨着这句话,心中不禁升起骇然之感,翻起惊涛骇浪。
葛老先生初识相半仙时,便是因为这一句鲤鱼上楼时。
“据说有一个贫汉,他家不远处则住着一户富庶人家,且为富不仁,嚣张跋扈,又喜欢糟蹋粮食,欺辱穷人。后来这贫汉便遭遇了一位算命先生,询问那家富人,如此不善,该何时败落?”
“那结果呢?”
“然后这位算命先生告诉他,应在鲤鱼上楼时。”
“后来应验了?”
“后来,有一只猫叼着鲤鱼,上了那家人的阁楼。”
“据说,那鲤鱼正是炭烧的,上面还有炽热火红的碎炭,于是起了火,也有说是那猫叼了鲤鱼上楼之时,撞倒了油灯……”
“总之,那猫叼着熟透的鲤鱼,上了阁楼,于是起了火灾,那富家宅子,付之一炬,从此家道中落,沦为贫困。”
……
而当日在漓城,也有一个汉子算卦。
清原隐约记得,是这么说的。
“老先生,您看那家人如此欺辱于我,他家又是如此心地不良的作风,怎么就没有报应呢?”
“报应,自然是有的。”
“那何时才有?”
“鲤鱼上楼时。”
……
“鲤鱼上楼时……”
清原深吸口气,只觉十分冰寒。
如今整个漓城,都被大水淹没,所有的城池都被沉在水中,水中生出鱼儿来,自然也就是鲤鱼上楼时。
“观沧海桑田,看天道变幻。”
“测祸福吉凶,知人世浮沉。”
清原心头陡然浮现出这么两句话来。
相半仙,那一位花甲老者,看似寻常,当时没有感应到他体内的真气,也没有感应到法力。
但是漓城之事,与他必定是脱不了干系的。
“水淹漓县,无数人命俱在其中,这人为何要作这等大事?”
“难不成还仅仅是为了让一句卦言得以应验?”(未完待续。)
章二四二看山,看水
此地有山,其状酷似于人。
红青白黄黑各类色彩的岩石,有着各种不同形态,如红发,如青面,白牙,黄黑血肉,等等。
但清原知晓,这一座大山,实则是真正的一个巨人。
当日所见,这巨人血气浩荡,筋肉虬结,身具搬山填海之力,能一脚踢碎山峰,威势无穷。但那日死后,便立时化作了山石。
因为它本身就是从山河之中诞生的山神,受称为大山妖。
故地重游,清原不禁感慨,他经由口部而入,游走于大山妖体内各处,彷如入了山洞一般,曲折蜿蜒。
“大山妖体内凝聚了地龙。”
“它是天生的神灵,天生神灵之体,正好可以观看它身躯内外的各类不同之处,诸如脏腑,筋络,骨骼,血肉。”
“虽然都已化作石头,但毕竟位置还在,痕迹还在。”
“哪怕是脏腑筋脉遗留下来的轨迹,或许都能悟得一二。”
清原行走在大山妖体内。
这仅是第一步。
若能参透大山妖,那么接下来便要参悟这浩大山脉。
大山妖便是从山河之中诞生出来的。
这片山河,本身就是一方玄妙地界。
……
白天参悟,夜间修行。
如此日夜不休,半年光景,匆匆而过。
清原本以为花费时日,便可悟透大山妖神躯内外的玄妙轨迹,但他未有想到,这大山妖的筋肉,骨骼,脏腑,乃至于毛发,皮肤的纹路,皆为乃是天然生成,也即是是一些天地显化之迹象,玄妙到了极点。
大山妖属天地所生,在未死之前,仍是血肉之躯,似它这等夺天地造化的生灵,便是天道体现的一角。
凭借清原的道行及眼界,还不能在短时日内尽数参透。
“看来花费的时日,要更长一些。”
清原负手而立,行走林间,围着大山妖身躯,不断游走观看。
突破山河楼,只须有足够的造诣便可,但是参悟得越多,在山河楼这一步,也就踏得越远。诸如孙家老祖之类,突破五重天时的感悟,只怕还不如清原此时此刻对于五重天的感悟,也即是说,清原已然有了突破的底气,但他求的是正是厚积薄发。
如今参悟越深,日后突破之时,便能跃得更高。
类似于孙家老祖,虽然还有希望继续参悟,有着踏破六重天的希望,但进境必定十分缓慢了。
“暂时只怕不能继续留下。”清原略微叹了口气,他之所以离开明源道观,一来是为了来到这里,参悟山河,其次,便是因为定居一处,极有可能被正一追寻而来。
此时,便要暂离此地一段时日。
……
竹筒再一次亮起。
又是花魅的声音。
清原忽略掉了她那甜得腻人的声音,听到了花魅告知的消息。
梁国西北的凉州,有一和尚,号为神僧,以岁弓为名,占地为王。
“叛乱?”
清原皱眉道:“三国鼎立,战事不休,这天下还算十分混乱,若说有人起兵叛乱,倒也不算稀奇。”
花魅轻笑道:“但他是个和尚,便稀奇了。”
清原闻言,顿觉恍然。
中土之地以道门二祖为尊,而西方才是佛教兴盛之地。如今封神之局,乃是为了天地秩序而起,起自于中土,也就以修道之人为重,诸天神位,俱都该有修道人坐定,反倒是佛门中人,受限止步西方,不得前来。
诸如玄策之流,前往中土乃是西方佛国授意,经过道门许可,只算例外。
如今这封神的局势之中,来了一个僧人,并且起兵叛乱,那么便是违背常理之事了。
“怎么会这样?”
清原问道:“这个僧人莫非是要搅乱封神之局?”
花魅轻笑道:“谁知道呢?不过现今陈芝云亲自领兵,携白衣军前去西北方向,镇压凉州叛乱,昨日启程,快马加鞭,今日应该临近凉州了。”
清原低声道:“陈芝云亲自领兵?”
“是的。”花魅笑道:“其实姐姐知道得不算多,当然,也不必知晓太多。如今姐姐我身在浣花阁之中,只要不去自寻死路,也就死不掉,今后躲在这里,封神局势与我关系便不大了。”
清原微微点头,道声多谢。
花魅所言不假,浣花阁身为祖师道统,千年不衰,万年不弱,定可长久传承下去,只要道祖还在,便没有覆灭之威。而道祖之辈,乃是天道显化的真身,自是与天同寿,永世长存。
封神榜上若无仙家钦点,那么她便可以安然躲避。
倘如有所钦点,便是天意,也就躲不过去了。
……
关于南梁变化的事情,清原只是听过,记在心底,也就任它过去了。
一番游历,直到远处,清原方自又折返回来。
然后又是一番参悟。
待到他把大山妖身体内外的构造轨迹等等,参悟到了一定的造诣,已是很长一段时日。而对于大山妖的观看,已有了瓶颈,于是停歇。
此后,便是开始领悟这附近的山河大势。
……
“此地如同身怀六甲的孕妇。”
“广元古业天尊留言说过,此地五行均衡,风水极佳,生机勃勃。而山川分布,河流走向,俱是极为特异,犹若人之母胎。”
“以天地为身躯,以山岳为胎腹,以溪河为血流,以草木为生机,以岩石为肉身,大山妖便是如此诞生出来的。”
清原绕山而行,背负双手,观看各方。
随着他一步一步行走,仿佛整个人都融入了山河之中。
山中有水,山有花草,山有尘土,而山中也应该有清原。
浩浩大山,应是有岩石泥土,有溪流水域,有花草树木,清原不是这其中任何一种,他是个人,但却并非外物,彷如类似于山石河流,花草树木那般,成为山水之中,不可或缺的一个人。
能够达到这等造诣,与他地龙入体,有着极大的关联。
“这里原是天地自然生成,后来被广元古业天尊一番改变,愈发神秘了些。”
“广元古业天尊手法高深莫测,加上岁月千年腐蚀,已经看不出半点人力的痕迹。”
“这个……还须得我来仔细观看,找出内中的些许妙处。”
他看山看水,而时日便如流水。
不知不觉,又是数月光景。(未完待续。)
章二四三伏重山
落越郡,伏重山。
自当年神雷降世,至今已过二年许。
时至今日,这里依然还有着许多人前来,试图寻见一些机缘。
其实当初伏重山突然生出莫名异变,已经有数十道神雷冲霄而上,随后散落四面八方,天下各处。这点,许多修道之人俱都知晓,可仍是有抱着侥幸之心的修道人,来此寻求机缘,虽说绝大多数是空手而回,但也并非全然落空。
比如一年之前,就还有一位上人得了个神雷,获得了一部雷法传承。只不过这位上人运气不好,当日便被孙家老祖截杀,夺了神雷。
有了前例,便证明这伏重山中还有潜藏的神雷,并未在当日异变时尽数抛散各处,而来此寻求机缘的修道人,心中也就消去了颓丧之意,积极搜寻。至于事后,若有幸得手神雷,只要不像那位上人一般,四处宣扬,自家暗中得益,不漏风声,却也不怕孙家老祖等修为更高的人物前来截杀。
只可惜,在那之后的一年多,再也无人得到神雷,众人心气也就逐渐降下了。
时至今日,这伏重山也算恢复了宁静,只有少数人依然抱着侥幸之意。
例如这两位刚刚进山的年轻人,抱着极大的期望,兴致勃勃,满怀期待。
“据说山中还有一处秘地。”
“什么秘地?内中是什么?”
“我怎么知晓?只不过听闻当初神雷之事落定之后,孙家老祖曾在那个地方站立许久,后来才是离开,此外,就连七灵门也曾经去过。”
“七灵门?就是那个太上长老死于伏重山,如今没落的宗派?”
“是啊,听说七灵门的太上长老,就是跟孙家合谋,但最终死在了伏重山。”
“这也与孙家有关?”
“我总是听人说,这伏重山还有很大的奥秘,孙家和七灵门就是寻求这其中的秘密,但是落空了。后来孙家老祖在伏重山之事停歇后,曾经去那个名为离玥底谷的地界,徘徊许久,许多人怀疑,那附近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可有人从中得益?”
“至今无人得益。”
“……”
“但我想去碰碰运气,兴许我得天独厚,乃是个大气运加身的人物,孙家老祖都碰不上的机缘,让我碰上了也说不定。至于你……姑且当个伴好了,毕竟我才二重天,没有个帮手,在伏重山是很危险的事情。”
……
两人的声音,逐渐远去。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之后,风吹树摇,树边已站了一人。
正是一身金纹白衣的清原。
他在黎村后的大山,观看地势,得益不小,但停留时间太长,忌惮正一追杀,只好再度离开。经过一番仔细思虑之后,便来到了伏重山。
暮阳城之事,距今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日,风声停歇,那许多徘徊不去的上人乃至于真人,也都散开了。
至于正一,总不可能一直在暮阳城周边搜寻清原,以他的本事,只怕暮阳城周边早已搜遍,去往别处。
清原来到这伏重山,已有月余之久,但他没有寻找孙家老祖的麻烦,而是尽心参悟山河大势。
……
当日,在清原踏足伏重山的那时,竹筒便亮了起来,花魅自是来警告他,不许损害伏重山一草一木。只因为伏重山就是花魅成长之处,尽管她已经远离,也堪称道场,所以清原踏足此地的第一步,便让她知晓了。
“这伏重山近两年来,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若是在姐姐当年那时,就是那孙家老祖入山,都要心怀敬畏,其他人等试图进山,若有不规矩的地方,顺手便被姐姐抹杀掉了。”
“要不是身在浣花阁,姐姐早已把这些擅闯伏重山的人,尽数打杀了个干净。”
对于伏重山的现状,花魅自然是极为不满的。
无数修道人搜山,时而还有争斗,树木断折,花草破碎,土地崩开,又或是岩石倾塌崩裂,已是杂乱无章,仿若废墟。
自当年神雷降世之后,伏重山便恢复不了往日的平静,花魅也随之离去。她常是说,若是她没有离去,这伏重山或许不会这样。
当然,她若是留下了,必然要杀擅闯伏重山之人,而这花妖身在此地“为恶”,杀戮修道之人,不免也要被南梁阵营或者守正道门,诛杀于此,哪怕她是大妖,也敌不过这两家的大人物。
“绕了一圈又回来了,彷如昨日一般。”
清原笑道:“不过,天地浩大,我绕的这个圈子,还算是小。”
他朝着离玥底谷而去。
他此前一月,已经绕了伏重山一圈,大抵明白了这里的阵势。
伏重山本就是一处不凡之地,否则也不会被广元古业天尊看中,用以恢复古镜先天品阶。
清原看的是伏重山天然的地势,以及被广元古业天尊改变的痕迹,心中大抵有了些想法,但伏重山的布置,最重要的地方,还在离玥底谷。
那里曾是温养古镜的地方,属重中之重,现如今他得了古镜,想要故地重游,也不算难事。
“古镜无比重要,而这里是古镜温养之地,不知这里藏宝一事,是否已经落在有心人的眼里。若非事关修行,我是不应该带着古镜,回返此地的。”
清原徐徐行走,来到了离玥底谷。
离玥底谷里面的布置,就是连君殇璃这位真人都没能看穿。
但清原身具古镜,倒是不怕。
至于关于离玥底谷接下来的领悟,倒也有了些眉目。
他在黎村那边的黎山,观看山河大势,见其形状,宛如“身怀六甲”,又看过了大山妖的诸般天生痕迹,悟出大致框架,便算是一个底子。
如今来到这伏重山,有了此前黎山领悟的底子,那么在这伏重山也自然会简单些。
“要彻底参悟黎山,伏重山,大山妖,离玥底谷等等地界,除非修成人仙甚至是仙家,否则是无法尽数悟透的。”
清原心中沉吟,“倒也不必就要悟透,只须悟得大致上的框架,那么在这山河楼之中,就可一跃而上。只是悟得越多,也就跃得更高。”
“此次悟法还在其次,暂时借助古镜,拓印下这离玥底谷的诸般布置,才是要事。”
在黎山那边,因为悟得大致框架,清原借助古镜奇效,把余下的细微之处,尽数照映下来,填补了那框架。
这些痕迹都已引入古镜之中,算得是已经记下,只不过记下是一回事,领悟是另外一回事。
以他的道行,暂时还悟不出来,只待得修为渐深,便可借助古镜加以推演,逐渐将之悟透。
正如把眼前这一幕场景,映入了画像之中,虽然能够时刻观看这幅画,领悟其中神韵,可是自己手法笨拙,不能绘画出来。只有等到技艺精深,才能照着画像,绘画出其中应有的神韵,得出其中的绘画手法。
但关于这一方面,想来该是极为遥远的事情了。
“时日还长。”
清原这般想着,把古镜悬在头顶,镜光照落,护住周身。
“听说花魅说,孙家那位老祖,正值大寿?”
他回望一眼,看向落越郡,过了片刻收回目光。
当前还是以修行为重,孙家的恩怨,待拓印下这山中地势之后,再作处理也不迟。(未完待续。)
章二四四孙家大寿
落越郡,孙家。
孙家乃是落越郡第一家族,而孙家那位老祖,更是五重天的上人,高高在上,令人只得仰望,而今日,正是孙家老祖大寿。
据传,孙家老祖年岁极高,原本还有几十年的寿元,或许在寻常修道人眼里,并不算长。但这一段寿元,放在普通人的身上,几乎便是大半生的光景。
然而,在两年前经历伏重山一事,孙家老祖得罪了守正道门,挨了鸿字辈道人的一件,虽然不知为何,被守正道门留下了一条性命,却伤势惨重。
这一剑使之道行受损,此后,孙家老祖又要压制伤势,本领大不如前,甚至也因这伤势消减元气,一身寿元,无形间消减了许多。
如今外界传言,这位孙家老祖只怕已是没有几年寿元,已等不到他的下一次整寿。
因而这一次,孙家的寿宴,比之于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盛三分。
……
落越郡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寻常人家不知这是一位五重天的上人,但却知晓,这是落越郡首屈一指的孙家,有位高寿老人,要作大寿。
许多修道人来此恭贺,还有许多不请自来之辈,奉上贺礼,试图与孙家结交。当然,更多的是那些试图窥探的各方人物。
来人均为修道人,场面热闹非凡,纷乱吵杂,但无人胆敢在这落越郡第一家族放肆,哪怕这个家族看似没落将近,但威势仍在。
至于孙家,作为多年修道世家,底蕴亦是不浅,家丁仆从等等,规矩森严,礼数周全。
“今日乃我孙家老祖大寿之日,感谢诸位前来贺寿,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恕罪。”
有一人立于上方,高举酒杯,道:“昔日我家老祖有所领悟,经过多年沉淀,意欲在寿诞过后,即行闭关,突破六重天之上境。”
此人貌若中年,乃是孙家当代家主,修为虽仅是凝法,仅在三重天,然而在孙家接连折损两位上人之后,除孙家老祖外,便以他道行最高,为人处事也最是稳重。
“孙家主所言极是。”
“那么我等就在此恭贺老祖闭关得成,突破六重天之上境。”
“老祖大寿,寿诞之后即当突破,双喜临门,可喜可贺。”
一番恭维之声,此起彼伏。
实际上,孙家老祖的情况,明眼人多半是清楚的。
昔年守正道门鸿字辈那位道人的一剑,可不是这般好受。
孙家老祖搅乱秩序,于是挨了道人一剑,虽然得以保全性命,但是剑气驱之不散。
此后孙家老祖一身浑厚法力,都在压制这源自于守正道门剑诀的剑气,便受了许多限制,本领减弱许多,而只因伤势在身,道行不进而退,也跌落了许多,就连寿元也都因元气大伤,而不断损耗。
孙家老祖这一场大寿,也极有可能是他最后一场大寿。
这一番闭关之后,要么死中求生,突破六重天上境,更盛往昔。要么就是身死道消,枯死静室,孙家从此没落。
谁都知道,前者希望不大,反倒是后者,十有八九。
这一场贺寿,也不乏有心人前来窥探。
……
“诸位来此为老夫贺寿,老夫真是万分欢喜。”
孙家老祖蓦然开口,声音震荡,仿佛连土地都摇动三分。
众人看去,只见那老者徐徐走来,身着黄色长袍,背负双手。他虽是灰白头发,面貌苍老,然而身材魁梧,气势逼人。
在场诸人看去,便好像是站在山脚之下,仰望着高峰。
山岳当前,几乎令人无法喘息过来。
孙家老祖,这一位足以运转山河大势的五重天上人,仍是威势滔滔,震慑各方。
“孙家老祖威势不亚于往昔之时,与传言中伤重颓死的模样,截然相反。莫非是传言有误?”
另有与孙家有过交集的人察觉有异,这般想道:“细细感知,比之于以往时,还是弱了少许。但瘦死的骆驼仍是比马大,终究是五重天的人物,非是寻常上人可比。”
而又有人想得更深了一层:“此时威慑众人,岂非是内中虚空,因而要装腔作势?如此说来,恰恰说明,已是外强中干了?”
不论众人如何想法,但这位孙家老祖,已经凭借高深的道行,以势压人,宛如高不可攀的山岳一般。
“老夫……”
孙家老祖负手而立,正要开口,蓦然间一声震颤。
轰隆隆巨响!
整个孙家大宅,阵法破碎,屋顶下压,瓦片尽碎,倾塌下来。
一片滚滚大势,慌乱之中,有雷光闪烁,蓝白生芒。
“大胆!”
众人慌忙之中,便见孙家老祖往上一按,那些破碎的瓦片,断裂的横梁,无数尘埃细碎,尽数被他一掌往上按去。
一切都被劲风,抛到了天空之上。
天空一片浑浊,孙家宅院上方。则显现出了一方巨石,方圆三丈许,上面雷霆闪烁,威势凛然。
“大胆!”孙家家主惊怒交加,偏头朝着老祖看去,却见老祖眼中闪过几许喜色。
如今正是孙家势弱之时,有人前来闹场,掀掉了孙家的宅院,看似颜面落尽。但若是接下来老祖轻而易举把来人拿下,便可将外界传言,尽数破去。
正是立威之时!
“孽畜!又是你!”
孙家老祖负手而立,看向大门方向。
大门处,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而来。
来人身披黑袍,浑身俱在黑暗之中,唯有一双金色的眸子闪烁不定。最令人为止骇然的是,这人身高丈许,就连孙家的大门,比起这人来,都矮了一头。
轰然炸响,那大门被来人一掌掀开。
“上次被你逃去,此次看你如何逃命!”
孙家老祖负手而立,沉声道:“今日便让诸位看看,孙家立足多年,不是谁都能够欺辱的!”
黑袍人手中一翻,多了一杆兵器。
这杆兵器长有一丈二,如臂膀粗细,前方分叉开来,两侧锋刃如月牙,中间一道如同剑刃般的锋刃,笔直往前。
而这杆兵器之上,雷霆闪烁不定!
法宝雏形!
丈二雷金镗!(未完待续。)
章二四五斗孙家老祖
巨石涨大,雷光闪烁,雷霆之音接连炸响。
那黑袍人高一丈许,宛如一尊黑色铁塔,它舞起那丈二雷金镗,狂风呼啸。
狂风如热浪,扑面而至,带着细微雷电之气,极为刺痛。
场中诸人多为修道人,但除却上人之外,其余人哪怕是到了三重天的境地,也都难以忍受。
“孽障!”
孙家老祖脚下一踏,脚下石砖不断破碎。
黑袍人不惊不惧,雷石往前砸去。
孙家老祖身子往前,一掌前按。
这雷石方圆数丈许,几乎占据整个庭院,宛如房屋一般大小,压迫过来。
孙家老祖虽身材魁梧,仍是人身,比之于雷霆闪烁的巨石,仍是渺小。
然而,就是孙家老祖看似微小的血肉之躯,伸手一按,便按住了那一方雷石。
“不过是一块岩石,纵有天上神雷入内,堪称法宝雏形,但以你这孽畜的少许道行,也只能当作岩石乱砸,施展不出半点应有的神雷之威,更施展不出……”
孙家老祖这句话才说一半,便听对面一声冷哼。
然后那巨大雷石,便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下,刹那缩小,只如人头大小,朝着孙家老祖胸腹而来。
孙家老祖面色微变,把手往下一拦。
眼见着孙家老祖就要把这雷石接下,然而雷石往上一斜,错过了孙家老祖的手掌,借着便打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雷石本就沉重,加上雷霆闪烁,孙家老祖当即退了数步,脸上阵青阵白。
而在此时,黑袍人倏忽临近,兵器往前刺来。
丈二雷金镗前端如剑刃一般,又雷芒如丝线缠绕,若隐若现。
……
“来人是谁?”
“不清楚,只不过如此厉害的人物,且与孙家老祖有所交恶,此前怎么不曾听过?”
“从它的兵器之上,应该可以看出几分。”
“那闪烁着雷霆的岩石?还是那杆兵器?”
适才雷石巨大时,威能凶悍,以力相压,简直心惊胆颤,但是孙家老祖道行太高,雷石便压制不住,加上雷石过于巨大,也就容易拦住。但是雷石刹那缩小,变得灵活诡变,宛如毒蛇一般,纵是孙家老祖,也不免受伤。
只因那石头看似缩小,实则雷霆威势依旧,而本体因为缩小,反而更为凝练,更为沉重。若不是孙家老祖道行深厚,只怕适才挨了那一记雷霆,只怕半边身子都碎开了。
“这黑袍人的本事,只怕高过我等任何一人,孙家老祖挨他一记宝物,仿若无恙,果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是有守正道门一剑余威在身,有所限制,但仍是好生厉害。”
“这黑袍人能伤孙家老祖,该是多高的道行?”
“孙家老祖乃是五重天的上人,来人能够斗到这般激烈,只怕也有相当的道行了吧?”
“这可未必,照贫道看来,此人手中那泛着雷霆的石头,以及那一杆兵器,俱是法宝雏形,由昔年伏重山神雷所化,对他有了很大的助益。须知,神雷乃是天上降落,便是真人也都十分重视的……若是撇去雷霆法宝不说,他应是比孙家老祖逊色许多……”
“但除了五重天的人物之外,还有谁能抵御五重天的上人?”
“诸位莫要忘记,孙家老祖是怎么伤的?正是因为他扰乱秩序,与守正道门一位四重天的上人动手,两人斗得平分秋色,最终引来了一位鸿字辈的道人,终是斩退了孙家老祖。”
“守正道门是什么地方?那守正道门弟子虽是四重天,所学功法,所修道法,俱是道祖真传,就是能胜孙家老祖,也谈不上匪夷所思,你以为来人能比守正道门的弟子?”
“可孙家老祖受了那一剑,也不比以往了,加上来人是以法宝雏形为重,应是比守正道门弟子稍逊一筹。当然,比之于你我等四重天的上人,可要厉害得多了,哪怕我等几人联手,只怕也不是他一道雷石可比的。”
那边许多修道人观战,其中不乏上人,虽说自觉远远不如这斗法的二人,但也不免在暗中作了点评。
而孙家家主那边,则看得心惊胆颤。
来人展现出的本领越大,众人也就越是敬畏,若接着老祖在扬手之间把它镇杀下去,那么便更显老祖威能。然而现在,那个孽畜竟然变得如此厉害,老祖虽然仍在上风,但一时之间还不能将之压下。
“这是什么手段?”
孙家老祖手中一按,凭空挡住了丈二雷金镗,他道行比其他上人高,看得也就越发清楚,低沉着道:“这种激发自身潜力,从而暂能提高本事的手法,老夫记得临东白氏有一门周天行血之术,能将一身血肉法力精气,尽数化作一道血光,但是施法之人术后必死,你这法门提高自身本领,竟然比临东白氏犹为上等?你是什么妖类?”
黑袍人低沉地哼了一声,眼中蓦然闪现出金色光芒。
孙家老祖忽然间恍恍惚惚。
陡然一声闷响。
雷霆闪动。
丈二雷金镗最前端的锋刃,穿透了孙家老祖的肩膀。
伤处无血,因为雷霆已经把他伤口血肉烧灼得焦熟了。
“什么?”
“他伤了老祖?”
四周传来惊骇之声,不乏倒吸冷气之音。
孙家老祖低头看着肩头处的伤口,伸手捏住那锋刃,缓缓拔出,道:“上面的雷霆,穿透了老夫身子,本应将老夫雷殛而死,但现在……你已是油尽灯枯了罢?到此为止了……”
原本的想法,是在自身无损的前提下,一击之下杀死来敌,从而立威。如今自己堂堂孙家的老祖,受创于来人,伤在这里,立威的想法已经落空,不过凭借适才展现出来的本领,着实足以震慑各方了,接下来杀掉这个妖精,便算是最后挽回颜面。
“再是何等厉害的法门,也不应该让你得以跟老夫抗衡,终究是有极限的。”
孙家老祖抬起手来,走到这黑袍人面前,他身材虽然魁梧,但比之于黑袍人,也仍是未足胸口。
但在众人眼里,孙家老祖仍是如山岳一般高大,尽管他仰着脸,可以好似在俯视那个黑袍人。
“这杆兵器,是甘焕当年那弟子手里的,后来被那个年轻人夺走了,如今又落在你的手里,那么你跟那个年轻人,应该是熟识的。”
“但今日,老夫要杀你立威。”
孙家老祖声音低沉,“你去死罢……”
那黑袍人依然不屈,双眸金光闪烁。
这一掌朝着它胸口按了过来。
场中众人,微微屏息,只觉眼前的一切,似乎变得缓慢了些。
孙家老祖这一掌轻轻按去,动作缓慢而清晰。
而那黑袍人定在那里,气息急速下降,减弱到了底谷,极为虚弱,他竟是不闪不避,也或许是无力再去闪避。
“完了?”
有人这般想。
然后孙家老祖这一掌就已经按了下去。
这一掌应该按在黑袍人胸口,然后将之镇杀。
但孙家老祖一掌按出,竟没有落在那黑袍人的胸口,而是落空了。
众人无不惊讶,然后醒悟过来时,无不倒吸口气,尽露骇然神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孙家老祖身上,当这一掌落空,他们才蓦然惊觉,原本站在庭院之中的孙家老祖,已经站在了大堂前的石阶上。
而众人的目光,也是“一直”望着大堂石阶前的孙家老祖。
黑袍人不闪不避,但孙家老祖一掌,仍是没有得手,只因被人移开了。
是谁不知不觉间改变了孙家老祖的位置?
是谁不知不觉间改变了众人的视线方向?
寻常修道人也便罢了,可就连孙家老祖及在场诸位上人,都是不知不觉间,移了位置,移了目光。
鬼神莫测?
就连孙家老祖这位五重天的上人,都不免在心中闪过这四个字。
“好久不见。”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庭院之中响起。
众人蓦然醒觉,偏头看去。
原本老祖站立的地方,已经站了一个年轻人。
而那个年轻人,也与之前孙家老祖有着相同的动作。
他伸出手,按住了那黑袍人的胸口。
“伤得不轻啊。”(未完待续。)
章二四六缩地成寸
孙家一场盛事,只余满地狼藉。
偌大一个宅院,被掀了房顶,院墙破碎,石砖迸裂,土地翻覆,宛如一片废墟。
凌乱破碎的庭院当中,黑袍人站立不动,而那年轻人按在他胸口处,叹道:“伤得不轻啊。”
这年轻人面貌清俊,神色淡然,身着白衣,白衣上有着几条淡淡的金色纹路。
黑袍人一身俱在黑袍当中,看不清面色,然而一双金色的眼眸,闪烁出了许多光芒,极为明亮,似是十分激动。
“先生……”
黑袍人的声音,显得沙哑而低沉。
清原本想拍一拍它的肩膀,然而抬起手来,却发现一段时日未见,古苍已经是丈许来高,宛如庞然大物一般,清原已是不能与以往一般轻易拍到它肩头,当下笑道:“长高了,很好。”
随着这句话落下,他收回手掌,转过身子,目光对上了孙家老祖。
孙家老祖神色复杂,似是狂喜,似是愤怒,似是扭曲,似是惊骇,又似是激动,无数种情绪浮现于眼神之中。哪怕他修为已至五重天,多年道行致心境沉稳,可看清了眼前这人,仍然不免喜形于色。
周边观看之人,见状更是觉得惊异。
“等等……那人……”
“那兵器……我记起来了!”有一道人眼露惊色,道:“那是甘焕上人亲传弟子所持有的一杆兵器,得了神雷融合,成就法宝雏形。后来甘焕弟子卢愈,被一年轻人所杀,而那年轻人也就夺了这杆兵器。”
“那个黑袍人,就是杀掉甘焕弟子的年轻人?”
“不,杀掉甘焕弟子的……是现在来的这位。”
那道人沉声道:“当日贫道便在场中,你等可知,孙家老祖当初是为何被守正道门所伤的?”
“当日守正道门围住伏重山,然而孙家老祖搅乱当时的秩序。”
“那是为了拿下这个年轻人,而这年轻人尚未踏足上人境,可最后孙家老祖终究失手,让他逃掉。后来孙家老祖恼羞成怒,施展出极为厉害的道术,彻底乱了秩序,甚至误杀了许多在场的其他修道人,最终被守正道门的正行拦下,可是谁都没有想到,孙家老祖为了追杀这个年轻人,竟然胆敢和守正道门动手,两人斗了个平分秋色,最终还是鸿字辈道人出手,把孙家老祖斩了一剑,但也不知为何,最后饶了孙家老祖的性命。”
“年轻人?”
“就是他!”
“是他?你不是说他那时还未足上人境?那现在……”
“现在……贫道看不透了。”
“怎么可能?世上哪有人修为进境会是这等惊世骇俗?”
那边几位曾经见过伏重山之事的上人,当场便认出了清原。
……
尽管几位上人顾忌到孙家老祖的颜面,压低了声音,但孙家老祖的道行,终究是高了他们许多,便也隐约听到了几分,于是面色愈发阴沉了。
孙家至此,颜面尽失。
“当日被你逃了性命,今日你送上门来……”
孙家老祖蓦然开口,沉声道:“这份贺礼,老夫收下了。”
清原笑了声,道:“当日孙老祖厚赐,今日晚辈前来报答,原本晚辈性子懒散,自是不急的,让前辈过完这场寿诞也是无妨。但如今既然我这弟子打了前头,深陷此地,性命堪忧,那晚辈也就只好提前来此贺寿。”
弟子?
孙家老祖眸光一凝。
而其余修道人,面面相觑,不免几分惊异骇然。
适才那黑袍人,已是能与孙家老祖斗上许久,并伤了这位孙家老祖,而这黑袍人竟然还只是那年轻人的弟子?
弟子已是这等厉害,其师尊又当如何?
就连先前认出清原来的那个道人,也都不禁怀疑,当日自己所见的那个三重天的年轻人,是否就是今日的这位?
“好,今日你师徒二人,老夫就一并留下了。”
孙家老祖一步迈出,滚滚声势。
孙家宅院之内的一众修道人,俱都觉得天旋地转,仿佛大地翻转了过来,几乎站立不稳。
修道之人尚且如此,落越郡之内的普通人,更是觉得地龙翻身,天灾来临,顿时惊恐交加,整个落越郡吵杂纷乱,尖叫之声无数。
“且慢。”清原忽然开口。
“怎么?”孙家老祖一步而又一步,徐徐走来,积蓄气势,低沉道:“怕了?”
“落越郡之中,人口无数,你我一旦争斗,不论修道人还是寻常人,都难免波及。”清原微微抬手,示意身后古苍退下,然后才继续说道:“这落越郡也算是孙家盘踞多年的根底,你也不想毁去此地罢?”
孙家老祖大笑道:“年轻人,纵然你已修成上人境,但须知修道越高,每一步之差,便如天壤之别。老夫道行高你一筹,便能压你一筹,就凭你……也配让老夫大费周章,波及到落越郡?”
这时,古苍低沉道:“你连我都斗不过,也配对我家先生口出狂言。”
它声音虚弱,但仍是提起一口气来,使得这句声音,充满了威势。
清原略微抬手,止住了古苍的话,看向孙家老祖,说道:“确实不必大费周章,也有把握不用波及到落越郡,只不过……凡事总有意外,一旦波及出去,伤及无辜,后果难料。”
其实另外还有因果这一层,当今天下,若杀孽太重,反噬也是难以承受的。
“也罢……”
随着清原这一声落下,他脚下轻轻一踏。
倏忽之间,乾坤变化。
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
孙家老祖恍恍惚惚,惊觉身周竟然已是不在孙家宅院之内。
“这是……”
孙家老祖瞳孔陡然一缩,“伏重山?”
清原点头道:“正是。”
孙家老祖不禁退了两步,不禁惊恐之意。
“怎么可能?”
孙家老祖喝道:“以你的道行,怎么可能让老夫都没有半点抵御之力,瞬息转至伏重山来?”
这时,他又不禁想起当时意欲动手,杀掉那妖物之时,莫名移换了位置。
“这是什么道法?”
“缩地成寸。”
清原说道:“此法须得对山河大势,有不低的造诣,才能施展开来。晚辈对于山河之势,已有些许微末造诣,加上本身些许不凡之处,遂而能使此法。”
说着,他笑了声,说道:“晚辈造诣尚低,至多也只能使三里为一步,对于斗法没有多少帮助。”
言语落下,他袖子一抖,白玉尺落于手上,古镜悬于头顶。
孙家老祖看见那古镜,当即连呼吸都为之一顿。
清原白玉尺往前一点。
红光闪烁,雷霆骤生。
“你我一场恩怨……”
清原道:“便在今日结果了罢。”(未完待续。)
章二四七踏破山河境,身入五重天
落越郡。
孙家。
众人惊愕莫名。
“一步……”
适才那年轻人不过往前迈了一步,然后他所在的地界,便不见了踪影,连同孙家老祖也都如此。
谁都看得出来,孙家老祖虽然重视这个年轻人,但并未当作大敌看待,甚至认为拿下这个年轻人,根本不必波及外界,于是也没有转换地方的意思。但那年轻人一步迈出,孙家老祖便随着他一并消失了。
也即是说,孙家老祖根本连抵抗都不能,便被那个年轻人带走了。
“怎么可能?”
众人无不惊骇。
孙家老祖无敌于落越郡,已经是根深蒂固的念头,这是一位高不可攀的上人,五重天的上境。但竟然只在一瞬之间,便身不由己,被人带离了落越郡?
细想适才那一幕,竟是一种不可名状的场景。
这年轻人并非陡然消失,也并非是以肉眼难见的速度瞬息离开。
他就在那里。
他仅仅迈了一步。
但这一步迈出,却离开了孙家庭院。
众人心底不禁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眼前所见,梦幻虚幻,全无真实之感。
古苍依然站在那里,右手执丈二雷金镗,左手按雷石,身躯挺拔,宛如铁塔。这一丈高的躯体,令人望而生畏,哪怕知晓这黑袍人已是虚弱到了极致,但它先前威势之盛,力压孙家老祖,如今不必动手,也已能够震慑各方。
在场之中,唯一能够觉得平静的,约莫也是古苍了。
在它心中,先生向来是无所不能,这段时日不见,必定是道行一日千里。
……
伏重山。
大势转动,土地震荡,山岳起伏不定。
五重天上人,便已可运转山河大势。
当年孙家老祖眼见清原要逃,便是施展出了这等手段,最终也葬送了许多在场的修道之人。
“又是这般手段么?其实论起山河造诣,如今晚辈也可尝试与前辈争锋了。”
清原往前一步迈出。
轰然炸响。
身周十丈土地,骤然震裂,为之翻覆。
山河大势!
孙家老祖陡然一滞,退了数步之多。
“你……”
孙家老祖瞳孔紧缩,骇然失色,“你还未足五重天,对于大地之势,如何胜过了老夫?”
……
落越郡这边,动静已消,
寻常百姓惊疑未定,余悸难消,四处都是议论之声,颇有劫后余生之感。
然而在孙家这里,诸位修道人则感应到了不远处伏重山的变化。
“那里……犹若山崩地裂?”
“这是有高人在运转山河大势!”
诸位修道人大多有所明悟,“是孙家老祖……以及那个年轻人?”
“以山河大势比拼么?看来两人都已是五重天的上人,却不知谁高谁低?”
“老祖乃是落越郡第一人,本领之高可谓深不可测,虽说败在守正道门手里,但守正道门是什么地方?我等都在孙家老祖威势之下战战兢兢,这些年来身受神威压迫,深知老祖神威莫测,我看那年轻人还差了两分。”
“不,贫道看来,就凭适才那一手,连孙家老祖都身不由己,位置移换。那人的道行,只怕是高得没边了。”
诸位修道人颇具议论。
而孙家颜面尽失,一场盛事沦为笑柄,已经是万分难堪。
孙家家主眸光一凝,朝着古苍处,稍微比了个手势。
身后有已经凝就法意的孙家族人,见状便即会意。
这个黑袍人初时气势滚滚,但已经被老祖压下,如今气息微弱,想来聚集孙家族人将之围杀也不算难事。除掉了这个拦住去路的黑袍人,便可去往伏重山,相助老祖一臂之力。
“杀!”
……
伏重山中,清原力压孙家老祖。
孙家老祖堂堂一位五重天的上人,竟然只得竭力抵御,没有任何反击之力。
他越是争斗,越是惊骇。
两人交手至今,前后不过十个呼吸,但这年轻人展现出来的本领,已是让孙家老祖惊骇莫名:“以这人对于山河大势的造诣,分明已经有了突破五重天的把握,可老夫仔细感悟,他分明还在四重天的境界,不论法力和气息,都并未踏足到五重天的界限。”
“能够突破更高一层境界,却压制自身,不去突破,这是什么道理?我辈修道中人,所求的不都是突破境界,踏足更上一层么?”
孙家老祖满腹疑惑,然而下一刻便已经没有多余的想法,因为寒意刹那从心底升起,随后,他便听见了清原的一句话。
“差不多了……”
只听得这么一句,孙家老祖身前那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便停顿了下来。
“好……”孙家老祖当即大喜,他修道多年,斗法无数,立时把握了机会,反击过去,以山岳般的威势,压迫下来。
这次竭力而为,甚至不惜放开了压制守正道门剑气的那一部分法力,全力施展开来……孙家老祖倾力而为,就是同为五重天的修道之人,也难以承受得住。
“去死罢!”
孙家老祖心中这么想着。
清原站在那里,闭着双眼,低声道:“到极限了……”
随着一声落下,然后便是山摇地动。
土地崩裂,不断蔓延,十丈……百丈……
裂缝深不见底,整个伏重山几乎布满了裂痕,宛如临近破碎的瓷器。
他一身气息,节节攀升。
就好似平地起高楼,每一个瞬间,便添了一层楼的高度。
孙家老祖攻势骤然一顿,竟是无法再往前压迫过去,恍惚之间,他只觉眼前是一座巍峨高山。
自己在五重天当中,堪称是一座山峰,然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气息,不断攀升,早已越过了自己,甚至有着直冲九霄的趋势。
两相比较,对面就如同一座巍峨雄峰,而自己不过是一堆沙土那般。
以一堆沙土尝试去掩埋这座高山,何等可笑也?
这等落差,让孙家老祖怔在那里,旋即森然寒意,刹那笼罩周身。
直至这时,他才明白这个年轻人早有了突破五重天的造诣,却为何一直压制自身。只因为……这个年轻人还在蓄势,积蓄越深,便跃得更高。
适才那一声“到极限了”,非是指向其他,而是指这个年轻人自身的造诣,已经到了突破山河楼的极限,已经到了踏足五重天巅峰的境地。
“厚积薄发……厚积薄发……”
孙家老祖为之屏息。
对方的气息,已经逼近了云霄之上。
五重天巅峰!
触及六重天的境地!
……
“山河楼啊……”
清原心神从山河楼当中退出,吐出口气,气成白雾,宛如白剑。
他看向了满面惊骇的孙家老祖。
默然片刻,清原抬起白玉尺,朝着地面点去,旋即,一缕雷霆渗入土地当中。
土地颤动,裂痕之中,红色光芒闪烁,雷霆在地下传开。
孙家老祖由心生出一股心悸之感。
“以前辈之血洗净因果,从此一切了结,恩怨两消。”
清原低声说道:“到此为止了。”(未完待续。)
章二四八山河楼
落越郡。
伏重山方向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宛如龙吟,响彻九霄。
寻常人一眼望去,只因太远,视线模糊,朦朦胧胧,隐约见得一座高山,似虚似幻,半边通透。
此山耸入高天,云层萦绕,只到山腰处。
落越郡并无这等高山,如何一瞬之间,有大山落定于此?
龙吟不休,昂然长啸。
诸多百姓跪伏在地。
“真龙?”
“有龙……”
亦有熟读诗书之人,不信鬼神,当即以书中曾经见过的记载,断言道:“此乃蜃景,虚幻不实,乃远方景象,经风雨映照而来,只是天象罢了。”
……
孙家之内则是修道中人,眼力不凡,能见常人所不能见。
当伏重山动静传来,诸多修道之人,尽数朝着声势震动方向看去。
就是试图围杀古苍的孙家族人,也都纷纷停手。
只见伏重山方向,那高山耸入九天之上,巍峨壮观。
但修道人所见,与常人不同。
他们不仅见了高山,也见到了高山之上盘踞着一头真龙。
这真龙通体金鳞,须发飞扬,盘在山上,昂然咆哮,长啸不止。
不论是高山的压迫之势,还是那浩浩龙吟,都让这在场诸位修道之人,战战兢兢,不免骇然惊惧。
“老祖……”
孙家家主咬着牙,低声道:“莫不是老祖成就六重天上境了?观此异象,山高入云海,只怕真是如此……”
一众修道人面面相觑,只觉言之有理,孙家老祖已是有望突破六重天的人物,此番本就是要闭关突破,未想……闭关之前,就已经在此突破有成。
……
伏重山。
清原立身原地,双目微闭。
他站立在那里,宛如山岳般矗立。
一身气息显化出来,形成虚幻高山,耸入云端。
他身怀地龙,当踏入了山河之境,与大地形成了联系,这地龙的诸般效用,也就得以发挥出来。
“山河楼……”
此楼能观山河,能够看透山河玄理,更有无数玄机妙理,能够借助风雨,山河,地势等等,以此施展道术。
“人食五谷,然而,五谷生长于大地之上,于是人和大地,便生出了因果。”
“人踏在地上,行走于天地之间,呼吸大地浊气,亦是因果。”
“人生在世,落地而生根。”
清原脑海中浮现出关于六月不净观的记载。
人生在世,便有了大地因果,而山河楼这一步,则把这大地的因果,扩展到极致,从此可以借助山河大势,得以增益自身,并得以施展道术。
他有地龙入体,更是能将这等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于是他高山入云端,地龙盘于此山,威势凛凛,几乎抵进云海之上。
五重天之巅峰。
……
眉宇之内,玄都紫府当中。
六月在上,月光照耀落下,显现九重玉楼,而清原的阴神,已推开了五重楼。
五重楼比之于观道楼,方圆稍小一些,但各方布置,则更为精致。
此楼以山河为主,各方为辅,中央厚土,以东为木,西为金,南为火,北为水,便有了五行兼并之状,对应五行之变化。
恍惚之间,清原好似回到了三重楼,四方皆有相似壁画,身下是一片金黄之色,但空无一物。
修为到了这里,他大多能够猜测出来。
四方皆有壁画,但中央之处空白,乃是因为黄庭仙经,只因黄庭之意,位在中空,故而中央之处是空白。
除此之外,他自身地龙入体,就是一头象征中央厚土的神兽,因而他站在山河楼中,便替代了那中央应有的神兽。
……
孙家之中,在震惊之下,总算有人醒悟过来。
“拿下他!”
孙家家主指向了古苍,他能够成为孙家的家主,自是有着一番沉稳心性,处事周全。
如今老祖成就六重天上境,势必能够斩杀那个年轻人,事后若是归来,见到这个虚弱到极致的黑袍人依然矗立于此,只怕要责怪他们处事不利。
而退一万步讲,那高入云海的雄峰,或许也是那年轻人突破的异象。虽然那年轻人看起来不像是有这等高深的道行,可终究有备无患,如今拿下这黑袍人,到时可以震慑那金纹白衣的年轻人,其次,除去这黑袍人的臂助,到时面对那年轻人,也是有利无害。
“就凭你们?”
古苍声音依旧低沉,雷石一放,刹那涨大,泛起雷光,猛然撞了过去。
丈二雷金镗舞动起来,劲风滚滚,风如热浪,内中带着雷霆刺痛之意。
周边观看之人,俱都心惊。
适才这黑袍人伤及孙家老祖,分明已是虚弱到了极致,如今竟是气势不减。
轰然一声震响。
雷石打散了当头而来的一记道术,旋即将施法之人打成肉酱。
而丈二雷金镗,顶端处迸出一道雷光,劈死一人。随后这雷金镗横扫开来,二人吐血而退,伤势惨重。
古苍威势凛凛,以眨眼之间,打退了数位孙家人物的攻伐。
但周边几位上人,大多已经看出,这位黑袍人不过一时提起气来,但这一口气,此刻又散去了。几位上人俱都看出端倪,但各自沉默,并没有开口提醒孙家家主,只在一旁静观。
“先前确实有了油尽灯枯之感,但不过半柱香功夫,就已经恢复到这等程度。虽说此时一口气又自散去,但不可否认,这黑袍人真是天赋异禀,恢复之力好生惊人……”
“不仅如此,依贫道看来,适才那年轻人按住他胸口,道了声伤势不轻,只怕那时也用法力替它暗中疗养了一番。”
“现在……”
“也不知如何了……”
几位上人略有议论,但因为道行已至上人境,孙家之内再无上人,便也没有听到半分。
可孙家当代家主也是明眼之人,当即喝道:“他不过一口气未散罢了,现今这口气散去,已是手无缚鸡之力,速速将他拿下!”
随着这一声厉喝,几位三重天的孙家族人,接连施展道术,而有着几位二重天的孙家族人,也都悍不畏死地冲了上去。
古苍喘息不定,丈二雷金镗几乎已是拿不稳了,它想着把雷石抛出去,却觉双臂酸软无力。
一记火焰打在脑袋上方,被它侧头闪过,但黑色头帽却被掀开了。
然后便露出了一张满是黑发的脸庞,而头顶一撮白发,双眸金黄,口中獠牙尖利,凶悍绝伦。
“妖?”
“是精怪?”
“是山魈……妖仙血脉?”
观战之人,俱是大惊。
唯有孙家家主,早知此事,并无多少波动,把手一扬,亲自出手。
有青光闪烁,化作一道水桶粗细的光芒,隐约有龙声低吼。
青龙化元术!
然而在下一刹那,有一面古镜闪烁在古苍身前。
模糊不清的青龙,撞入了古镜当中,如石沉大海,全无波澜。
恍惚之间,又见那个年轻人站在了这山魈的身前。
这年轻人神色平淡,衣衫整齐,就连头发也没有半丝凌乱之状。
他没有迅速赶来的匆匆神色,也没有风尘仆仆的状态。
他好像是本来就站在那里,仅仅是轻轻往前,又再迈了一步。
他伸出手来,收了古镜,随后看向众人,目光淡然,然而所过之处,人人避开视线,不敢与之对望。
他身躯挺拔,宛如青松般坚韧。
他站在那里,气息冲霄,宛如一座雄峰,巍巍之势沉稳如山。
“突破六重天上境的,不是老祖……”
孙家家主颤声道:“是你?”(未完待续。)
章二四九残阳落幕
“先生。”
古苍长出一口气。
适才那雄峰抵进云海,异象纷呈,实则它也不甚清楚是不是先生有所突破。此刻所见,先生安然归来,那么刚才的异象,必是先生无疑。
它站在清原身后,仿佛眼前是一座大山,仿佛自己宛如蝼蚁那般渺小。
古苍尚且这般感觉,旁人自是更为惊惧。
“你……”孙家家主颤声着道:“我家老祖何在?”
清原微微一指,众人随着他手指所向看去,只见那个方向角落里,静静躺着一个老人。
老人平躺在地,面貌威严,而身材魁梧,虽是全无生机,但却仍有巍巍之势。
孙家老祖!
“老……老祖……”
孙家家主瞳孔紧缩,身子不禁颤动。
周边观战之人,也都不免有类似变化。
孙家老祖这座在众人眼里只能仰望的高山,竟是已经倾塌了?
众人俱在骇然之中,只有些许细心之人,看出了些许更为令人惊骇的细微之处。
孙家老祖已死,但他身上没有半点伤痕,也无任何挣扎剧烈的斗法痕迹。若按常理而言,也即是说,孙家老祖全无还手之力,谈不上剧烈争斗,便已死于对方手里,并且,身无伤势,从诸多迹象来看,对方能用这等手法杀人,只怕道行是远远胜过了孙家老祖。
“怎么可能?”
“这个年轻人……两年之前,可还是未足上人境,在孙家老祖追杀之下,狼狈而逃的……”
……
清原看着那老人的尸首,说道:“虽死仍可敬,姑且算是还他一丝指点恩情,故留下全尸,你孙家自去厚葬。”
说罢,他偏头看向古苍,道:“走罢。”
古苍略有迟疑,朝着孙家众人看去,终究点头,不敢违逆先生所言。
清原缓缓转身而去,古苍尾随在后。
众人目送,人人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然而就在这时,清原脚下一顿,逐渐转身过来。
古苍让开身子,略微躬身。
“杀意太重了些。”
清原目光扫过,忽然开口,语气平淡,没有起伏,也不带杀意。
但众人皆知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加上清原展现出来的本领,于是,俱都不免心中悸动,只觉寒意升腾。
孙家之人没有开口,俱都避开他的视线。
谁也没有料到,孙家会沦落到这等地步,尽管心中已对此人杀机极盛,仍是不敢承认,只得低头。
“也罢……”
清原忽然伸手。
然后一道光芒从他手里打出,顿时化作一只巨掌,其色深青。
那手掌绕过各方,当即抓起了十余人,捏在掌中,挤成一团。
“元灵擒拿手?”在场之人,不乏认得这道法术的,因为此术源自上人甘焕,而甘焕在这落越郡附近,也算是名气不小的散人。
清原用元灵擒拿手擒下的这十多个人,俱是孙家族人,内中六人是三重天的道行,包括了孙家家主在内,另有七人是二重天,其余人修行初成,又或是修行不成。
二重天道行且不提,只说三重天的人物,放在落越郡这一方的宗派世族,都是顶梁支柱。孙家在伏重山有所折损,后来又有族人凝就法意,如今也不过七位三重天的人物。
“孙家之中,你等几人并非道行最高,但对我杀意最重。”
清原说道:“那么……”
“且慢!”这时,先前那认出了清原的道人,忽然开口,拱手说道:“道兄,孙家尊为落越郡第一家族,如今孙家老祖与你结怨,已是殒命于你手,恩怨两消。至于他们,据贫道所知,孙家虽俨然是以霸主姿态,称尊于落越郡,却未曾祸害一方,非是恶类……道兄今日报仇,冤有头债有主,如今若是杀了他们,祸及无辜,便是作恶了。”
清原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应话,只说道:“你不怕死?”
这道人心头一震,蓦然悸动,骇然生惧,连忙低下头,退了下去,不敢再有开口。
“胆识不错。”清原忽然笑了笑,并未迁怒于此人。
众人适才都被他威势所慑,无人开口,此人还敢出声求情,尽管此刻退缩回去,但适才那一番勇气,着实胆量不小。
“他们不是恶类啊……”
清原朝着这人笑道:“但他们心有杀意,是想要杀我的。”
那道人顿时不敢言语。
只这么一个理由,便足够了。
欲害我者即为恶,这些人便都是隐患。
清原伸手一挥,元灵擒拿手蓦然一动,掌中这些孙家族人,尽数死绝。
其余人见状,战战兢兢。
……
孙家一场盛事,终究落幕了,以残阳垂暮般的景象,彻底坠入夜幕之中。
那个年轻人领着身着黑袍的山魈,从破碎的孙家大门方向,走出了落越郡,无人胆敢拦阻。
至此,孙家颜面尽失,甚至摇摇欲坠,几近倾塌。
孙家老祖陨落,家主身死,族中道行高深之辈俱都被“元灵擒拿手”捏死当中,如今孙家已是残败不堪,必将从此一落千丈。
谁都知晓,从今日起,孙家再非落越郡之霸主,甚至于孙家能否再度传承下去,也仍是一个未知之事。
因为孙家占据落越郡太久,因为孙家曾有五重天的老祖在世,因为孙家底蕴积累深厚,所以……当孙家没有了震慑各方的本领,就将要被人瓜分。
今日之后,落越郡以及周边千里,但凡修道之人,但凡世家宗族,都不免要有几分对于孙家的“恶意”。
墙倒众人推!
例如,七灵门。
……
七灵门,祖师祠堂,红墙黄瓦,斑驳古旧。
“本门太上长老死于伏重山,与孙家免不了关系,但孙家事后反是力压本门,将我七灵门列作附属于孙家的宗派。”
七灵掌门沉声道:“今而苍天有幸,有高人打破孙家,使孙家残破不堪,正是我七灵门翻身之机。”
“掌门所言极是,孙家正是势弱之时。只不过,老夫从魂灯推测,结合伏重山之事,加上孙家老祖不惜得罪守正道门,也仍要截杀此人的事情。”老者低沉道:“只怕太上长老陨落一事,跟那个杀死孙家老祖的年轻人,脱不去干系。”
七灵掌门皱眉道:“有什么干系?”
老者说道:“从当日推算,种种痕迹,加上……”
七灵掌门平静道:“加上许多痕迹,都证明本门太上长老之事,与孙家脱不了关系。而这位上人,杀死了孙家老祖,让本门可以从孙家身上获利,夺回这几年间被孙家剥削的一切,于本门有大恩情。”
说着,这七灵门掌门人抬起头,看向上方一个灵位,道:“本座想来,太上长老也是这般认为的。”
老者默然片刻,然后点头道:“正如掌门所说,此人与本门没有半分过往仇怨,只有无形之间加益于本门的恩情。”
七灵掌门点头道:“正是。”(未完待续。)
章二五零自毁前程,只因其人伤先生
落越郡外。
清原缓缓而行。
古苍跟在身侧,稍后半步。
“很好。”清原偏头看他一眼,脚步未停,边走边笑道:“三重天的道行,伤及孙家老祖,你这身本事,可要比我先前三重天之时厉害得多了。先生我当日可是狼狈而逃,险些被他留下了。”
古苍摇头道:“不一样。”
清原微笑道:“怎么不一样?”
“他……”古苍说道:“他那天被一个道人斩过一剑,现在就没有以前厉害了,我想他也快要老死了。而且,今天我用了一种脑袋里浮现出来的法门,把所有本事都凝聚在前头,然后这口气散去,后面就没有了力气,这就是……就是……”
它仔细想了想,然后想起当年先生教过的一句话,说道:“逞一时之勇。”
清原大约明白,古苍所说的那法门,应该是妖仙传承,每当古苍修为增益,就有冥冥之中的领悟,这便是传承于血脉当中的法门。
“逞一时之勇,但这一时之勇却足以让你胜过许多四重天的上人,已是万分厉害了。”清原略有感慨。
虽说孙家老祖大不如前,但终究还是五重天的级数,非是寻常四重天上人可比。但在古苍手下,却受了些伤,尽管古苍只是凭借妖仙秘术,得一时之勇,不能长久施展,但也是极为厉害。
遥想当初,清原习练仙家功法,身具道意,有两件本命至宝,也不过是在全盛之时的孙家老祖手中逃命。
古苍则不这么想,它挠了挠头,说道:“先生当日跟他打,最后走掉了,但今天要不是先生救我,我已经被他打死。而且今天的他,比那时候的他,差得远了。”
清原笑了两声,倒也没有在这上面多说,转而说道:“近两年来,你身在何处?经历过什么?若是方便,也可与先生说一说。”
在古苍心里,自然没有应该隐瞒先生的事情。
当日伏重山之后,先生消失不见,与它失散。它侥幸从乱象之中逃命,后来想要回返蜀国,去往水源道观,却没有见到半点关于先生的踪迹,心想先生还在南梁,便绕了回来。
它得了雷石,得了丈二雷金镗,行走在外,而言吃不了亏。
此外,古仙袋之内还存有两个雷霆,它原本想要交还先生,但不知此生此世是否还能再见先生,便自作主张,接连炼化,分别获得一门雷法神通,另有一门雷道功法。
古苍所得的是一门类似于五雷正法的神通,宛如天赋一般,随着道行增长,威能也随之增长,与清原所获的那一门神通大有相似之处。但这毕竟不是道术,而是类似于天赋的神通,虽然懂得施展,却不知其中缘由,宛如本能,无法外传。
至于那一部雷道功法,直指仙境,堂皇大气。
古苍的修道功法原来便是颇为粗浅,如今得了这雷道的功法传承,自然也转修此法,于是踏足了三重天的巅峰,并让妖仙血脉,进一步发挥出来。
说到这儿,古苍低声道:“我未经先生许可,就炼化了神雷……”
“神雷本就是该交与你炼化的,如今你顺利炼化,并得了雷法传承,乃是你的造化。”
说着,清原又自沉吟道:“妖仙血脉,能使你得到秘法,并让肉身更盛,发挥出应有的天赋。传闻当中,那位妖仙不是善类,只怕血脉愈盛,你便会受到更多影响,但是现如今得了雷道功法修行,便是一桩好事。这雷霆是天威,可以压制那源自于血脉深处的影响,让你本性不受变化。”
古苍听得似懂非懂。
清原也没有立即解释清楚,时日还久,今后逐渐与它说也不慢,转而说道:“你如今对于三重天,有多高的领悟了?”
古苍顿了顿,说道:“修行雷道功法之后,不久就凝就法意,然后到了如今,已经是三重天巅峰。在前段时间,已经有隐隐突破的迹象,不过现在使了那一个法门,去逞一时之勇,加上被孙家老祖伤了,应该又要等很久才能成妖。”
清原默然不语,终究叹了声。
“你这又是何苦?”
古苍伤势不轻,加上那法门也有弊端,可谓是元气大伤,接下来只怕要花费很长一段时日,才可以恢复到伤前的状态,至于成妖,更是难说。
四重天为上人境,在异类身上则是妖者,这一步若说契机来了,兴许便得以突破,也不乏有许多三重天的人物,止步于此,一生未能踏破此境。古苍放弃了原本就已有的契机,如今元气大伤,就是有机会恢复,但那成妖的契机,却模糊不清了。
只怕比之于先前,是没有这般容易突破了。
古苍倒也没有什么懊恼,它挠着头,说道:“我见他伤过先生,所以就想杀他,之前去杀过一次,杀不掉他,反而被他打伤了。原本我是想成为妖了,再去杀他,但是听说他已经是最后一次寿诞,然后就要突破六重天,到时候他更是厉害,又杀不了他……”
清原缓缓说道:“孙家老祖要以这残破不堪之身,踏足六重天,几乎没有希望。”
“我也听过。”古苍毛脸皱了皱,露出满口白色獠牙,笑道:“所以我怕他突破不成,死在里头了。也听说他寿元将近,所以又怕他老死了。”
清原摇头道:“一个孙家老祖,不值得你自毁前程。”
“但他伤过先生啊。”古苍笑道:“而且,再过不久,我还会成为大妖的。”
清原顿时沉默,许久没有言语。
……
两人渐行渐远。
古苍忽然问道:“先前听先生说,那个孙家老祖,对先生有指点之恩?”
这是清原先前给孙家老祖留下全尸,送回孙家之时对孙家家主说的话。只不过经历这般事情,那一句话已是不甚起眼,就连清原也都忽略过去,未想,古苍竟然记得这句。
“确有几分指点之恩。”
清原点头说道:“因而留他一具全尸。”(未完待续。)
章二五一景秀白衣军
当初在明源道观时,清原就已经对山河大势有了领悟,然后又得了明源道观历代关于风水堪舆之术的见解。
放在寻常修道人身上,以这般积累,便算是已经有了尝试突破五重天的底蕴。
然而清原并未停歇,从明源道观,前往黎村,去感悟黎山那一方山河,感悟那足以孕育出一尊神灵的大势,感悟大山妖这天生神灵死后的躯体。
此后,又来到伏重山,感悟伏重山地势,感悟离玥底谷,又在感悟当中,推演着昔年广元古业天尊布阵的轨迹。
原本想要悟透这些,只怕还须得道成仙才有希望,但清原有地龙入身,加上六月不净观清澈杂念,锻炼神魂,增长悟性,便已经从中悟出了大致的框架。
尽管仅是大致的框架,可是对于上人而言,便是深沉得不见底的底蕴,加上地龙入体的天大机缘,可谓是底蕴深厚得无以复加。
凭借这等底蕴,足以让他在四重楼时施展出缩地成寸,也足以让他用四重楼的道行展现山河大势,以此力压五重天孙家老祖。
凭借这等底蕴,他早早便已有了十足的把握,可以推开山河楼,甚至一步成就五重天的巅峰,触及六重天的门槛。
但拖延至今,不过还是要作最后一番梳理罢了。
孙家老祖在五重天沉浸已有多年,对于山河大势已有极为深刻的领悟,这一点,对于清原踏入五重天的最后一步,有着不小的助益。
这一番动手,清原不断揣摩对方,便如同有了对方的指点。
所以,才算有了微末的指点恩情。
……
两人离了落越郡,往蜀国方向走。
“你修行至此,得了雷道功法,与我所学全然不同,今后的修行,我或可稍加指点,替你详述,却不能再干涉于你了。”
“先生……”古苍脸色有些慌,似是想起什么,然后兴奋地道:“不如我把雷道功法都说与你听?”
“不必了。”清原微微摇头,说道:“但日后若是需要,或能有触类旁通的效用。”
“先生,那我……”
……
渐走渐远。
竹筒亮起。
每当竹筒亮起,必有要事。
“你胆敢将伏重山整成这等惨状?”
花魅饱含愤怒的声音,从其中传了过来。
清原早有些许预料,也不意外,当即答道:“当时修为初有突破,如同飞跃,按捺不下气机,有所外溢,不免伤及外界。只不过你不必担忧,我当时已经把裂痕都归拢,最终与广元古业天尊遗留下来的痕迹纹路重合,时日一长也就会恢复过去了。”
“若非是能恢复,你当老娘会跟你善罢甘休?”
花魅一时恼怒,连姐姐二字都顺口换掉,然而下一刻又忽然有了些许古怪的笑声,说道:“不错啊,气势冲霄,初破五重天,已经是五重天巅峰之人,说你如同飞跃,控制不住,倒也情有可原。姐姐当时见你杀掉孙家老祖,也不过一掌按下而已,全不费力,只怕论起来,寻常六重天的人物,都没有这等本领罢?”
清原没有回话。
花魅继续说道:“以你现今的本事,虽说还未足六重天,但只怕要比当初追杀姐姐的鸿阳道人也不逊色罢?这鸿阳乃是守正道门的鸿字辈弟子,非同寻常,你如今有了这等本事,姐姐我若不是成了妖王,现下可就要矮你一头了……”
说着,她娇笑着道:“当日初见,你还是个未足上人境的小家伙呢。”
清原问道:“你想说什么?”
“姐姐细想之下,你来历不明,资质极高,不过一二年光景,修为就已突飞猛进,仿若换了一番天地,真是令人感慨。”花魅轻笑道:“只是不免好奇,当日你突破五重天时,高山耸入云端,乃是几近六重天的异象,但是山上有条五爪金龙,又是什么缘故?”
清原皱眉道:“你问这个作甚么?”
花魅语气忽然稍沉,少了些许调笑之意,沉声说道:“询问这等事关修行隐秘之言,确实失礼,不过,姐姐也帮了你几次,而玉灵那小丫头还未成妖,如果你的修行对她有所帮助,不妨教姐姐一回?”
清原道:“我另有机缘,教不得的。”
“那也就罢了。”花魅那边有着些许遗憾的叹息声,但她显然也没有抱着什么把握,这一番话还是以玩笑为多,“你果真是另有机缘啊,难怪修为一日千里,难怪以五重天的道行,施展出让姐姐我如今都感到心惊的威势,啧啧,再过不久,你就能胜过姐姐,踏足真人境了罢?”
清原没有回话,他心中所求,唯有得道成仙,但这种念头,坚定在心中,何须肆意宣扬?
“你应该不是为此才来找我的罢?”
“确实有事,共三件。”
“请说。”
“哼,平时对姐姐不冷不热的,但凡有点问事的时候,就好似吩咐一样,姐姐又不是你的小妾……当然,如果是正妻,倒还可以考虑,并且……”
花魅又一次调笑,但清原微微闭目,耳边自然而然把后面那些话都略过了去。
自从跟花魅有所交集以来,每一次谈话,清原都认为是磨砺心境。原本在六月不净观之下,本就心境沉稳平淡,经过这些日子与花魅的交谈,着实大有长进,定力更为沉稳许多。
一番调笑过后,花魅才说起了正事,问道:“可还记得之前与你说过的佛门僧人起兵造反?”
“记得。”清原说道:“妖僧岁弓,自他起兵造反之日,陈芝云亲率白衣军前去镇压,前后未足十二日,便即平定叛乱。”
花魅道:“但岁弓未死,我记得这个你也知晓的。”
清原闻言,略微皱眉,道:“你与我说这个,莫非他就在附近?”
“不。”花魅说道:“追杀他的白衣军在这附近。”
清原道:“即便如此,似乎也与我无关罢?”
“你以为你是无事一身轻么?”花魅轻笑了声,颇有嘲笑意味地道:“你在景秀县的事,已经被那里的县令报上去了,如今南梁境内你可算是个受到通缉的,虽说对于你而言,除非真人亲自擒拿,否则无关紧要。”
“可是这一回,白衣军就是去了景秀县,而你现在要回返蜀国是罢?往这个方向再走一百里,就会撞见从景秀县出来的白衣军……”
“姐姐感应过了一回,这些白衣军刚刚从那县令手里,得了一幅你的画像。”
花魅略有幸灾乐祸之感,笑道:“现在你该改个方向了,否则避过了正一的追杀,反倒撞上了白衣军,可不太好。”(未完待续。)
章二五二风雨无形
“尽管你如今道行颇高,但白衣军乃是这天底下气运最重的军中精锐,内中不知藏了多少修道人,诸般兵器俱有符文之类的痕迹,修道人难敌军中杀机。”
花魅笑着说道:“退一步讲,就是能胜过这队白衣军,但这批军队跟整个天下归属都有莫大的关联,就是姐姐我遇见了,也不能轻易相敌。”
清原默然不语,忽然问道:“你说事共三件,这只是第一件事。”
“是啊。”花魅笑道:“你这人果然心性沉稳,白衣军当前,就算你胜得过他们,但是沾染的气运,就再也脱不出南梁阵营的局面了。面对这般局势,你还能不动声色,询问其余事情,倒也真是镇定。”
清原没有回话,又道:“第二件事又是什么?”
花魅道:“落越郡附近有个守正道门的弟子,他被当时突破五重天的异象引来,现在正赶往孙家,查实一切。”
顿了顿,花魅说道:“那是你的熟人,当日在伏重山拦过你,也斗过孙家老祖。”
清原道:“守正道门,正行?”
花魅说道:“正是他。”
清原皱眉道:“是来寻我的?”
“这倒不至于。”花魅说道:“虽然不知守正道门追杀于你的内情,但是引动了守正道门的正一,想来此事不小。而现如今,守正道门并未将此事公之于众,便是守正道门之内,也只有少数人才知追杀之事。不过恰巧的是,这个正行跟你打过交道……”
清原想了想,忽然道:“这个正行,如今道行如何?”
花魅说道:“已破五重天。”
清原低声道:“与我境界相当,修为相近。”
花魅问道:“你想跟他斗一斗?”
清原没有答话,不算承认,但也无异于默认。
当初正行就曾经拦下过孙家老祖,如今踏破五重天,也不知有多高的本事。清原如今自觉道行足够,当年所学大多已经可以施展得出来,倒还想跟这守正道门的弟子斗上一斗。可惜,如今正一追杀,倘如跟守正道门之人斗法,可谓是后患无穷。
“事共三件,这是第二件事,第三件呢?”
“这一件算是牵动天下的大事,不过好在不会对封神之事产生影响。”
“何事?”
“仙界来人。”
“什么?”
清原露出少许惊讶之色,说道:“怎么可能?”
当今封神,只因仙家超凡脱俗,牵动太大,故而不能入世,而道行越高,越是如此。仙界之上,怎么可能还有人来?
“不是仙家下界,而是仙宫门下的弟子。”
花魅沉吟说道:“据传是因为蜀国北方,临近元蒙的地界,出现了变故,于是天上有仙家注视于此,极为重视,便派人下界,持宝物平定异象。”
“重视?”清原默然片刻,问道:“守正道门不是号称中土第一家么?连守正道门都无法平定下去?”
“封神之事,涉及太广,守正道门不知耗费了多少气力,比起浣花阁或先秦山海界,都更为沉重。这北方之事显然是连人仙都无法压制的,所以才有这般变化。”
花魅说道:“不过此事与你无关,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只不过当今你也入世,这些事情总该知晓,日后方可避过,免得吃亏。”
清原道声多谢。
花魅倒也坦然受下,末了,似乎想起什么,说道:“今后要多加担心,虽然有乾坤封闭之术,但是未必妥当。”
说到这里,她刻意顿了一顿,说道:“不单单是守正道门。”
清原心头蓦然一震,暗生凛然之意。
花魅话中充满了深意。
不单单是守正道门,那么还有哪方人物?
有一个守正道门压在头顶,便已经是沉重如山。
除守正道门外,也就只有同样是道祖传承的那几家,才有资格与之相提并论,其余者,尽可忽略。
既然花魅没有忽略,那么她所说的自然是与守正道门同等级数的门派,但花魅没有明说。清原脑海中自然而然,便闪过了浣花阁三个字。
“明白了。”
清原说了一声,随后又沉声道:“多谢提点。”
花魅身在浣花阁,身为浣花阁的客卿长老,虽说与浣花阁之内未必融洽,但能够冒着无形的风险,提醒此事,已算得是真正的恩情。
至于浣花阁的想法,清原大多也猜得出来。
当初他杀了青牛,而守正道门便追杀于他。
追杀的人是守正道门当代弟子之首正一,可见事情非同小可。而如今守正道门并未公之于众,也即是一种隐秘之事。
浣花阁位在极南之地,不知其中隐秘缘由,但未必没有探查之心。
尤其是在当今隐约带着些许争斗之意的局面,浣花阁或许也想从自己身上,找到引动守正道门的隐秘原因,从而得益。
想来,浣花阁传来乾坤封闭之术,也是为了让守正道门不能顺利擒住自己,算是间接拦阻守正道门了。
竹筒光芒逐渐散去。
他与花魅这一场谈话,又将停下。
忽然间,清原开口问道:“封神局势已经开启,从仙界来人,哪怕不是仙家,也是要经过各方道祖许可的。不知这回来的,是哪一家门下?”
“你果然不是寻常人物。”花魅感叹了一声,清原所说的这寥寥几句,已经不是普通修道人所能够知晓的隐秘了,就连真人,都未必能对仙界之事,有所了解。
“我隐约听阁主说了几声。”
“上界道祖,多已在世间留下传承,比如太上道统守正道门,又如无上祖师正仙道,再如天君的浣花阁,东方海运帝君的先秦山海界,因此哪一方有人下界,俱都不甚适合。”
“所以现今下界的,出自于唯一一位没有在人世间留下道统传承的道祖,紫霄大仙。”
花魅说道:“紫霄门下道童,但不知具体称呼,只知是带了宝物,平定北方之变。”
清原应了一声,然后断开了竹筒联系。
古苍在旁看了一眼,只见先生神色淡然,眼神沉静,但不知为何,它总觉得先生气息变得古怪,似乎眼底深处,有着看不透的色彩。(未完待续。)
章二五三教导,路遇
蜀国。
官道之上,偶尔能见有人行走,或孤身逃难,或三五成群,大多衣衫褴露,越是受战火袭扰的难民。而真正有些家境的,要么自家便有马车,要么雇了马车,只因为世道险恶,不敢徒步上路了。
如今世道凌乱,不少人穷困潦倒,也食不果腹,常听有拦路杀人,劫夺财物的事情,甚至在北方那边,已经有了人吃人的传言。
在这个世道,战火纷飞,轻易能抓得到的便抓了,那些逃走之后,不能轻易抓住的,官府也管不了太多了。
而大道侧方,山林之中,有两道人影。
一个走在前头,一个走在侧后。
前者黑发如瀑,目若朗星,他身着白衣,衣衫上有金色条纹,气质飘逸出尘。而后者一身黑袍,看不清身材长相,但却比前者高了一截,身有一丈,宛如一座铁塔。
两人结伴而行,却不走大道,约莫是这黑袍之人身材太过魁梧,不好显露于人前。
“你虽是妖仙血脉,一旦突破即是妖类,但所学乃是道家真传,如今这雷道功法,更是正统道家之学。”
“这雷法乃是天上神雷分化而成,堂皇大气,直指仙道。”
“如今你修至三重天,接下来关于四重天的变化,功法虽有,但想来许多东西你还不熟悉。”
清原徐徐说来,古苍细细倾听。
类似的教导,已经有过几遍,但这一次,先生所说的显然更为重要了。
“三重天你已修至巅峰,如今元气大伤,便是要重新修行回来。”
说着,清原又看了它一眼,说道:“那妖仙之术,今后不到生死关头,不好再用。以你当前的状态,如若再使一次,元气再伤,只怕再也回不到原本模样,想要突破成妖,几乎断绝了希望。”
古苍心中一凛,低头应是。
那一道妖仙秘术,能够让古苍伤及五重天的孙家老祖,尽管孙家老祖已经是日薄西山,但仍然可见此术不凡,清原对于这道秘术,本是十分惊叹的。但近些时日所见,那一道秘术带来的后果损伤,太过严重,时至今日已数月之久,古苍仍未恢复。
“三重天这里,已不必多说,但是四重天的功法你虽是有了,可领悟不足,认知不足,接下来的这几日,我会逐渐替你详解关于四重天的奥妙。”
……
“各家修行不同,方向不同,路数不同,称呼也不同,四重天这里也同样是有着许多不同的称呼。”
“儒家虽不修神通道法,只领悟道理,也不分境界,但到了到了大儒的那一步,也算是有些类似的称呼,例如有四行,常是分作仁、义、礼、智。”
“佛门之中,又有类似于四知等等称呼,也有地、火、水、风等四大,但各脉源流不同,也是有不同称呼。”
“道家有道、天、地、人,四大为名,同样也有类似于修身养性的四印,不过各脉源流不同,称呼仍是多变。”
“例如先生我所修行的法门,也属道家正统,但是在这四重天里,便称之为观道楼。”
说到这里,他偏头看了古苍一眼。
古苍听得十分认真,偶尔点了点头。
但清原又怎是这般容易糊弄的,这个古苍分明是听得满头雾水。
“罢了。”清原叹了一声,说道:“我与你说一说道家四重天的变化就好,至于其他各脉,暂且略过,日后再与你说。但今后,这些方面也是不好免的,你知道得多些,日后遭遇上了不同的源流的修行人,便会少吃亏一些,而在修行上,知道得多,也有触类旁通的作用。”
古苍挠了挠头,呵呵傻笑了声。
“四重天这一步,初入玄门,初脱尘俗,已非常人所能达到,故而有上境之称,乃是人上之人,便称作上人。”
清原说道:“你所学雷法之中,我不知是些什么,但在我所学的这一部功法当中,则称作观道楼。”
古苍惊愕道:“观道楼?”
清原点头道:“因为脱去凡俗,得以领悟,可以悟得常人所不能领悟的道理,可以见到常人所不能见的景色。但因为道行尚浅,又远远未能得道,故而只能遥远观道,从而尝试悟道。”
古苍问道:“那先生悟道之后,什么时候得道?”
清原笑了声,说道:“得道者,已是神仙中人了。”
古苍顿觉惊叹不已。
……
此时距离当日孙家之变,已过数月之久。
他在孙家显露了真容,但却没有留下姓名,可在正一的追杀下,显露行踪,也算是个隐患。
原本此事倒是无关紧要,毕竟守正道门追杀之事,就算是守正道门之内,所知的也不多。
但恰好是正行这个见过清原的弟子,去了孙家查探。
清原不知道正行是否知晓内情,也不知他与正一是否有所联系,但是避开总是没有错的。
原本他想去景秀镇看一看何清的坟墓,但因为白衣军之事,所以避过去了。待过了蜀国,也想去明源道观,可身后有守正道门追杀的阴影,他也就绕了过去,北上而行。
这数月之间,清原逐渐教导古苍的修行,也在稳固自身五重天巅峰的道行,并尝试领悟六重天的变化,去推开相应的六重云海楼。
云海楼虽是触手可及,但这一步说近也近,说远也还是算远的。
“初成五重天,虽是此境之巅峰,但还要稳固,那云海楼的事,急不来。”清原收了念头,与古苍解析关于四重天的变化。
然而就在这时,便听道路上传来些许响动。
“先生……”古苍拉下古仙袋,取出丈二雷金镗,护在身前,雷声隐隐。
“不要冲动,是习武之人在争斗。”清原稍微抬手,制止了古苍,示意它收回丈二雷金镗。
古苍见状,才把丈二雷金镗收回了古仙袋之中。
其实以古苍现今的本事,除却上人之外,谁也拿不下它。就算是武道大宗师,多半也难敌它这妖仙血脉的精怪。
当然,类似于元蒙郭仲堪这等领兵大将,并身具大气运的武道大宗师,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真是不长眼睛,抢到爷爷身上来了。”
那是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带着些桀骜不驯,也有些恼怒之意,喝道:“换在以往,老子一刀劈死一个,一枪戳死一个。你们这些混账,老子战场之上杀敌,保家卫国,没想到老子保护的人里面,还有你们这群渣滓……”
“拦路抢劫?还妄想掳掠女子?”
“最重要的是,还对前线厮杀的将士嗤之以鼻,不断贬低,嘲笑怒骂……要不是老子们守卫疆土,在前线抵御外敌,你们早就死得连渣都不剩下了,还有力气在这里狂吠?”
“碍于军规,老子不杀你们,但今天一个一个废了你们!”
随后响起一阵十分悲惨的叫声。
古苍转头过来,说道:“先生,这个人好像是……”
它挠了挠头,似乎不太记得名字。
清原说道:“赵徐。”(未完待续。)
章二五四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当年在漓县之时,王公子看上葛瑜儿,生出事端,最终便是这赵徐出手。事后,赵徐在葛老先生的怂恿下,再次进城,此后清原等人离开,从此便再无联系。
但清原从黎村见到了那疯癫的王公子,也获知了此后的事情。
赵徐闯入县衙,斩了县令,转至王家,斩下了王家老爷的一条臂膀。事后他匆忙离开,然后大水淹没漓城,一切也都被掩埋在浩浩江水之下了。
未想今日还能再见赵徐。
“去看看罢。”
清原笑了一声,然后说道:“许久未见了,看来是入军了。”
……
道路之上。
赵徐一身黑衣,背负长枪,手执长刀,身周倒了四五人,悲呼惨叫。
啪地一声。
长刀落下,刀面一转,拍在了那人的膝盖上。
这人惨叫一声,膝盖处骨骼粉碎。
“今天废了你们,留下你们这些狗命,姑且算是给你们一些教训,滚罢!”
赵徐顺势一脚踩在那人脸上,长刀一挥,寒气逼人。
几人或是断了手,或是断了脚,惨叫不停,却又不敢停留,只好各自搀扶,狼狈离去。只不过手脚骨骼碎裂,今后也是行动不便,作恶也难了。
“出来!”
赵徐偏头喝了一声。
适才他分明听见里面有些沉闷声音,然后还有些许说话声。
“看来武学造诣大有长进。”
道路侧边传来淡淡笑声,然后有一人拨开草丛,缓缓走出。
来人相貌清秀俊朗,气质脱俗不凡。
赵徐一生所见之人无数,距当初见到清原,也已过了数年之久,但他仍是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份。昔年那漓城一事,对他也算颇为深刻,而清原几人,气度不凡,也并未忘记。
“是你?”
赵徐露出少许惊愕之意。
清原点头道:“许久不见。”
说罢,又打量了赵徐一眼,这个黑衣青年,时至如今,已经比当年少了几分桀骜的棱角,尽管坚韧依旧,但稍微显得温和了些。
但同样的,在这几年的磨砺当中,这个青年也长出了许多凌乱的胡茬,眼神中添了些许沉稳,而身上则有了许多血与火磨砺出来的杀意。
至于这赵徐的武学造诣,今已踏足武学第二层次,把气血凝成了内劲。在武道当中,这一步便算得是真正的高手了。
清原扫了一眼,收回目光,忽然说道:“刚才那几人是怎么回事?”
“一群没有本事,背井离乡的废物,打算在路上劫道,被我撞上了。又听见他们胡说八道,埋怨蜀国,埋怨将士,冷嘲热讽的。”
说着,赵徐怒道:“这群混账,要不是将士们守卫疆土,他们要么死了,要么就成奴隶了。老子听不惯,就顺手把这群废物教训了一番……要不是碍于军规,是该杀掉的,若有朝一日真的被南梁攻破至此,我看这群废物最先投靠南梁。”
清原说道:“当年听你要去投严宇麾下,看来是如愿以偿了?”
“严宇?”赵徐眼中闪过一缕寒色,说道:“我现在已是姜柏鉴麾下。”
清原这回倒真是有些讶异。
赵徐跟姜柏鉴同是天水人士,但姜柏鉴当年弃了天水,后来致使天水被南梁屠城,至今这些年,天水也尽数划入南梁。赵徐年幼时,对于姜柏鉴,原是十分崇敬,至此便化作了满腹仇恨,如今竟是投入了姜柏鉴麾下?
“不提这些了。”
赵徐摆了摆手,说道:“我要往北,日后有缘再见罢。不过你孤身一人,要当心才好,这路上也不太平。”
说着,他抛了一锭银两,道:“雇辆马车稳妥一些。”
清原顺势接下,他如今对于五重天的道行,已经稳固下来,加上乾坤封闭之术,便可以让气息隐而不发,仿若常人。莫说赵徐是个武人,就是修道人的法眼,也不容易看破。
“我也要往北的路,不如一块儿走?”
“好。”
顿了顿,他又伸出手来,朝着清原道:“那银两先还我。”
……
路上,两人结伴二人。
一人穿白衣,一人穿黑衣,黑白分明,颇有诡异之色。
谁也没有看见,道路侧旁,还有个庞然大物,高如铁塔,尾随而行,然而全无声音响动。
“当年我去京城,是想要投严宇麾下的。”
两人结伴而行,赵徐也不隐瞒,说道:“严宇祖上便是蜀国重臣,现如今民间都在传这严宇才能极高,只是被姜柏鉴压迫,百姓对他也颇是看重。”
“然而当年我去京城,一路常见灾民,食不果腹,偶尔天气寒冷,饥寒交迫,或有饿死的,或有冻死的……”
“但我到了京城之后,径直去了严宇那里,却见他家养了狗。”
“那管事端着一盆肉,拿去喂了狗。”
“当时严宇府门边上,有个乞丐想要上前,当场就被家丁打断了腿,远远扔了出去。”
赵徐平静道:“且不说这严宇才能如何,单是这般作风,便让我瞧不上他。”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清原叹道:“当今世道便是人不如狗,所谓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这话不无道理。”
赵徐眉宇微扬,冷哼了一声,道:“原本此事绝了我从军之念,未想发生了些事端,阴差阳错入了姜柏鉴的麾下。不过老子如今是要保家卫国,待得平定天下,这个姜柏鉴的仇,老子是必定要报的。”
说罢,他又冷哼了一声。
清原只是微笑,而不言语。
“你是个书生?”
“姑且算是罢。”
“武将御敌,书生治国,你若要走仕途,日后可要当个好官,不然我刀下未必情面。”
“我不走这条路。”
“那就可惜了。”
赵徐叹道:“当今朝堂之上的文臣,几乎都没甚骨气,总该要个有能耐的压住他们才好。对于治国治民,靠的还是文臣,我看你气态不凡,应该是个学富……唔,学富五车的。”
他说着,又拍了拍清原的肩膀,说道:“有本事的人,还是该用上的。武人就要战场杀敌,文人就该朝堂治世,不要埋没才能,也不要让蜀国都是庸才当道。”
清原微笑着点头,眉宇间略有思索。
赵徐这人连学富五车这四个字都不甚清楚,若说这番话出自他的口中,也不怎么可信。想来是有人教他,或是有人说过,而被他听到的。
不知能说这番话的,又是何人?
清原没有贸然询问,随他又走了一路。
临近城镇,二人方自分开。
清原往道路直走,而赵徐偏向了东北方向。
“先生对这个人似乎有兴趣?”
古苍从旁出来,遥望赵徐去的方向。
清原点头道:“确有些兴趣。”
古苍说道:“那先生为何不同他一起离开?”
清原笑了笑,指着东北方向,说道:“朝这个方向去,你可知道是哪里?”
古苍摇头道:“不知道。”
清原道:“蜀国京城。”
古苍怔了一怔。
“京城那里是蜀国命脉,皇城所在,帝王居所,不知多少修道人位在当中,不乏真人,只怕也有人仙。”
清原说道:“我们要知道各方局势,是因为知道得多,才可以躲避过去。京城那里就是封神的源头之一,若无必要,断然不能前去。”
古苍似懂非懂。
清原继续说道:“退一步讲,哪怕真能前往,也不能去。”
古苍问道:“为什么?”
清原说道:“赵徐此去,显然是公务在身,我跟他同行这一路也就罢了,而若是接下来还是同行,不免过于巧合,他心中必定怀疑,这便不好了。”(未完待续。)
章二五五山中偶遇
入夜。
阴云掩月,长空星稀。
夜色深沉,星月的光芒,稀薄而微弱。
山林之间,夜枭展翅,虫豸低鸣。
前方就是城镇,但清原没有入城,只因为古苍身躯庞大,显然不是常人,不好现于人前。就连几日之前,清原现身去见赵徐之时,也都没有让古苍现身,而赵徐在清原的影响下,倒也忽略了之前古苍的动静。
“先生。”
“嗯?”
“我身材魁梧高大,是不是不太方便?”
“确实不怎么方便。”
“我记得脑袋里是有一种法门的,可以让身子恢复最初模样,比先生还矮一些,只不过现在施展不出来,等我再努力领悟一段时日,应该可以了。”
“你觉得先生矮?”
清原忽然偏过头来,看向古苍。
古苍说道:“不矮。”
清原收回目光,忽然轻笑出声。
在古苍丈许来高,如楼房铁塔一般的魁梧身材面前,谁能显得不矮?
……
夜间山林,起了篝火。
这师徒两个都是修行有成的,夜间能视物,寒暑不能侵,但是夜间山林生火,倒算是一种习惯。
温暖舒适,而光芒明亮,也总是好的。
“这几日先生教了你不少关于四重天的奥妙,今夜你也有什么疑惑之处,可以让先生为你解惑,待亥时过后,便该修行了。”
“好的,先生。”
“修行之道……”
说到这儿,清原忽然皱眉,偏头看去,道:“有人来了。”
古苍闻言,伸手入古仙袋,便想要取出丈二雷金镗。
清原略微摆手,说道:“不妨事。”
古苍这才松了手,问道:“先生不必打发掉他们?”
清原沉吟道:“来人有些古怪。”
古苍问道:“可要防备?”
清原沉吟道:“打发倒是不必,但稍微有些防备也是应当的。”
古苍点头,表示已经明白,又看了看自己,自觉这身材魁梧高大,不好示人,便即道:“先生,我要不要先藏起来?”
清原指了指一边,说道:“就在那里,不必走远,隐在黑暗中就好。”
古苍应了声,往侧边走了几步,隐入山林黑暗之中。
清原没有将乾坤封闭之术传于古苍,毕竟这是浣花阁秘传,之前清原得了此术,也是答应过不会外传的。但古苍却也学得了从吴南身上得来的潜行之术,对于隐匿气息,有着不小的作用。
……
夜色昏暗,山林险恶,唯有一团篝火,在夜间绽放光芒,驱走山中野兽,显得光亮而紊乱。
簌簌声响,有两人拨开了藤蔓,便看见了这篝火。
而火边坐了一个年轻人,这人被火光照耀,白衣显得淡金,脸上也泛着光泽。他神色淡然,眉宇平和,气质非凡。
“这位兄台……”
当头那人笑了声,说道:“山中猛兽夜枭颇多,十分危险,我等正要生火,却已见得此地火光,不知能否暂借一处,让我二人在此歇息片刻?”
清原偏头看去,来人身着青色长衫,面露温和笑意。
不知怎地,见到这青衫男子,清原心中陡然有些悸动,稍微沉了一沉。
“这山又不是我的,我不过是在此生了个火,公子想要在此休息,自无不可。”
“那便多谢了。”
这青衫男子笑呵呵坐下,与清原相对。
清原抬起头来,与这男子对视一眼。
这青衫男子约是三十七八的年岁,未满四十的模样,笑容温和,带着些儒雅文秀之气,宛如书生文士。
但清原细看之下,并未在此人身上看到半点属于书生文士所该有的文弱之气,眉宇之间带着些坚韧之意,笑意虽是温和,眼神却有着些许凛冽。
细看他双手,骨节粗大,一层厚茧。
清原收回目光,大抵明白了些事情。
这人或许曾是读书人,但也有武艺在身,且造诣不低,比之于赵徐更为高深许多。
而在清原打量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同样是在打量清原。
“深山野地,前方就有城镇……”
青衫男子微微一笑,说道:“这位兄弟却在此生火休息,看来是有本事在身的。”
清原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见火光映照在此人脸上及眼睛当中,闪烁不定。
“这位公子不也一样?”
“不一样,我身边可是有护卫的。”
青衫男子笑了声,往后一指。
清原看了一眼,那人身材壮实,面貌坚毅,带着些许凛然气态,身上有着竭力收敛仍然收不住的杀意。
遮掩不住的风尘之态,遮掩不住的血腥杀意。
军中之人!
清原笑了声,问道:“在下清原,两位怎么称呼?”
青衫男子笑道:“姓江,名维。”
那身材壮实的男子眉宇低沉,没有回话。
青衫男子偏了偏头,使了个眼色。
随后便听那护卫说道:“早年曾与公子结拜,排行第八,人称老八。”
……
夜色渐深。
“清原兄弟,可要饮酒?”
那青衫男子从身后护卫手中接过了一壶酒,朝清原问了一声。
不知怎地,在青衫男子问出这句话后,身后那自称老八的护卫,面色稍微一变。
清原仿若不觉,只是说道:“多谢好意,但我不饮酒。”
“很好。”青衫男子拔开了塞子,仰头饮了一口,然后才说道:“年轻之人,不论武人还是文人,总觉饮酒之事乃是风雅,又或是狂放,行走在外,结交好友,必定是不能免的。但喝酒这事,未必是坏事,但也未必也就是好事,你不喝酒也是好的,像我这样……喝酒其实也是无奈。”
他说罢,自嘲地一笑,又仰头喝了一口。
清原略微嗅出了一些酒味。
这酒味道古怪,充满了药味,想是药酒。
以清原对于药材的认知来说,这酒中的药材可谓是极为珍贵,如人参,灵芝,都只是其中一味,而其余药材,论起珍贵,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等补酒,也是疗伤之用。
清原也大约明白,为何先前那青衫男子询问是否饮酒时,那个自称老八的护卫有着那般不善的神色。
只因为这酒之中,药材难得,价值极高,可谓是万分珍贵。(未完待续。)
章二五六言谈评大将
夜间。
山林,火堆。
青衫男子饮了几口酒,便取出了一卷书,细细阅读。
两人各自忙各自的事情,互不干扰。
忽然间,青衫男子放下了书卷,看向了清原,笑道:“看来这夜里也无趣,不若与我聊聊?”
清原道:“也无不可。”
青衫男子笑着道:“我看得出来,清原兄弟不是一般人,谈吐也非是常人可比,不知此去何方?”
清原说道:“闲来无事,四处游玩。”
“倒还惬意。”青衫男子笑道:“我看你是个有本事的,怎么不入朝堂,为国效力?”
清原说道:“当今朝上佞臣当道,良臣备受打压,入朝堂岂非自寻死路?”
青衫男子微微摇头,说道:“话也不是这般说,哪怕退一步讲,正是因为佞臣当道,才需要良臣起来,辅佐君王,清君侧,肃正气。”
“蜀帝这位君王,尚且为身不正,清君侧又有何用?除非斩了……”
说到这里,清原看着对面蓦然变色的二人,当即住口不说,转而问道:“反倒是公子,既然心系于此,何不入朝堂之中,为国效力?”
“放肆!”
不待那青衫男子开口,身后那自称老八的护卫,便勃然大怒。
“老八!”
青衫男子低喝一声,说道:“不许无礼。”
老八脸色犹有余怒,却退了回来。
“清原兄弟说得有理。”青衫男子笑了声,然后看着清原,说道:“我说我是来逃命的,你可信否?”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既然你已开口,总不会信口开河,我又何必不信?”
清原从旁折下一根枯枝,顺手抛入火中,说道:“这个世道,哪个人不是在逃?不论寻常百姓,还是朝堂权贵,甚至是天上神仙,都是过不好的……”
青衫男子呵呵一笑,似乎颇为畅快,指着南方,说道:“不过我这般境遇,却也只怪那个姜柏鉴太过无能,早年兵败天水,如今又失南安,曲道,最后连东条关也都去了。若不是此人才能平庸,江某何至于沦落至此?其实如今境遇也倒还罢,只怕此人这一番败落,是要坏了蜀国多年大业……到时,便是万死难辞其罪了。”
身后护卫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开口。
清原说道:“江兄何以如此贬低大将军?又如何定下给他这般大的罪责?”
“哈哈,你看……”
青衫男子指向南方那边,说道:“昔年葛相老迈,几近油尽灯枯,而当时蜀国局势堪忧,若他死后,莫说争夺天下,就是保住原有国土,怕也艰难。”
清原目光微凝,葛相的事情,他所知不多,但也大约知晓一些。
传闻葛相寿元将近,但是蜀国局势难明,遂而借修道人的法门及丹药,延寿五年,就在这五年之间,定下了蜀国的根基。
关于延寿之事,这青衫男子自然不会轻易告知于清原,他只是有些感慨般地说道:“蜀国立足不稳,葛相支撑五年,连破南梁多处地界,才定下了如今的国土局势。”
清原往南边处看了一眼,隐约明白此人所指。
“原本的国土局势,在南梁与蜀国之间,相隔着深山老林,仿若隔绝了一般,这些山林不适于大军行走,因而只须稍加防备即可。而真正需要守住的,仅仅是那几处关隘,只须扼守这几处地方,就能轻易抵御外敌,保住国土不失。”
青衫男子叹道:“可惜当年姜柏鉴先是失了天水,将这局势破了一个口,如今接连失去南安,曲道,东条关,这些关隘尽数失守,南梁大军直入蜀国境内,破开了界限,那些深山老林的天然壁障也都无用了。”
清原闻言,略感沉默。
蜀国周边的这些深山老林,就如同城墙,而那些关口则如城门。如今城门打破,被敌方占据,长驱直入,那么城墙也就起不到多少作用了。
“此事实则也不能怪在姜柏鉴头上。”清原沉吟说道:“只怪当年战败之后,蜀国兵力孱弱,他只能弃了天水,避免损伤。虽说如此已经让葛相布置的局势开了个破口,但也是无奈之举……至于如今接连战败,姜柏鉴便真的脱不去干系了,可是,传闻他败得如此惨烈,这其中也不免是因为蜀国内忧外患,那些佞臣之辈,似乎在后方将他坑害了一把。”
青衫男子深深看了清原一眼,默然不语,他原以为眼前这个年轻人只是个普通人,但现在看来,知道的事情可是不少。
反倒是身后那面色不善的护卫,听闻这些话之后,眼神稍微缓和了一些。
“败了便是败了。”
青衫男子叹了声,说道:“这一败,不知害了多少将士,害了多少百姓,害了多少性命……而败势初现,今后若不能翻转局势,那便……”
说到这里,他怅然叹了一声。
清原说道:“江兄对于这些事情,似乎十分在意?”
青衫男子自嘲了声,说道:“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我辈中人,自当忧国忧民。”
说着,他朝着清原略微拱手,说道:“一时心有感触,总想找个人倾诉一番,见清原兄弟谈吐不凡,不免感慨良多,请万莫见怪。”
这时,忽然有风吹来,树梢摇曳,花草藤蔓簌簌作响。
“看来你我这番畅谈,是要打断了。”
青衫男子略微摊手,歉然道:“清原兄弟,只怕你是不能留在这里了。”
清原抬头看了一眼,道:“这是要让我离开?”
青衫男子低笑一声,说道:“也可以这么说罢。”
清原也笑了声,说道:“这火是我烧出来的,这地方是我先到的,凡事总该讲个先来后到。你要在这里歇息也就罢了,但是赶我离开,那可是不太好的。”
“大胆!”老八怒喝道:“让你走就走,你是不要命了不成?我家大……大公子难道还能害了你?”
清原抬头看了老八一眼,随后目光从他身上收回,又落在青衫男子身上。
青衫男子叹道:“我说了,我是来逃命的。”
清原说道:“你怕连累我?”
青衫男子说道:“本就是与你无关的事情,或许你自恃本领高深,但追杀我的人,非同寻常。”
清原站起身来,说道:“看出来了。”
他拍了拍衣摆,说道:“也罢,那就我就走了,总不好因为我在这里生了一堆火,就要惹上杀身之祸。”
说着,他转身离开,朝着那黑暗之处,逐渐远去。
青衫男子看着清原离去的方向,露出几许异样之色。
那老八冷哼一声,说道:“还算他识相,不过胆子也忒小了些。”
青衫男子哈哈笑道:“老八,你又是赶他走,待他走了,又嫌弃他胆小……”
老八说道:“本来就是如此。”
“不。”
青衫男子看了那里一眼,叹道:“这才是个真正冷静的聪明人,我帐下缺的就是这等人物。”
说着,他忽然起身,指向那山林一侧,说道:“来人是谁?胡皓名下?还是严宇麾下?”
山林之间寂静无声,只有风声呼啸,略显凄厉。
“一群藏头露尾之辈,也想要我的性命?”
青衫男子冷笑了声,说道:“给我杀过去!”(未完待续。)
章二五七翻掌杀上人
山的另一边。
清原行走在黑暗的山道之上,古苍尾随在后。
“先生,刚才那个人……”
“那个人不好招惹,同样也不能结交,今日见过一面就好,日后便不能再与他有什么交集了。”清原说道。
“为什么?”古苍露出惊讶之色。
“因为他不叫江维。”
“方才他不是自称姓江名维?”古苍眼神中更添几分疑惑。
“姜柏鉴。”清原沉声道:“江维是化名,他是姜柏鉴。”
古苍先是一怔,随后露出惊愕之色。
蜀国大将军,先生评为“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的姜柏鉴?
“姜柏鉴早年便是一个文生,只不过习武防身,后来从军,反而以武为重,再后来便被葛相收服。”
清原说道:“而他身后那个老八,分明也是军人出身。此外,他方才评点姜柏鉴时,有些自责自嘲之意。”
“最重要的是,我先前尝试用道术试探,自身便有了些许悸动。”
“这种悸动并不陌生,类似于当初离开明源道观,去往南梁途中遭遇到那个白衣军小将的时候。只不过相较之下,眼前这位给我的悸动,比之于那个白衣军小将,强烈了无数。”
清原说道:“此外,我修成阴神,也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心觉此人十有八九,就是姜柏鉴。”
古苍挠了挠头,着实难以相信,适才那个仿若书生一般的青衫男子,就是蜀国掌兵大将军,对今后天下归属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也是天底下气运最重的人之一。
“先前大约猜出此人不凡,后来大致上知晓来历,不免好奇。现在看来,对于这类人还是不要过于亲近,否则被牵扯入这天地间的封神局面,便再也脱不了身了。”
清原说道:“适才已有人前来杀他,虽不知是哪一方,但不论是哪方人物,你我置身事外为好。”
古苍挠了挠头,它在先生身旁,也常听这类事情,勉强知晓一些隐秘,当即有些疑惑地问道:“他是蜀国大将军,听说武学也十分精深,常人是杀不掉他的。至于修道中人,只怕下不了手罢?”
清原摇头说道:“类似你我这些不在封神局势之中的,自然不好下手,但是来人必定是加入了某一方阵营,已是牵扯到了封神局势,这类修道人便没有什么下不下得了手的,只有看这姜柏鉴是否气数已尽。”
说罢,他回望一眼,说道:“先离开这里,不要过于理会。”
古苍应是,然而就在这时,一旁打来了数道火光,十分明亮。
清原早有感应,不慌不忙,脚下一迈,立时闪过。
古苍手中一翻,就已从古仙袋当中取出丈二雷金镗,打散了迎面而来的火光。
至于被清原闪过的那道火光,则打在了侧边的一株树木之上。
一人合抱的大树,骤然起火,不过刹那之间,就被赤红火焰笼罩当中,在这夜色之间,显得十分耀眼。
“这就想走了?”
黑暗中走出一人,身着灰衣,手提一剑,笑着说道:“本座接到的话,是要除掉姜柏鉴,以及他身旁的一切人等。你既然与他有所交集,本座总要灭了你的口,避免他在你身上留下了些什么东西或者消息……虽然本座适才已经见到,你与他仅是路途偶遇,然而……罢了,也算你命不好。”
说着,他朝着古苍看了一眼,稍觉讶异,但仍是神情自若,道:“你是什么精怪?如此巨大的身子,莫不是一头熊?看你手中那物事,应是一件上等法器罢?”
说到这儿,这灰衣人笑道:“看来本座来此截杀,可要比前头对付姜柏鉴的那几位道兄,福缘可是更为深厚了些。”
“你?”古苍低沉道:“还对付不了我。”
“未成妖,却已能说话,倒是个异类。”灰衣人长剑一指,说道:“就凭你一个精怪,未能成妖,仗着一柄上等法器就想胜过本座?”
至于清原,因为乾坤封闭之术,宛如凡人,便直接被他忽略过去了。
正当灰衣人便要动手时,清原忽然开口,说道:“当今想要杀掉姜柏鉴的,不外乎南梁,元蒙,以及蜀国内中的两人。倘如我猜得不错,你该是胡皓名下。”
那灰衣人剑下一顿,露出少许古怪之色,说道:“你怎么知晓?”
“现今看来,最有可能在此刺杀姜柏鉴的,只有当今大将军严宇,以及京城的那个宦官胡皓。”
清原平淡说道:“但是,姜柏鉴气运未尽,这是谁都看得出来的。严宇虽然不成器,但是他如今执掌兵权,帐下必有蜀国高人为他效力。”
“只有胡皓,虽然在朝堂之上呼风唤雨,可是真正的有道之士,大多知晓此人在当今世上,虽然有着很高的分量,但终究只是个玩弄权法的小人,他日必定败落,不成气候。只有你们这些修道之人,道行不高,看不清楚,才会入胡皓麾下,也才会不明当前形势,在当下来刺杀气数未尽的姜柏鉴。”
清原看了他一眼,说道:“不过你有句话说得对,你比你的那些同伴,幸运了许多,因为相较之下你死得简单些。”
那灰衣人对上了清原的双眼,莫名震动,心生畏惧,退了一步。对方分明只是个平常人的气息,然而那淡然自若,全无半点惊惧的眼神,让他心中顿生寒冷之意。
“先生,不如让我……”古苍提起丈二雷金镗,跃跃欲试。
“他终究是个上人,你要对付他又该是大费周章。”
清原略微摆手,说道:“我来动手,速战速决罢。”
那灰衣人心中顿生寒冷,在对面一人一怪的对话之中,似乎已经把自己当作了无法逃离的笼中鸟?
他不敢去验证对面这个年轻人是否在虚张声势。
身为上人,已凝成阴神,感知敏锐,而在此时,他心中便已有了许多悸动之感。
“退!”
灰衣人心中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然而当他开始退却之时,却发现自己脚下土地已经裂开,他的身子陷入了裂缝之中。
眼前一阵恍惚,那个年轻人便已来到了眼前。
“五重天!”
灰衣人深吸口气,目露骇然,道:“你能运转土地大势?”
清原笑道:“一点小技巧罢了。”
说罢,他伸手一翻,按了下来。
“饶我……”
灰衣人见状,呼吸急促,陡然出声。
然而声音戛然而止。
清原一掌按在了他的头顶。
一位四重天的上人,刹那陨落。
“这……”纵然是古苍这等对先生有着十足信心的,也不由得金瞳缩紧,难以置信。
“姜柏鉴那边应该也停手了。”清原收回了手掌,顺手取过了这灰衣人的法剑,抛入古镜之中,顺手一挥,土地翻卷,将那人尸首掩埋当中。
这位灰衣上人,自此销声匿迹。(未完待续。)
章二五八谁家少年淡如水
“走罢。”
清原目光从那边收回,道:“想必事情已经停下了。”
古苍看了看那掩埋的土地,便即收了手上的雷金镗,但目中仍有疑惑,问道:“那个姜柏鉴和他的护卫,怎么能敌得过几位上人的?”
清原笑道:“气数未尽,自然会有许多手段,更何况,姜柏鉴身边未必只有一个护卫。”
古苍想了想,说道:“刚才我看在暗中观看很久,只发现他们两人而已。”
“因为隐藏起来的人,道行比你高,甚至比我高。”清原微微一笑,说道:“先前我发现了这个姜柏鉴的身份之后,便尝试用道术试探于他,但那时有一种悸动之感,或者说有两种。一种源自于冥冥之中的气运压迫,而另一种,则源自于暗中的潜藏的人物。”
古苍仍是迷茫,道:“不明白。”
“姜柏鉴气数未尽,身边还有许多高人相助。”
清原徐徐说道:“至于那个胡皓,连我都能看出他不是能成大事的人,真正有道行的人物自然也不会为他所用,因此胡皓麾下必然是没有真人这等级数的。既然我都觉得姜柏鉴不好对付,那么胡皓手下那些未足真人级数的,自然也不能拿下姜柏鉴了。”
其实清原本身虽有五重天巅峰的道行,也有远胜于五重天的本事,但本身道行,终究还是未满六重天,可他这一番话比较的,却是指着真人以下,连同六重天的修道人也都囊括其中。这一番话,若是落在旁人耳中,不免是有些狂傲之意。
但古苍素来对先生崇敬万分,同样也知先生并非浮夸之人,如今确是本领高深无疑,它听闻先生解释,当下认真点头,露出恍然之色。
“走罢。”
清原看了看地上,说道:“此人乃是胡皓麾下,又是来刺杀姜柏鉴,事关蜀国两方阵营。若不是他出面截杀,本也不该理会的。”
古苍摸着后脑,道:“那先生又为什么就杀了他?”
清原笑着说道:“放他离开,更是不利了,不如顺手解决。”
古苍低下头,苦恼道:“这么麻烦?”
清原当即发笑,颇是畅快,说道:“当今世道,正是十分麻烦的。”
古苍见先生笑,于是也随着笑,说:“反正我跟着先生,先生让我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
凡事依照先生指令,自己就不必想得脑袋发疼,更不必顾虑对错。在它心底,先生让它去做的事情,必然是正确,并且明智的。
……
燃烧的火堆已经逐渐熄灭,不知是燃尽了,还是被吹散去,只剩下一地犹自泛红的木炭。
“大将军……”老八上前来,低声道:“我去查查?”
姜柏鉴负手而立,微笑道:“是胡皓的人。”
老八低声道:“属下明白。”
大将军看出来人是胡皓的人,那么便指明了查的方向。
姜柏鉴把手中剑刃在地上一拨,挑开了木炭,缓缓说道:“赵徐那边应该快到京城了。”
老八答道:“按行程,应是差不多了。”
姜柏鉴说道:“我这里遇袭,夫人那里虽在京城,但也怕不平静。”
老八说道:“有三哥在京,应该无事的。”
姜柏鉴点头道:“谢三这人处事稳重,我倒是信得过。”
说着,他忽然叹了声,说道:“当年几位兄弟,如今除了我,便只剩下老三,还有你这老八,着实令人感慨。”
老八低下头,沉默不语,略有悲色。
“昔年兄弟都已离世,如今只得你和谢三,堪当我左膀右臂。”姜柏鉴唏嘘道:“诸如蒋景流之辈,原来也是跟随我多年的弟兄,可终究叛了我。而类似于蒋景流这样跟随我多年的下属,其实还剩下不少,其中或许不乏忠义之辈,但是蒋景流是前车之鉴,终究只有你们两个,才能信得过了。”
老八心中感动,但却不知如何开口。
“落到这般地步,其实也与我平日里处事有关,二来,也因为我曾是南梁降将。”姜柏鉴说道:“现今我倒是颇为看重赵徐的,他年纪尚轻,也同出天水,一身武艺也是成了内劲的,放在战场之上领兵,堪当大用。”
老八面色微变,说道:“这个赵徐虽然不错,但他心中的对您终究是有些……”
“不论是怨恨还是仇恨,但至少天下平定之前,他不会对我发难的。退一步讲,就是真正到了那个时候,多年共事之下,他也未必能够下手了。”
姜柏鉴带着些许笑意,目光忽然转移到了前方,看向了清原去处,说道:“适才一番交谈,这个清原也是个谈吐不凡之人,胸腹之中必有才气,或许也有些手段在身。若在早年,或许我会竭力将他收入麾下,但现如今,自身难保,也就不去拉他下水了……”
说着,姜柏鉴忽然叹了声,似是颇为惋惜那年轻人不能为自身所用。
老八看向清原去处,摇头道:“我不喜此人。”
姜柏鉴笑道:“为什么?”
老八说道:“他本领或是有的,才气也或者是有的,但先前临阵脱逃,我瞧不起他。”
姜柏鉴微微摇头,说道:“你错了。”
老八当即愕然。
姜柏鉴说道:“我之所以惋惜此人不能为我所用,并不是因为他那看不透的本领,也不是因为他谈吐不凡所表露的才气,而是他能够看清先前局势,立时离开的那一份冷静。”
老八怔了一怔,道:“冷静?”
“是啊。”姜柏鉴忽然问道:“老八,我且问你,适才我与这个清原交谈时,可有什么冲突?”
老八想了想,然后说道:“虽然这人冷淡了些,但是大体上还是颇有礼数的,与大将军交谈,也还勉强可算是相谈甚欢。”
“是啊。”
姜柏鉴说道:“我这一生,见惯了许多人,不论是军中人,还是江湖人。似他这类年岁的人,只要你与他说上几句话,或是对饮几杯酒,也就成了朋友,若恰好在这时候,你遇上了麻烦,那么这年轻人势必会出手,这就是讲义气。”
姜柏鉴笑了笑,说道:“虽然你与他不过几句话的交情,不过是两杯酒的缘分,但他年纪尚轻,满怀热血,必是碍于面子,跟你一同出手,然后会作出一些事情,或许是好事,也或许会酿下难以预料的后果。”
“但是这个年轻人没有留下。”
“不是他贪生怕死,而是他看得透彻。”
姜柏鉴说道:“他并不觉得,我们这十几句话的交情,值得他跟我一起并肩对敌,同生共死。”
闻言,老八眼中愈发不屑,说道:“我等习武中人,最是讲究义气,也最是讲究豪气,他这人……哼……”
“所以啊,我已经有了你和老三这两名猛将,缺的就不是豪气云天的将领了,而是这种冷静的谋士。”
姜柏鉴笑道:“他若是个中年甚至老迈之人,或许便是被岁月磨去了棱角,惧怕招惹事端。但他是年轻人,这冷静二字极为难得,而现今我帐下缺的就是这种人,不会一腔热血而冲动,不会碍于颜面而逞强。”
“不过这种人,如果是心有抱负也就罢了,但若是真正不愿掺和世间之事,那么就算耗费再大的气力,也动摇不了他,因为他太过于冷静。”
姜柏鉴吐出口气,说道:“不过这类人也有些不好的地方。”
随着姜柏鉴的话点醒,老八眼中的那些不屑之色已经尽数消去,尽管没有什么尊敬之色,但也略有赞赏。听到这里,老八不禁问道:“什么不好的地方?”
姜柏鉴笑着说道:“因为他性子冷静,所以遇事能看透许多东西,趋吉避凶,但这样一来,日子不免也过得平淡,没有多少波澜。相较之下,类似于你老八这个家伙,从年少时至今,日子过得多么精彩?”
老八闻言,也不免露出笑意。
姜柏鉴也在笑,但笑意中带着些许异样。
精彩的日子,确实热血沸腾,但刀口舔血,又何曾是好事?想着那平淡的日子,又该是多么难得?
尤其是对于那些寻仙访道的人物,他们一心所求的,就是隐居避世,静心修行。只有这类修道人,才会如此超然物外,淡然自若。
姜柏鉴长长叹了口气,目光忽然落在眼前的一截断箭上面。
蓦然间,姜柏鉴面色大变。
他带着些许难以置信的神色,蹲下身子,拾起箭头。
刹那间,姜柏鉴脸色阴沉。(未完待续。)
章二五九隐患
夜色之中。
箭头的锋刃,带着些许玄妙的痕迹,又泛着些许森然的光泽。
“糟了。”
姜柏鉴看着手中的这截箭头,阴晴不定。
老八疑惑道:“这怎么了?”
姜柏鉴顺手把箭头朝着老八抛去,说道:“你仔细看看。”
老八接过断箭,只觉比以往军中的箭矢更轻许多,暗道古怪,哪怕是断了一截,分量也不该轻得这般明显。待得仔细一看,当即露出骇然之色,失声道:“这……”
“外层倒是没有什么,依然有着可以伤及修道人的符文,但材质换了,且内里中空。”
姜柏鉴说道:“箭矢轻则易飘,穿透之力顿减,尤其是那些军中多年的兵将,擅用原来的箭矢,如今箭矢大变,哪怕是能够百步穿杨的神箭手都要落空。”
老八脸色难看。
姜柏鉴说道:“箭矢尚且如此,刀枪剑戟,盔甲马鞍,更是不必多说了。”
老八咬咬牙,道:“他们……”
“当今天下战乱,军队乃是国之根本,而兵器盔甲,也堪称军中根本。”
姜柏鉴眼神变幻不定,他深吸口气,说道:“这些就是国之根本,那几个混账只知贪墨,却不知军队一旦糜烂,国将覆灭。若连蜀国都没有了,他们这些家伙失了根本,又还能贪墨到哪里去?”
他微微仰头,然后挥手说道:“去剑门关。”
老八面色大变,说道:“这怎么能行?严宇和胡皓可是一心想要除掉大将军,甚至已经奏请皇上,要拿将军性命,去担下这次战败的罪责,以死谢罪……”
姜柏鉴脚下一顿,偏头看了过来。
“这两个混账,里通外敌,甚至不惜烧尽我军粮草,就只为了除去将军这心头大患。”老八低声说道:“如今您已被贬去大将军之职,兵权落在严宇手中,这一去剑门,岂非自投罗网?”
“这倒不至于。”姜柏鉴背负双手,看向南方,说道:“我掌军多年,如今纵然是被革去大将军职,但皇上并未下令杀我,而我又非牢中逃犯,终究还会剩下几分威望的。在大庭广众之下,众军当前,严宇不敢乱来。”
“皇上?”老八苦笑道:“其实那个年轻人说得并不错,君王尚且为身不正……”
“老八!”姜柏鉴喝止一声,才低声道:“慎言。”
老八自知鲁莽,终究叹道:“您之所以不回京城,不正是因为胡皓得宠,皇上极有可能下旨,要了您的性命么?现在去了剑门关,比入京更险,这又是何苦?”
“兵器已是如此,那么饷银,那么饭食,那么平日衣着,诸如此类,你还当他们会跟原本一样?”姜柏鉴沉声道:“皇上不曾领兵,也不入军营,宫中任何消息都先经过胡皓这一边筛选,不论外头怎么乱,皇上也是不知的。只有我去了军中,严宇才不敢乱来,因为他的一举一动,我都极有可能上禀京城。”
老八低声道:“那您可就危险了。”
姜柏鉴微微摇头,说道:“这些人不知高低,满心贪欲,若没有人牵制,定会祸害军中将士,祸害蜀国无数百姓。我也是一条命,但军中将士和蜀国百姓,就是无数条命。”
老八欲言又止。
姜柏鉴说道:“老三那边怎么样了?”
老八低声道:“准备妥当,正在按照您的意思行事。只不过,三哥传来消息,询问是否立名?”
“就称作麒麟军。”
姜柏鉴顿了一顿,说道:“传令给老三,让他亲自练兵。”
老八面色微变,说道:“那京城……”
“至于京城那边,把赵徐添入亲兵之中。而夫人出身不凡,也是个聪明人,一般场面都应付得来。”姜柏鉴说道:“主要是这支麒麟军,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老八微微点头,但略有迟疑,道:“您对夫人……”
姜柏鉴摆了摆手,说道:“我从来都是亏欠她的。”
说罢,他指着南方,说道:“转道,去剑门关。”
……
清原和古苍已经走远。
回望那片山林变化,已经是归复寂静。
经过此次偶然遭遇,清原倒是对于这些关乎着天下归属,关乎着封神之事的人物,更有了深刻的印象。
想起姜柏鉴自嘲逃命之事,再想起适才一番追杀。
“姜柏鉴果然是举步维艰。”
“蜀国内忧外患,而蜀帝眼界只在宫门三寸之地,不识各方局势,被胡皓遮掩视线,只怕也是对姜柏鉴动过几分杀意。否则以严宇和胡皓,还不足以让姜柏鉴不敢入京。”
“现今姜柏鉴这大气运之人,连大将军之职也都被撤下了,换上了严宇。莫非这封神之事又有了变数?”
“我道行尚浅,看不透变化,但是观看封神局势至此,想来封神之事距离落幕也不远了罢?”
清原对此,不免少许猜测。
论起这些气运深重之人,姜柏鉴是如此处境,南梁陈芝云亦有类似境遇,而北方元蒙那边,清原所知不多,但是郭仲堪祖上是前朝名将,而元蒙乃是草原立国,他虽是自有生于草原,但也是外人血脉,想来只怕也少不了相近的遭遇。
“官场战场,互相倾轧,勾心斗角之事,看来也不像是外界所传的那般简单,内中真正曲折复杂,还是不为外人所知的。”
他微微吐出口气,“我好在没有陷入其中。”
若是封神之事尽快落幕,那么作为修道人,在这世间的因果气运等等束缚,将会减少许多。只不过三界立定之后,另有秩序规矩,又是另外一种束缚了。
“距我还远……”
清原敛去诸多想法,心神沉入古镜当中。
古镜还有一个极大的手段,正是神宝天河,内中宝物越多,品阶越高,威能越盛。
时至如今,古镜当中已经有了十余件法器,以及一件法宝。不说自身本事,单是以此,就有着轻易打杀那灰衣人的手段。
“我修行至此,接下来要成就六重天,不是易事,短时日内也难成。倒是这一方面,或可增长些许对敌本事……”(未完待续。)
章二六零法天象地,紫金气显
山魈传承之中,有一种法门,号为法天象地。
此法可以收敛本身,也可涨大躯体,小时如尘埃,大时比山岳。
传闻天地之间第一头山魈,也即是修成妖仙的那一位山魈之祖,便将此法练至大成,能有万丈之高,顶天立地。
古苍脑海之中已是有了这道法门,但它造诣未足,加上伤势未愈,难以施展。
因古苍如今身形高涨,有丈许来高,故而许多事情俱是不便,因而这段时日以来,清原以教导古苍修行为重,而其余时候,则是为它详解这法天象地的变化。
“这法天象地的法门,于我等修道人而言是属道术,但对于你而言,则介于神通与道术之间。并且,其品阶已入仙境,非同寻常,我道行尚在五重天,距仙境还远,也不过是只能勉强解析一番,不能尽数通晓。”
清原细细为它说来,将自身所悟,尽数告知于古苍。
古苍未有成妖,尽管脑海之中已经是浮现了这一桩法门,但是道行太浅,领悟不来。
这是一道极为不凡的法术,对于古苍而言,这是源自于血脉深处的传承,一旦等它成妖,自然而然便可领悟,随着道行增长,随着血脉鼎盛,威能也就会更增许多,实则也几乎是堪称神通了。
但这终究是一门有迹可循,有法可学的法门,而并非如同本能一般,虽能施展开来,却不知施展方法的本能神通。
现如今古苍未有成妖,这些领悟只得是告知于清原,再让清原为它解析。
古苍仅在三重天,虽然对这道法门的领悟,有着来自于血脉的优势。只是清原终究道行高了它太多,悟出来的也自然比古苍更多。
这些日子以来,随着清原教导,古苍道行虽无增进,但之前斗法孙家老祖之时大伤元气,也已经恢复许多,对于四重天的感悟则更为深刻。至于这法天象地的法门,碍于道行不高,对古苍斗法的本事,难以产生太大的助益,可对于控制身形这一方面,已有了许多益处。
如今古苍能够施展此术,魁梧身材顿时缩小三尺。
它丈许来高的身材,缩减三尺,也有将近八尺的高度,也仍是比清原高出半截。但八尺之高,虽然魁梧得令人惊骇,但终究还不会与之前那般,一眼便被看出不是人身。
“书中常说八尺男儿,原来八尺之高,也是高得令人仰望的。”清原轻笑出声。
“先生,我这几日伤势逐渐恢复,身子也会逐渐缩小的。”古苍想了想,说道:“等我成妖了,应该就能恢复到之前跟先生第一次相见时的身形,以后或许还能再小一些,跟普通猿猴一般大小。”
“等你道行越高,大小也就随心了。”
清原说道:“其实类似的法天象地法门,并非山魈独有,相反,当年那妖仙山魈也是从道门之中获得此法,只不过修至大成,造诣深种,于是在它死后,随着血脉一同延续下来,几近于神通。这一道法门极为难得,高能有万丈,小时如尘埃,只不过要达到这等造诣,只怕要得道成仙方能成就,若你日后有了这等造诣,也不比当年那山魈祖师逊色了。”
说话间,清原忽然面色一变,顺手一翻,古镜掌在手中。
他心中生出些许明悟,有了一种难言的直觉,把这古镜往前方城镇一照。
嗡地一声。
古镜之上,显露出一缕紫金光芒,微弱如丝,闪烁不定。
“这是……紫金气?”
清原略有惊愕,然后便往前迈了一步,消失不见。
古苍立在当场,满目迷茫,不明所以。
然而过了片刻,眼前又出现了先生的身影。
先生眉宇微皱,只是身上没有疾风吹拂的痕迹,并非是快速离开,而是那一门缩地成寸的道家秘术。
“怪事。”
清原低语道:“怎么会这样?”
古苍挠挠头,问道:“先生,这是怎么了?”
清原沉吟道:“这古镜不是凡物,我虽然道行不足,但它依然有着许多玄妙之处,适才有所感应,照出了前方的紫金之气。我用缩地成寸的法门,到前方那里走了一遭,但又失了痕迹。”
古苍愈发迷茫,问道:“什么是紫金之气?”
清原说道:“天下气运纷乱,而紫金之色向来尊贵,倒也不知是代表了什么,兴许是帝皇之气。不过如此微弱,按说还算平常,但能够引起古镜的震动,又是令人费解。”
说罢,他微微摇头,说道:“可惜道行未足真人境,否则应该可以追索得到……若是踏足八重天的境地,应当就能勘破虚妄,找到真相了。如今我只是靠着古镜,才有几分感应,但又十分微弱,一闪而逝……”
古苍依然不太明白,只是问道:“是在前面那城镇里罢?”
清原点头道:“十有八九。”
古苍顿时笑道:“反正我如今已能把身形缩小一些,在常人眼里虽然是身材高大,或许会引人注意,但至少不会被人看出不是人身来。不如我跟先生入城去,探一探罢?”
清原略有沉吟,随后摇头说道:“原本此事能够引起古镜感应,必然非同凡响,确实该是查明。但既然牵扯到气运之事,还是不要理会为好。”
“那先生的意思是?”
“走罢。”
……
天色还早。
二人这次走上了官道。
官道之上偶尔能见人迹,或驾车马而行,或徒步行走。
像古苍这宛如铁塔一般的身形,虽说缩减三尺,仍是让人感到压迫,频频惹人注目。
“先生。”
“不必理会他们。”
清原说道:“前方不远,就有歇息的地方,这些日子风餐露宿,倒也是该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番了。”
虽说修道中人,大多都是餐霞饮露,远避尘嚣,但也不乏游戏人间,饮酒作乐等等各类人物。清原不会刻意享乐,但也不会刻意露宿荒野,以此表示修道人远避尘世的清静。
这一方面本就不是戒律,应是顺其自然。(未完待续。)
章二六一苍河
苍河城。
城外有一条大河,名为苍河。
这里原是小镇,只因背靠苍河,富庶一方,于是便称苍河县。
苍河县方圆三百里,以苍河城为主。
苍河城虽是一座小城,但作为苍河县主城,蜀国南北的商旅宾客,经官道而来,俱都不免经过此地,却也显得繁荣兴盛,犹比当年漓城更盛。
尽管来往之人甚多,但城中百姓倒还第一次见到高如铁塔一般的汉子,适才那人进城,至今仍有人感到不可思议,议论颇多,也算成了少许戏笑谈资。
古苍身有八尺,尽管各地尺数不同,但蜀国这里的尺数,常人才仅五尺来高,八尺高人确是罕见。
……
来往商旅颇多,苍河城客栈亦是不少。
这间唤作升隆客栈。
人来人往,满座来客。
但许多人的目光,都投向角落处那一桌。
角落那桌相对坐着两人。
一人身着金纹白衣,细细品茶,神色平静,气质出尘。而对面那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看不清真容,然而那壮硕身躯,着实罕见。
尤其是附近商旅之人,或是缺乏护卫,又或是渴求武艺高强之人,见到古苍如此壮硕,隐约有些招揽之意。
古苍伸手在桌上拿了个鸡腿,略微拉开头罩,抛进口中。
“先生。”
它含糊不清,低声着说道:“看来我缩小了身子,还是不太对呀。”
“以你这等躯体,虎背熊腰,极为罕见,自然是引人注目,而人有好奇,不免多多少少谈论几声。至于那几个人,不过只是因为当今世道纷乱,对武艺在身的人较为重视,而你在他们眼中,哪怕没有武艺,只怕也是天生神力。”清原把茶杯放在桌上,轻声道:“但这些商旅之人,都还算识趣,没有贸然上前。”
说着,清原忽然有些莞尔之色,道:“不过你我二人,要是换上一身落魄衣裳,或许就有许多人要招揽你了。”
古苍仍是不太明白,但清原也没有详细解释,他眼神早已在客栈内外扫过一圈,这里并没有什么修道中人,但是身怀武艺的倒是不少,大多是学了些皮毛的花架子,只有少数是踏入门槛,能够搬运气血的。
而让清原略加注意的,则是窗户边上的那桌。
那一桌有四人,三个男子,一个少女。
其中明显为首的男子,便是客栈之中唯一一位凝成内劲的武学高手,另外两人也都能够搬运气血。至于那少女,明眸皓齿,清雅秀丽,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时而朝着清原这边看来,似是好奇。
这一桌人也对清原频频侧目,低声言语。
清原听得清楚,大意是说自己看着十分文弱,气质也非寻常人,应该是哪家公子,而古苍则被他们当成了护卫。
“凭借这副身子骨,只怕是天生神力,就是不曾习武,在平常人之中也是个厉害的了。而若能修成搬运气血,更是如虎添翼。”
为首那中年人低声说道:“要是放在战场上,多半能是一位冲锋陷阵的猛将。”
身边有个稍显年轻的则是叹道:“可惜宝物蒙尘,当了个纨绔公子的护卫。”
听到这里,清原端起了茶,轻轻抿了一口,默然不语。
“这壮汉浑身笼罩在黑袍之内,看不清身形,也看不出是否有武艺在身。若是习过武,那就可以算是个厉害角色了。要是不曾学过,我倒是想把他收归门下,传授武艺,日后也是不可限量的……”
“罗大哥未免也太抬举他了,不就是长得壮了些么,兴许脑子还不太好使。再者说,虽然看不清面貌,但也看得出来,不会是个孩子,他根骨已经定形,在武艺这一方面,就是天生神力,可成就终是有限的。”
“不,我这师门里,有一种珍贵药浴,他就是个三四十岁的,我也能把他调教出来。”那个气态沉稳的罗姓中年人笑了声,此时却也略微带了些傲然之色。
适才那年轻人闻言,顿生崇敬之色,忽然笑着说道:“要不直接把这小子抓回去?”
罗姓中年人摇头道:“少胡说了。”
那年轻人讪讪一笑,忽然转头过去,看向少女,轻笑道:“木子,你总是看那边作什么?”
少女面貌清秀,身着淡色衣裳,闻言转过头来,瞥了他一眼,说道:“你们一直在聊他们,我也就看看。”
年轻人嘻嘻说道:“不像是看那个黑袍的家伙呀。”
少女淡淡道:“那看什么?”
年轻人嬉皮笑脸地道:“那个纨绔公子啊。”
少女轻哼了声,没有理会。
“你也别害羞嘛,我们男人看的自然是那个黑袍人,但你们这些女孩子一时惊叹过了,也只觉他五大三粗而已,自然而然就要看那个贵公子了。”
年轻人凑近前来,笑着说道:“客栈里不少女孩儿,都是偷偷瞄着他咧。”
客栈之中,有些人拖家带口,也有些商旅是不乏有人带着亲眷妻女的,年少女子倒也不少。而这个年纪,也确实是该嫁娶的时候,不免对那边的贵公子有些在意。
“不要胡说八道了。”那罗姓中年男子摇了摇头,说道:“你又不识得他,怎知他是个纨绔子弟?”
“嘿嘿,像是这种公子哥,多半是风流纨绔,并且……”
“行了。”罗姓男子低声道:“背后议论不好,不要胡说。”
那年轻人这才摊了摊手,住口不说,只是看向那少女的目光里,带着些许戏谑之意。
少女眉头轻皱,没有理会,只是视线微不可察地跟那罗姓男子对视了一眼。
……
清原用筷子夹起一条青菜,送入口中。
而与此同时,他已是暗暗运转了山河楼的本领,禁住了对面的古苍。
只因古苍也是个道行颇高的精怪,自然也是听到了那边的谈话。
古苍自觉被人议论成为脑子不太好使的“傻大个”也倒罢了,可是先生无缘无故成了个纨绔子弟,不禁心生怒气,当即便要起来。
但清原顺势把它双脚定在了地上,朝着它微微摇头,然后才松开了地势的禁锢。
古苍低下头,仍有不忿之色。
然而就在这时,门口嘭地一声响动。
清原偏头看去,只见有个妇人抱着个孩童,匆匆跑进了客栈之中,哭声喊道:“救命……”(未完待续。)
章二六二钢刀铁剑,怎敌血肉之躯?
客栈之中霎时安静下来。
那妇人怀抱孩童,狼狈不堪,哭喊着救命二字,声音凄厉。
但凡她所过之处,人人俱是离座避开,谁也不愿招惹事端。
清原扫了一眼,只觉这妇人面貌姣好,虽是衣衫脏乱,但气质之上,也有书香闺秀的痕迹,可以看得出来,此女不是乡野村妇。而那孩童,面貌白皙,眼神清澈,虽有些许惧怕,但却抿着唇,一言不发,不哭不叫。
这妇人抱着孩子,神色慌忙,跌跌撞撞来到了窗户边上那一桌。
罗姓中年人微微皱眉。
那名为木子的少女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便见适才那年轻人伸手一推,将那妇人连同孩子一同推倒在地,喝道:“少在小爷这里找事,滚一边去……”
妇人生恐伤了孩子,连忙扶着孩子,查看一番,确认孩子无事,才松了口气。她回望一眼,不敢触怒那一桌,只抱着孩子想往楼上跑去。
而店小二这时才反应过来,伸手揽住了她。
客栈中众人俱是颇为十分讶然。
就在这时外面纷乱喧闹之声不绝,隐约有马蹄疾驰之音。
“苍河府衙,捉拿嫌犯,闲杂人等退下!”
一声响亮的高喝,便见客站之外,兵将合围,刀剑光芒闪烁,便是在这青天白日之间,也有森然阴冷之感。
那妇人听了这人,不禁颤了颤,目光扫过适才罗姓中年人的那一桌,又落在了旁边清原角落处这桌,看了清原一眼,又看古苍一眼,忽然双膝跪下。
“这位公子……”
那妇人抱着孩童,跪在地上,泣声道:“妾身被匪人追杀,望公子救命。”
清原手中茶杯朝着桌上轻轻一放,没有开口。
妇人神色稍显黯然,低声道:“妾身自知难逃,万请公子救下这孩子性命,这孩子未满五岁,尚是幼童,何其无辜……他们追杀妾身,只盼公子藏下这孩子便好,他们还不曾见过这孩子,不知他的面貌……”
清原听到这里,眉宇轻皱。
这妇人逃到此时,已是慌不择路了。
既然追杀之人不识得孩子,那么把这孩子顺手在路边放去,也好过此时托付给清原。毕竟客栈之中不少人在此,众目睽睽之下,并非人人都会为她守口如瓶的。
清原默然片刻,问道:“你是谁?他们又是谁?因何追杀于你?”
妇人闻言,忽地面色大变,隐约有些苍白。
然而就在这时,客栈之外已有兵将入内,虽无盔甲,却都是官府的制式衣着,而手中刀剑,也俱已出鞘。
客栈之中众人见状,纷纷让开道路,避之唯恐不及。
那些兵将一眼便看见了清原旁边的这个妇人。
“在这里!”
“速速拿下!”
说着,那些兵将便都往这边走来。
妇人面上顿时消去血色,忙是把孩子往清原这里一塞,慌忙道:“请公子相救于他。”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便从后方,抓住了这妇人的鬓发,狠狠一扯,将她扯在地上,长刀一挥,搁在了这妇人的脖颈上面。
“拿下!”
后面一个年轻兵卒,伸手便朝着清原怀里的孩童抓来。
然而就在这时,从桌子的另一边,伸出了一只手。
这手笼罩在黑袍之中,隔着袖子,握住了那年轻兵卒的小臂。
客栈中忽然间一片寂静。
那年轻兵卒怒道:“找死!”
他狠狠一抽,手臂竟是纹丝不动,顿生惊骇,转头看去,便看清了那黑色手掌的主人。
那人浑身黑袍,看不清身形脸面,只是站在那里,魁梧壮硕,高出他半截身子,只能令人仰望。
这年轻兵卒也是常有训练,勉强算是武艺在身的,见到这个黑袍壮汉,顿时心中一凛,颇有悸动,喝道:“你是谁?可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这一声厉喝,也惊醒了其他兵卒,纷纷举刀,指向古苍。
气氛顿时沉寂下来,隐约有些森冷。
这时,客栈门口传来少许动静。
有一人走入客栈之中,腰配长刀,步伐稳健,身后跟着一队兵卒,想来是这群兵将的首领。
客栈的掌柜见状,连忙上前,试图说话,却被其他兵卒拦住,推了一把,踉跄着往后倒下,好在被店里的伙计扶住了。
那为首之人朝这边看了过来,看见了那个妇人,也看见了清原,看见了清原怀中的孩子,更是看见了一个身材魁梧得不像人的黑袍人,正紧紧握着一个兵卒的手臂。
看见客栈之中的场面,这个首领面色微微有些变化。
“这位兄弟,我等乃是苍河府衙的府军。”
这首领低喝一声,朝着古苍道:“你切莫冲动,且先停手。”
古苍站在那里,未有动作,手脚仿佛定在那里,纹丝不动,好似一座黑色石像。
这首领已是有了气血巅峰的武学造诣,看了古苍一眼,只觉此人体型壮硕,非同小可,但似乎并非主事之人,于是他便看向了清原。
这个年轻人,衣着不俗,气定神闲,面对这般场面,仍是举起茶杯,默默饮茶。
为首这人也算是见多识广,知晓眼前这个年轻人必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公子,于是上前两步,恭敬道:“这位公子,我等追杀逃犯而来,我想此事应是与公子无关的,也不敢牵连到公子身上,只是这母子二人,是该让我拿回去交差了。”
清原默然不语,看了那妇人和孩子一眼,问道:“她们母子是什么人?又犯了什么罪?”
首领听这年轻人的两句问话,似是有插手其中的意味,当下面色微变,可终是低声道:“此乃秘事,不得外传,公子还请谅解。”
清原还未开口,那个被古苍捏住手臂的年轻士卒,已经承受不住小臂的剧痛,于是痛呼了声,大声道:“别给脸不要脸!你们两人掺和此事,便是一同定罪也是应当的,陆统领严令不得祸及无辜,才饶过你们!你这莽夫,快放开小爷,否则真正动手,你就是再大的身子,也终究是血肉之躯,怎么敌得过钢刀铁剑?”
他说着,又不禁哀嚎一声,道:“你再不放手,小爷的手就废了,待会儿小爷非得砍了你手脚不可。”
随着他的话,那些府军一时间气势颇盛,刀剑相对,脚步往前。
就是那个陆统领,也略微沉默,想是默认了。
“好。”
黑袍人传出一句低沉得如闷雷一般的声响,然后松了手。
年轻士卒惨嚎一声,往后跌倒。
众府军见这黑袍壮汉妥协,气势又增几分,当下有人喝道:“速速把人交出来,否则刀剑无眼……”
他话还未完,眼前一花,那黑袍人就已到了近前,顿时心惊胆颤。
然后众人便见这黑袍壮汉伸出手去,握住了这个兵卒的钢刀。
客栈之中声音骤止,甚至为之屏息。
陆统领隐约察觉到了什么,蓦然升起一股寒意。
随后,在一阵倒吸冷气,又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呼之中,黑袍壮汉用力一握,这火炉之中历经锤炼的钢刀,霎时扭曲。
“刀剑无眼?钢刀铁剑?”
清原笑道:“怎敌血肉之躯?”(未完待续。)
章二六三路见不平,拔刀不善
那身材壮硕的黑袍人伸手握住钢刀,然后钢刀扭曲变形。
随着一声脆响。
钢刀从中折为两段。
客栈寂静,随后纷纷有倒吸冷气及惊呼之声,众人皆骇然。尤其是那些有武艺在身的,更是知晓,以徒手断刀,该是何等境地的本领。
窗户那桌,适才的年轻人颇有目瞪口呆之感,而那罗姓中年人虽是沉稳,却也不禁眼瞳一缩,神色微变。
陆统领近在眼前,看得最是清楚,立时便是面色骤变。
其余府兵俱都心惊,不禁稍退两步。
古苍看不清面貌,于是也看不出神色。
只有清原依然气定神闲。
“公子……”
这妇人顿时大喜,挣扎起来,牵住孩子的手,绕到了清原身旁。
清原只觉身旁一阵香气,略有些温润之感。
只见那妇人不知不觉间贴近了清原身侧处,这是个颇为聪明的女子,懂得如何让自己增添几分保命的希望。
清原眉宇微皱,身子迸出一缕气息,若有若无地将这妇人隔开,而这妇人也未有察觉,只道自己似是有些站不太稳了。
“公子……”
陆统领微微躬身,施礼道:“适才是我这兄弟鲁莽,但这妇人与这孩子,都是朝廷要犯,乃是上头下令,非是私人恩怨,还望公子慎重。”
就在这时,窗户那一桌传来些许笑声,宛如银铃一般清脆。
只听那个名为木子的姑娘冷笑说道:“这位公子显然是要保住她们母子二人了,现在吃了亏还不走,话中隐有几分威胁,你是非得让这位公子大开杀戒么?”
陆统领面色微变,其余府军俱是露出怒色。
清原偏头看了那少女一样。
少女回望一眼,露出少许笑意。
反倒是少女身旁的那年轻人,忙是把她拉住,低声道:“木子,不要多事。”
少女收回目光,看向那罗姓中年人。
罗姓中年人微微摇头。
客栈之中气氛紧绷,众人寂静。
“公子……”
陆统领偏头看了古苍一眼,从适才那徒手断刀的手段的来看,这个黑袍壮汉不单单是体型壮硕,更是天生神力,只怕还有内劲在身。他们这些府军终究不比前线精兵,只怕是敌不过的。
这陆统领为人素来稳重,适才古苍未有出手,他便出于谨慎,没有贸然动手。现今古苍出手,他自知不敌,更是不敢无礼。
深吸口气,陆统领低着头,低声道:“请不要为难小人。”
只有窗户那桌的少女,发出了些许冷笑之声。
清原笑了笑,只是问道:“我只是好奇,这母子二人是谁?她们又为何犯事?既然事情已经扯到了我身边,总该问个清楚些……”
陆统领低声道:“此乃朝廷秘事,小的只是奉命行事,不明缘由。”
“一句话也不说便想把人带走,谁知道你们这些府军是不是奉命行事?是不是这孤儿寡母犯了事?”木子姑娘淡淡说道:“以权谋私,强抢民女这种事,也并不是没有过。”
众府军面色微变,有一兵卒喝道:“大胆!”
陆统领微微举手,止住了那兵卒,又深深看了少女一眼,才回过视线,从那母子二人身上看过,落在清原身上,深吸口气,然后他退了一步,单膝跪下,沉声道:“望公子饶过我等一命。”
清原露出讶然之色。
客栈之中众人无不惊愕,尤其是那些府军,更是一阵纷乱。
木子和罗姓中年人对视一眼,俱有惊讶之色。
“统领……”
“统领,他这……”
“闭嘴!”
副统领低喝了声,口中动了动,似是在说什么。他们众人深知统领为人稳重,且武艺高强,若不是没有把握,何至于如此低声下气,甚至屈膝恳求?
想起那徒手断刀的手段,这副统领同样不免心悸。
“此乃朝廷要犯,上头指明的人,若是走了这母子二人,我等这一行人,二十余条性命,都要掉下脑袋。”
陆统领低声道:“甚至祸及家人。”
众人面面相觑。
那些府军反而蠢蠢欲动,但却另有副统领压住了场面。
清原默然不语。
那少女轻哼了声,说道:“苍河府衙才多少人?你是府衙统领,只有苍河县的县令才压你一头,就凭他的官职,还不足以让你们二十余人掉了脑袋,更不足以让你们家人受到株连。”
陆统领望了她一眼,叹道:“这位姑娘,虽然不知你是何人,但凭借你这几句话,我还是能够以包庇或者同党的罪名,将你拿下的。”
木子面色微变。
罗姓中年人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开口,才起身来,朝着那个陆统领说道:“舍妹年少,心直口快,还望统领不要怪罪,我等只是旅人罢了。”
陆统领收回目光,没有继续纠缠,而是看向古苍和清原。
“公子,这母子二人乃是朝廷重犯,乃是从京城那边下的令。若是逃了她母子,莫说是我等,就连县令老爷,都要受到株连,家人都难幸免。”
陆统领咬着牙道:“具体如何,属于隐秘之事,不得外传,实则小的也不清楚,但这是重犯,一旦走了,后果无人承受得住。我等府军也不过是拿着俸禄养家糊口,听命于上方的……”
他又自看了古苍一眼,只觉那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终究叹了声。
叹息声中,这位陆统领的另一边膝盖,也随之触地。
他将头颅抵在地上,低声道:“还请公子饶我等一家老小性命。”
副统领见状,使了个眼色,随即躬身道:“还请公子饶过我等一家老小性命。”
众府军俱是躬身喝道:“请公子饶过我等一家老小性命。”
清原仍无回应。
客栈之中气氛古怪。
众人惴惴不安。
陆统领回望一眼,露出少许异色,与副统领对视一眼。
如今已是双膝跪地,连尊严也都放下,若是如此,仍然事不可为,后果是必死无疑。既然如此,终究还是要拼一把的……
众府军俱是握刀。
那母子二人,也是惊惶失措,心中难以安静。
古苍感应到了这些府军的杀机,拦在了身前。
“回来。”
清原说了一声。
陆统领听出了言外之意,当即大喜,道:“多谢公子饶命。”
那妇人也并非普通人,面色骤然一片煞白。
“拿下!”
陆统领低声道。
副统领当头上前,一刀搁在了那妇人脖颈上面。
妇人颤声道:“公子……妾身死不足惜,但是这孩子……”
陆统领面色微变。
清原仿若未闻。
陆统领使了个眼色,那副统领会意,便将人拖了出去。
“公子……公子……”
妇人尖叫着道:“你怎能见死不救?我母子二人此去,必死无疑……”
那孩童到了此时,也不免哭出声来。
妇人哭泣着,大声道:“你不救我母子,哪怕死后作了鬼,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客栈中一阵寂静。
陆统领躬身施礼,方自退去。
古苍站在那里。
清原叹道:“坐下。”
就在这时,那窗户边上那桌的少女,忽地发出一声冷笑。
“还以为是个少侠,原来也是个见死不救的。”(未完待续。)
章二六四木子
客栈之中,经过此事,气氛古怪。
有人低声议论,纷乱吵杂,但却没有人敢大声喧闹,只因顾忌清原与古苍二人。
众人之中,不乏有人跟这位木子姑娘一样的想法,但终究只有这位木子姑娘才敢开口。
古苍适才便觉窗户这桌人出言不逊,心有恼怒,到了此刻,更是愤怒,黑色头罩之下的眼眸闪过几许金光,当下便要站起。
清原将它双脚定住,淡淡道:“不必理会。”
那少女似乎还想说话,罗姓中年人连忙出手,按在她手上,微微摇头。
清原看了一眼,恰好和那中年人对视了眼。
这罗姓中年人心头一凛,他为人稳重,阅历颇多,也是历经许多生死,只觉对方神色平淡,眼神安静,但却深不可测,略微令人心悸。他起身来,面带歉意,拱手道:“舍妹口误遮拦,公子恕罪。”
清原嗯了一声,便即沉默,依然慢悠悠地饮茶。
那边少女还想说些什么,然而适才那年轻人则拉住了她,微微摇头,劝说道:“木子,不要多事,我等行走在外,要谨言慎行,当心祸从口出啊。”
古苍扫了那年轻人一眼,收回目光,眼神中满是不屑。
……
客栈在一阵古怪的气氛当中,清原和古苍吃过这店里最好的美味佳肴之后,便入住这间客栈。
客栈占地颇广,客房乃是建在后方,房门之外就是院落。
院中有假山流水,栽了一株青树,开了一汪浅池。
虽然谈不上美观,更比不得那些大富人家的院落,但也算是添了几分生气,比之于寻常客栈的层次,便显得稍微高了一筹。
同样的,这间客栈住宿的价钱,比之于别家,也高了一筹。
“先生。”
古苍在房中,头罩已经掀开,露出一张布满黑毛的脸颊,顶上白发如霜雪一般洁白,它摸着头顶,沉闷道:“我不明白。”
“许多事情,确实是不容易明白的。”
清原笑了声,说道:“这也算是人特有的一种烦心事,而类似于寻常的精怪妖物,只是弱肉强食,而那些飞禽走兽,只为猎食或者避免被猎食而努力,却没有这些需要思考的事情了。这种事情,不是一日两日可以明白,不过你修行道法,应该领悟得来,今后行走人世,也将会遭遇不少,我会一点一滴教与你的。”
古苍仍有几分迷茫,但也没有过于纠结。
清原默然不语,不免想起了当日漓城时所见的赵徐。
那是一个嫉恶如仇的年轻人。
若换作赵徐的性子,只怕不容那陆统领多说,就已把人救走,甚至还会多杀几个府军。而清原此前也确实是想要把人救下的,但他与赵徐不同,没有即刻动手,于是听到了陆统领一番话,也就见到了另外一面。
路见不平,本该拔刀相助。
但从这一面看,拔刀相助也未必就是行善。
“哪怕真是作恶,但奉命行事的这些人,也终究如刀剑一样,而他们的家人……善与恶,难分难解。”清原看向窗外,忽然有些压抑。
许多时候,凡事只见得一面,也即是片面,自觉是善举,也未必真是善举。
“出世入世,尘缘聚散,因果善恶,这都已是涉及到真人境的领悟了……”
他摇了摇头,未有多想,先替古苍解了一些修行上的迷惑,便让古苍在房中静心修行。
随后,清原取了一张纸,运用法力在上边抹了一层,又拿了剪刀,顺势剪了两个人形,放入怀中。
他推开门去,走入院落之中。
……
“出来散心啊?”
忽地,身后传来少许嘲讽的声音,道:“是哦,见死不救,但凡有点良心,也终究是过不去的,散散心也好,不要心里太愧疚,闷坏了。”
还是那个少女的声音。
“你叫木子?”
清原轻笑一声,看向院墙外的天空,才转过身来,看向那少女。
少女与他对视一眼,只觉这人眼神清澈,带着些许淡淡的笑意,似是饱含深意,她心中微惊,不自觉退了一步。
“那位自称是你兄长的,已有内劲在身,虽然不能力压那些府军,但真要救人,与你们几人一起离开,还是不难的。”
清原徐徐说道:“可是那母子二人来到你们桌前时,你们并未理会,反倒是那个显然跟你们是萍水相逢的年轻人,推开了这母子二人。”
少女面色略微苍白,说道:“你是想说,我们并未出手救人,也就没有资格指责于你?这就是你见死不救之后,宽慰自己,减少愧疚的想法么?”
清原笑道:“凡事总有些道理可讲的,我自己行事自然也有我的道理,至于你……跟那母子二人,关系不浅罢?”
少女惊退了一步,脸色霎时一片雪白,袖中一抖,顿时有了一柄匕首。
“这一手也是颇为凌厉,看来是学过几日武艺,但没能登堂入室,只是些花架子。”清原轻笑了声,说道:“你已经做得不错了,那母子二人来到你桌旁之时,你那所谓兄长,视若无睹,而你也并未露出异状,想来也是放弃了救人的念头。”
木子紧握匕首,逐渐后退。
“只不过因为我身边的人展露出了足以震慑那些府军的本事,加上我确有几分救人的举动,才让你重新拾起几分救人的念头,屡屡开口。”
清原笑了声,道:“只不过我并非放不下颜面的人,总不能想出风头,就一定要救下人来不可。你这点小把戏,还是免了罢……此事我不与你计较,自己回去罢。”
木子神色微变,逐渐后退。
然而就在这时,清原眉宇皱起。
原本想要离开的木子,见清原这副模样,也不禁停下了脚步。
“先生……”
房门大开,古苍匆忙奔了出来。
清原顺手一挥,将古苍重新打了回去。
木子这时才偏头看去,但却并没看见古苍的样貌。
而古苍再一次出来时,头上已是罩上了那黑帽。
“我知道了。”
清原看向院墙之外。
声音滚滚,从远处临近。
有马蹄声,有徒步奔跑声。
来势汹汹,遍布杀机。(未完待续。)
章二六五围杀
“脚步沉稳有力,齐整不乱,可见训练有素。落地声音沉闷,身上必是铠甲负重,再听这靴子的落地声响,也不像是那些府军所配有的。”
清原平静道:“来的是一队精兵,人数远远过百,且远处还有调动,具体未知。”
木子面色骤变。
就在这时,客房传来声响。
那罗姓中年人手执长剑,跃了出来,目光一扫,就落在木子身上,急声道:“出事了!我们……”
他话说一半,便看见了清原和古苍,下半截话顿时咽了回去。
清原暗自运转阴神感应,已是察明前后,收回了念头,偏头看这中年人一眼,说道:“来了二百余人,将近三百,俱是精兵。这等阵势,哪怕你是武道大宗师,孤身之下,也难以力敌。”
罗姓中年人面色立时一片惨白。
武道大宗师放在战场之上,领兵冲锋陷阵,堪称一柄利刃,有万人敌之称。如元蒙无敌武圣郭仲堪,又有东天神将之名,率军打仗,从无落败,甚至道行高深的修道之人,也难敌这位大宗师率领大军冲杀。
但是,纵然是郭仲堪孤身一人在此,面对数百精兵,若是一心保命或可离开,但要带走一人,多半还要搭上性命。
而这位罗姓中年人,其一身内劲的深浅,在武学第二境当中,也不过位在中游。
“兴师动众……”清原看了两人一眼,说道:“是冲你们来的?”
罗姓中年人与木子对视一眼,俱有惊骇之感。
古苍扫了一眼,看向清原。
清原平静道:“不急,先看看。”
……
此时已入夜。
街道有将军驾马而来,盔甲加身,烈马雄骏,身后是精兵快步而来。
暗夜中火把光亮闪烁,脚步声齐整不乱。
不过片刻功夫,升隆客栈便被围得水泄不通。
而不远处,仍有精兵赶来。
“漏网之鱼?”
那为首的将领坐在马上,看着客栈大门,说道:“你确定这些前朝余孽就在里头?”
旁边有个稍微瘦小的男子,低声说道:“小的得到消息,就是升隆客栈,但并不知晓是谁。从先前那母子二人来看,多半是那个贵公子以及那壮硕的黑袍人。”
“等等……”陆统领低声道:“傅将军,应当不是这二人,小的追捕这母子二人至此,见他们应是素不相识。那位公子也只是一时想要救人,但经过小人解释,知晓这母子是朝廷要犯之后,这位公子便没有阻挠,让小的顺利把人带走了。”
身旁的副统领露出惊愕之色,今日大庭广众之下,为了讨人回来,陆统领不惜下跪恳求,放低了颜面。他原以为陆统领虽然稳重,但此次颜面扫地,必是心中愤恨,可却也未有想到,陆统领竟然会为那二人求情?
为首将领姓傅,不过三十来许,黑须浓密,显得威严,他扫了陆统领一眼,淡淡道:“你只是猜测?”
陆统领怔了一怔,点头道:“小的确是猜测。”
这傅将军冷笑道:“若放了真正的要犯,你担得起罪责么?”
陆统领闻言,心中凛然,当即退了一步,不敢开口。
傅将军看向那瘦小男子,问道:“你也是猜测?”
这瘦小男子点头道:“这二人的嫌疑,确是猜测,但是小人得了消息,可以用性命的担保,将军要找的人,必然就在这升隆客栈之中。”
“如此甚好。”
傅将军稍微一抬手,道:“一个不留!”
“什么?”
陆统领与那副统领二人俱是惊呼出声。
傅将军瞥了一眼,露出几分不屑之色,那手便要落下。
“将军且慢……”
陆统领绕到他前头,施礼道:“升隆客栈之中,人数过百,将军这一令下,上百个人头落地,事关重大,还请三思。”
“三思个屁!”傅将军骂了声,道:“这是京城指定要杀掉的重犯,不惜一切代价,你不想死就给我滚开!”
陆统领面色微变,道:“为了三两个人,就要让百余人陪葬?”
傅将军道:“正是。”
陆统领咬牙道:“蜀国之中从无这等律法,滥杀无辜之事一旦传了出去,不论是将军还是我等众人,都是要治罪的。”
“治罪?”傅将军不屑道:“事情不会传出去,也不会有人治罪。”
他略微挥手,说道:“你们这些府军,没见过世面,本将军姑且饶你一回,你率人守住这条街,不要让风声传出去就是了。听着,你们要想保命,就把所有见到此事的人全数诛杀,客栈里面自有本将军率人攻破,而这周边便交给你们了。”
陆统领面色微变,没有回话,也没有让开。
“你真是不知死活!”
傅将军陡然拔刀,目露杀机。
副统领面色一变,大声道:“属下遵命。”
说罢,他两步上前,拉过了陆统领,微微摇头。
陆统领略微低头,微微咬牙。
“这傅聪乃是京城来的禁卫军将领,就是杀掉我们,甚至杀掉县令,也能用一个抗命敷衍过去。”副统领低声道:“我看他不是第一次这样灭口了,这类事情只怕是早有前例。大哥若要救人,还是让弟兄们守住这条街,把两侧百姓都挡回去,不要让他们看见为好,一旦让这街上百姓无意间看见了,只怕还要被灭口的。”
陆统领阴晴不定,默默不语。
“大哥处事向来稳重,这回怎么糊涂了?”副统领急声道:“一个不好是要命的,你我都要人头落地,你再想想伯母,嫂子,侄子……你若死了,他们怎么活?”
陆统领深吸口气,稍微点头。
副统领松一口气,于是退了一步。
众府军分散,守住了这街道。
傅将军冷笑了声,再度抬手,道:“弓箭手!”
一排弓箭手来到前头,张弓搭箭。
而箭头上,已是点燃了火焰。
……
客栈中。
清原耳力不凡,听着院外的声音,露出几许异色,于是抬头,看着院墙之上的天空。
无数道火光,宛如流星一般,划过苍穹,朝着客栈而来。
“宁可杀错,亦不可放过……”
清原轻声道:“以上百条无辜性命为代价,这人行事好生狠辣。”(未完待续。)
章二六十六火箭如雨,夜若流星
无数道火光,划破夜空,犹若流星成雨。
罗姓中年人以及那木子,俱都脸色惨白。
古苍伸手探入古仙袋当中,然而就在这时,便见先生一步迈了出去,然后伸手往前探。
古镜一晃,落在手中,镜光往前一放,当即凝成一片光幕。
光幕通彻透明,隐约有金芒闪烁。
罗姓中年以及木子,刹那脸色大变,对视一眼,都已看见对方眼中的惊讶:“修道人?”
带火的箭矢陡然停在空中,被这光幕遮掩,凝滞不前。
过了片刻,这些箭矢纷纷落地。
然而不止是前方,四面八方都有火箭齐射而来。
清原抵御住了身前及左右三面,但后方那一面,隔着这客栈的楼房,便已经从另外一面,射在客栈后方那一面之上,当即火光闪烁,已有几人被射破窗户的箭矢射中,或死或伤。
黑夜间火光闪烁,黄中带红,光芒映照,在黑夜间极为刺眼。
火势随夜风扩大,热浪滔滔,滚滚声响。
有人凄厉惨叫,有人慌忙逃窜,乱象霎时而起,在这夜间显得无比惊慌。
“厉害。”
清原看着眼前这许多箭矢,眼神稍显恍惚,“以符水浸泡,甚至锻造箭头之时,隐约有着符文的痕迹,加上这些弓箭手乃是军中人……若是寻常修道人,即便用道术相迎,只怕也要被这些箭矢击破罢?”
罗姓中年人面色变幻,忽然单膝跪下,道:“这位仙长,在下罗越,身份低微,死不足惜,但木子年岁尚小,从无作恶,只因身份惹祸,恳请仙长救下木子。”
“身份惹祸?”清原说道:“就是因为前朝余孽?”
罗姓中年人面色大变。
那木子惊退了一步。
古苍对“前朝余孽”这四个字不甚在意,也听不出什么来,只是觉得气氛忽然间有些变化了。
“此事乃是以你们而起,我本不愿插手的。”
清原说道:“只不过这位傅将军出手太狠,想要杀尽这客栈众人,便不能置身事外了。更何况,他现今似乎把我当成了你们……”
说罢,清原回望一眼,院中陆陆续续已经有了客人逃出,有人衣衫凌乱,有人甚至半裸,有人抱紧了不知是什么珍贵物事的包袱,跌跌撞撞,也有人是带伤而出,半身染血。
院中无比纷乱,哭喊,吵杂,跌撞,无数种声音。
而在客栈的后门处,惨叫之声接连响起,多半是有人要从后门那里逃去,反而是遭了难。
清原深吸口气,蓦然高喝,道:“诸位且聚到院前来,或可保命。”
声音骤然传开,刹那传遍客栈众人耳中。
但凡听见这话的人,俱都不知这话真假,但是此时除了听闻这话去往那院落处,似乎没有其他方向的路了。
……
客栈传遍了这一句话,而外界的兵将也尽都听到。
陆统领和那副统领,与一众府军守住了各方,把附近居住的百姓尽数挡了回去,把街道外发觉异状的百姓尽数驱走。至于借口倒是颇多,常用的便是有匪徒流窜,逃入升隆客栈,正在大开杀戒,如今苍河府衙已经请来一队精兵,围剿匪徒,尝试救人。
待得听见这一句话后,陆统领怔了一怔,和副统领对视一眼,都已听出了这声音的主人。
那位公子?
这一声显得中气十足,传遍内外,可不像是白日里那富贵公子,文弱书生的模样。
陆统领低声道:“是个有本事的,加上那个黑袍人,或许真能逃得性命。”
这副统领皱眉说道:“近三百精兵,都是京城的禁卫军,其中有许多还是上过战场的兵将,想要从他们手里逃命,并不容易。听这人的意思,还是要救下客栈众人?他如此不自量力,只怕是要把自己的性命搭上去了……”
陆统领顿时沉默,实则他心中也是这般想的,过了片刻,才摇头道:“这位公子心怀善意,希望能够救下人来,免去这场屠杀。”
副统领叹道:“纵然心有善意,也要量力而行。”
说罢,他看了客栈里一眼,也朝着陆统领看了一眼。
这些年共事,他深知陆统领为人,也颇是敬佩,今日陆统领屈膝下跪之事,着实耻辱,他几乎是感同身受,甚至比陆统领本身更觉耻辱及愤怒。
实则在他心里,也不免有些期待见到那两人死在精兵践踏之下。
……
“院前?”
傅将军同样也听了这句话,当即冷笑,说道:“看来是个稍微有些本事的,只不过他也不知晓,我等这里有三百精兵罢?他自身尚且难逃,还要救人?不过如此也好,聚在一处,倒也容易杀了,省得多费功夫。”
说罢,他沉声道:“弓箭手,给我对着这边……”
说着,又从身旁副将手中,接过了一柄长弓,张弓搭箭,箭矢前端绑缚一段易燃之物,点火燃烧。
只见傅聪箭矢斜斜往上,弓拉过半。
“放!”
随着傅聪一箭升空,身后也有许多箭矢一并破空而来。
……
箭矢带着火光,如同流星划过。
刚刚聚到院落的那些人,顿时心惊颤抖,脑海中闪过一个充满惊惧的念头,而对于先前那个呼喊众人的声音,也不禁立时升起怨恨之意。
脑海中的念头总是一闪而来,快得惊人,但是他们的反应却快不了多少,逃也逃不动,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而那些带着火光的箭矢就已临近。
清原首当其冲。
面前这一箭是从傅聪手中而来。
傅聪有内劲在身,早年也是征战沙场,听声辨位,这一箭本就是朝着清原来的。
罗姓中年一眼便看出这一箭的来源,以及箭上的巨力,心中顿时一凛,“发箭的是一把强弓,那发箭之人……武艺只怕还在我之上……”
清原古镜往顶上一抛,镜光一放,凝成光幕,罩住了院落上方。
这一动作不过刹那之间便已完成,但是傅聪这一箭最先射来,又是强弓所发,速度更快,已经临近清原面门。
罗姓中年人为之屏息,他知晓军中的强弓利箭,经符水浸泡,有符文轨迹,经内劲高手发箭,修道人也是难敌的。
清原伸出手去。
握住了箭矢。
然后箭矢化作了灰烬。(未完待续。)
章二六七法意冲杀
那许多箭矢,落在了镜光之上,尽数凝滞。
这是一个令人叹为观止的场面。
“仙法?”
“法术?”
类似的言语从一些人口中传了出来,然后又有人说了一声“神仙”,接着零零散散有人惊呼神仙,有人称呼仙长,然后便有过半人跪倒拜了下去。
而另外一些人,约莫是见过世面,或是自恃身份,虽有敬畏骇然,却没有跪伏下去,也并未显得多么失态。
“这些箭……”
众人之中也有习武之人,比如跟木子同行的那个年轻人,以及另外一个男子,都是能够搬运气血的高手。但是知晓其中深浅的,只有古苍以及罗越木子三人。
古苍听先生讲过许多次关于世俗战场的事情,而罗越和木子出身不凡,也深知这些箭矢,乃是军中所发,能克修道之人,非同小可。
寻常修道人施展出道术来,只怕也都会被这些箭矢射破。
但清原没有,他的镜光甚至涟漪也不曾有。
“道行高深莫测……”罗越偏头过来,看向木子,眼神中闪过一缕希冀的光芒。
将近三百精兵在前,就是孤身一人的武道大宗师,也都难敌。至于修道之辈,若是道行不高,那么一般的道术,几乎是无用,也只能饮恨在这里。
只有这等至少是上人级数的高深人物,才有希望杀尽这三百精兵,从容离开。
……
客栈之外,傅聪一箭射出,随后便是众箭齐射。
因院墙阻隔,没有看见里边的场景。
但是没有升起火焰,也没有听到那些惨叫之声,让满面冷笑的傅聪不免错愕。
只是他武艺虽高,但还达不到武道大宗师的境界,听不到纷乱声音之中是否有箭入皮肉的声音。
“杀进去!”
一声令下,众军冲锋。
客栈大门霎时破开!
众军涌入,朝着院落处聚拢而去。
……
“来了?”
清原脚下轻踏。
忽有轰隆响动。
众人只觉脚下土地不断推移,稍微弱些的人已是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而在客栈前头通往院落的路径之中,土地不断龟裂,然后又不断推高,好似浪潮一般,不断堆叠,最终遮住了道路。
“什么?”
领兵的小将惊愕莫名,看见这一道宛如高山般的阻碍,只觉浑身冰冷,满是惊骇,喝道:“退出去!”
……
“怎么回事?”
傅聪脸色阴沉,道:“土地跟浪潮一样堆叠了起来?”
他勉强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有着这等本事的人物,要么是凝就了五行之中关于厚土的法意,要么就是上人,甚至极有可能是能够轻易运动土地大势的五重天之人。
“翻墙!”
傅聪沉声道:“翻墙过去!翻不过去就把墙给我推倒!今日杀不尽这客栈之人,我等就该人头落地了……”
众兵将齐声应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杀!”
傅聪拔刀,刀尖前指,厉喝出声。
众军刀枪剑戟一并往前,喝道:“杀!”
……
杀声震天响,气势颇云霄。
哪怕隔着院墙,仍然有一股无法抵御的杀意,蓦然扑来。
普通人听见了外边齐声喊杀,无不心悸慌忙,有些痛哭失声,有些慌忙叫喊仙长。
而那些习武之人,或是有些见识的,虽不至于如此失态,但同样是心悸慌乱。
这就是气势,也即是杀意。
罗越在杀意之下,浑身一震,略有惊慌,但他更是知晓,修道之人在杀意面前,比之于常人,比之于习武之人,更为脆弱,更是致命。
“糟了!”
这般想着,罗越偏头看去。
只见那身材魁梧的黑袍人,双脚站在土地上,身子稍微晃动,再细看之下,这黑袍人的鞋底,几乎都沉入了土地之中。
而那个年轻公子,也同样眉宇微皱,但罗越并没有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变化,也不曾在他眼神中看出惊慌失措,只是稍显凝重罢了。
“军中杀意……”
清原微微闭目。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面对军中杀意。
然而这一次,杀意扑面,比之于景秀县时,田临高率领的那一队人,更为难敌。一来客栈外的精兵数量更多,其次,此次面对的这将近三百兵将,显然要比邓隐副将手下的田临高等人,更为厉害,放在军中也属精锐。
杀意扑面而来。
外头三百兵将,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三百个凝成法意的修道人,并且是凝成了杀意。但细察之下,每一人都比真正的三重天修道人要弱一些,可饶是如此,当三百人齐聚,便有了不可匹敌的气势。
恍惚之间,这三百兵将又好似合为一体,变作一个人,成为一个凝就杀意的修道人,一个高不可攀的巨人。
再是一阵变化,眼前又如浪潮扑来,一阵又一阵,然后最终化作了滔滔巨浪,似是要将他席卷当中。
“厉害!”
清原轻轻睁开双眼,好在他当初凝成道意,而如今道行已高,在上人境中的修为,也位在前列,便能轻易承受得住。然而此时,古苍已是不太好受……
当初景秀县中,凝就了道意的清原,虽然不惧军中杀意,也不免有些压迫之感。而古苍也还是三重天,凝就的法意仍在五行之中,在这等军中杀意冲刷之下,只是仗着源自于妖仙的血脉在支撑。
这是古苍第一次面临军中杀意,但它没有被冲散法意,没有法力溃散,已是令人极为惊叹了。
清原伸手一拂,法力运转,在古苍前面扫了一遍。
古苍顿觉压力全消,然而浑身都是汗水,喘息不定,只觉一身毛发都已湿透,只不过有黑袍加身,便浸湿了黑袍。
“当心一些……”
清原声音刚落,人已一步踏出,来到院墙之下。
他手中一晃,白玉尺落在手上。
只见他稍退一步,然后一尺打落。
轰隆隆响动!
院墙倾塌。
以白玉尺所在,往前倒下,左右三四丈俱是遭到牵扯,往前倒了下去。
冲近前头的几人,正要翻墙而过,便被院墙压在了下方。
院墙倒下,于是客栈内外便已打通。
客栈外的精兵,看见了院中齐聚的旅客。
而院中的人,也看见了墙外刀剑齐出,杀机凛然的一众兵马。
夜色间陷入一阵古怪的寂静。
然后随着一声令下。
“杀!”
难得的一瞬间安静,刹那而支离破碎。(未完待续。)
章二六八擒王
夜间一刹寂静之后,杀声震天响。
军中杀意猛烈扑来!
常人几乎吓得瘫倒在地。
清原凝就道意,且道行高深,面对杀意时,并未多么难以承受。只是古苍道行尚浅,确是十分艰难,若非妖仙血脉,或许就已被冲散了法意,致使真气溃散。
“木子,你小心些。”罗越拔剑而出,护在木子身旁,说道:“我来护着你出去,你跟在我身边,找个机会离开。只要能够离开,便不要回头,不论发生什么,逃命要紧,其余一切都不要理会。”
木子正要答话,这时,身旁忽地一声怒吼传来。
只见那黑袍人在眨眼间,手中竟是多了一支兵器,长有一丈二,雷霆闪烁,迎空舞动。
夜色间雷声震荡,低沉莫名。
有了这丈二雷金镗,乃是法宝雏形,雷霆加身,顿时让古苍好受不少,它怒吼出声,就见先生已经持白玉尺,在前方迎上了那些兵将,当即也不敢停留,挥舞丈二雷金镗,便要迎上。
“不要开杀戒!”
少女的声音传入古苍耳中。
古苍偏头看来,只见少女微微抿着唇,眉宇间略有倔强之色。
“如若不是有性命之危,那么便不要大开杀戒。”木子说道:“他们身为士卒,只是听命行事的利刃,就像是你手中的兵器,落在善人手里便是宝物,落在恶人手里就是凶器,但兵器本身不是罪恶的源头……”
古苍瞥了一眼,眸中略过几许异色,但终究还是不以为然的。
……
清原白玉尺微微一抬,迎面而来的一柄钢刀,便断为两截。
不待对面那士卒有什么骇然之色,清原伸手一拂,拍在他脸上,这士卒便仰面倒下。
眼前是上百军卒,而客栈后门其他各处,还有军卒攻入。
“杀意……”
清原脚下一踏,土地迸裂,不断往前蔓延。
而古苍已经来到了近前,丈二雷金镗横扫而去,四个精兵的兵器齐齐断开,然后便被横扫落下,俱是胸前盔甲破碎,口吐鲜血。
清原扫了一眼,略有惊异,因为古苍明显留了余力,只是伤人,没有杀人,否则以丈二雷金镗的雷霆之力,足以在顷刻间把人打成焦炭。
这和古苍平常行事,颇为不同。
“那个……我见先生也没有杀人……”古苍站在他身旁,宛如护卫一般,低声道:“那个叫木子的,也让我留个手。”
“很好。”清原点头道:“他们是听命行事,杀与不杀都还在其次,但最重要的是,他们是蜀国的兵将,照我看来,应该还是精锐,虽不知是哪一方麾下,但地位在军中也是不低的。若是将这三百人尽数杀掉,风波不小,只怕会引来蜀国真人境的人物,哪怕退一步讲,杀掉三百精兵,跟蜀国沾染的因果,也不算浅了……”
古苍低声道:“明白了。”
清原顿了一顿,又叮嘱道:“虽说要手下留情,但必须先有保住自身的底气,如若没有把握全身而退,那就放开去打,不要顾虑其他方面。”
虽说这些兵将仅是听命行事,但是也确实是听命作恶,想要屠杀这客栈众人的。虽说这些兵将或许也是有家有室,但若实在威胁到了自家的性命,便也怪不得谁了。
古苍点头道:“好的。”
……
“该怎么办?”
木子声音有些焦急,再看院中乱象,心中愈发惶然。
罗越低声道:“按道理说,前方院墙倒塌,聚集了大量兵将,乃是主力所在,你我此时应该从侧面薄弱处脱身。”
“但这两人不是普通人,看起来道行很高,能够不惧军中法意冲杀,至少是能保住自身性命,从容而退的。可是看他们两人的意思,不单单是要退走,而且是想要救人,那么就要打破眼前这些兵将的阻挠。”
“这近三百人,毕竟是蜀国军中的精锐,他们两人道行虽高,但能否攻破前方的阻碍,我也没底……”
罗越深吸口气,说道:“我本想让他们把你救走,以他们的本事,救下一人来,轻而易举。只是那位公子,不是容易说服的人,而此时也没有让我开口的余地了。”
木子说道:“我看那个人,不像是会冒险行事的人。”
罗越明白,木子所指的人自然便是那个年轻公子。
“我想他八成是有把握的。”木子看了罗越一眼,说道:“配合他行事,最好能够助他一把。”
罗越低声道:“这等场面,我一人之力,起不到什么作用的。”
木子说道:“尽力而为,这里的事情毕竟是因你我而起,连累了客栈众人,便只好尽力。”
罗越沉声道:“那你呢?你身份不同,就是用上万人的性命,都比不上的。”
木子苦笑了声,说道:“当初遇见的那位玄策法师,曾经说过,人无高低贵贱。无愧于心便好,我会照顾自己的……再者说,如果他们两人不能成功,客栈之人都要遭难,你我都难以幸免,至于侧面打破围困,希望也是不大的。”
罗越闻言,当即有些沉默,随后说道:“你去他们两人那里,有个照应。”
木子偏头看去,只见与自己同行的两个武者,都躲在了人群之中,当即眼中闪过一缕不屑,说道:“就这么点胆子,虽能搬运气血,真正遇上了事情,指不定还没我厉害。”
罗越微微摇头,说道:“听话。”
木子点了点头。
罗越说道:“擒贼先擒王,那个将领显然底气不足,所以龟缩在后,不敢临近前来。只要把他拿下,就能威胁这其他兵将……”
木子轻声道:“你不是他的对手罢?”
罗越低声道:“他的内劲造诣,稍微高我一筹,但斗起来,技艺,运气,心态,等等都是致胜的机会。这人心气不足,又并未高到武道大宗师那等程度,我所学的武艺传自于当年蒋氏将军一脉,在江湖上也算是顶尖,拿下他还是有些希望的……”
傅聪确实心气不足,否则以当前的局面,他若是率军冲杀,或许能掀起一阵更为浩大的气势。
“我先拿下此人,你自己当心……”
罗越这般说着,话说半截,戛然而止。
……
人群之中,清原白玉尺所过之处,军中制式兵刃,俱是断裂。
而白玉尺上面的雷霆气息,虽然在清原有意操纵之下,没有要人性命,也让人颤动不已,僵滞在地,动弹不得了。
他一掌按下了眼前的长枪,只觉枪身之上有一股滚烫之感。
这枪柄曾被符水浸泡,又经过纹路刻画,已能克制寻常修道人了。
清原颇为赞赏,然后便一掌打断了这柄长枪。
甩开这断枪,他偏头看去,看见了人群之后,骑着大马的那个将领。
“傅聪?”
清原露出几许笑意。
傅聪心头一凛,便是胯下的马匹也有了些许不安躁动,他不禁握紧钢刀,背生冷汗,心中暗自宽慰道:“我二人相隔至少十丈,中间上百精兵,他没那么容易杀过来的……修道人虽说本领通天,但道行再高也并非不可匹敌,此时还是要想想,如何把这人围杀在此……”
念头这般晃动,眼前一花,就多了个人影。
这人身材颀长,金纹白衣,他背负双手,面含笑意。
傅聪瞳孔陡然一缩,惊骇失声。(未完待续。)
章二六九放人
清原以缩地成寸之法,一步跨过十余丈,绕过上百士卒,来到了傅聪面前。
不待傅聪有所反应,清原带着几分笑意,便伸出了手去。
他一掌按在骏马的头顶。
骏马哀鸣一声,前蹄跪倒。
接着傅聪便往前扑倒了下去。
“将军!”
“救将军!”
傅聪身旁的诸多士卒,无不惊呼出手,刀剑齐至,围了过来。
清原脚下轻轻一踏,然后身边土地震荡。
但凡是来到清原身旁一丈之内的兵将,纷纷无站立不稳,哪怕武学根底再是如何扎实,也同样是踉跄摔倒在地。
清原来到傅聪身前,白玉尺一挑,将尚未站定的傅聪挑了起来,一掌按住他肩头处,白玉尺随之抵住了他的脖颈。
“住手!”
一个平淡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这一声没有呐喊,只是轻轻说来。
但在这怒吼不断,哀嚎不止,兵器相击的街道上,传入了每一人的耳中。
就好似有人在你身旁,轻描淡写地说话。
……
适才围住清原的那些兵将,眼前一晃,便见适才那个势不可挡的年轻人消失不见,随后便又听见了这一声。
“快住手!”
这是副将的声音,显得十分着急。
众人朝着那个方向看去,便见适才那个年轻人,已经把傅将军挑了起来。
……
罗越和木子对视一眼,心头陡然翻起惊涛骇浪。
虽然他们并没有看见适才的变化,但却知晓,这个年轻公子刚才就在眼前,跟这些兵将激战不已。
但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远在十多丈外,上百军卒身后的傅聪,就已经被这位公子轻易拿下了?
再看眼前这些精兵,个个都有错愕之色,显然也是猝不及防。
“道行比我想的更高。”
罗越深吸口气,低声道:“活命有望了。”
……
古苍身旁都是兵将。
它一手握着丈二雷金镗,另一只手已经取出了雷石。
毕竟是三重天的道行,没有被冲散法意已经是极为难得,它一身本事受限,颇为恼怒,凶性升起,便想运起雷石,顺手先砸死几个。
若是再斗片刻,兴许它便要放开身子,恢复丈余高的原身了。
但未有想到,正要大开杀戒时,此刻便有先生一声住手,身边兵将纷纷停住。
它一手握着丈二雷金镗,一手握着雷石,看向不远处震慑众人的先生,心中想道:“这就是先生以前说过的擒贼先擒王?”
这般想着,它扫了一眼,身边的兵将稍微后退,惧怕它骤然发难。
其实古苍对于这些兵将,也觉他们十分厉害,虽有惧怕,但却没有退却,哪怕自知不是对手,也仍然是前仆后继地冲上来,当真是悍不畏死。
想起白日里那些被自己震慑的府军,再看眼前这些,古苍隐约明白这些军中精锐跟普通人的差别。
……
客栈院落中,除却少数几个被箭矢射杀在房中,另有一些在后门被截杀的,其余人大多聚在院落处。
身后的楼房已经燃烧起来,热浪逼人,只觉让人浑身发烫,但是前方刀剑森然,哪怕在这里被火焰炙烤,也没有人胆敢上前一步。
有些身具武艺的人,尝试要从侧方,或者趁乱从前方脱身,但大多都被斩杀当场,只有少数人逃了回来,重新站到了院落里面。
有人觉得此次大祸临头,难以活命。
也有人看向前方,那位神仙人物,兴许可以抵御大军,救下众人。
生死之间,每一人都有着不同的复杂思绪。
然而一阵纷乱之后,便听到了“住手”的声音。
众人看去,只见领头的那位将军,已经被适才那位仙长擒住了。
……
“放他们走。”
清原平静道:“让你的人放开道路。”
傅聪咬牙道:“这不可能……”
清原道:“你倒是个不怕死的。”
傅聪心头一凛,说道:“先前我误认你是前朝余孽,此刻看来,你本领奇高,道行极深,应当不是。我可以放你们二人离开,但其他人不能留下性命,若有漏网之鱼,我担不住责任。”
“我要离开,你傅将军这三百人也拦不下我,用不着你来放我。”清原缓缓说道:“你该知道,我有着杀尽你这三百人的本事,只不过不愿动手。”
闻言,傅聪忽然觉得有了些依仗,面露笑意,说道:“我隐约知道,军中实则也不乏修道之辈,比你道行高的肯定也有不少,你是害怕得罪他们?”
清原没有否认,只是笑道:“但真是惹急了我,也顾不了太多了……”
他凑近前去,道:“你这三百人要杀客栈中百余人,但是这百余人才是无辜的,真要选择,便只好杀尽你们,救下无辜之人。”
不待傅聪回话,清原在他肩头处轻轻一拍。
傅聪面色陡然扭曲起来,当即煞白。
“你该知道,修道人之中,有许多种法门,我恰好是认得几种。”
清原笑着道:“有句老话,唤作生不如死。我想你宁愿是死,也不会想要尝试的……”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傅聪就已经浑身都是汗水,湿透盔甲内的中衣。
“放开!”
傅聪陡然大喝一声。
……
围住客栈的兵将,放开了一条道路。
客栈之中的人颇有劫后余生之感,有人痛哭失声,有人长出口气,也有人为适才死伤的同伴或者亲眷感到悲伤。
但终究是可以活命了。
之前与罗越一并同行的两人,便想和罗越一同离开。
然而罗越却是稍微摇头,加以拒绝。
那两人见状,也不多说,匆匆离去。
木子眼中闪过一缕不屑。
罗越摇头道:“怪不得他们,能够活命,谁也不愿落于人后。但是你我谨慎一些,看看前头是否会有变故,就在中间处,夹在人群中离开。”
木子点头道:“明白了。”
……
客栈之中的人,逐渐离开。
因为将军落于人手,又亲自发令,谁也不敢乱来。
而客栈的楼房,已经逐渐烧成灰烬,期间还有一些想要冲回去取回自己财物的人,但也因为火势过大而逃出来,哭喊着离开了。
“古苍。”
清原平静道:“你也随着走。”
古苍怔了一怔,摇头道:“不行。”
清原微微笑道:“难道你还信不过先生的本事?你且离开,待会儿先生便去寻你……”
古苍想了想,先生本领高深莫测,尤其是那缩地成寸的法术,更是玄妙得莫可名状。这般想着,便点头道:“那先生快些来……”
说着,它收了雷石,提着雷金镗,大步往前,消失在街道尽头。
过了片刻,苍河之外响起一声巨响。
清原知晓,这是古苍打破了城门。
“现在……都离开了。”
傅聪咬着牙道:“这位仙长,可以放过我了罢?”
清原轻轻放开他的肩膀,推了一把,让他跌在人群之中。
然后傅聪陡然一声厉喝:“给我围住他!”
众兵将齐声大喝,杀机冲霄。
刀枪剑戟,朝着中间那人围去。
清原背负双手,直接身周是无数兵将,无数利器,那浩荡杀机,从四面八方而来,朝着中间挤压,宛如四方大山不断推移过来。
夜色中,无数兵将,围住了中间一人。
“围杀!”
一声令下。(未完待续。)
章二七零心气
夜色如幕,城中火焰蔓延。
清原立身于街道中央,身旁三百精兵围困过来,人潮涌动。
从高处看去,仿佛四边都有浪潮,不断朝着中间涌来。
“围杀!”
刀枪剑戟,箭矢利刃,杀意伴随着锋锐,森然而渗人。
清原背负双手,收了白玉尺,收了古镜,微微闭目,静静感受这无穷浪潮般的杀机及锐气。
“以我如今的道行,加上此前凝成的是道意,有地龙加身,有古镜环绕,莫说三百精兵,就是三千兵马,也不足以对我造成威胁了。”
清原吐出口气,脚下轻踏。
迸裂之声刹那响起,以清原为中心,不断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裂缝无数,宛如蛛网。
清原身周三十丈,土地震荡,就是凝成内劲之人,都无法立足站稳,只能借兵器拄地,身形摇晃踉跄。而那些普通兵将,已是纷纷摔落在地。
轰隆隆骤响!
燃着火焰的客栈,随着震荡而倾塌,火光滚滚,场面状况而使人惊叹。
街道两侧,楼房摇摇欲坠,稍微残旧些的年久房屋,已然为之倾塌。
饶是这三百兵将乃是军中的精锐,面对这般场景,也还是无法保持队列,凌乱不堪,甚至有些惊慌失措,不乏有人惊呼,有人怒吼,有人叫喊。
“你……”
傅聪骇然失色,他原以为来人道行虽高,但也不可能太高,万万未有想到,已经高到了这等程度,能够不惧三百精兵的军中杀意,能够让大地都仿佛翻卷了过来。
市井之间,卧虎藏龙。
在这区区苍河县,区区一个客栈之中,竟然就有这等道行的高人?
这不仅仅是一位上人,而且是已经越过了四重天的一位上人!
“傅将军……”
清原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然后收回目光,一步踏出。
只是一步,眼前就已不见了清原的身影。
没有风起。
只是风轻云淡。
只一步迈出,人已在城外。
留下满地狼藉,一片慌乱。
“将军……”
有许多惊呼声音,接连响起。
……
“傅聪死了。”
消息传到了陆统领耳中,如有雷霆炸响,当即目瞪口呆。
副统领低声道:“傅聪虽然死了,但是他麾下的人,或轻伤,或重伤,并无死去的。”
闻言,陆统领松了口气,说道:“那咱们便不用陪葬了。”
倘如围困客栈的三百精兵尽数被人杀掉,那么他们这些奉命同行的府军,也活不下来。哪怕客栈之中那两人没有杀掉他们,事后也必然要被上面治罪,甚至殃及家人。
若真是如此,死在那两人手里,反而算是以身殉职,家人还会得到些许抚恤。
“好在只杀了傅聪一人。”
“傅聪内劲修为极高,又有三百精兵,哪怕武道大宗师都不容易杀他的,没想到……”陆统领叹了口气,想起白日里的事情,心有余悸。
副统领及身边的府军弟兄,对视一眼,俱是躬身道:“统领明智。”
若非陆统领屈膝讨求,白天势必要跟那两个足以震慑三百精兵的人物动手,他们这些府军比之于军中精锐,差了太多,一旦动手,结果可想而知。
“该收拾残局了。”
……
城外。
古苍等候片刻,然后先生便出现在身前,并不显得突兀,也不显得迅疾,就好像先生本就在眼前,只是又迈近了一步。
“先生杀人了?”
“看出来了?”
“嗯。”
“这个傅聪……”清原笑道:“顺手便杀了罢。”
古苍挠头道:“为什么?”
先生一向是不愿沾染俗世尘缘,惧怕被扯进这封神的大势之间,不能脱身。而这些人是蜀国的精锐,若能不予理会,自是最好。
“终究是心气难平。”
清原轻笑了声,说道:“这个傅聪原是想要杀尽客栈众人,可谓是行事狠辣,草菅人命,其他人算是一柄听命行事的利刃,但他就是那个执掌利刃的人,所以不好留着他,否则放着他这类人活命去,对平常人来说,也算是个祸患,而对于你我而言,他身份不同,也算一点小隐患。”
古苍低声道:“可是先生,那因果……”
“因果这种事,玄之又玄。”清原说道:“你我尽量避免沾染因果,但是行走人世,总是少不了的。我曾与你说过一句话,你可还记得?”
古苍想了想,道:“树欲静而风不止?”
清原点头道:“正是,你我前次避免触碰那紫金之气,才来到苍河,却未想到还不能避过,又碰上了这件事情。你我本是无意惹事,但傅聪却要杀尽客栈众人,事情也就来了……既然行走世间,因果不能避免,那就挑些稍浅的。”
古苍问道:“什么是稍浅的?”
清原回望一眼,看着浩浩苍河,徐徐说道:“杀尽三百精兵,因果结得深,多半会引来蜀国高人的注视,因果就是极深。但是杀一个傅聪,或许会成为蜀国通缉之人,可是并不会引起太大的变化,不会让真正的高人注视到这里,这就是稍浅一些的因果。当然,若是就此脱身而去,或许会被蜀国当作漏网之鱼,可是这之中的因果牵扯,便可忽略不计了。”
古苍似懂非懂,道:“可为何先生还是把人杀了。”
“所以啊,终究是心气不平。”清原笑道:“我又不是正仙道那位清静无为的祖师,更不是利弊分明的细心商贾,总有几分心气的。”
“好在事情已经过去了,杀掉一个傅聪,其实比杀掉胡皓手下的那个灰衣人更简单一些,沾染的因果也更浅一些。”
说着,他顺手从怀中取出两张纸来,迎空一抛,化作两个人形,没有五官面貌,只有粗略的四肢人形。
两个剪纸为马显化出来的人形力士,便迎风而去,回返了苍河的方向。
古苍看向清原,更是疑惑。
“那母子二人确是不曾作过什么恶事,只是因为前朝的身份,才有这等杀身之祸。”
清原缓缓说道:“白天顾虑那些府军,也就没有动手,如今这母子二人已经被府军抓走,多半交给了那些精兵。此刻再趁乱救走这母子,反倒简单些,而那些精兵乃是精锐,纵有处罚也不会有所株连,更何况,领兵的傅聪也已经死了,有个顶罪的……”
“只不过,两个力士,以纸而生,本体孱弱,虽然以我的道行,使得这两个力士怀有常人不可敌的本事,但若是引动精兵,哪怕只有十来个,也会被打回原形的。”
他微微摊手,说道:“事到如今,也算顺手帮了一把,但那母子二人能否活下性命来,便看天意了。”(未完待续。)
章二七一唐时旧景今不再,此夜讲法五重天
离开苍河已有两日,两人仍是北上而行。
在这期间,除却修行之外,清原也略微想通了一些事情,逐步串联了起来。
“当时古镜显化的那一缕气息,不是那妇人怀中的孩子,就是木子。”
清原面有沉吟,心中想道:“之前古镜有所动静,我为了避免事端,才绕过了那里,落脚苍河,未想,反而苍河撞个正着。”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免有些造化弄人之感,而对于当日紫金之气的显化,也颇觉错愕。
前朝大唐覆灭至今已有多年,莫说是那少女,就是那少女的父辈,都是在大唐覆灭之后,才出生在人世间的。
在大唐覆灭之后,倒也颇有唐时旧人想要光复前朝,但是无一例外,俱都失败。在此期间,各方征战,天下混乱不堪,过了数十年光景,直到如今,才分作南方大梁、中原蜀国、北方元蒙等三方大国,暂有稳定之状。
然而对于唐朝而言,时至今日,都已经是烟消云散了,气运消逝,旧人皆去,繁华落尽,一切都成过往。
天下百姓,也不再以大唐子民自居,更不再认为唐朝皇室血脉就应该是天子正统。
“唐朝按照道理来说,气运已经散尽,而到了木子这一代,已无异于一介白身,也确实没有什么威胁。”
“但是,为何如今还有微薄的紫金气运显化?”
“而蜀国京城那边,又为何还在费力地去追捕这些前朝皇室子嗣?”
清原皱着眉头,思索道:“莫非死灰还有复燃之日?”
……
古苍在这几日间,因为当日直面三百精兵的杀意,事后颇有几分颠覆以往认知的念头。
原以为军中之人,都只是一些普通人,哪怕有些武艺,也不足为惧。而所谓军队,不过是一群人聚到一起罢了,蝼蚁再多也终究是蝼蚁。
未有想到,军中杀意一旦凝结,如同天地的法意,滔滔如浪潮,恍惚间,好似人人都是凝就杀意的三重天之人,也如一尊凝就杀意的巨人,还像是天地杀意显化的法象。
之前的那府军也算是朝廷的兵马,但是古苍不过略微散出气势,徒手扭断了一柄钢刀,便震慑住了。但这些精兵,哪怕不是对手,哪怕自身已经显露出了本事,也仍是悍不畏死,令人十分心惊。
跟这些人比,那些府军简直堪称一盘散沙。
“难怪先生如此重视世俗的战场变化……”
它心有余悸,以往先生虽然重视,它也跟着对俗世变化有些上心,但以往不曾遭遇过军中精锐,也只认为是一群普通人,加上此前便遇上那些府军,轻易力压全场,震慑府军不免也对于俗世军队有些轻视。
而这一次面对真正的军中杀意,颠覆了以往的念头,哪怕是它这头临近成妖的山魈,也有了惊骇之感。
“你已经是极为厉害了,寻常三重天的修道人,法意都要被军中杀意冲散,而你还能施展本领。”
清原笑道:“凭借妖仙血脉,雷道功法,丈二雷金镗以及雷石,即便真正斗起来,这三百精兵实则也奈何不了你。”
古苍低声道:“还是弱了。”
清原沉吟道:“三重天的道行,放在一般修道人之中,已经是人身极限,不可匹敌。但是面对真正的高人,以及军中精锐,确实是远远不足的。这些日子我让你苦学四重天的变化,只要你有所领悟,早日成妖,便可摆脱这些困境了。”
古苍应了一声,思索着道:“先生,我……”
其实古苍已经站在三重天巅峰的境地,只是因为元气大伤罢了。
至于四重天的变化,清原这些日子教给它的,大多已有领悟,但目前来看,以古苍的悟性,道行不够,领悟到的东西,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对于四重天,自然还是有一些更深些的层次,但古苍道行毕竟不足,止步于此也在情理之中。
清原默然不语,其实关于这点,他大约也有些明白。
古苍乃是妖仙血脉,资质不凡,但是在悟性这一方面,飞禽走兽一类,天生便要比人稍弱一筹的。古苍是从猿猴之中异变而生的山魈,比之于寻常精怪已经算是极为机灵精明,但在领悟道法这一方面的悟性,还是稍微弱了些许。
“也罢,那就尽力恢复伤势,早日重归巅峰,尝试踏破上人境,成就大妖。”
“不。”古苍沉吟道:“我想知晓关于更高境界的变化。”
清原微微皱眉,道:“你尚在三重天,只怕是吃不消的。”
古苍低声道:“不怕。”
其实修道这种事情,许多理念,许多知识,许多观点,都该是日积月累,并非一蹴而成。一时之间,若是学得多了,却也未必便是好事。
清原看向古苍,与它对视片刻,忽然明白了些什么,点头道:“好,今日起,我与你详说五重天的变化。”
古苍顿时大喜。
……
入夜。
半山,破庙中。
这里的地界,已经算是蜀国中部。
而这座破庙,应是许多年之前残留下来的,细看斑驳痕迹,只怕在唐初便有了,荒废至今,多年光景,附近已无人烟。
而就在这个破庙之中,升起了火焰。
清原盘膝而坐,向对面的古苍,细细说来。
“九重天,是对各方不同修行之法的不同境界,所形成的一个统称。同是五重天,自然也有许多种称呼。”
“佛家之中,大多称作身识,但也有一些不同的法门,视作是因果。因为这一步,注重人与大地的因果,所以是因果,但又能够得以借助山河大势,以人身之力,从而施展出撼天动地的威势,于是也另有一些佛门,称作身识。”
“道家各脉不同,修行到这里,多数便是领悟五行大道,因而也称五行。”
说着,清原顿了一顿,说道:“而先生所学,不同别处,称作是山河楼。”
“山河楼的修行方向,同样是重视与山河大地的因果。”
“但是除此之外,又借四方变化,以中央为厚土,四方各按分化,也算是五行分化。但是与其他道法不同,这是以中央山河为主,四方为辅。”
古苍眼眸闪烁,金光跃动,不知是懂了没有。
夜渐深。
庙中讲法。(未完待续。)
章二七二相遇
一路游历,自南而向北。
清原和古苍虽然都有道法在身,但却没有以此赶路,这一路行来,脚程只是比常人稍快,多是以游览山河为主。而清原这般游走不定,实则也是为了避开正一。
这些日子,清原夜间修行,闲时便在教导古苍。
古苍虽未恢复到巅峰的境地,但也对于四重天有所领悟,开始知晓五重天的变化。这般一来,它知晓得便是越多,对于清原在五重天的造诣及本事,它也不免对清原的本领,显得惊叹。
五重天在道学之中,多是五行变化,哪怕是清原的六月不净观,也是如此。只不过,山河楼是以中央厚土为根本,金木水火立定各方,主次不同。
至于黄庭仙经,则是纯粹运功的法门,运转真气法力,不断增益自身,给清原带来了深厚的底蕴,胜过了同等级数修道人所该有的法力。
……
“这缩地成寸的法门,也算是道法之中一门秘传之法。”
清原说道:“此法论起传承,应是比剪纸为马更甚,而品阶也更高许多,位列仙家法门。这一门道术虽非独门秘传,但拥有这一门道术的,只有各家道祖传承,如守正道门,正仙道,以及东海的先秦山海界,就连浣花阁也不曾有。此外,便是没有留下道统的紫霄大仙,其门中也收纳有这门道术,其门下道童若得机缘许可,也能学得此法。”
古苍微微点头,正想说些什么,忽然间心中有些讶然。
缩地成寸这一门仙家道术,唯有守正道门,正仙道,先秦山海界,以及紫霄门下才有,甚至连同为道祖传承的南方浣花阁,都没有这一道法门,那么先生是如何学会的?
守正道门和正仙道,都是道门正统,两大道家祖庭所在,可先生却没有以道家打扮。接着便是先秦山海界和紫霄门下,但是看先生一贯行事,不像是在世上有着师门背景的,如此说来,是人世间所没有的紫霄门下?
清原没有开口,而古苍也不敢询问。
两人略微沉默,然后清原便又开口,替它说起关于五重天的其他变化。
……
夜深。
火焰升起。
古苍正在修行,体内滚滚声音,沉闷震荡,犹若雷音。
清原略微点头,稍觉满意,心道:“雷道功法只知仙境,果然不凡,古苍近来伤势渐愈,运起功法来声势也越大了些。”
收回目光,清原便想运转黄庭仙经,开始自身的修行,然而抬头一看,稍微怔神了一下。
月亮当空,宛如圆盘。
“今日该是十四,明日就是十五了罢?”
清原微微闭目,想起往昔光景,如梦似幻,犹若一场梦境。
大仙偶尔闭关,而往常若无闭关时,那么每逢初一十五,便会讲道说法,并解答门下诸多修炼上的疑难,使人受益无穷。
而他们这些童子,除却听法之外,平日里办事干活,若得伶俐机灵一些,也可去借阅仙家典籍。
紫霄大仙成道不知多少岁月,至今未收弟子,然而自得道以来,却招了不少道童,也不吝仙法,时常授予妙术真诀。
因而门下徒众,名义虽是道童,也如弟子一般,得授真传。
清原以往时常梦见的那位白衣童子,便唤作白鹤童子。
白鹤童子是众童子中跟随大仙最为长久的一位道童,虽看似童子模样,年岁实则已是极高,只因青春不老,故而未曾变化。
当年清原身在紫霄宫时,不乏有其他道童私下猜测,大多是觉得这位白鹤童子实则已经得道成仙,因而倍受大仙器重,诸多重任俱都交由他手。
正是因为白鹤童子总是奉命行事,清原已经不止一次梦见这位白鹤童子奉命前来擒拿自己,直到修行有成,才彻底抹去这些杂念。
“擒拿……”
清原心头叹了一声。
大仙仁善,从来不禁门下去留,素来讲究缘法,顺应人意,常说有缘法者来,无心意者去。当年他离开仙宫,擅自下界,只算是弃了仙缘,本不是罪责的。
至于擅自翻阅仙根册,窥视封神榜,虽说已是犯了戒律,但毕竟非是有意窥探,又并未造成多大损害。所谓不知者不罪,以大仙平素里的温和性子,倒也谈不上罪过。
但不论怎么说,心中还是有愧疚。
例如九牛二虎之物,原本已经烧毁,或许大仙不会在意,但吞下这九牛二虎之后,不免也心中有愧。
正因心中有愧,才会时常梦见白鹤童子前来拿他归罪。
“大仙于我恩情,如巍巍昆仑,似浩浩江海。尽管我已离仙宫,但日后若修道有成,也当尽力报恩才是。”
以往这般念头时常便有,然而清原心中明白,大仙乃是混元大罗金仙,在这天地之间,至高无上,言出法随,万事尽在一念之间。
而自己此前是一介未能入得修行门槛的凡夫俗子,如今虽可修行,但就是修成了仙家道果,又能助得大仙什么?
“紫霄宫,此生此世,怕是再也无望踏足殿门了。”
一声叹息,只在夜色中。
……
夜渐深。
清原盘膝而坐,运转功法。
山河楼。
五行居于各方,阴神显化,立身于此,借山河楼而观山河。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如今他所见的山河,已经与常人所见不同,能一眼看透多数玄妙的轨迹,也能借助山河的轨迹,从而施展出山河蕴藏的大势。
“接下来,确是应该找到登上六重楼的法门了。”
清原这般想着,功行圆满,逐渐收工。
就在这时,耳边便听见了一句话。
“这位仁兄醒来了?”
声音温润,话中含笑。
这一声温润笑声,落在清原耳中,不亚于惊雷炸响!
“谁?”
清原瞳孔紧缩,手中握住了白玉尺,而头顶则悬着一面古镜,镜光照落,护住周身。
“不要紧张。”
来人微微一笑,抬头看了那古镜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背负双手,与清原对视。
时光在这一刻仿佛停歇。(未完待续。)
章二七三黄公子
来人约是二十来许的年岁,身着黄衫,背负双手。
但见他五官端正,相貌英朗,神色温和,面上带着几分笑意。
不知为何,看见这人,清原心中便有着难以言喻的悸动。而适才他修行之时,对外界感知敏锐,甚至也留了一丝心神在外,防备周边变故。
但是来人临近身前,清原竟是全然没有察觉。
来者道行之高,深不可测。
即便是君殇璃这等级数的真人,也难以让清原都无法察觉而临近身前。
“不要紧张。”
这黄衫公子视线从古镜以及白玉尺上面划过,随后笑道:“茫茫人世,你我相逢也是缘法,何必剑拔弩张?”
说着,他又看了看白玉尺,道:“尺拔弩张。”
清原神色变化了几下,终究收了古镜,收了白玉尺,但是古镜却护在胸前,而白玉尺则缩在袖中。
这黄衫公子道行高深莫测,真要动手,便是君殇璃这般剑仙在此,也敌不住的。
“先前……”这黄衫公子似乎想要说话,忽然一顿,看向侧边,露出几分笑意。
林间簌簌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临近。
清原暗自皱眉,心道:“是什么猛兽?”
草木被拨开,然后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庞然大物般的巨人。
来人高有丈许,也即是一层楼房那般高。
清原还以为是古苍,但古苍就在身旁。
来的是另外一个人,但并不是山魈,清原打量了一眼,暗自心惊。
古苍的原身,也是丈许来高,可一身都在黑袍之中,虽然身形巨大,但未有显露出来,也并没有最是明显的惊骇。
而来人只是穿了一条宽大黑色短裤,破烂不堪,其余部位皆是显露在外,只见他面貌狰狞,满脸横肉,而身上筋肉虬结,身形魁梧壮硕,身上轮廓纹路,清晰分明。
清原自修成山河楼以来,从无压迫之感,而自身因地龙在体,若彻底放出气息来,便如山岳一般。
然而面对眼前这人,清原恍惚间,就像是面对着一尊巍峨壮观,威武雄壮的山岳。
犹如当日面对大山妖。
更如之前孙家老祖面对着突破五重天巅峰的自己一样。
“这是本公子的护卫。”
那黄衫公子笑道:“他姓黎,名为黎九。”
清原从那壮汉身上收回目光,看向了这个黄衫公子。
黎九身高丈许,显然不是常人所该有的魁梧身材,并且有一种宛如山岳般的压迫气势,可见道行高深莫测。
然而这等人物,仅是一个护卫?
那么这个黄衫公子,又是何人?
黄衫公子面带笑意,仍如邻家好友一般,轻轻坐了下来。
他气息和善,笑意温和,使人如沐春风,与那壮汉的压迫之感,形成鲜明的对比。
……
古苍已然惊醒。
那黄衫的年轻公子,并没有惊动古苍,但是那个壮汉的压迫气息,则生生将它从修行之中惊醒过来。
看见那丈许来高的壮汉,古苍心中陡然一惊,不禁起身来,身子一抖,顿时长高三尺,恢复丈高原身。
同是丈许来高,两个巨人对视一眼。
古苍不禁退了一步。
对方压迫太过巨大。
“这位兄弟可有名字?”
黄衫公子笑道:“黎九天赋异禀,身材壮硕,未想这里还有一个身材与他相近的兄弟,真是相逢恨晚。”
古苍伸手探入古仙袋,试图取出雷石以及丈二雷金镗。
清原朝着它微微摇头。
古苍见状,心中凛然,这才收回手来,答道:“古苍。”
“古苍?”黄衫公子笑道:“好名字。”
说着,他微微抬手,示意清原坐下。
……
夜色深,明月亮。
火焰燃烧。
黄衫公子坐在火边,身后是那名为黎九的壮汉。
而对面坐着的是清原,身后是同样壮硕的古苍。
这是一个颇为震撼的场景。
“火要灭了。”
黄衫公子笑了声,指向旁边的枯枝,但并没有动手的意思。
清原探过手去,拾过枯枝。
黄衫公子看着火光,忽然笑着问道:“不知仁兄何名?”
啪地一声,清原折断枯枝,抛入火中,道:“清原。”
黄衫公子顿了一顿,然后点头,微笑道:“清原,这个名字很好。”
清原没有接话,只是问道:“不知公子又是高姓大名?”
黄衫公子想了片刻,沉吟道:“姓……黄。”
然后又想了片刻,道:“名为振明。”
“黄振明?”清原心中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忽然抬头看去,恰好看见黎九眼神中闪过的一缕讶色。
黎九既然是他的护卫,那么就不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化名?”
清原再想起他适才沉吟思索的模样,顿时有些明悟,但也未有深究。
“清原兄弟,前方不远处就有城镇,为何在此歇息?”黄公子笑道:“虽然有傍身的手段,但是露宿荒野的习惯,可还是不太好的。”
清原笑了声,说道:“黄公子不也一样?”
这句话语气平淡,然而话语已是有了几分顶撞的意思。
黎九眸光一闪,黑黝黝的面容上略微抽搐,怒意闪过。
黄公子负手在后,略微比了个手势。
黎九微微低头,气息顿时消去。
黄公子仿若不觉,依然笑道:“本公子向来喜欢游历各方,但是当今战乱,想来这天地的景色维持不了多久了,所以时日有些紧迫,想着早些游遍这天下山河。”
清原微微一怔,颇有错愕。
游历天下,与这些有何关系?
黄公子看出他神色疑惑,笑着道:“或许天下终究会平定,但战火纷飞之后,天下就不再是原本的天下了,该是一番新的天地。”
“本公子行走天下,是要看一看这未变的天下。”
“而日后若是天地间稳定下来,则是另一个安稳的天地,那时四海升平,自然还有可以闲游天下的时日,也不惧什么战火危机,可以细细去看那新的一番天地。”
“但这当今的天地,已是不长久了。”
他笑意之中,带着几分异样的情绪。
清原愕然片刻,才道:“公子好志向。”
黄公子笑道:“闲游四方,算什么好志向?”
“闲游四方本就是一个好志向。”清原轻声说道:“若公子有心,写一部山河游记,也算是能造福后人的。”
“这也不错。”
黄公子笑道:“今日遇上清原兄弟,倒是令人快意。”
说罢,他偏头说道:“黎九,我的酒呢?”
黎九面色露出一缕异色。
清原忽然觉得这个神色有些熟悉,然后便想起了当日遭遇姜柏鉴时,姜柏鉴询问是否饮酒,他身后那个老八便有类似的神色。
黎九,老八。
黄公子,姜柏鉴。
山中荒野里,月下火焰旁。
清原隐约觉得,这是一个颇为熟悉的场面。
但与面对姜柏鉴时,有着许多截然不同的地方。
当日姜柏鉴未必能看透清原。
而此时,清原则看不透这位黄公子。
来者何人?
清原微微屏息。(未完待续。)
章二七四降虎为桌,斟酒而饮
黎九退了两步,退入林间黑暗处,待过了两个呼吸的功夫,便走了出来,手中已是多了一坛子酒。
古苍看不出什么,但清原瞳孔一缩,心中更惊。
黎九衣不蔽体,仅是一条破烂不堪的宽大短裤,其余俱是显露在外,筋肉虬结,也没有任何可以存放物事的器物或包裹。但他退入林间,不过两个呼吸,便取出了这坛酒,除非这酒本就放在林间,否则,便只有一个解释。
黎九身上,有着类似于古镜,类似于古仙袋之类的宝物,缩乾坤于掌中,纳须弥于介子,内藏小千世界,化一方天地为方寸之间。
人世间这等宝物屈指可数,古镜乃是广元古业天尊遗留的先天至宝,自是不必多说,而古仙袋乃是昔年御兽宗的镇山至宝之一,也是非同寻常。这个黎九怀有这等宝物或是法术,可见其不凡之处,比清原猜想的犹过一筹。
再看这黄公子,他面上含笑,温文尔雅,身上淡色黄衫,长宽合衬,而腰间一枚玉佩,在火光中闪耀着莹润光泽。
“闲话暂时停下,且与……”
黄公子顿了顿,道:“且与我共饮此酒。”
他手中一翻,依然多了四个酒杯。
清原见状,暗暗心惊,只因是看不出他的手法,这四个酒杯仿佛凭空变化出来一般。
身后的黎九,似乎有些不甚欢喜的模样,伸手拍开酒坛的封口,顿时有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弥漫开来。
空中仿佛鸟语花香,更如云层飘浮。
酒未入口,只闻其味,人已先醉三分。
清原神色恍惚了一下,眉宇中六月一照,九重玉楼蓦然闪现,镇压一切虚幻之感,这才惊醒过来,心中不禁凛然。
“好酒。”
清原感叹了声,伸手一拍,将那边昏昏沉沉的古苍惊醒了过来。
黄公子笑道:“这酒来之不易,确是好酒。”
黎九神色低沉,眼中闪过几许异色,似乎对这酒十分在意。
这时,夜色林间,忽有声音传来。
有夜枭之声,有猛兽之音,有低沉,有长啸,如虎吼,如狼嗥。
酒香醉人,也醉飞禽走兽。
“都不算愚鲁,还能被酒香引来。”
黄公子笑道:“来得也好。”
说着,他吩咐道:“黎九,你去抓一头回来,切记,不可伤。”
黎九应命而退去。
清原和古苍俱都不知其意。
黄公子也不解释,只是含笑不语。
然而不过片刻,黎九便已归来,而在他手里,提着一头斑斓大虎。
虎为山中之王,威能雄伟,就是寻常开了灵智的精怪见了它,也要瑟瑟发抖,任它吞食。然而在此时,这头猛虎却如小猫一般,被黎九提在手中,温顺而柔和。
嘭地一声。
黎九将它抛在地上,指着前方,道:“跪在那里。”
这头老虎还未开灵,也非精怪,但却真能听懂黎九的话,当即匍匐着身子,朝着前方火焰边上挪动。
它来到了火焰边上。
清原看了一眼,默然不语。
反倒是古苍,它如今已是三重天的山魈,可以轻易打杀虎狼之物,但早年身为精怪,行走时山中时,也是惧怕虎狼之类的。如今见到这头凶虎匍匐在此,瑟瑟发抖,全无山中王者之风,也不禁有些错愕。
“桌子来了。”
黄公子轻笑了声,朝着虎背上轻轻一拍。
手尚未触碰到老虎背上,而老虎就已经哀鸣出声。
只见虎背脊骨往下沉去,两侧肋骨往上张开,顿时虎皮扩张,不过刹那之间,这头老虎的背上,就已经平坦如桌面。
然而老虎未死,只是四脚都抓入了土地当中,口中发出几许低鸣。
他将酒杯放在虎背之上,朝着黎九看过一眼。
黎九取过酒坛,细细斟酒,每一杯都斟至八分,而杯外竟是一滴不洒。
这么一个铁塔般的壮汉,如此小心翼翼,动作轻柔,显得十分古怪。
“这酒必是极为珍贵,远非当日姜柏鉴的药酒可比。”清原细嗅酒香,恍恍惚惚,从酒香中,嗅不出半点端倪。
当日姜柏鉴的酒,已有人参,灵芝,以及品阶更高的许多药材,堪称世间罕见的药酒。而这一次的酒,则远远胜过了姜柏鉴的酒。
清原忽地有些明悟。
“来,且先饮酒,再来谈话。”
黄公子作了个请势。
清原取过酒杯,递了一杯给古苍。
古苍稍有迟疑,适才酒香已经让它险些无法自拔,如今饮酒之后,又当如何?更何况,莫说这等好酒,平常它跟着先生,可谓是滴酒不沾的,也不知饮酒之后,会是如何?
黎九拿着酒杯,轻晃一下,细嗅一下,露出陶醉之色,再看古苍迟疑的模样,面上闪过一缕嘲讽之色。
清原一手背负在后,作个手势,示意无妨。
对方道行太高,自己两人显然不是对手,若对方怀有恶意,不过翻掌之间的事情,何必大费周章,用上毒酒?
这酒是好酒,极为难得,清原虽不知其具体益处,但可以知晓,确是有益于自身的。
古苍见状,也便消了其余心思。
黄公子举起酒杯。
清原举杯与他对碰一记,杯口稍低于对方,以示谦敬。
黎九见状,低沉冷漠的神色才略有缓和。
酒入口,清香甘醇,仿佛清茶,又带有酒的韵味,清静淡然。
清原微微闭目,只觉那酒入体,清净之意扩散全身,万分舒适,好似人在云端之上。他极少饮酒,也不懂酒,但仍然情不自禁地道出一声:“好酒!”
而古苍一饮而尽,然后神色迷茫恍惚,似也陶醉其中。
黄公子轻抿一口,细细品味,酒杯轻晃,微微闭眼,又轻声道:“清原兄弟来自何处,去往何方?”
清原将酒杯放在虎背之上,道:“无来处,四处漂泊。”
黄公子笑了笑,神色不改。
黎九只觉对方是在敷衍,不免有些恼怒。
这时,便见黄公子轻轻在虎背上放下酒杯,顺手敲了敲。
黎九会意,端起坛子,细细斟酌。
“其实去哪儿不要紧,正如本公子,不也是四处闲游?”
黄公子睁开眼睛,看着清原,认真说道:“最好不要往北。”
清原默然片刻,问道:“为何?”
黄公子露出几许笑意,并未答话,只是看着清原的双眼。
清原心中一沉,瞬息运起六月不净观,清掉杂念,与他对视。
视线在这一刻凝滞。
风不吹,草不动。
夜幕下的火焰蓦然定住,不摇不摆。
时光在这一刻停歇。
“因为……”
黄公子微笑道:“北方有魔。”
声音传开,仿佛凝住的时光刹那破碎。
夜风吹动,火焰摇曳,草木簌簌作响。
“魔?”(未完待续。)
章二七五饮酒论大魔
月明星稀。
山中升起一堆火焰。
两人对坐,一个身着黄衫,温文尔雅,面含笑意,另一个身着金纹白衣,神色淡漠,闭口不语。
而两人身后,俱都站着一个丈许来高的巨人,宛如楼房一般高,都如铁塔矗立于此。
火边猛虎匍匐,以作酒桌。
这一幕烙印在夜色中,宛如画卷。
……
“蜀国北方,临近元蒙。”
黄公子笑着说道:“元蒙乃是草原部族,上马即是悍匪,如今立国之后,尚武之风尤甚往昔。蜀国北方既是与元蒙相邻,便少不了民风彪悍。”
清原也听过北方民风彪悍,但与适才黄公子的话,又有何联系?
“民风彪悍是一回事,此外,那地方对于……”
黄公子顿了一顿,朝着清原笑了声,才继续道:“对于修道之人,有许多不利之处。”
这是他第一次提起修道之人的称呼,尽管清原已经断定他是修道中人,且道行高得无法揣度,但两人均是话不挑明,好像是遮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虚幻面纱,而此时随着这一句话,那薄如无物的通透面纱,终究是揭开了。
清原沉吟道:“何为不利之处?”
黄公子笑道:“可曾听过北方有变,连当世守正道门都无法压制,以至于天上仙宫有道童下界?”
清原略微一震。
此事其实属于一桩秘闻,花魅身在浣花阁,能够知晓此事也不算稀奇。清原只从花魅那里得知此事,而一路行来,偶尔也有见过修道人,可却不曾听过关于此事的半点风声,包括白继业送来的消息,俱都不曾提过。
但在这位黄公子口中,竟是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北方的天空,近来下了场雨。
“看来清原兄弟还知道得不多?”
黄公子笑道:“那就更不该去往北方了。”
黎九看了清原一眼,又朝着公子看了一眼,眼神中似乎有些迟疑,仿佛是觉得公子不该说起这些事情,但他恪守本职,自知身份,倒也没有开口。
清原忽然问道:“为何?”
黄公子说道:“北方的异变,乃是因为蜀八地界,双桂山,巴子县,出现了一头大魔,仅过一月功夫,即成魔域。”
“大魔?魔域?”
“搅乱人世的大魔。”
黄公子笑容之间似乎有些古怪,说道:“守正道门不是它的对手,所以才有道童下界。”
顿了顿,他又说道:“下界的是紫霄大仙门下。”
清原神色不改,仿若未闻,只是淡淡道:“不知现今如何了?”
黄公子说道:“听闻紫霄门下取了一头火龙,一柄仙扇,一条拘魔绳,一个玉葫芦,便独身进了魔域。”
说到这儿,他笑着道:“既然是天上来人,这结果倒也没有悬念,自然是至宝无穷的紫霄门下胜了大魔,传闻如今那魔头已经伏法,只不过,魔域还是魔域,暂时是难消的。”
“此地若是常人居住,只怕是要逐渐魔气入心,行事阴邪,恶念滋生。”
黄公子沉吟道:“而修道人去了,不免也是沾染邪气,本性受到变化,法力也受污染,同样不利于自身修行。”
紫霄门下胜了?清原闻言,心中略微松一口气,却也不免在想,是哪一位师兄从紫霄宫中下界来。
“除此外,因蜀国在南梁接连战败,而北方这边,元蒙已经逐渐横扫尽了西北上千部族,隐约也有南下的迹象。”
黄公子举起酒杯,饮下一口,笑着道:“须知,当今的时代,大军之中藏有修道中人,而兵器铠甲尽数都有修道人的痕迹,加上天地气运相加……如今的俗世军队,也有着围杀修道人的本事。所以啊,清原兄弟既是闲游之人,还是换个方向为好,这北方并不是一个好去处。”
清原也从虎背上取过酒杯,道:“多谢公子提醒。”
他饮下一杯酒,眉宇略有几分忧虑。
蜀国北方出大魔,边界形成所谓的魔域。
紫霄门下有道童奉命下界,降妖伏魔,已经让大魔伏法,但是魔域难消。按说以紫霄宫行事手法,不该留下这般后患的。
莫非还有变故?
他默然不语,只是在这位黄公子面前,也不敢显露出太多的神色变化。
而那边,古苍饮尽了手中这杯酒,便把酒杯放在虎背上,一双金色的眸子看向黎九,闪动了两下。
黎九皮肤黑如乌铁,看见古苍这般模样,更是黑得泛光,面颊隐约抽搐了两下,但也没有多余的想法,便将这杯酒斟至八分。
古苍接过酒杯,似乎觉得不曾斟满,颇是不喜。
清原偏头看了它一眼,使个眼色,才让这性情颇为躁动的山魈沉静下来。
酒斟八分,也是常理,其次,这酒显然不是俗类,黎九十分重视,只怕斟得满了,或许溢出杯口,也怕古苍拿过酒杯时,或许稍微晃了晃,便是容易溅出几滴。
清原心知此酒必然不凡,便细细品酒。
但古苍则是一饮而尽,如若牛嚼牡丹,但它再是愚钝,也知晓这酒极好,甚至有些难以遏制的渴望,于是一口饮尽,又把酒杯放在了虎背上。
黎九铜铃般的一双黑眸,稍微闪烁了下,却没有倒酒。
“牛嚼牡丹可是暴殄天物,只不过……”
黄公子笑着道:“以你这点道行,确实喝到头了。”
古苍缩了缩手,看了黄公子一眼,显然不太服气。
清原低声喝道:“古苍,不许无礼。”
古苍低下头,顿时不语。
黄公子笑道:“无妨,但是这确实并非黎九小气,实在是古苍已经喝不下了。”
他想了想,似乎在寻找什么合适的言语,斟酌片刻,才道:“用寻常的话讲,这酒一时不显烈性,但后劲着实不小。”
“后劲?”
清原说道:“我极少喝酒,但也听过类似的事例。”
他说着,看向手中的酒,忽然问道:“既然古苍饮酒至此已是极限,那么黄公子觉得我这酒量,几杯便能倒下?”
黄公子笑道:“你非比寻常,道行也比古苍高些,还早。”
清原微微一笑,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便将酒杯放在虎背上,看向黎九,举手示意,稍微点头。
黎九神色冷漠,斟酒八分。
清原接过酒杯,与黄公子对碰一记,方自饮下。
黄公子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笑意。
两人酒杯相碰,频频饮酒。
不知不觉,东方天际已然升起一缕晨曦。
清原又自饮下一杯,将空杯放在虎背上。
黎九提着酒坛,便要斟酒。
“够量了。”
黄公子忽然伸出手去,按住了黎九的手。(未完待续。)
章二七六天地异数,九幽神魔
东方晨曦朦胧。
空杯放在虎背上。
清原脑海之中观想六轮明月,显化九重玉楼,坐镇于眉宇之间,此时饮酒虽多,仍无醉意,尚是清醒。而且,他如今道行颇高,预感十分准确,却也没有自己要有醉酒的预感征兆,可黄公子却说他已经够量了。
清原自觉没有醉意,但既然这位黄公子已是开口,他也便停下。至于另一边,古苍早已经酣睡过去,至今还未醒来。
“天要亮了。”
清原起身来,说道:“看来也是时候启程了。”
黄公子也无挽留之意,只是笑道:“清原兄弟,今夜你我畅饮,也算缘分一场,只可惜如今烽火狼烟四起,天下各处战乱,也不知日后是否还有相见之日?”
清原沉吟片刻,才道:“今日萍水相逢,得以共饮好酒,便是缘分,日后若能相见,你我也算故人。若今后着实缘分不够,难以再见,那么今夜之事也算此生一桩难以忘却的事情,而二位……也都能是铭记一生的人物。”
今日所遇的这两个人,不论是黄公子还是黎九,都是高深莫测的人物,比之于君殇璃,甚至比之于无生公子,道行更高,更令人无法看透。而今日所饮的酒,也是世间难有的好酒。
不论是人是酒,都是难以忘记的一场遭遇。
黄公子微微点头,笑道:“清原兄弟所言正是。”
清原起身,然后施了一礼,才推了古苍一把。
古苍依然酣睡。
清原目光一凝,神色稍显沉重。
“古苍?”
清原尝试着叫了一声,然后黑色头罩之下的双眸,才逐渐亮起金光,带着些许茫然之感,迷茫道:“先生?”
清原闻言,才松了口气,朝着这位黄公子说道:“今夜多些公子款待,只是天色光明,是该启程,这便告辞了。”
黄公子略微起身,笑道:“有缘再见。”
清原道:“有缘再见。”
……
清晨。
朝霞渐起。
火堆已灭,炭灰泛白。
在那前方小路,两侧树林之间,有两人往北而行,渐去渐远。
黎九看着那一人一妖离去,才收回目光,看向了黄公子,口中微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他还未开口,然而黄公子似乎已经知晓他想说些什么,淡淡道:“九黎,既是在人世之间,唤我公子便好。”
黎九顿了一顿,然后点头道:“公子,这个清原,还是往北去了。”
黄公子轻饮半杯,便微微闭目,似在品味此酒,缓缓说道:“艺高人胆大,以他的本事,除非真人出手,否则六重天的上人也奈何不了他,甚至也未必是他的对手,有这些底气也算正常。现今北方那边,元蒙暂时不会南下,至于魔域……”
他轻笑了声,说道:“既然大魔已经被清风击溃,也无大事了。”
黎九问道:“公子的意思是,这个人往北而去,不会有什么事情?”
黄公子笑道:“这毕竟不是仙界,以他的道行,世上能让他有所损伤的事情,已是不多了。只不过,凡事难以猜测,许多事情也是说不定的,但他不像是短命之相,就算有些挫折,也算个磨砺罢。”
黎九想了想,说道:“公子似乎对此人颇为看重,甚至连琼霄玉酒都与他共饮,不知为何?”
黄公子没有立即回话,只是问道:“九黎,你适才可曾算过那山魈喝过几杯?”
黎九道:“三杯。”
黄公子笑道:“清原呢?”
黎九答道:“十三杯。”
黄公子略微摊了摊手,说道:“琼霄玉酒非同寻常,哪怕仙人也喝不了多少,在这人世之间,就算是半仙,按常理来说,也只有八杯,至多能喝九杯,但已无法超越这个界限。所谓九是极数,清原饮过十三杯,已经破开了这个人世间的极数,那么,他就不是凡尘之间的人了。”
黎九顿时愕然,道:“不是凡尘之人?”
黄公子点头说道:“这个人身具无上仙缘,体内仙根道骨,资质堪称旷世之才。而顶上是一面先天至宝,手中也是一件至宝,俱都成了本命之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十分难得。再从功法上来看,中规中矩,不偏不倚,可却是仙家品阶的功法,至于那观想之法,隐约能感悟到月华之意,依然非同寻常。”
黎九顿时倒吸口气,道:“此人竟有这等造化?”
黄公子笑了声,说道:“这仅仅是我所看见的,至于另外一些,则是我看不透的。”
黎九道:“公子也看不透?”
黄公子点了点头,说道:“放眼当今世间,天上地下,神仙鬼怪,妖魔异类,能使我无法看透的,除却几位道祖圣人之外,几乎已是没有了。”
说着,他看着清原离去的方向,幽幽道:“此人天机混沌,看不真切,使我观看不透,但唯一可以断定的是,他这人不该出现在这人世之间的。”
话语未落,他又起身来,负手而立,双目微闭,低声道:“适才……我几乎便要忍不住出手,抹杀了他。”
黎九问道:“既然如此,此人出现于世,便是违背常理,公子何不杀他,以正天地秩序?”
“杀他作甚么?”黄公子睁开双目,背负双手,看向东方的朝阳,说道:“那大魔才是真正扰乱秩序,不该出现的异类,我路经魔域时,尚且没有动手,何况是他?”
“退一步说,你我真身隐匿,悄然显化分神下界,也只是要看一看这三界未定之前的山河大地罢了。”
“不动手,不杀人,不拔草木,不改河道,不搬山,不填海,不去改变任何天地间的变化。”
黄公子叮嘱道:“你我如今只是过客,游览一番便罢。”
九黎想了想,低声道:“我明白了。”
黄公子稍微点头,又道:“其实,他是这世间的一个异数,今后必然不会简单了。而若能搅动一番风云,日后天地多变,也未必不好……”
九黎呆了一呆,愕然道:“公子这是……”
“封神之后,三界立定,天地安宁,一切俱都沉稳下来,不也死气沉沉?”黄公子笑道:“留下一些隐患,天地间反而有些乐趣。”
九黎惊愕良久,似乎有些慌乱之感。
“惊讶什么?”
黄公子神色淡然,背负双手,“跟在我身边已有多年,你这头九幽神魔,还不明白我的想法?”
九黎低下头,顿时不敢言语。
黄公子忽然指向北方,笑着说道:“你看,酒劲发了。”(未完待续。)
章二七七琼霄玉酒
清原此番饮酒十三杯,仍是清醒,并无变化,好似饮下的只是十三杯清水。
这也让清原自身颇为错愕,他自觉酒量也不算高,虽说经过六月不净观,能清澈脑海之中的所有杂念,神志清醒,也算另类的助益,但也不该如此全无变化的。
反倒是身边的古苍,只是喝了三杯,酣睡半夜,醒来之后,至今仍有迷茫之意。
“这酒……”
清原微微皱眉,一步迈出,忽地天旋地转。
这并不是他施展出了缩地成寸的法门,而是整个天地都转了过来。
“怎么回事?”
清原只觉立足不稳,脚下土地不断翻动,他正要施展山河楼的本领,定住周边土地,却发现一身都提不起力气来。
再看身旁,道路两侧,树木依旧。
今日无风,树叶静止,花草平静。
不是土地在摇,而是清原身子在摇。
古苍虽然还有几分迷茫之感,但也发觉不对,连忙扶住了先生。
“这酒……果然后劲无穷,好生厉害……”
清原忽然间头疼欲裂,心道:“这回大意了。”
此前没有预感,没有征兆,而饮酒之时也没有半丝醉意,未有想到,事后酒劲一发,竟是如此令人惊骇。
……
“酒劲发了。”
黄公子笑了声,说道:“一场相逢,只当送他一场造化好了。”
九黎低声道:“十三杯琼霄玉酒,对他而言,只怕冲破真人境也足够了罢?”
“不够。”
黄公子微微摇头,说道:“饮酒之时,我稍微动了些手脚,使他放开心怀畅饮,便是想要看看,这个清原究竟能饮几杯,最终他饮了十三杯。”
说到这儿,他笑了声,说道:“其实十三杯还不到清原的极限,只不过再喝一杯,只怕他就能直接踏足六重天的境地了。”
九黎惊讶道:“只是踏破六重天?”
黄公子缓缓说道:“适才我与你说过,他仙根道骨,资质旷世,可还记得?”
九黎点头道:“记得。”
黄公子说道:“这并非是与生俱来的,而是一场机缘造化,多半是和山河大势有关,正是因此,他在五重天这一境地,跟山河大势隐约有所相合,六重天的上人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然而,凡事利弊参半,他借着这场机缘,跟大地结下无比深厚的因果,所以运动山河大势起来,比起任何一位五重天的上人都要更为厉害。哪怕是如守正道门这般得太上传承的弟子,也不能在五重天这一级数之间胜过他。”
“可是要踏足六重天,正是要断绝大地的因果。”
“他与大地因果这等深厚,在这一步,自是万分艰难,哪怕资质再高,机缘再盛,功法再好,没有百八十年的光景,只怕也踏不过去。”
黄公子笑道:“今次请他饮下琼霄玉酒,便是助他解去大地的因果,所以效用作用到了这里,他不会类似于常人那般,修为得以突飞猛进。”
九黎这才有些恍然。
黄公子看向剩下的半坛子酒,笑着道:“原本想着,他能喝多少,能从酒中获得多少助益,便看他的造化了。但我也未有想到,这个清原如此地潜力无穷,十三杯琼霄玉酒也还未到头,他就是再饮一杯,也还未到极限,但是这样一来,只怕就要轻而易举踏破六重天了。”
九黎听到这里,不禁问道:“公子既然是要帮他一把,为何不助他踏破六重天?”
黄公子笑道:“修行这种事情,偶尔加一把助力未尝不可,但是借力突破,必有隐患,今日我是助他一把,却不是害他一把。”
九黎闻言,这才稍微点头,只是不免感慨道:“十三杯琼霄玉酒,仍然不能突破,虽说用在了另外一处,但也未免太过令人无言了。”
黄公子笑道:“修为突飞猛进只是一时所见,但他所获的益处,远在今后,可要比起踏破真人境,更多三分。”
说着,黄公子笑道:“而那头山魈,也算不错。”
九黎点头道:“还算不错,三重天的道行,按说一杯便倒了,它虽是妖仙血脉,至多也就两杯。”
黄公子说道:“听它修行时的动静,应当是获得了神雷之内的雷道功法,直指仙阶,而且还有雷法神通在身,所以才能饮下三杯。”
九黎听到神雷二字,面色微变。
因为这代表着先天雷神的意外陨落,或许……不是意外。
黄公子轻笑了声,没有言语,走了一步,看向那桌面般平整的虎背,说道:“也罢,今日能被我当作酒桌,算是你的机缘。”
说着,他伸手一握,四个酒杯落在手上。
酒杯之内的酒,都已喝光,但毕竟用来盛酒,还有几分残留。
黄公子顺手一握,酒杯碾成粉末,洒在虎背之上,顿时融入其中。
这老虎骤然大吼,不断挣扎。
它背部脊骨往上拱起,两侧肋骨往内收去,便成了原来的模样,只不过就地一滚,便涨大了一圈,体型比之于寻常虎狼猛兽,大了许多。
而它的双眸,也隐约多了几分灵动之色,当即四肢跪伏下去。
“倒也是个聪明的。”
黄公子微微挥手,说道:“这酒杯粉末沾染的点滴酒水,算是你的机缘。你这老虎与我缘分不深,不要想着与我同行,自己去罢……”
老虎那闪烁的目光中,有些黯淡,终究退了一步,退入山林之中。
九黎看着那老虎离去,才收回目光,低声道:“公子适才说,你我皆是过客,不能轻易改变世上的任何事情,为何还要赐这猛虎一场机缘?”
黄公子笑道:“你我尽量不去改变世上的事情,但是行走人世间,便是难免有些小事的。这猛虎不在封神局面之中,也不会踏足人世之中,只会在深山之内,所以赐它一场机缘,牵扯不大。”
九黎念叨着这几句话,心道:“尽量不去改变,但行走人世,终究难免会有细小的改变?”
“不错。”黄公子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说道:“尽量避免便是了。”
九黎应了一声,目光一扫,落在了另一边。
那里还剩半坛子酒。
九黎正要过去收起来,便听黄公子说道:“留下罢。”
九黎当即露出几分惊愕之感。
“姑且算个机缘。”
黄公子笑道:“再者说,我也不喜欢喝剩酒。”
他接过酒坛子,将封口一拍,顺手抛了抛,来到一株树下。
只见他伸出手来,白皙如玉,顺手一划。
树身裂开。
酒坛送入树内。
黄公子手上一抹,树身裂口重新凝合,与之前无异。
“走罢,咱们去游览山河,看一看这天地最后的景象。”
他感慨道:“今后的天地,便不再是如今的天地了。”
东方的阳光,照射在这里,泛起一层光泽。
黄公子面如冠玉,皮肤白皙,他背负双手,立身在阳光下,衣衫金黄,显现出一片威严之势,几乎不可直视。
他脚踏白靴,腰系玉佩,站在朝阳下,俯瞰天地各方。
身后九黎,高丈许,筋肉虬结,轮廓纹路清晰,皮肤黑若乌铁,好似铁塔,在阳光下,金黄光泽闪烁。(未完待续。)
章二七八地龙异变
云雾迷蒙。
清原好似身在空中,随风飘飞不定。
身边一片迷蒙,视线朦胧不清。
他只觉体内不断扭转。
“这酒……”
“不该这样的……”
清原心中顿生惊骇之意。
体内气血仿佛翻滚起来,似乎有什么物事在挣扎。
接着有龙吟之声,不断咆哮长吟。
清原只觉体内那已然与自身融为一体的地龙,似乎再一次活了过来,似是想要挣脱某一种界限,挣脱某一种无形得束缚。
“莫不是要脱出我身?”
清原忽地有些心惊,地龙与他融为一体,筋脉作根骨,乃是自身修行的依仗,若是脱去,后患无穷。
“不该这样的……按道理来说,地龙已经是与我合为一体,不分彼此了。”
“哪怕广元古业天尊亲来,也不能分开,除非仙圣之辈出手。”
气血翻滚,龙吟不休。
清原心有惊惶。
……
古苍扶着清原,坐到了一边。
清原这一坐下,身子就不禁地盘坐起来,双手捏住印诀。
古苍看出这是先生平常修炼时最常用的一种静坐姿势,此时酒后未过,它头脑仍有几分迷茫,但却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当即探手入古仙袋,取出雷石以及那丈二雷金镗,便要为先生护法。
清原在那里盘膝坐定,气息翻滚不休。
宛如山岳般沉重的气势,朝着四方散开,碾压过去。
古苍不禁退了一步,再要上前时,便听先生体内传来一声龙吟。
龙吟之声,悠远绵长。
这一声充满着脱去束缚的欢悦之感。
古苍恍惚间,记起了当日先生初破五重天之时,山岳几乎贯入云霄,而山上便盘旋着一头五爪金龙,昂然咆哮。
如今龙吟之声再度出现了。
“怎么回事?”
古苍隐约觉得是好事,并非坏事。
蓦然间,轰隆震荡。
以先生为中心,周边土地不断迸裂,而又不断翻开。
树木倾塌,草木覆盖,岩石碎裂。
古苍只觉脚下立足之处,都为之塌陷,心中惊骇,正要抬脚离开,却发觉自己仿佛是立地生根了一般,已经被定在了地上。
“糟了!先生没有清醒过来……”
古苍蓦然掀开头罩,露出一张布满黑毛的脸颊,头顶白发如霜,眼睛金黄如焰。
它陡然一喝,宛如雷声炸响。
……
“不是脱出我身。”
“是脱出了大地的束缚?”
清原有了些许明悟。
地龙乃是黎山千万年聚敛的大势,被广元古夜天尊用阵法,借大山妖而生。
不论是大山妖,还是地龙,都是山河孕生出来的物事,与山河自然也有无比深厚的因果。
正是因为这其中牵扯的因果,所以在山河楼这一步,清原与大地的因果,便发挥到了极致,一经突破便跃上了五重天的巅峰,其道行之高,甚至可以与六重天的上人争锋。
而山河楼之上,乃是云海楼。
这一步,便是断绝大地的因果,从而脱出大地的束缚,得以翱翔九天,畅游于云海之间。
清原身怀地龙,在五重天这一步,怀有胜过任何人的底蕴,这也同样是有着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障碍。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心知自身在五重天这一步,势必要驻足许久,花费许多年月,才能消去因果,从而推开六重楼的大门。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地龙在如今的时候,便能自行挣脱大地的束缚。
山河楼之中,阴神显化出来的清原,位在五行中央,立身于中间土地的黄色空白之处,蓦然抬头,便看见了通往六重楼的大门。
只须推开这一扇大门,便能踏足六重楼,成就云海楼的境地。
“还不够。”
清原心道:“按照道理来说,我还未能领悟到六重楼的奥妙,迈不过去这一步的。”
……
不知过了多久。
眼前一切景色,仿佛都已扭曲,就好似隔着一层水幕,一层光晕。
过了片刻,眼前一切才恢复了正常。
清原看了一眼,露出惊愕之色。
只见身周数十丈,土地翻开,裂痕遍布,隐约可见花草掩埋在土地之中,露出几许绿色。而树木俱已倾塌,过半被泥土掩埋,只露出半边树身。
“这……”
“先生。”
古苍略显怯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清原偏头看去,便看见古苍缓缓挪步过来。
“这是我造成的?”看见古苍这般模样,清原隐约也明白了几分。
“是的。”古苍挠了挠头,才说道。
“适才……”清原沉吟道:“我失去神智,出手了?”
“这倒没有。”古苍低声说道:“先生只坐在那里,只是身上气息沉浮不定,气势压迫四方,我无法近身。而且……先生身旁的土地不断动荡,约莫是山河楼的神通无意间施发出来,才造成了这种场面。”
清原沉吟着点头,想起体内地龙不断挣扎,脱去大地的束缚,而自身气血荡动,也随之变化。而那时自己几乎已是失了神智,没有操纵自身的意念,在无形之间放出山河楼的本领,加上地龙的变化,造成这里的狼藉景象,倒也可以解释得来。
他长长出了口气,想起那位黄公子的酒,正要说话,然而言语忽地一顿,看着古苍的眼神之中,已是带着少许惊愕之感。
“你……”
“先生,我已踏破三重天的界限,顺利成就四重天的修为。”
古苍摸着头顶的白发,憨笑道:“我已经是妖了。”
它看着先生惊愕的神色,心中忽然有些笑意。
先生向来心境极好,少有变色之时,用它之前听过的话来讲,便是喜怒不形于色。
此次自身的修行突破,着实不甚容易,便是连先生,都不免为此动容。
“四重天?”
清原深吸口气,眼神凝重。
古苍原来是三重天巅峰,但因为施展了山魈传承的秘术,使得自身本领大增,去对付孙家老祖,最终落败,还是受了些伤势,可谓是元气大伤,至今虽是过了很长一段时日,可也仍未恢复。
莫说还未恢复,就算是恢复到了巅峰之时,古苍要踏破上人境的界限,也是不易的。
然而,只在一日之间,古苍不仅是恢复到了原本的巅峰境地,更是踏破了这一层界限,成为堪比上人的妖类?
“那酒……”
清原倒吸口气。(未完待续。)
章二七九此酒只应天上有
仔细询问古苍之后,清原才知,自身已经昏睡了三日之久。
三日光景,任由古苍用尽办法也无法唤醒,并且自身气势外溢,不断有所变化,破坏身周各类物事,直至此时,才勉强醒来。
“三日?”
清原微微闭目。
之前饮酒那夜,古苍后半夜正在沉睡,他唤醒古苍时,第一次没有动静,第二次才让古苍醒来。经过此事,这般一想,当日唤醒古苍的只怕不是自己,而是黄公子或是那位名为黎九的壮汉,约莫是在暗中施了法,让古苍醒转过来。
“这三日间,你是如何成就四重天的,细细与我说来。”
清原想了想,又细问了一遍。
古苍应了一声,逐渐说与先生听。
当时先生神智未明,气势外放,震住了它,让它双脚定在了土地上,无奈之下,只得竭力挣脱,便在挣脱途中,气血上涌,元气刹那恢复。
然后凭借着上升的气势,以先生近期教导的四重天的领悟,便轻易地越过了那道界限,成为了妖类。
清原听罢,思索许久,暗道:“此事与那酒,只怕少不了干系。”
他再细细感悟自身的变化,只觉自身无形之间的束缚,好似也都脱去了一般,身子都仿佛轻盈了许多。
“我地龙入体,大地因果沉重,这一次竟是真的脱去了与大地之间的因果束缚。”
清原不必多想,便能知晓,是当日饮下的那十三杯酒,“那是什么酒?”
清原闭着双目,细细感应自身的细微变化,他几乎可以断定,自身的变化,必然是出自于那十三杯酒。
原本他已是五重天的巅峰,要踏足六重天,便是断绝因果。这一步应是水磨的功夫,少说也要百八十年的光景,就算是一切极为顺利,也要超过一个甲子,也即是六十年的岁月。但这十三杯酒,便将他这应该用数十上百年的苦功,抵消了去……
“此酒有这等神效,难怪黎九如此重视。”
“姜柏鉴的酒,有着人参,灵芝,雪莲,诸如此类的绝妙药材,定然也有手艺不凡的匠人酿制,那酒已是堪称人世罕见。但黄公子的酒,显然是超出了这个界限。”
“超出人世界限。”
“此酒只应天上有……”
清原睁开双眼,看向前方,好似连视线都为之清晰许多,“仙酒!”
“他们是什么人?”
“为何能够行走在人世当中?”
……
黎九能够瞬息取出酒坛,不是有着类似于古仙袋的宝物,就是有着类似的神通。这等宝物或是法术,都不该是常人所能拥有的。
仙酒也同样不是世间之人该有的,更何况,黄公子能够用仙酒款待自己这个萍水相逢之人,可见其气魄之大,这等浩大手笔,断然不是世间之人。
再看黎九这等人物,也堪称深不可测,但他仅是黄公子的护卫。
那么这位黄公子,只怕在仙境之中,也不是寻常人物,多半是真仙级数的人物。
“当世正值封神,仙人不得入世,修为越深,越是如此。”
“只因仙人已经是超出了世间的界限,不受人世容纳,修为越高,越是容易引动天地的变化。”
“那么这两人……”
清原皱着眉头,心道:“私自下界,若是传出去了,必然要遭各方抹杀,哪怕各方人物如今不能动手,可待得封神之后,也必然会出手抹杀,甚至引动还会引动道祖出手。”
“但这位黄公子,不像是会冒此大险的人物。”
“莫非他道行高得连道祖都不畏惧?”
“还是说,另有更深的缘故?”
在他心中,几乎已能断定,这位黄公子便是仙家级数的人物。
只不过仙家不能下界,这是他在紫霄宫便已知晓的事情,甚至听清阳师兄说过,这一条是被紫霄大仙列为铁律,不得违反的。
“这位黄公子举止不凡,谈吐胸怀,都不像是会让自身置于危机当中的人物,之前看他的模样,似乎真是闲游人世,又似是真的不惧怕各方诛杀……”
“他是什么人?”
“天上的哪一尊人物?”
清原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终究是没有了头绪,“仙家级数的隐秘,距我还是太过遥远了些。”
他摇了摇头,歇了心思,唯一还剩下的一点疑虑,便是这位黄公子,为何要相助于自己?
这种仙酒,哪怕是对于仙家而言,只怕也是难得的珍宝,从黎九的神色间便可看出一二分端倪。
“助了我一把,省了数十上百年修行的功夫,却又没有让我一举踏破六重楼。”
清原心知若是借此踏破六重楼,虽是修为有所进境的好事,但必然也有几分隐患,“看来他没有什么恶意。”
……
脱去大地的束缚之后,清原仿佛轻松了许多。
但这并不代表他在五重天这一步,便会弱了,相反,因此距离六重天更近一步,在许多方面上,有了许多的进益。
比如缩地成寸。
适才清原尝试了一下,这一步迈出,已有十里之遥。
“十里为一步,这一门道术也算是有所成就。”
清原心中盘算,凭借这缩地成寸的本事,就是六重天上境的人物,也未必就能赶得上他,着实可算是一门保命的绝佳本领。
而古苍那边,踏破四重天,成就妖类之后,已经超出了精怪的界限,便算是蜕变新生。不论是从雷道功法,雷法神通,还是从山魈血脉的天赋传承,又或是自身本领道行的变化,都有了新的一层界限,这便是一番新的天地。
清原收回目光,暗道:“我得了这一场机缘,省去了许多苦功,接下来要突破六重天,已不能再借外力。今日起的修行,应是全力感悟六重天的变化,尝试推开云海楼了,好在我修行六月不净观,这一步极为清晰,不必再去摸索前路。”
他这般想着,脚下一踏。
土地不断翻卷,然后平复。
不过片刻之间,方圆数十丈,土地已经平整,而树木已经推起,草木再度生长在土地之上。
只不过,三日间土地不断翻卷,此时虽已恢复平整,但这片地域的泥土,比之于其余地界,色泽还是显得稍深一些。
“古苍……”
清原话说一半,陡然顿住,然后从怀中取过了竹筒。
竹筒亮起光芒。
花魅的声音从中传来。(未完待续。)
书友同人《白鹤源》——作者李寻乐
白鹤源——李寻乐。
云苍山,天地岭。
清原微微皱眉,伤口上的法力裹挟着正一的神念,如同跗骨之蛆一般。他轻叹了两声,看着眼前直欲取他性命的正一,竟然轻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饶是正一这等几欲成仙之人也生出些疑问。修道人一生修道,寻造化之机,求长生之门,乘风逍遥,但如清源这般却是少有。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岂是妄言。
寻常真人境在正一面前尚且还不得手,清原能接他三记便称得上真人境无敌,八重天的人物也拿不下他。来历无名,修道年岁尚浅便有这般成就。他上前一步,手中灵剑横指,低声说道:“你之来历我不曾了解,青牛之死也无甚关系,可事涉封神不能不防。”
清原面色苍白,古苍倒在三尺台旁生死不知,先秦山海界,浣花阁,守正道门等人俱有人在一旁守着。终究逃不过去了。他从古仙袋取出三颗青莲子,驱使法决吞服下去,刹时青光大振,身上的伤势尽皆好转。
造化青莲生机最重,可妄图一时之间好转终究要用处那道法决。强取青莲子生机修复心神肉体,之后的损伤将来再说。清原严中光华大盛,古镜悬于头顶,手拿白玉尺,向前稳稳一步,朗声说道:“呵,修道人清原,正一且先战上一场。”
偷看天书,服食龙虎丹,离开仙境,本就是逆天改命人,那命,自然的紧紧攥在手中。
管你是道门第一人,还是山中仙家客,不过是一尺落下,做过一场。
若是不够,再添一尺。
白玉尺光华大绽,古镜灰芒内敛,和那正一遥遥相对。正一收敛起心神,神色郑重,灵剑向天一指,做天罡伏魔步,霎时雷霆万钧,天威浩荡。
“请。”
清原点头,手中不自觉的握紧白玉尺,一步便是三丈高,到了正一眼前。白光与雷光相持,就见雷光忽地大放,白光被打入山峰。尘埃落尽,天地无音。
终究斗不过天数。
仙台门前难叩首。
正一微微一侧,以示尊敬。远处众修道人只当一切结束,守正门下弟子喜色渐露,浣花阁中花妖垂眸,看不清神色如何。
三十三载苦修,一朝地龙压身,手掌先天之宝,黄庭经书常颂,白茫茫大地,真个干干净净。
封神台上一羽衣男子持剑而立,忽然心上莫名一疼,似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逐渐消失。仙家求道已达真明,自然天人合一,稍一动怒便是雷声滚滚,洪水满布,这人不是仙家,却更胜仙家无数。
天地岭上众位修道人只觉浑身上下被一无名杀机笼罩,似乎稍有一动作便会身死道消。紫色雷霆成片落下,天雨随风而来。忽然一声鹤鸣,天地一颤,一羽衣男子显于人前。
正一最先感知到眼前之人的深不可测,然后微微低头,似乎猜出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紫霄门下,祖师童子,白鹤,真君。
“师兄。”道祖曾显化人间,钦点正一道号,若论殊荣,不亚于祖师弟子。只待一朝了道寻真,便入仙境。可白鹤不是别人,亦是紫霄门下无人不晓。
白鹤寻到清原,喂了大仙炼制的一颗还魂仙丹,止住了清原的魂魄消散。好在清原亦是有道真人,且有地龙仙骨,终是转危为安。他抱着清原剑意冲霄,杀意滔天。
“伤我家师弟者,死。”
正一恍然,清原原来亦是紫霄门下,怪不得天资如此。身后众修道人亦是心头一寒,白鹤真君直入魔域,退败大魔,昔年更是一朝得法天下惊,杀进仙界天魔域三百万里。
论杀性,论修为当的是道祖之下第一人。
有人欲解释,亦有人想逃,可剑意一动便吓的众人失色。如何逃,如何争,该如何?
终究是清原醒转,缓缓看着白鹤师兄。昔年离开仙界初到人间之时,晚上做梦时常出现白鹤师兄追杀的场景,眼下虽有故人熟悉感,却亦生出些不安。
莫不是来……。
白鹤看着清原醒转,剑意稍落,天空雷声稍降,天雨亦是止住。还好,没事就好。
“师兄是来追杀我的吗。”清原小声问道。
白鹤嘴角微微上扬,如同小时候拍着清原脑袋一样,轻轻拍过,“想些什么呢。”
众修道人不自觉一颤,这还是杀星白鹤真君,花妖隐于人后嫣然一笑,这呆子有救咯,好戏要来了。
“师兄不是为我而来?大仙没有怪罪于我?”清原不解。
“大仙不会怪罪于你的”白鹤柔声回应。
“为何。”
清风拂过,百花齐放。
白鹤道:“我还在。”
儿时和白鹤师兄玩耍的记忆一下子冲了出来,似乎在很多年前也曾听过这句话,可却记不得什么时候出现。像是平白少了三年的岁月,三年的记忆。
清原有些恍惚,不解师兄为何忽然这样说话。肯定是人间红尘纷杂,扰了师兄的清净心。
好不容易劝着师兄离开,懒得管那群修道人,毕竟封神事大,还是不要横生枝节。
“师兄,你放我下来吧。这样于师兄威名有损。”
“无碍。”
“可是……”
“师弟若是想下去的话,我便随师弟的意思。”
日光垂垂,虹光满布,丝毫看不见刚才那副灭世景象。良久,有蚊子般的声音在空中飘过。
“还是算了。”
“那我飞的慢些。”
“恩。”
章二八零异变未止
“你已北上?”
花魅的声音从竹筒之中传来,依然娇媚万分,但已没有了往日那种带着几分挑逗意味的声调。多半她也知晓,如今清原道行极高,心境平和,功法不凡,已然可比真人,不再似往昔那般容易动荡了。
清原点头道:“已是临近北方。”
花魅问道:“你去北方作甚么?”
她声音当中带着几分疑惑,似乎还有着更为深层的意思。
清原平静答道:“我在南方的处境,你也知晓,守正道门正一乃是当代正字辈的首位弟子,本领奇高,如今他亲自追杀,我若不离南方,纵有乾坤封闭之术,也迟早是要落在他手里的。”
花魅闻言,倒也颇有道理,但是否有更深一层的缘故,则不知晓了。
“暮阳城及灵溪七镇,都在南梁境内,而且靠着蜀国。”花魅说道:“如今正一在南梁这边,遍寻你的踪迹,隐约也开始往蜀国那边而去,你往北而上,倒也是颇为聪明的举动。这天下浩大,只要你不局限于一处地方,凭正一独身一人,纵是道行再高,也不能遍寻天下间,着实难以寻到你的踪迹,除非守正道门公布此事,广告天下,让门下徒众俱都知晓此事,追杀于你。”
清原默然不语,若真是如此,这中土大地便没有了他的立足之处。
“此事我自有分寸。”
清原话锋一转,说道:“虽说运转竹筒与我谈话,并不费力,但我想,你在浣花阁之中,也不是整日闲着的,加上每日修行也必不可少。那么你这一次,又是有重要事情告知于我了?”
“倒是挺聪明的。”花魅笑了声,说道:“知道姐姐是每次都是百忙之中抽空与你说话,那你便该珍惜一些了,也该感激一些,知道么?”
清原道:“我倒是颇为好奇,你有什么话与我说?”
“难道就不能与你聊天叙旧,跟你谈些风花雪月……”
清原默然不语,忽略掉了这段话,然后花魅终于说到了正题上。
“事关南方一场变故,不过你既然不在南方,那么也与你无关了。”
花魅笑着说道:“与你无关的事情,也就不必说了罢?”
清原说道:“与我无关的事情,你不想说也就罢了。但你已经知晓我要北上,依然运用竹筒与我交谈,想来另外还有事情?”
花魅那边沉默了片刻,叹了声,说道:“你这小子,道行一日千里,突飞猛进,行事也变得高深莫测,姐姐几乎都快看不透你了,反倒是你,都快把姐姐看透了。”
清原默然不语,静静等侯。
“北方异变不止。”
花魅说道:“这是我无意间从浣花阁之中得知的,毕竟姐姐我也算是客卿长老,也是一方妖王,层次也算较高了。”
清原闻言,思索片刻,问道:“是指仙宫道童下界,北方魔域之事?”
“你知道了?”花魅声音之中十分惊讶,记得自己先前只是说过北方异变,但并未提起过魔域的事情。
清原道:“无意间听人说起。”
花魅问道:“什么人?”
清原道:“高深莫测,看不出来历。”
花魅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下次遇上这人,须得当心,此人非同小可。”
清原顿时有所明悟,问道:“此事尚是各方不得外传的隐秘?”
“正是隐而不发的秘事。”花魅说道:“所以我只是要提醒你,不要涉足其中。”
清原想了想,说道:“明白了,但是所谓北方的异变,算是怎么回事?”
花魅沉默片刻,没有立即开口,先前她只是想要提醒一下清原,并未打算说太多事情与他知晓。
“这可都是隐秘,姐姐虽说是个客卿长老,但也是无意间得知这些事情,一旦要是泄露,罪责可不容易承担的。”花魅低声叹了句,道:“你这小子,想要知道这么多,是想作甚么?”
清原默然许久,然后才说道:“我所学功法,得自于紫霄传承。”
竹筒那边沉寂无言。
清原轻描淡写说了这么一句之后,也不再开口。
“原来如此。”
花魅声音之中带着许多恍然之感,难怪他能够以二重天的本事,从浣花阁三重天的陆瑜霜手中逃走,难怪他能够获得广元古业天尊的宝物,难怪他能够以三重天的本事,在五重天的孙家老祖手中逃命,难怪他初破五重天,一跃而上巅峰,甚至论起本领来,堪比六重天的人物。
因为他所学的也是道祖传承,而他出身的……也是道祖门下。
“不枉姐姐看重于你,你终于说出自己来历了。”
花魅说道:“北上也是因此罢?”
清原平静道:“人有自知之明,我已离开紫霄宫,来到北方,躲避正一也是极为重要的原因。”
花魅道:“但也脱不了北方这位紫霄道童的原因?”
清原没有回话,只是问道:“北方魔域又有什么事情?”
花魅顿了顿,才道:“既然你也知晓那里有一座魔域,那么告诉你也无妨。”
她徐徐说来,清原细细倾听。
紫霄门下道行颇高,但也并非成仙得道的人物,他所依仗的是从紫霄宫带来的至宝。
据说一番争斗之下,有备而来的紫霄道童,击溃了大魔,但是在那魔域当中,在大魔的苦心经营之下,打出了一条通道,通往地底深处,直入九幽,至阴至邪。
天上道祖顾虑幽冥之下那阴冷晦暗的邪气涌入尘世,会彻底乱了封神局面,于是命紫霄门下道童,将所携至宝,尽数堵在了九幽通道当中,但只能暂时堵住缺口,可也因为如此,那紫霄道童自身也是岌岌可危。
传闻太上道祖已经降下一桩宝物,命守正道门弟子前往,封堵九幽缺口。
至于浣花阁这边,未得天君示意,故而不敢妄动,但是浣花阁对于此事,也颇为重视,因此才被身在浣花阁之内的花魅得知了此事。
“缺口?”
清原惊愕万分,“这怎么可能?”
花魅说道:“我只是一个花妖,又不是你们这些道祖门下的,就算是什么九幽的地界,姐姐我至今还是一头雾水。只不过那大魔据说是非同寻常,苦心经营之下,打出一条通道,也不算什么难事罢?”(未完待续。)
章二八一人世漂泊,前路无定处
传闻天地开辟,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降为地,九天之上是云霄仙界,而地底之下是幽冥所在。
九幽出现了缺口,就如同仙界与尘世之间有了破损。
“这怎么可能?”
清原微微闭目,心中思绪浮动不堪。
所谓三界,一是天界,二是人界,而最底下,便是幽冥界。
如今九幽未定,待得封神事毕,那么九幽便是幽冥界所在,也即是地府轮回之所在。
“这个地方怎么可能出错?”
清原心中万分惊骇,花魅妖类出身,关于九霄幽冥等等变化,其实所知不多,但清原却深知这些变化牵扯何等深重……
难怪说那大魔为害如此深重。
难怪此事要引得紫霄道童下界。
“我明白了……”
清原微微闭目,说道:“此事我会有自知之明的。”
花魅道:“你有分寸便好。”
顿了顿,她忽然问道:“所谓幽冥地界,又是什么东西?”
清原想了想,道:“上有九霄仙界,下有幽冥地域,这也是未来封神事毕,三界立定之后,地府轮回所在。”
其实这些事情也不算隐秘,浣花阁的典籍之中便能查到。以花魅客卿长老的身份,想要查看高深的功法典籍,又或是往事秘辛,自然不易,但是想要知晓这些不算多么隐秘的常识,却也不难。
但是花魅对于北方幽冥之事,只是无意间得知,倘如去查看浣花阁关于此类的典籍,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被人发觉,只怕会被浣花阁当作是窃听隐秘,拿去问罪。
清原略微给花魅解释了一把,而花魅也逐渐有了些恍然之色,听得越多,也就知晓这其中牵扯越大,到了最后,这位花妖王,甚至有了惊骇之意。
“姐姐我这是无意间听到了些什么……我还都把这些事全跟你说了……”
“这种事情,可是要命的……”
花魅恼怒道:“这事就当姐姐不知道,以后再有这种事情,姐姐也不去听了。”
竹筒亮光黯淡下去。
花魅这位妖王,显然是真的被惊吓到了。
……
闭了竹筒之后,清原心情显然沉重了许多。
“魔域?”
清原低声道:“果然是魔域……通往幽冥的魔域。”
他长出口气,朝着古苍说道:“你已成妖,四重天余下的变化,我尽数教与你,想来你也可以全数领悟透彻了。至于五重天,你已有了个底子,如今成了妖类,领悟起来也不会如之前那般晦涩深沉了。”
古苍点了点头,金眸闪动,忽地问道:“那先生,我们还要继续去北方?”
清原沉吟片刻,说道:“接下来的路,你来走罢。”
古苍蓦然睁大了口,双眼宛如铜铃,惊愕道:“我?”
清原点头道:“是的。”
北方魔域之事,牵涉太大,乃是牵扯到仙家级数,甚至惊动道祖的大事。若不是因为封神局势当前,导致仙人不得下界,只怕就连真人都不足以掺和此事。
但紫霄门下就在魔域当中,封堵九幽,他也着实有心想要前去。
虽然他修行的是六月不净观,心境想来比寻常修道人更为沉稳淡然,可是在下决定时,只怕也不免让这些想法影响少许。
在彻底平静下来之前,他已不适合决断前路去向,因而,便想暂交古苍领路。
“先生我有大敌在后,隐患难消,所以不能安居一处,便要四处闲游。”
清原说道:“但前路没有目的,去往何处并不重要,任由你挑,你想往哪方走,我们便往哪方去。当然,类似于蜀国京城的这些地界,还是不要掺和为好。”
古苍呆了半晌。
“先……先生……”
……
古苍知道,先生原意是北上而行,但现在既然是拿不定主意,那么北上自然是不可的。至于南边,则是往回走了。
这个方位,往东而行,虽然不是蜀国京城,却是跟蜀国京城相距不远的白氏本家所在,临东。
那么就要往西?
古苍颇为迷茫,传闻西方是佛家所在,不过从这里走去,就算是走到蜀国西方的边境,只怕也要三年五载的光景。
“那就往西罢。”
这般想着,二人往西而行。
……
蜀国自从迁都东边之后,周边县城各地,逐渐繁荣兴盛,而西方这边,经此变化,再加上战乱纷争,从此再无往日繁华。
从蜀国地界上看,乃是呈三角之势,西边便是尖角的一头,两侧边境,则分别是南梁和元蒙。
据说这处蜀国尖角的边境,再往西去,便算是南梁和元蒙接壤的地界了。
这片地界不算繁荣,声名不显,而南梁和元蒙也虽然在此接壤,但也不曾有过冲突,或许是贫瘠之地,不值得大动干戈。若是从这片地界,继续再往西去,便算是出了中原的范围,去往了极西所在,据传那里的人尽是崇尚佛教。
“我们所处的位置,大约是蜀国中部偏北,距离边境还算是远的。”
清原缓缓行走,时而朝着北方那边看去,心中不免几分叹息。
接下来路交由古苍去走,最终走到哪里,顺其自然。
但在这路上,修行总是不能懈怠的。
尤其是得了十三杯仙酒之后,距离六重天,已经是不远了。
“先生,前方官道上有人?”忽然间,古苍开口说道。
“什么人?”清原正自思索事情,随口问了声。
“七辆马车,共三十余人,应是行商的车队。”
“哦?”
清原抬头看去,略感讶异。
来的这些人,俱都有着风尘仆仆之态,面色疲惫,其中过半是带伤的,气态萎靡。再是细看之下,马车轮印稍浅,可见上面并无太过沉重的货物,反而像是空车。
“看来是一队遭人劫掠过的车队。”
清原这般想着,也不愿多事,便想与古苍离开,然而眼睛一扫,便将第三辆马车旁边有一个中年人,似乎吐出了什么东西,像是被嚼碎的药草,左手一接,按在右手的伤口上。
有些药材,需要嚼烂之后,敷在伤口上,有着治伤的效用。
但这株草不一样。
“淮阴草?”
清原对于药材等物,见识颇多,当即认出这是一种对于阴神颇有助益的物事,对于上人而言,堪称难得的珍宝。
清原看着被那个中年人嚼碎之后用来治伤的淮阴草,心中蓦然浮现出四个字来,“暴殄天物。”
然后便听见了那中年人把药草敷在伤口上后的一声长长的呼声,伴随着一声怒骂。
“果然说得不错,蜀八地界的人都不可信,全都是一群豺狼,他娘……”
骂骂咧咧的声音,传入清原耳中。
“蜀八地界?”清原怔了一怔,心道:“这些人是从北方那边来的?”(未完待续。)
章二八二淮阴草
蜀八地界,指的便是蜀国北部边境,临近元蒙。
那里是边境所在,虽有天险遮掩,但在葛相在世之时,也颇多戒备,修建了许多城墙,而关隘共计有八处。
这八处地方,其周边所在,俱都统称为蜀八地界,向来泛指蜀国北部的大片地域。
这一行人,提到了蜀八地界的人,莫非是从被蜀国北方的人劫杀过?
按说这里虽是蜀国中部偏北,但是距离北方还有较远的一段距离,看这些人的伤势,却也不像是受伤已久的样子。
清原偏头看向古苍。
古苍也听见了这话,挠着头,迷茫道:“难道走偏了?偏向北边?”
“偏了?”清原怔了怔,他近些日子沉浸于修行当中,其实也不免被魔域一事所惊,时常沉思,而这赶路一事,向来是交由古苍。
这一路往西行,怎么会偏北?
古苍想了想,说道:“是往西边直行的,没错呀……”
清原微微摆手,说道:“上去问一问,也就清楚了,此外,他们手中还有不少淮阴草,充当伤药用了,着实暴殄天物。”
“什么是淮阴草?”
“淮阴草之事,待会儿再说,先问个清楚。”
……
这一行人行走缓慢,气势萎靡。
忽地,便听前方传来一道声音。
这群人显然经过一场恶斗,此时隐约已有了草木皆兵之意,当即慌忙拔出刀剑,列阵起来,神色严肃。
清原见状,略有赞赏,心道:“倒也不是乌合之众。”
他与古苍行近前来,顿时让这些人更为惊讶而戒备。
约莫是古苍的身子比之于常人更显高大,令人心惊。
“又是北方来人?”
领头之人面色微变。
北方元蒙乃是草原部族,身材大多壮硕,而蜀八地界临近元蒙,一方水土一方人,也一样是比常人更为魁梧许多。
但像是这种几乎将近一层楼那般高的,着实罕见,目测估量,只怕高有八尺许。
“诸位不必紧张,我二人是从南安方向来的。”
清原说道:“南安与梁国交界,战乱一起,民不聊生,所以我二人是要往北,避开战乱。”
领头之人仍有几分疑虑,扫过几眼,但也大约是相信了这番话,抬了抬手,让手下人收回兵器,但依然还有几位,兵器虽已入鞘,可手却一直搭在上面,仍是颇为戒备。
“这里已经是远离南安,位在蜀国中部往北。”
那领头之人也是个五十来许的年纪,须发浓密,显得十分稳重,沉声说道:“从这里再往北方,便是蜀国北部,与元蒙接壤,谁也说不清元蒙那边什么时候会打过来,一旦战事兴起,又是战乱纷飞。而这个位置在蜀国中间,算得是较为平稳的,你若真的是要避战乱,就在这附近寻个地界,安心定居便好。”
清原笑着道声多谢,又打量了一眼,问道:“看起来几位状况不太好,莫非遭遇了匪人?”
众人闻言,面色俱有些许变化。
那领头之人微微皱眉,似有不喜。
清原微微一笑,说道:“不要误会,我只是想要跟几位买些东西,但看诸位这般模样,才有此一问。”
“买卖?”那首领略感惊愕,问道:“什么买卖?”
清原指向其中一人手中的草,说道:“就是这个。”
那首领看了一眼,与身边人对视一眼,俱有惊讶之色。
“无瓣花?”
……
这些人不识淮阴草,只当作伤药使用,称之为无瓣花。
而清原取出了银两之后,便从他们手里,取得了约有二十余株的淮阴草。
二十余株淮阴草,花了一百两银子,每一株几乎有四两银子。
对于常人而言,这已是天价,莫说只是二十余株药草,就算是上好的伤药,也没有这般高的价格,而实际上,在开价时,那名为鲁昌的首领也着实开了个高价。
但清原也不在意,此物对于修道人而言,每一株都是千金难求的至宝。退一步说,他也是要套话的,而在经过这次交易之后,让对方赚了一笔,对方显然也颇为高兴。
清原运转阴神,略施手段,在对方戒备放松的情况下,也就轻易得手了。
……
古苍站在清原身后,它已修成阴神,对于先生适才施展的手段,也隐约明白了些。
眼前这群人此前经过一番恶斗,吃的亏并不小,甚至有些耻辱,难以启齿。因此,之前先生问话时,便无异于刺中了他们痛处,所以先生才转了话锋,买了这二十余株淮阴草。
若是常人来套话,即便是有所交易,但是想要让对方说出这些堪称耻辱的事情,只怕是要花费许多功夫,但先生身为修道中人,凝成阴神,便是简单一些了。
虽说此时青天白日,阴神难以出窍,但是先生的观想之法非同寻常,比之于一般上人的阴神,自然有些不同的本事。
更何况,以先生当前的道行,要影响一个寻常人的思绪,倒也不必让阴神出窍。
“先生真是……”古苍在先生身后,只见先生略施小技,便让眼前这些人消去了戒心,随后便用交易缓和对方戒备之心,直到现在,才开始问话。
这一番行事,也让向来懵懂的古苍,颇有恍然之感。
……
这些人大致上说了一些此前的遭遇,古苍听了一句,大约是明白自己没有走偏了路,不禁松了口气。
这一行人,确是行商之人,运送货物去定州交易,但并未经过蜀八地界,只在此地往北二百余里的定州附近,遭遇一群从北方而来的流民。
“据说是因为天灾,这些家伙家乡被毁,只好背井离乡而来,白日里还算颇为和善,哪知到了夜里,竟是放火杀人。”
鲁昌叹了声,说道:“早就听说蜀八地界的人,白日为民,夜间为匪,专门劫杀过往旅客,谁知在这定州附近,却也遭了难。”
清原沉吟道:“流民?”
鲁昌点头道:“是啊,这些人体格壮硕,行事豪壮,白日里与我等饮酒畅谈,待到夜间,竟是下此毒手。”
旁边有人说道:“这些人酒量颇高,饮酒之后,我等有些醉意,他们竟然起了歹心,加上天生体魄壮实,有几个带着武艺的,我等……”
这人摇了摇头,道:“猝不及防,能逃得性命也算是好的,后来他们还在后方追杀,无奈之下,只好把车上物事抛下,空车逃走,才避免被追上。”
清原看了那些空车,心中略有恍然。
“至于这无瓣花,原本也是运送的药材之一,只是抛弃货物时,偶然间留下了,未想……”
鲁昌低声笑了笑,稍微扫去了之前的颓丧之意,但自知失言,话也停在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
毕竟在价钱上,宰了人家一刀,挑白了说,却也不是好事。(未完待续。)
章二八三买卖
淮阴草被称作无瓣花,也算是有些名堂的。
古苍翻看着手中的淮阴草,一根枝条,中间几片绿叶,末端生长着花蕊,只缺了几片花瓣而已。
“先生?”
“嗯?”
“这是什么东西?”
“淮阴草。”
清原说道:“这种药材已可堪称灵草,一般来说,只生长在两处地方。一处是山中深处,多是飞禽走兽所在之地,多半是灵气充裕,少有人迹;而另一处,则是埋骨众多的地方,但凡生灵,俱有魂魄,待得死后散开,那埋骨之地便会聚敛这些气息,若有机缘巧合,便会凝成淮阴草。”
古苍问道:“淮阴草有什么用?”
清原说道:“淮阴草的效用,便是可以壮大阴神,我如今的道行,已经是用不上了。但是你初入四重天,可以借此来巩固阴神,稳住四重天的境界。”
古苍这才恍然,道:“这是能巩固境界的宝物?”
清原点头道:“正是。”
古苍想起那些人自以为赚了先生一把的欢喜表情,它原来心中颇是不喜的,此刻看来,却是先生捡了宝。
“淮阴草多是大片生长,约有上百株。”
清原微微摇头,说道:“适才看了下,这上百株淮阴草应该都落在这群人手里了,如今只剩二十余株了。”
说着,他又跟古苍稍微提起这淮阴草的禁忌之处,避免日后意外。
这淮阴草共分两种,一种是灵气充裕之地生长出来的,算是宝物。而另外一种,乃是埋骨之处生长出来的,沾染死气,利弊参半。
好在这二十余株,是前一类地势生长出来的,并无弊端。
“当今天下,征战四起,战场积骨累累,日后你若行走到类似的地界,发觉了淮阴草,便不要采摘了。”
清原说道:“这一类埋骨之处所生长出来的淮阴草,只有经过丹炉炼制,才能免去弊端,甚至可以有另外的神奇效用。”
古苍摸摸脑袋,稍微点头。
……
官道之上,这一行人依然在缓慢行走,但原本颓靡的气氛已是稍微减去了些。
原以为此次血本无归,并且还丢了许多兄弟的性命,不禁颓丧万分,未想半路之中,还得了一笔不算低的钱财,算得是意外之喜。
但也因此,不少弟兄对于先前用来疗伤的那些无瓣花,颇为可惜。
“若是节省一些,又是一大笔银两。”
“一株四两银子,就全嚼烂了,敷在伤口上……”
身边那副手仿佛牙疼一般抽了口气,道:“这些伤药倒也太贵了些……早知道便忍一忍了。”
寻常贫苦人家,一两银子便可十天半月不愁,哪怕是他们这些人,经常出入青楼赌场,花天酒地,但一般来说,四两银子也够月余花费。未想,这好多银子,都贴在了伤口上,想想倒也真是肉疼。
“得了罢。”鲁昌笑道:“老吴,无瓣花本就是无意间得来的东西,经过一位老郎中的鉴别,得知此物可以疗伤,才运送过来的。实际上这种药材十分稀有,那老郎中也认不出来,随便取了个名字。其实,这次就是送到地方了,像这种从来没有见过的药材,店铺那边多半也不会有太高的价钱,此次若不是这位公子看中,哪里会有这般高的价钱?”
说着,鲁昌叹了口气,说道:“经过一场恶斗,财物全失,得了这位公子的买卖,也算意外之喜了。”
老吴咬牙切齿,颇为肉疼地道:“正是因为觉得不值钱,所以才敢用啊,早知道有四两银子,谁敢用这些当伤药?”
说到这儿,老吴凑近前去,在鲁昌耳边,压低着声音,说道:“其实我看,他们两人不像是避战乱的。”
鲁昌思索道:“看起来并没有风尘仆仆之感,那公子衣着仍然洁净,气度不凡,而身边那个大汉,显然是个护卫。看他们的模样,着实不像是逃难的,更像是游玩的……”
老吴低声道:“我看那大汉只有孤身一人,那公子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只要放倒那大汉……”
鲁昌隐约明白什么,皱眉道:“你想干什么?”
老吴笑了两声,说道:“那大汉再是壮硕,也终究还是个血肉之躯,咱们这么多人,个个有武艺在身,刀剑齐备,您还是个能够搬运气血,武艺登堂入室的人,斗起来不见得输给那个大汉。若实在没有把握,赶上去凑个交情,学那些蜀八来的家伙,灌上些酒,那么行事便是事半功倍……”
说着,老吴眼神凌厉,伸手在脖颈前方,凭空狠狠切下。
鲁昌怒道:“住口!”
老吴见状,劝说道:“大哥,那小子可以一口气用上百两银子买下二十余株无瓣花,眼睛也不眨一下,身上必定还有更多银两。试想咱们兄弟几个忙活了大半月功夫,甚至丢了十几条性命,狼狈到这里,即便那些货物都留下了,又能赚得多少银子?”
他咬着牙,沉声道:“只要作好这一票,只怕比咱们走上三趟货,还更要赚钱。”
鲁昌怒不可耐,伸手一拂,将老吴推倒,低沉道:“告诉你,我鲁昌行事,从来光明磊落,绝不杀人放火。”
老吴勉强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衫,嘟囔道:“不干就不干呗。”
说着,他低下头,眼中闪过几许寒意。
然而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慢着……慢着……”
那声音当中带着些许急切。
有个年轻道士,从远处快速跑来,显得颇为狼狈,喘息不定。
“无瓣花……无瓣花……”
这年轻道士喘息着道:“小道要买无瓣花。”
鲁昌和老吴等人不禁面面相觑。
“无瓣花在哪儿?”那年轻道士跑近前来,拍着胸脯道:“小道有钱,你们这无瓣花买多少银子?小道全要了,五百两够不够?”
这话落下,年轻道士忽然觉得眼前这些人,神色都十分古怪,气氛沉静得可怕。
年轻道士想了想,迟疑着道:“八百两?”
鲁昌等人俱是一震。
“他娘的……”
老吴咬牙切齿道:“有眼不识宝,被人坑了?”
他跺了跺脚,十分懊恼,然后不知想起什么,扫了这年轻道士一眼,眼睛闪过几缕寒芒。(未完待续。)
章二八四炼化淮阴草
官道边的山坡上,有一间残旧的古庙。
庙宇颇小,且年月颇长,但是从周边痕迹来看,这附近的城镇百姓,仍有香火供奉,而过往行人也常有在此落脚的。
庙中供奉的泥塑,是一个老人形象,手执一条蛇形拐杖,面容慈霭,应是被当作了山神来供奉的。
清原看了一眼,这神像泥塑全无灵性,早年或许是某个妖类依附于此,汲取香火愿力,但如今已经消逝去了,也许是道行不高,寿元耗尽,也或许是因为香火愿力的弊端。但过去的事情,随着这生灵的逝去,也只是埋在过往当中了。
见庙中没有邪异,清原和古苍也就在这里落脚。
淮阴草在手,此时也无急事,清原便想着让古苍即刻吞服炼化,而自身则是给古苍护法。只是服药之前,总要给古苍讲述一遍,避免出现不必要的错误。
“其实淮阴草若是炼成丹药,用处更好,可现今我们没有丹炉在手,而且材料不足,难以炼丹。”
清原缓缓说道:“现今你只需生服便好,我来为你护法。”
古苍应了一声。
清原将服药之后的诸般步骤,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尽数告知于古苍。
其实这淮阴草并无弊端,即便是处理不当,也没有太多的害处,只不过古苍对于这一方面较为懵懂,若有少许差错,便会让药效凭空浪费许多。
而清原教它的这些方法,便是如何尽力去汲取药力,减少那些无端散去的部分。
……
古苍运起功法,雷声沉闷,隐约可以从它头顶上那白色毛发上面,看见几许蓝色的光芒,细如发丝,游走不定。
清原在一旁替它护法,注视着古苍身上的变化。
古苍虽然有来自于血脉的传承,时常钻研源自于祖上的神通道法,但它修行的功法却是道家正统,直指仙阶的雷道功法。
这雷道功法十分霸道,凶悍无匹,淮阴草一入体内,当即便被雷霆法力化开,只留一些精华药力,顺着经脉流转,入下丹田,再升至中丹田,过喉间十二节,入眉宇祖窍。
这里也是魂魄所居之处,道门之中,各大流派不同,有称之为神庭,有称之为玄都,有称之为紫府,又或是琼室,诸如此类等等。至于佛门,也有许多不同的称呼,但最为广泛的一种,则称之为须弥山。
药力融入这里,古苍初入四重天而凝就的阴神,得了这番滋养,当即有着十分明显的增益。
清原收回目光,眼中露出赞赏之色,稍微点头。
古苍在修行上面,天赋颇高,加上妖仙血脉的辅助,如今有了这般霸道的雷法,更是如虎添翼。
他见一切颇为顺利,古苍服下一株淮阴草之后,处理得极好,便稍微放下了心思,转而想起适才那些人来。
“流民南下?”清原本以为鲁昌这群人是经过了蜀八地界,现今看来,是蜀八地界的人来到了定州附近。
“天灾?”
“鲁昌之前跟这群人饮酒谈天,对方说是因为天灾,毁了家乡,这才无奈逃至定州,如若不是假话,那么这场天灾,只怕就是紫霄门下跟那大魔争斗时波及到了。”
清原心中隐约有着几分不安的悸动。
这群北方流民按说只是常人,但不知为何,似乎背后总有一些令人不安的事情。
“怪了。”
以清原如今的道行,预感也算颇为准备,极少会有错觉,但一般人哪怕再是凶恶,也不可能让他有这般感觉。
正自沉思之间,清原忽然眼瞳一凝,手中一放,白玉尺落于手上,赤色雷纹闪烁不定。随后又把古镜一放,悬在古苍头顶,镜光照落,仿佛在古苍身旁形成了一片琉璃之墙。
他持白玉尺,独身出了庙门之外,俯视下方。
山坡上来了一个年轻道士,小跑而来,气喘吁吁,似乎跑得十分费力。
清原看了一眼,神色凝重。
这年轻道士看着颇为清秀文弱,喘息不定,但是细看之下,衣着仍是齐整,而身上也无半点汗水痕迹。他虽是喘息不定,但是步伐不乱,一路小跑上来,中间不乏许多高低起伏的石头,也仍是轻易迈了过去。
“前面那位……”
这年轻道士喘息了一下,才道:“您就是买了无瓣花的那位罢?”
无瓣花?清原听到这个淮阴草的别名,顿生戒备,往前迈了一步,看着这年轻道士,默然不语。
“小道玄松子。”
年轻道士似是十分疲累,呼呼着说道:“小道听闻无瓣花被公子买去了,这才赶来……那无瓣花……”
清原平静道:“无瓣花我有用处。”
年轻道士面露苦色,说道:“这怎么好?小道好不容易才见着这东西……这样,公子先前是用多少银两买的,小道给您十倍的银两,一千两银子如何?”
清原看了他一眼,说道:“不卖。”
年轻道士拍了拍脑袋,忽然探头朝着庙宇之中看去,似乎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顿时惊叫一声,就往庙中奔去。
“站着!”
清原面色微变,厉喝出声,一步迈出,拦住了这年轻道士,白玉尺从上往下打落,白中泛红,赤雷骤响。
然而这一尺,竟是落空了。
那年轻道士彷如一阵轻风。
白玉尺只从他身旁划过。
这是清原修成五重天以来,第一次出手落空。
清原倒吸口气,露出惊骇之色,以缩地成寸之法赶了过去,拦在了古苍身前。
那年轻道士看着古苍,看着那一张满是黑毛的脸庞,长大了口,似是十分惊讶。
“暴殄天物……”
他口中喃喃着,有着一种哭丧之感。
清原怔了一怔,原以为是古苍这副面容惊讶到了对方,未想对方只是在可惜淮阴草的用处。
“淮阴草怎么能这么用?”
年轻道士拍了拍脑袋,十分苦恼。
清原听得清楚,这回他所说的是淮阴草,而不是无瓣花。
“你究竟是谁?”
清原白玉尺前指,法力运转,双脚踏地,竭力运转起了一身本领,蓄势以待。
那年轻道士仿若未闻,又看见了古苍手里仅剩的八株淮阴草,眼前顿时一亮,看向清原,说道:“这八株淮阴草一定要给我,不能再让它这么浪费掉了。”(未完待续。)
章二八五正仙道,玄松子
残旧庙宇之中。
内中盘膝坐着一个壮硕的猿猴,满面黑毛,顶生白发,双目紧闭,体内雷音滚滚,手中仍然还攥着八株淮阴草。
而清原站在古苍身前,目光直视眼前这个年轻道士,神色冰冷,沉声道:“你究竟是谁?”
这句话先前已经问过了一遍,但这个年轻道士眼里,似乎只有淮阴草。
“先别问小道是谁,你先让它停下,哎……它要炼化掉这株淮阴草了,别让它再吃了一株……快……”
这年轻道士跺着脚道:“这淮阴草怎么能这么用?”
清原问道:“那该怎么用?”
年轻道士随口便道:“淮阴草其性阴冷,益补阴神,以三合净水为辅,用阴火煅烧九日,再添铅汞入内,能得太阴养魂丹。”
清原当即说道:“正仙道弟子?”
年轻道士怔了怔,道:“你怎么知道?”
清原平静道:“太阴养魂丹最注重的是火候,材料反而是其次,但你说得如此轻描淡写,把火候忽略过去了,要么是不知这点,要么则是你炼丹造诣极高,只看材料,其余变故俱可忽略。你年轻尚轻,不像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辈人物,若真有这等造诣,只有出身不凡……而当今天下,对于炼丹之道最为精通的,莫过于无上祖师传承的正仙道。”
年轻道士呆了一呆,然后说道:“厉害。”
话音落下,忙指着古苍,道:“让这猴子赶紧停下。”
古苍炼化了这株淮阴草,已经收功,经过此人在前打扰,它也不打算继续炼化剩余的八株淮阴草。
清原偏头看了一眼,稍微点头。
古苍把八株淮阴草收入了怀中。
年轻道士见状,伸出手去,似乎有些不舍。
“正仙道玄松子?”
清原看了一眼,说道:“你要淮阴草?”
年轻道士点头道:“是的。”
清原思索道:“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淮阴草?”
年轻道士摊了摊手,说道:“先前我赶上了那车队,那车队的人说淮阴草被你买了,我就沿着你走的方向赶过来,推测你应该在这附近,没想到你们动作也忒快了些,这么快就把二十余株淮阴草用了大半,仅剩八株。”
清原看了他一眼,道:“这么说你早就知道那车队有淮阴草?为何先前不取?”
年轻道士仿佛没有听见,没有答话,只是说道:“我说,你用一百两银子买了二十多株淮阴草,小道一千两买你八株,这大赚的买卖,你跟我做成了,就万事大吉,问这么多,这么麻烦,又是作甚么?”
“我给你一万两。”清原说道:“你给我八株淮阴草。”
年轻道士哎了一声,说道:“道友,你这就没趣了……大家都是修道中人,说这个就没趣了。”
清原神色冷淡,没有开口。
年轻道士看向古苍,说道:“你看你,淮阴草张口就吞下,如此暴殄天物,可是要遭天谴的……你要是把淮阴草给我,小道爷我能让炼处十倍效用的丹药来。”
清原说道:“但是炼出来的丹药是你的。”
年轻道士语气一滞,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说着,他深吸口气,看着清原,恼怒道:“告诉你,小道我找淮阴草很久很久了,你今天要是不给我,我就不走了……你要知道,小道爷我可是正仙道的人,守正道门的弟子见了我还得叫一声师兄来着。”
清原淡淡道:“我凭什么要把淮阴草给你?”
玄松子说道:“这不是要把淮阴草给我,我是用银两跟你买……”
“用一千两世俗的银两,买八株修道人都难求的灵草?”清原冷笑了声,说道:“这种买卖倒是不错,正仙道就无法无天了?”
玄松子道:“你不是用一百两买的吗?”
“他们只是未曾修行的凡人,将此物用以疗伤,只当伤药用,与其如此耗费掉,我用银两买来,皆大欢喜……”清原平静道:“但是你要从我这里强夺,则又不同了。”
玄松子恼怒道:“讲不讲理了?”
清原说道:“这不正是在讲理?”
“你……”年轻道士深吸口气,道:“你说,怎么才能把余下的淮阴草给我?”
清原默然片刻,说道:“给你八株淮阴草,炼成太阴养魂丹之后,我要两粒。当然,我与你不会同行,日后有缘相见,你再给我,若是你我缘分太浅,也就罢了。”
玄松子面露喜色,连忙点头道:“好好好……”
这买卖好生划算,日后哪怕有缘相见,也远远避开,岂非就能省下这两粒太阴养魂丹?
“自然没有这般便宜的买卖。”清原似是看透了他的想法,笑了声,说道:“那是需要一些消息来换的。”
玄松子顿了顿,思索着道:“你要什么消息?”
清原淡淡道:“你之所以知道车队里会有淮阴草,是因为你从那群北方流民身上获知的消息,甚至是从他们身上获得了其余的淮阴草?”
玄松子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道:“是的。”
清原说道:“你之所以会关注那些北方的流民,是因为北方那边魔域的异变罢?”
玄松子陡然一惊,目光中露出惊讶之色,朝着清原身上扫了几眼,说道:“你是谁?”
清原说道:“先秦山海界弟子。”
“先秦山海界?”玄松子怔了一怔,朝着清原左右看了几眼,道:“没听说除了齐新年之外,还有先秦山海界的弟子踏入中土,你自称先秦山海界来,有什么凭证?”
清原说道:“缩地成寸这一门道术,可算身份?”
“缩地成寸?”玄松子思索片刻,说道:“这是我道家正统法门,以守正道门与我正仙道为源头,后来也传到先秦山海界,但这并不是先秦山海界独有的法门。”
清原淡淡道:“但是天下之间,除却道祖传承之外,还有谁能运用这一门道术?”
“这个……”玄松子想了想,说道:“这么说倒也是……”
“既然是祖师道统门下,你也没有理由不信我。”清原淡淡说道:“定州这里有北方流民,而你跟北方流民有过接触,想来也是为魔域之事。我也是奉命为魔域之事来,路经定州,这里的事情还不算明朗,你也该说与我知的。”
玄松子退了一步,目光在清原身上接连扫过,沉吟思索。
“缩地成寸?”
“这个分量……”
这年轻道士眉宇轻皱。
世间能施展出缩地成寸法门的人,必然出身不凡,也就是在几位祖师道统之中,但这并不代表来人就是先秦山海界的弟子。
“既然你是为北方魔域而来,那么将魔域之事告知于我。”玄松子摸着光洁的下巴,说道:“只要你能说出魔域秘辛,那么倒也勉强能算是……”
他偏了偏头,然后看着清原,沉默不语。(未完待续。)
章二八六立字据
“魔域之中出现一头大魔,守正道门的人仙也仍无法胜过,致使天上道童下界。”
清原神色不改,淡淡说道:“我先秦山海界也受命而来,但是碍于封神之事,只来了寥寥几位,人仙也仅有一位,而我道行尚未至真人境,所以只是以磨砺为主,不能与长辈同行。”
玄松子稍微想了想,似乎还觉得未能尽信,于是又问道:“还有呢?”
清原说道:“魔域之事已经是常人所不能知的秘辛,你还不信我?”
玄松子微微摇头。
见状,清原又继续说道:“魔域之中破了个口子,直通九幽之下,现今天上道童以至宝镇压幽冥缺口,可却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我各方道祖传承,才会来此。”
玄松子眼中戒备稍微消去,想了想,又道:“何为九幽?”
清原说道:“开天辟地,清者为天,浊者为地,九幽乃是地底深处,幽冥所在,未来亦是地府轮回之所。”
听到这里,玄松子已是消去了怀疑之色。
类似于开天辟,九霄幽冥等等名称,非是寻常修道人所能知晓的,哪怕是世间真人,未必也就能说得清楚。只有道祖门下,所学不凡,见识广博,才能知晓天地之间,这些常人所不能知晓的秘辛。
身份可以冒充,道术可以偷学,但是这种源自于本身的见识,便真的是假冒不来的了。
“既然你是先秦山海界的人,自有一番本事,要查知什么消息,也可以经过你门内到达中土的那些长辈,为何要问我?”
“既是磨砺,自然不能依靠长辈,自是要亲自去寻消息的来源,比如从你身上得知。”
“小道为何要告知于你?”
“八株淮阴草。”
清原说道:“既然我也是道祖门下,这些事情对于常人而言,自然是隐秘,但对于你我而言,本就是该要知晓的,谈不上泄密。你想要这些淮阴草,便只能将你所知道的,尽数告知于我。”
顿了一顿,清原笑道:“当然,以你的本事,也可以动手在我这里夺走淮阴草。”
玄松子仿佛是惊吓到了一样,连忙退了两步,摆手道:“小道只炼药,不斗法。”
……
古苍在身后,只觉两人之间似乎颇为古怪。
一番交涉之外,这个玄松子终究是说出了关于这边的事情。
“那紫霄道童原是携宝物下界,去杀大魔的,未想魔域之下尚有幽冥缺口,避免影响人世封神,只好暂时让这位紫霄道童将宝物镇压于缺口之中。”
玄松子说道:“这些你应该知晓了,但是宝物镇压,只是一时之计,不能长久,因为那紫霄道童携带的宝物,本就颇为古怪。”
清原点头说道:“据说太上祖师已经降下宝物,可以彻底镇压幽冥之缺口。”
听到这里,玄松子便可断定,此人确是道祖门下的人,否则不会知晓太上道祖之事。他沉吟片刻,说道:“太上祖师降下的宝物,有守正道门的人仙护送,一路前往蜀八地界,然而,就在这定州附近出了变故。”
“变故?”清原神色微凛。
“那位人仙以及其余的守正道门弟子,都是在这附近,被从魔域逃出的魔将所伏击。”玄松子说道。
“魔将?”闻言,清原愈是心惊。
“那大魔本领滔天,在魔域经营虽只数月光景,但却降服了一些修道中人,借助幽冥之下的阴邪污秽,侵染了这些修道人,从而成为他麾下的妖魔,其中有四名真人,便成了后来的四大魔将。现今那些妖魔多已伏诛,四大魔将死了三位,如今仅剩一位,妄图截下守正道门的至宝。”
玄松子说道:“好在守正道门的人仙本领高深,已经打退了那魔将及麾下的其他妖魔,前往蜀八地界。至于这定州附近,因为此前紫霄道童与大魔争斗而毁去了北方的一些地方,所以有些流民逃至定州……而为了避免这些流民当中会潜藏着染上邪气的妖魔,所以守正道门的一些弟子以及我正仙道门下,都在附近施行追捕。”
他偏了偏头,说道:“按说你来到这附近,应该也是为此而来,怎么不知?”
清原说道:“我是磨砺而来,门中并未告知我确切事情。”
玄松子微微点头道:“这倒也是,你先秦山海界行事,向来也是如此。”
说着,他又指着古苍,咧嘴笑道:“话已说完,那么我的淮阴草……”
清原平静道:“口说无凭,太阴养魂丹一事,须得立下字据。”
玄松子迟疑了一下,然后咬牙点头道:“好。”
说罢,他随手便取出了笔墨纸砚。
清原说道:“我来给你磨墨。”
他接过墨锭,取过砚台。
而那边玄松子则是铺开了纸张,待得抬头看去,清原已是磨好了墨,不禁让他惊讶道:“这么快?”
清原抬了抬手,示意他动笔。
玄松子想了想,写下一段话来。
“正仙道玄松子,今日从先秦山海界弟子……”
写到这儿,玄松子抬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清原。”
“好。”
玄松子应了一声,继续写下。
正仙道玄松子,今日从先秦山海界弟子清原手中获得八株淮阴草,日后炼成太阴养魂丹,必先留二粒,如有缘相见,自当奉上。
写好之后,玄松子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印章,在上面盖了一下,然后说道:“好了。”
清原接过这张纸,扫过一眼,内容无误,而字体则显得颇为清秀,笔锋温润,颇为平和。
“这是八株淮阴草。”
清原取过淮阴草,抛给了玄松子。
玄松子接过这八株淮阴草,当即笑得合不拢嘴,从背后取出了药笼,把淮阴草平平整整按了进去。
“好了。”玄松子哈哈笑道:“不枉小道花费了这么多功夫。”
清原看他一眼,道:“接下来你要往北?”
玄松子怔了怔,问道:“往北作甚么?”
清原说道:“你不是奉命来此,诛杀魔域余孽,继而往北而行,去往魔域相助的吗?”
“门中确实是下了这道号令,但与小道有什么关系?”玄松子摸了摸脑袋,嘿然笑道:“小道只采药炼丹,不去斗法。”
说着,他颇有些欢天喜地的模样,转身便走,伸出手摇了摇,“清原师弟,有缘再见啦……”
清原走出残庙之外,看着山坡下奔跑着离去的年轻道士,神色逐渐变得凝重。
古苍低着头,避免撞上庙宇的门,然后走出来,站在清原身后。
“先生,这个道士……”
“道行高深莫测,至少已是真人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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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八七颇多益处
“真人境?”
古苍惊讶道:“这道士如此厉害?”
“先前我用缩地成寸的道术,再以白玉尺打下,雷霆神通齐发,加上山河楼的本领添上禁锢,以我如今的本事,纵然是六重天的上人,也无法视若无睹。但他则轻易避过了,单凭这份本事,便是非同寻常。”
清原说道:“此外,你看出他的笔墨纸砚,从哪里取出来的没有?”
古苍想了想,摇头道:“没有。”
清原又道:“除了笔墨纸砚,他的药笼,又是从哪里取出来的?”
古苍说道:“从他背上脱下来的。”
清原缓缓说道:“他上山时我看过了,一身道袍,空空荡荡,没有携带任何物事,怀里没有所谓的一千两银子,背上也没有药笼。”
古苍顿时惊愕,呆了半晌,竟是不知如何开口。
清原又道:“还有那药笼,你还记得是什么样子?”
古苍仔细想了想,依然摇头,道:“不记得。”
清原再度问道:“药笼之中放了多少药草?而八株淮阴草放下之后,药笼之中可有增多的迹象?”
古苍那金色的眼眸中,满是茫然之意,苦思良久,终究挠着脑袋,道:“先生,我没看清楚。”
“是啊,没看清楚。”清原笑着说道:“如果我没有提醒,你可会发现异处?”
古苍摇头道:“不会。”
清原长出口气,说道:“连你这位上人境的妖类,都无法看出端倪来,只觉他一举一动似乎都是合乎道理,全无异常之处。由此可见,此人道行着实高妙难测……”
之前清原怀有戒心,警惕万分,加上他所学所识,俱非寻常上人可比,看得便是清楚。
这笔墨纸砚以及药笼,都是忽然出现,但又不觉突兀,就连古苍都未有察觉益处。至于那药笼,内中药草装了约有八成,然而放进八株淮阴草之后,依然不增不减,分毫未变。
“好在此人似乎醉心于采药炼丹之道,确实无意斗法。”
清原看着山坡之下,缓缓道:“原本我已打算,这玄松子一旦有动强的想法,便弃了这八株淮阴草,但这人修为虽高,但是行事,实在有些古怪……再看他赶路时奔跑得颇为狼狈,这一身道行虽是高深莫测,却也没有半点显露。”
说着,清原轻吐一口气,低头看向手中那篇纸张,低声道:“醉心于采药炼丹之人?难怪如此简单便信了我这先秦山海界的身份……”
古苍茫然道:“先生不是先秦山海界的弟子?那道士问了这么多话,我见先生全都逐一对上了……”
之前古苍已大约猜出先生要么是出自于紫霄宫,要么是出自于先秦山海界,但心中还是倾向于紫霄宫,只是不敢确定,而先生未有开口,它也不敢询问。
而方才先生自称是先秦山海界的弟子,古苍从这些话当中,却也并未从中找出什么破绽,于是也只当是真的。
清原默然片刻,说道:“若换成别个正仙道的弟子,未必会这般轻易相信的,虽然玄松子已经盘问多次,但是真正要确认先秦山海界弟子的身份,光凭这些还有几分不足。当然……他即便是问了,除非是让我取出信物,否则,我也大多能够答得上来。”
想要冒充道祖传承门下的弟子,也只有同为道祖门下,才能对答如流,把云霄幽冥这等变化讲述清楚。
玄松子信他是道祖门下,所以信了他是先秦山海界的弟子。
然而道祖门下,却未必是先秦山海界的弟子。
“好在身处紫霄之时,清阳师兄对于先秦山海界等等其余道祖传承,都有所讲述,否则,即便这玄松子再是糊涂,不免也要露出许多破绽来。”
……
虽然失了八株淮阴草,但是获知了这些事情,也还算好。至于那所谓太阴养魂丹的承诺,未必便可当真了。
清原收了玄松子的纸张,朝着古苍问道:“你现今觉得如何?”
古苍想了想,说道:“阴神壮大,眼前所见都有几分不同,至于感知,也有极大的增益。”
清原点头道:“这便好了,至于那八株淮阴草……”
古苍摇头说道:“第一株淮阴草增益极大,第二株便稍差了一些,待到第三株,则效用更低了些。后面这八株淮阴草加起来,只怕不如第一株效用来得高了。”
“这种变化,称作药障。”清原笑道:“正所谓百尺竿头难进一步,服得多了,效用也就减弱了。只不过,日后当这些淮阴草炼成太阴养魂丹,那么又不一样,但是这个只算个空头承诺,也不可看得太重。”
古苍疑惑道:“既然是个空头承诺,那么先生又何必……”
清原缓缓道:“这个玄松子给我的纸张,已经盖上了他正仙道弟子的印章。日后这张纸,便可以侧面坐实我先秦山海界弟子的身份。”
古苍闻言,半晌不知如何答话。
“多个身份,兴许日后能派上大用场。”
清原笑道:“一百两银子,换了你一个道行增进,换了关于魔域之事的一些消息,加上这个先秦山海界弟子的身份,或许日后还能再换两粒太阴养魂丹,倒也着实是大赚的买卖。”
说着,他指向前方,道:“前面就是小镇,去那里歇一歇脚。”
……
北方魔域之事,有了守正道门的人仙出手,以太上至宝镇压,想来已能尘埃落定,无须担忧。
“此事完毕,人世封神,应能不受影响了。”
随着清原这般想,两人踏入前方城镇当中。
这是定州的一座小镇。
这一次,古苍不再那般显眼。
因为它已踏足四重天,越过了那凡尘界限,加上此次阴神壮大,感悟颇多,对于法天象地的领悟,又有了颇为明显的进益。
原来丈许多高的古苍,经过一番施展,眼下约有七尺之高,仍比常人魁梧,但已不甚显眼。
据说在北方地界,男子身材普遍是较为粗壮,不乏七尺男儿。(未完待续。)
章二八八斗法余威
清原领着古苍,落脚在一家客栈当中。
客栈之中人不多,寥寥几桌,约莫都是外地人,这些人在此歇息,饮酒谈笑,才说了片刻,气氛便忽然有些古怪,仿佛是显得沉重了少许。
清原稍觉惊讶,细听之下,这些人所讲的,正是关于北方流民的事情。
“自从这些蜀八地方的人逃难到定州附近,屡屡犯下大案,使得人心惶惶。”
“是啊,鲁昌那伙人据说就是遭了劫,就连他那副手老吴都受了暗伤,逃出之后不久,就在不久前,伤病发作而死。”
“这群人个个体型壮实,一个能打好几个,其中还不乏武艺高深的,他们要拦路打劫,除了官家的,还真没有哪家挡得住。”
“据说定州知府已经派兵前往,但这伙流民,游走不定,至今也不见踪迹。”
“按说有朝廷兵马,他们是逃不掉的。”
“哼,只怕官府这边也是……”
然后又是一阵漫无天际的猜测,例如官匪勾结,例如官兵假扮流民等等想法。
其实这些事情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但总有一些人要发表出异于常人的见解,以示自身眼界不凡,看得比别人透彻些。
不论哪个朝代,哪个地方,这一类人,向来不少。
清原听了片刻,收回目光,思忖道:“看来这伙北方流民,已经在定州附近形成匪患,惊动官府了。按照道理来说,既然惊动官府,除非是逃离定州以外,否则下场多半是被官兵剿灭……”
“但现在的北方,非同以往,兴许内里藏有什么沾染了邪气的人,那么寻常官兵便难以应付了,除非是如同傅聪率领的那些军中精兵。”
“只不过,守正道门有弟子也在附近,虽说大多时候不会干涉凡尘世事,但只要牵扯到了沾染邪气的邪魔,想来守正道门弟子便会出手除掉。”
清原坐在那里,眉宇之间露出沉吟之色。
小二上前来,见他正在沉思,不禁迟疑了一下,才低声道:“公子……”
清原早已知晓,随口说道:“一壶茶,炒两个菜。”
小二点头道:“好咧。”
说着,这小二看了古苍一眼,匆匆退去。
……
“掌柜的。”
“怎么了?”
“你看那边……”店小二低声道:“那位公子身边,有个黑袍人,长得好生高大,都听说蜀八地界附近的人身材魁梧,他们不会是从蜀八地界来的那伙流民罢?万一是来踩点的……”
“别胡说八道,瞧你那没见识的模样。”
掌柜顺手把账簿往这小二头上拍了一下,说道:“看那公子的模样,不像是北方流民,像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身边的那个黑袍人应该是护卫。虽说蜀八地界的人普遍是长得高大,可其他地界的人也并非都是矮小,也常有些人是生来高大的。”
“但是……”店小二挠着脑袋,说道:“近些日子听了好多关于这个的事,小的心里慌得很,看谁都像是从北方来的流民。”
掌柜的摇头说道:“我在这开了三十多年的客栈,官道就在附近,过往旅人见了无数,还是自问眼力不错的。那位公子不是平常人,看起来也不是坏人。”
说着,他挥挥手,说道:“瞧你胆小的样子,没出息……快滚过去,让厨子快些做菜。”
……
那边清原也听见了这些话,不禁莞尔一笑。
古苍摸了摸脑袋,说道:“这回修为增益,阴神壮大,我又把身子压低了一尺,怎么还是这样?”
清原笑道:“你这般身材,虽然还比常人高大,但也差不多了,那小二只不过是听多了近期北方流民犯案的事情,不免有些惧怕。”
古苍正想说些什么,忽然便见先生面色微变。
“古怪……”
清原起身来,看向镇外北方。
古苍问道:“怎么?”
话音才落,它便有些心惊。
客栈之中,其余人尚未察觉,但是清原和古苍毕竟道行颇高,已有了察觉。
清原看向桌上的茶水。
杯中的茶水,正泛着轻微的涟漪,触碰到了杯壁,又往内收缩,而中间的涟漪又往外扩散。
轻微的荡动,常人几乎察觉不出。
“斗法的余威。”
清原低声道:“不过从气息浮动看来,争斗的两方都不太好。”
古苍问道:“先生是要去看看么?”
清原点头道:“也好。”
话毕,他起身来,提着古苍,往前迈了一步。
缩地成寸。
一步十里。
……
“公子,菜来……”
那店小二端着两盘菜,忽然站在那里,呆了半晌,“人呢?”
桌上只有一锭碎银子,而人已不见了。
小二惊愕良久,与周边客人询问了几句,竟是无人发觉此人已经离开。
众人面面相觑。
……
镇外北方八十里。
清原提着古苍,连走八步,才停了下来。
这里是一片荒林。
但林间已经狼藉不堪,周边树木倾塌,土地翻卷,也有许多遭受波及的飞禽走兽,尸首破碎,场面血腥。
“余威波及到此,从痕迹上看,道术威能颇盛,两方都不是寻常人物。”
清原扫了一眼,说道:“不过现在看来,已经分出胜负,而胜者似乎也不甚好受。”
古苍挠着头,说道:“是什么人?”
清原微微摇头,说道:“天下道法无穷,而这两人都与我素不相识,他们争斗之下,气息混杂在了一起,倒是察觉不出路数来了。但是仔细看,他们并非只在这一处争斗,好像是从前方那里不断斗法,逐渐打到了这边过来的……”
古苍问道:“先生要去看看?”
清原笑道:“走了八十里地,看看也无妨,从这里看,咱们两个即便遇上了什么,逃命总还是够的。”
古苍哦了一声,然后从古仙袋当中取出了雷金镗,当空一舞,蓝白光芒闪烁,雷音沉闷。
清原将古镜一抛,悬在头顶,镜光洒落,宛如琉璃一般。
“在这定州附近争斗,若是寻常修道人也就罢了……就只怕是守正道门。”
清原心道:“那么对手……是魔域余孽?”(未完待续。)
章二八九惊变
循迹而去。
争斗痕迹,延绵三十里。
一路山林破碎,草木尽折,飞禽走兽波及无数,甚至也看见了几个人的尸首,从衣着和身边的斧子上看,应是上山打柴的樵夫。
清原行走在山道上,古苍尾随在后。
前方躺着一个道士,貌若青年,手上仍然握着一柄长剑,怀中有着一柄拂尘。他嘴角溢出鲜血,胸口道袍已然撕裂,鬓发凌乱。
“死了。”
清原叹了声,说道:“果然猜得不错,是守正道门的弟子。”
他走进前来,看了一眼。
这守正道门的弟子,生前修为应当不低,手中的法剑和拂尘,俱都属于法器。
清原伸手一摄,法剑及拂尘落在手中,看过一眼后,便被他抛入了古镜之内,融入神宝天河当中。
这守正道门弟子身上的道袍,木簪,腰带,其实都非俗物,但这些都是衣衫饰物,遮丑之用。毕竟这年轻道人与清原无怨无仇,得了他两件法器,便也足够,至于这些衣物,只当是死者为大,以示尊重。
“这里斗法已经停歇了。”
清原说道:“古苍,你掘个坑,将这位道长葬了罢。”
古苍应了一声,就在一旁,将丈二雷金镗插入土地,顺势一挑,当即土地崩开,便现出了一个大坑。
它来到那年轻道士身旁,将他抱起,放入坑中,又把先前的泥土扫了过来,掩埋上去。
清原站在那里,打量着四周变化。
“这里遗留着一些痕迹,细细看来,先前这里的斗法,不止两人,至少守正道门弟子就有近十人。”
清原沉吟道:“这里死了一个,其他的守正道门弟子以及他们的对手,应该是随着争斗,逐渐打到前方去了。”
古苍不禁问道:“那么对手是谁?”
清原吐出口气,说道:“寻常修道人自然是不敢跟守正道门动手的,即便动手也未必胜得过,而定州附近,极有可能便有着魔域余孽。这些魔域余孽前身是修道中人,因为大魔降服之后,沾染了幽冥阴晦之气,转为魔功,或许便能跟这些守正道门的人物争锋了。”
说着,他指着前方说道:“不过现今都是猜测,往前走走,也便知晓了。”
话音落下,清原当头往前走去,只是对于前方不甚明朗,也就没有施展出缩地成寸的法门。
……
一路往前,陆陆续续看见了几位守正道门弟子的尸首,以及另外一些衣着较为特异的尸首。
清原仔细看了几眼,这些人是北方人士,从诸般痕迹来看,道行也算颇高,正是与这些守正道门弟子争斗而死。
“看起来这些人的修为,并未高过守正道门的弟子。”
清原心有惊讶,说道:“按说同等境界之间,他们这些人应是无法胜过守正道门的弟子,可现在看来,似乎各有死伤。”
古苍想了想,问道:“这些人是不是也修行了高深功法,炼成了高深道术,可以跟道祖传承的守正道门相比?”
“能与太上道祖传承相比的,只有另外一位道祖的传承。”
清原说道:“这些人并没有如此高深的传承之法,我想他们大约就是所谓沾染了邪魔之气的那些修道人。只是,我感知虽然不比真人逊色,但尽力探查,也没有从他们身上感应到任何古怪的气息。”
说到这儿,清原又自沉吟道:“这便是怪事了,莫非死后这些气息便会消散掉,而无影无踪?”
古苍站在身后,不敢言语,生怕打扰了先生思绪。
“看来他们的争斗,并非局限于一处,再往前去看看罢。”
……
遥遥可见,前方有座断山,尘埃初定。
这座小山拦腰而断,上面半截已然破碎,岩石洒落在山间各处,大如车马,小如尘埃。
“这里……”
清原提起古苍,一步迈出,来到了断山脚下。
山壁上有一人,被剑穿透,钉死在半壁上。
这是个中年道人,约有五十来许的模样,挽着道鬓,长须及胸,颇有仙风道骨之状。只是他面目扭曲,双眸圆睁,生机已经断绝。
“虽已死去,然而仍有余威,再看此人面貌,已至中年,而修道中人寿元绵长,所以此人真正岁数应更高许多。这样的人,在守正道门之中,大约是鸿字辈的弟子。”
清原蹲下身子,拾起面前的拂尘,往顶上古镜抛了进去。
这一路走来,得了十余件法器,如守正道门弟子身上的法剑及拂尘,以及那些邪魔所用的法器,俱都被他送入了神宝天河之中。
“古苍,把这位道长葬了罢。”
清原吐出口气,伸手一摄,那法剑顿时飞入手中。
守正道门这位鸿字辈的上人,立时从山壁上坠落下来。
古苍上前去,双手将他接住,只觉入手沉重,压迫之感极盛。
按照先生平常教导,古苍心中明白,这便是对方死后余威不散的缘故,而自身道行比之于这人要浅薄许多,所以面对这具尸首,不免有压迫之感。
古苍轻轻把他放下,取过丈二雷金镗,挑开土地,掘出一处大坑来,将他埋葬下去。
而清原提着那道人的法剑,缓缓走近。
“法剑是上等法器的品阶,几近于法宝。”
“守正道门弟子多是精修一剑,虽非本命,也类似于本命。”
“从法剑,从他死后遗留的气息,以及周边斗法的痕迹上来看,这个中年道人应有着六重天上境的道行。”
清原神色微凝,略感沉重。
守正道门六重天的上人,学的是道祖传承,非同寻常,莫非杀掉这个守正道门鸿字辈弟子的,还是真人境的人物?
“先生……”
古苍埋下那中年道人之后,忽然发现了些什么,伸手指着前方草地里。
清原偏头看去,便见草地里倒着一头梅花鹿,但皮肉收缩,内中气血已经干枯,他露出惊讶之色,一步迈出,来到这鹿身前,蹲下身子,一手按在鹿尸之上。
“糟了!”
清原似是察觉什么,面色微变,喝道:“古苍,快退!”
随着言语落下,只觉脚下土地蓦然破碎。
方圆百丈,土地彷如浩荡波涛一样,掀了开来。
“好生警觉的后辈。”
泥土掀起,仿佛覆盖了天空,从中传出一个狞笑的苍老声音,道:“可惜道行浅了些,只在五重天,那么就帮老夫一把罢。”
浩浩大势,无穷泥土岩石,仿佛一座大山,朝着清原所在,碾压下来。(未完待续。)
章二九零老者
方圆百丈,土地翻开,汹涌而出,仿若火山喷发一般。
无穷泥土岩石,从天而降,把清原掩埋下去,镇压而落。
轰隆隆震荡声响,此起彼伏,震动方圆百里,声音传开,远至八百里。
过了许久,方有尘埃落定。
方圆百丈土地翻覆过来,中间塌陷,四方拱起。
天上还有泥土如大雨洒落,泥土中有一人,从空中缓缓降下,站在塌陷的土坑中央,拄着一根拐杖,喘息不定。
这是个老人,约有六十来许的模样,面貌似有慈霭之容,只是笑意森然。他迈了一步,有些摇摇晃晃,立足不稳,不禁将拐杖插在地上,又把仅剩的右手,按在胸口,深深呼吸了几回。
他胸口鲜血淋漓,仍未止血。
这是剑伤。
被守正道门的法剑所伤,此时在伤口上,依然萦绕着消之不去的剑气。
“守正道门,名不虚传,老夫道行高他许多,还近乎是油尽灯枯。”
老者深吸口气,看向左边。
他左臂断去半截,断口参差不齐,皮肉还有残渣模样,断骨森白可见。这不是剑伤,而是被守正道门的道术擦了过去,这臂膀也就消去了……
“好在还有个上人过来,替老夫恢复元气。”
老者哈哈一笑,似是牵动了伤口,连忙收敛笑声,把手放在拐杖上,拄着拐杖,朝着先前那年轻人被掩埋的地方而去。
嘭!
这时,身后忽然土地崩开,雷音闪烁。
一头丈许来高的猿猴,破土而出,一跃十丈,昂然吼叫。
它浑身黑毛遍布,头顶白发如雪,双耳垂肩,双臂过膝,提着一杆丈二雷金镗,雷音滚滚,浑身萦绕着细微雷霆,色泽蓝白,细如发丝。
这猿猴一双金黄色的眼眸,视线宛如两道金光,落在这老者身上,杀机凛冽。
“这个……”
老者仔细看了看,讶然道:“山魈?”
他对于山魈这种生灵,并不熟悉,只是偶然在典籍上见过记载,传闻乃是妖仙的血脉。
“区区四重天的道行,在老夫这一手段之下,竟然还能存活下来?”
老者眼中不禁有些惊讶之色,虽说他是朝着那个年轻人下的手,但一个四重天的修为,哪怕只是遭受波及,也断然难以活命的。
未想,这个山魈竟然活了下来,且似乎并无多大伤势?
“好好好。”
老者微笑道:“看来妖仙血脉的传言,并非虚假,老夫近期得了一部汲取血液而补益自身的法门,不知这妖仙的血脉,是否更有味道一些?”
古苍怒吼咆哮,丈二雷金镗朝前一指。
那老者笑意吟吟,也不即刻动手,但心中已有几分凝重。
那兵器似乎品阶颇高,而且雷霆闪烁,应是属于雷道一脉的法器,甚至是有望化为法宝的法宝雏形也说不定。这山魈若仅是借助兵器也就罢了,可是那雷音滚滚,不单是从那兵器上面传来,还是从它体内传来,显然是修行了雷霆功法。
妖仙血脉的传承,不学妖仙之法,反而修行正统道家雷法?
那么这雷法岂非是要比妖仙传承的功法更胜一筹?
“这头山魈,身为妖仙血脉,体魄强盛,得天独厚,如今手持雷道之宝,又修行高深莫测的雷道功法,不是一般四重天的上人可比。”
“老夫身受重伤于此,这回只怕是有些麻烦了。”
老者心中念头浮动,只是笑容依旧,胸口鲜血仍然未止,断臂略微颤动。
这一人一妖,相距十余丈,对视了片刻。
古苍平日里虽显得沉稳,但实际上还是急躁的性子,当即便先出手,把手一扬,有一物飞出。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石头。
石头上面,萦绕着雷霆光泽。
“又是一件宝贝?”
老者面色微变,把拐杖往前一点。
前头点在了雷石之上。
古苍喝道:“大!”
雷石骤然放大,从拳头大小,刹那间变得方圆三丈,比寻常一座楼房更为巨大。
老者退了一步,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低沉道:“破!”
轰!
雷石蓦然倒飞过去。
而在雷石之下,一个宛如铁塔般的身影跃了过来,丈二雷金镗往前一指,雷光一闪,锋刃锐利。
老者蓦然后退,脚不踏地,凭空而飞,他眼中闪过一丝厉光,伸手一扯,将左边半截断臂连肩胛骨一并扯裂,用法力一拍,当即化作血雾。
他深吸口气,血雾从口鼻而入,精神立时一震。
“小畜生,就凭你?”
老者低喝了声,中气十足,拐杖往前狠狠打落。
一声骤响,雷光四溢。
丈二雷金镗偏了一偏。
古苍往后抛了十余丈远。
“不知死活!”
老者哼了一声,道:“就算你修行的雷法是仙阶之法,就算你所持的是法宝,就凭这四重天的道行,又怎么是老夫敌手?就连这守正道门六重天的上人,都被老夫所杀,何况是你这区区一头山魈?”
他缓缓走来,脚步竟已不再踉跄,沉稳有力。
古苍缓缓起身,握着丈二雷金镗,雷石悬于头顶,一身雷霆闪烁。它双眸满是金光,逐渐生出红芒。
老者只觉它身上气息不断拔高,微微一惊,不敢再有迟疑,便想立即动手将这山魈打死当场。
“老家伙!”
古苍低吼不休,雷霆绕身,周边尘土不断掀飞。
方圆三丈许,土地一片焦黑。
当年运使此法,能以三重天巅峰的道行,伤及孙家老祖这位身有隐疾的五重天上人,而今日,自身已成妖类,再用此法,面对这个伤势惨重的六重天上人,未必就一定落败。
“区区小妖……”那老者腾起半空,拐杖当空打了下来。
古苍把丈二雷金镗一摆,气息逐渐攀升,眼眸金中泛红,神色凶厉。
“古苍……”
就在这时,便有一只手掌,从身后,按在了古苍的肩头。
古苍震了一震,只觉耳边传过一缕滚烫之意。
那是一支白玉尺,带着赤红色的雷纹,而那滚烫之意,正是上面携带的赤色雷霆。
嘭地一声!
拐杖打在白玉尺上面。
老者往后飞退。
古苍只觉眼前一阵劲风扑面,滚烫之余,也有几分锐利。随后,它耳边就听了一个声音,缓缓说道:“古苍,你且收功,莫要再伤了元气,此法不到生死关头,不可再用。”
古苍偏过头来,只见先生面带微笑。
“古苍,接下来,便交给先生罢。”
说着,清原看向这老者,面带微笑,“此时此刻,前辈已如强弩之末了罢?”(未完待续。)
章二九一半柱香
拦腰截断的山峰。
方圆百丈尽数翻覆倒卷的泥土。
中间塌陷的坑洞之中,清原和古苍站于一侧,那老者退至另一侧。
老者看着对面那个年轻人,目光微凝,沉声道:“你没死?”
清原身具乾坤封闭之术,气息不显,这老者自然也难以感知得到。
清原闻言,淡淡一笑,说道:“六重天上境的人物,虽是伤重,但竭力施为的道术,确实不甚好受,只是……前辈想要杀我,莫说以你当前的伤势,就是全盛之时,也未必能成。适才我若未能察觉你潜藏在此,或许便真的吃上一些小亏,但既然知晓你在这里,那么又何惧于你?”
“井底之蛙,不过躲开了老夫一记道术,便不知天高地厚,就凭你这道行,也配与老夫相提并论?”老者沉声哼道:“只不过老夫向来精于隐匿之法,你倒是如何发觉我的?”
“前辈确是精于隐匿,只是一旦起了杀机,运起道术,便也不难感知得到,此外……”
清原看了古苍一眼,才看向那老者,缓缓说道:“那具野鹿,气血都被吸尽,已然死绝,按说应是冰冷,但适才我伸手按住鹿尸,发觉皮肉之上,生前体魄余温仍在。如此,它气血被人吸尽时,也就是几个呼吸之前……如此短暂的时候,哪怕是有真人离开,晚辈也能察觉,但既然没有离开的迹象,也就是潜藏在此了。”
古苍得了先生眼神示意,心知先生的想法,便稍退两步,趁着那激发气血的本领还未彻底施展开来,将这法门收敛起来,如此,虽然不免还是有些损伤,但此法未有施展完成,伤害已可忽略不计。
它收了法术,这时才看向先生。
先生一身金纹白衣,头顶悬着那面古镜,镜光洒落身周,手中提着那白玉尺,红色雷芒闪动不定。
想来适才方圆百丈的土地冲天而上,又压迫下来,对于任何人来说都算是麻烦,但此时看来,这麻烦已经被先生彻底化解了去。
古苍看先生气定神闲之状,心中也安稳了许多,因为它心中知晓,先生这般神态,并非刻意迷惑对方,而是因为……先生确实是有把握对付眼前这个老者的。
若没有把握,此刻先生只怕便已经施展出了缩地成寸的法门,带着自己离开了。
古苍知晓适才先生的眼神含义,心知自身道行还浅,留在这儿只能让先生颇为束缚,稍微后退,逐渐远去。
清原看着那老者,未有回头,但已是知晓身后古苍离去的动静,心有赞赏,面上含笑。
那个老者只是朝着古苍离去的背影瞧了一眼,未有在意,便收回目光,看向清原,神色颇为凝重。
适才那他与那守正道门的弟子争斗过后,已身受重伤,顺手汲取了附近飞禽走兽的鲜血,接着发觉来了一个五重天的修道人,自知伤势颇重,蓄势良久,才借用了方圆百丈土地的重量,来镇杀这五重天的修道人。
原以为这年轻人受了自己竭力而为的道术,必死无疑,而那个四重天的黑袍人受到波及,也难活命。谁知黑袍人是个修行雷道功法的妖仙血脉,并未死去,而这年轻人,更是毫发无损的模样。
“若看得不错,先前那位守正道门鸿字辈的中年道人,应是初入六重天的道行,至于前辈……则应是六重天巅峰,临近七重天的真人境了罢?”
清原说道:“按说以守正道门的传承,传自于太上道祖,功法高深,道术非凡,想要杀掉这位鸿字辈道人,除非真人出手。但是前辈未是真人,便能以同为六重天的境界,用重伤的代价,杀掉这位鸿字辈道人,由此可见,传闻之中的魔域余孽,果然是非同寻常。”
六重天巅峰的修为,杀掉初入六重天的道人,却要付以重伤的代价。虽说道行不一定代表着斗法的本领,但此事仍然不算光彩,然而,当面对的是守正道门的弟子,则又是不同了。
正如清原所说,同在六重天,哪怕是踏足此境界之巅峰,也难以对付守正道门初入此境的弟子,因为守正道门便是道祖的传承。
那老者对此,似乎也颇是引以为傲,说道:“老夫自魔域而出,近期本领突飞猛进,纵然是守正道门弟子又如何?至于你……一个五重天的修道人,还是束手就缚,老夫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清原忽然笑了声,说道:“以前辈此时的伤势,想要对付晚辈还是不足的,否则,您早已动手了。”
老者神色不改,说道:“老夫只是不愿失了身份,你只区区一个五重天的上人,莫非还当自己能比守正道门鸿字辈的弟子不成?”
清原平静说道:“未有比过,孰高孰低,倒也不甚清楚。”
老者冷哼道:“好生狂妄!果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是不知守正道门的厉害,更不知晓老夫的厉害!”
清原看了他一眼,说道:“前辈是想拖延时候,将你适才吞下的断臂血气,尽数炼化?”
“拖延时候,你也未免太过高看自己了。”老者将拐杖前指,缓缓道:“真人以下,任何修道中人,都非老夫敌手,何况是你?”
清原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看着这个面色全无变化的老者,以他堪比真人境的感知,可以察觉这个虚张声势的老者心绪有了少许动荡,只是清原也不以为然,随口说道:“你我争斗,会有波及,古苍身法不快,我让它逃远一些,也让你有几分喘息之机,你觉得半柱香可否足够?”
老者面色微变,眼中不免讶异,说道:“你这年轻人,竟如此自大?”
清原说道:“我倒是想要跟全盛之时的你来斗上一场,只不过你伤势如此惨重,日后是否能够恢复还是两说,且耗时不知多少年月。如此,便给你半柱香恢复,你有几分本事,尽可使来……”
老者哼了一声,没有言语,气息陡然安静下来。
眼前这年轻人,果真是年轻气盛,不知高低。
就算是守正道门五重天的上人,也未必就能胜过寻常六重天的散人,然而,这年轻人并非守正道门弟子,至于自己本身,更是今非昔比,再非寻常六重天的散人可比。
连六重天的守正道门弟子都不是自家对手,何况这个五重天的年轻人?
这老者运功恢复,心中不禁想道:“老夫虽是受了重伤,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以我如今的本事,远胜去年不知凡几,待我获得喘息之机,哪怕伤势在身,但任何五重天的人物都非是老夫敌手,纵然是六重天之人,也未必胜得过我这重伤老朽之身。”
清原手提白玉尺,头悬古镜,静静看着这名老者,素来平淡的眼中,有着几分跃跃欲试之色。
这是何等难得的机会?
眼前这个老者,原是六重天巅峰的人物,但是沾染了魔域气息,非同寻常,而此时他身受重伤,不复巅峰。按常理说,以这老者的伤势,本领受损,任何一个四重天的上人都能轻易杀他,可是他身具魔域气息,非同小可,只要再有半柱香光景让他恢复,约莫还有着胜过五重天的修为。
“半柱香后,这个老者能够发挥出来的本事,应是胜过五重天的人物,但比之于踏入六重天的上人还稍逊两分,勉强算是介于五重天与六重天之间。”
“我自修成山河楼以来,少有磨砺,此人本领只在六重天的界限当中,伤不了我,正好可以磨砺一番。”
“此外,这老者已算是被大魔点化,又沾染了幽冥隐晦之气,已是邪魔,但此时看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古怪,眼下正好从他身上找出端倪,避免日后遇到类似人物,不明就里,吃了大亏。”
半柱香时候,一闪而过。
古苍已是离得远了。
清原正要开口,那老者已然先发制人,拐杖一抛,当即化作一条长蛇,迎空涨大。
见状,清原不慌不忙,原本的话收了回去,只化作一句。
“好。”(未完待续。)
章二九二斗法
那拐杖色泽淡黄而泛灰,长三尺七,粗有两尺半,脱了老者手上,便化作一条长蛇。
长蛇迎空涨大,瞬息变作十来丈,粗如水桶,当空盘旋,好似一条呼风唤雨的蛟龙,随着咆哮,更有阴云伴随。
这是那老者原本的法器,后来经大魔点化,入魔之后,他的法器也随之变得有了几分邪异。
“小辈……”
老者正要冷笑出声。
便见那金纹白衣的年轻人往前迈了一步,来到了那长蛇之前,一尺打落。
轰!
尺间伴随着雷霆之音,红芒闪烁,正中蛇头。
灰黄巨蛇哀鸣一声,从蛇头顶上迸裂出无数裂痕。
清原顺势把尺子一挥,正在蛇头下方。
蛇头当即破碎开来。
数十丈断蛇倏忽间化作了一截拐杖。
原本被巨蛇遮掩的眼前视线,随着断蛇恢复原貌,变得一片清明,然后清原便看见了眼前那老者临近前来。
老者仅剩的右臂蓦然探到眼前。
清原身周镜光洒落,宛如琉璃。
老者右臂成爪,按在了镜光之上,镜光刹那塌陷下去。
“这……”
老者眼中露出惊骇之色,这一爪只将镜光按下,却未能击破。
清原神色淡然,不慌不忙,一尺探出镜光之外,朝着老者左边心房要害处而去。
这一尺蕴藏着剑法之妙,乃是近期从君殇璃的剑法感悟之中所得,因尺法与剑法有所相通之处,遂而闪现出了锋锐之感。
雷霆之力依附在白玉尺上,以作锋刃之形,补足了剑与尺之间的差异,且雷霆炽烈霸道,极为凶厉,犹过于锋刃之利。
老者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之前面对那守正道门弟子法剑的时候,心中凛然,连忙收手回护。
“变!”一声低喝,只在刹那之间,老者右臂变得灰黑,迅速拍在了白玉尺之上。
白玉尺之上雷霆缠绕。
老者右臂被雷霆所伤,冒出一阵黑烟,不禁大叫出声。
但这一手终究按在了白玉尺之上,打偏了过去,避过了要害,使之落在左肩上。
原本便是残缺的左肩,受了这一尺,余下骨骼尽数破碎,雷霆瞬息而上,一片焦黑熟透,连同老者本身一并受创。
老者怒喝一声,借着一尺之力,往后飞退百丈。
清原未有追击,只是站在远处,看着百丈之外的老者。
那老者飞退百丈方自落定,眼中骇然之意未消。
拐杖乃是上等法器,却被对方一尺打断,而自身偷袭的一爪,堪称竭力而为,竟然全无奏效,反而被对方一尺所伤,使得自身伤势愈发沉重。
老者不禁偏头看向右手,只觉右臂略微有了些许颤抖。
清原的目光也看向了那一只右手,适才这只手臂变得灰黑,于是速度加快,甚至可以打偏依附着雷霆的白玉尺。
“先前那是……魔域气息的运用?”
“此前感应不出,难道只在运用之时才会显露出来?”
“至于这老者,看起来似乎有些桀骜张狂,想来是因为沾染了魔域气息,污染本性所致,已不复原本性情。”
清原心有沉吟,而对方似乎又有动作。
恍惚间,山河倒卷。
对方虽是脱去了因果的六重天上境,但已然是悟透了五重天的玄奥,对于运使山河的造诣,相当于五重天巅峰,而因为道行更高,施展起来,威能自是远胜五重天之人。
虽然这老者伤势加身,难以展尽一身造诣,但也非是寻常五重天上人可比。
“山河大势?”
清原略微愕然,随后展颜一笑。
适才被老者翻开的百丈土地,在清原的运转之下,不断往下压实。
恍惚之间,清原身上气势巍峨如山岳,冲霄入云上,地龙长吟不止,咆哮不休。
论起对于山河大势的掌控,以及与大地的联系,任何上人也比不得他,放眼当今世间,也未必能有人达到他的这般程度。
老者只觉正在运转的土地,蓦然震动,然后往下压实,自身已然无法再去操纵山河土地的变化,心中陡然慌乱。
“怎么可能?”
“这个年轻人对于山河大势的掌控,全然不似五重天之人,比之于老夫全盛之时犹有过之……”
老者心有颤动,萌生退意。
原本想要用对方增益自身气血,弥补伤势的念头,已是荡然无存,只有离去之意。尽管这一离去,没有上人气血为自身弥补伤势,只怕性命堪忧,可此时他心有悸动,不免惊惶,已顾不得许多了。
“走!”
老者这般想着,当即便要腾空而起,然而却惊觉自己双脚仿佛长在了地上,无法离地而起,哪怕竭力运转自身所悟的山河之势,六重天断绝大地因果的本事,依然纹丝不动。
“你……”
老者目光看向清原,有着骇然之色。
清原微微一笑,轻轻迈出一步,瞬息便临近前来,一尺朝着老者头颅点去。
眼见这一尺愈发逼近,老者陡然大喝一声,离地而起,冲入云霄之上。
清原白玉尺一顿,随后收回,看向土地上。
这老者当机立断,便断去了双脚。
“好魄力。”
清原抬起头来,看向云霄之中若隐若现的那个老者。
尽管这老者至此,将近是油尽灯枯,但毕竟是六重天上人,一口气息尚在,便可腾飞而去。
“到了天上,便没有办法了么?”
清原轻笑两声,脚下一踏。
轰隆隆骤响。
脚下土地不断拱起。
四周土地不断塌陷。
而中间清原所在,仿佛一根石柱,耸立而起。
老者驾风而逃,发觉身后异状,不禁往后一瞧,顿时心惊不已。
但那土柱终究是有限的,只高百丈便即停下,而老者则腾飞得更高了。
“前辈……下来罢……”
清原把手一挥,古镜翻滚而过,落在身前一丈。
他左手伸出,顿时一条青色长蛇,从手中放出,粗如儿臂,长约七尺,冲入古镜背面。
而在古镜的镜面之中,则冲出了一条青色蛟龙,浑身青鳞,头生双角,腹生四肢,昂然咆哮。
孙家秘传,青龙化元术!(未完待续。)
章二九三魔殒
青龙化元术,乃是从孙家上人手中所得,属于残篇,后来清原打杀了孙家老祖,其实已是可以获得全本。
但古镜本身便有着推演道术的本领,清原为了磨砺自身,便借用古镜推演,时至今日,虽然还是残篇,但已补足八成,想要补足余下两成,也已不远。
如今虽只是八成残篇道术,然而经过古镜加持之后,已是能变得完满无缺,比之于孙家老祖亲自施展出来的青龙化元术,还更胜十倍有余。
随着清原施法,青龙自镜面咆哮而出,撞在了老者背后。
老者惨叫出声,跌落下去。
“自推演至今,倒还是第一次用此法出手,在我手中的道术里,其威能约莫是仅次于八首火龙道。”
清原对于此术之威能,已算得上是颇为满意,轻轻一震,脚下土柱破碎,他从空中落下。
嘭地一声。
清原站在了地上,双脚却几乎陷入泥土当中。
“小辈。”
老者怒喝道:“不过是欺辱老夫身受重伤罢了,若在全盛之时,你断然不是老夫对手……就凭你区区五重天……”
说着,他语气陡然一滞。
适才他施展出来的本事,已是介于五重天与六重天之间,然而依然是轻易落败了,而这个年轻人,似乎还未尽力。
“前辈不愧是魔域之人。”清原略有感慨,说道:“按说受此重伤,早已死去,先有剑伤,再是接连断臂,受我一尺雷霆,再是断去双脚,最后挨了我一记青龙化元术,仍未死去。哪怕是真人,受了这等伤势,仅存半具残躯,只怕也未必能够如前辈这般,得以留下性命。”
此时此刻,老者已然算是苟延残喘一般,保住余下这口气尚且艰难,更无法再对清原出手。
清原临近身来,俯视下去,道:“既然前辈未死,那么这潜藏的魔域气息,晚辈倒想见识一番。”
随着话音落下,古镜浮现,悬于头顶,镜光洒落身周。
清原行事颇为谨慎,虽说这老者几乎不能出手,但避免意外,仍是让古镜护住了自身。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老者忽然狞笑出声,道:“老夫修行多年,岂能任由你这后辈羞辱?”
他仰头哈哈一笑,眼神中泛出一缕阴霾。
清原神色微凝,伸手一探,元灵擒拿手倏忽而出,握住了这老者残躯。
但下一刻,元灵擒拿手被撑开了。
老者浑身黑烟魔气滚滚。
“魔域气息……”清原退出一步,白玉尺落于手上,雷霆神通蓄势而发,左手捏印,八首火龙道便要发出。
然而就在这时,那灰黑之气蓦然散去,散入虚空中。
老者躺在土地上,双眸无神,面色苍白,生机寂灭。
“怎么回事?”
清原目露讶然之色,适才他分明从这老者身上察觉到了杀机,应是打算以性命为代价,催动魔域之气,拼上最后一把,让自己随他玉石俱焚。
但未有想到,魔气散去,老者立时死去。
“不该是这样的,他虽有必死之心,却只是要与我同死,而非自绝生机……莫非出现了什么变故?”
清原来到老者面前,俯视着这个神态安详的老者。
沾染魔气之前,或许这也是个慈霭的修道之人,又或是被尊为老神仙的人物,但沾染魔气之后,性情大改,桀骜张狂,杀人吸血。
清原稍微蹲下身子。
这个老者此前施展过一次魔域气息,而这一次临死又拼了一次,但除此之外,哪怕是自断双脚时,也没有催动魔气,想来施展魔域气息也并非易事,兴许还要付出什么代价。
只怕之前杀掉守正道门鸿字辈弟子时,也是运使了魔域气息,否则这老者多半是难以杀掉这守正道门六重天弟子的。
“不使魔域气息时,虽说性情较为凶狠,行事较为狠辣,但依然难以从气息上判断。”
“但施展出魔域气息之后,则是本领大增,但可以断定,施展起来,不是易事,或许也还要付出许多代价……”
“这个……”
清原正自思索,忽然发觉有异。
适才散去的魔气,似乎彻底消逝,全无半点痕迹。
“古怪……”
清原心中才有了这般想法,而古苍已经发觉此地斗法平定,赶了过来。
看见那老者尸首躺在地上,古苍金眸之中闪过一缕光芒,心道:“果然是先生胜了。”
清原起身来,叹道:“顺手葬了这具残躯罢。”
古苍应是,看了看那老者,又说道:“先生,他很厉害?”
清原说道:“原本应是十分厉害,能杀守正道门六重天弟子,放在寻常修道人的境地里,即便不是真人层次,也算是越过了寻常修道人所认知的六重天。只不过,经先前一场斗法,他原已伤重,本领大降,这番斗法,实则是我占了便宜。”
古苍挠了挠头,笑道:“但他再厉害,终究是被先生杀死了。”
清原微微摇头,正要说话时,忽然察觉有异,当即看向天空。
遥遥天际,云雾茫茫。
但清原一眼看去,便看见天际之处有一个细点,迅速逼近。
那是一个道人,不过瞬息,就已来到眼前。
守正道门?
清原瞳孔微缩。
那人已然临至这里,降落在地,化作一个中年道人。
这道人虽已至中年,但面容白净,并无胡须,而脸色不知怎地,苍白得全无半点血色。他鬓发稍显凌乱,道袍破损一角,拂尘亦有损伤,显然是经过一场恶斗。
这中年道人扫过一眼,忽然拔剑,指向清原,问道:“我师弟呢?”
剑刃之气,锐利无匹。
来人已是真人境!
清原只觉迎面生疼,脸颊边上的鬓发,蓦然而断。
古苍惊退了数步,瞳孔收缩,心生骇意。
清原运起山河大势,定住自身,又运使六月不净观,从剑气压迫之中定住心神,方自深吸口气,答道:“在那儿……”
指尖所指,在清原运转之下,土地翻开,显露出一具尸首来。
那尸首也是中年道人,长须及胸,双目圆睁,面容痛苦扭曲,胸前伤口处,满是鲜血。
“师弟……”那真人倒吸口气,眼露杀机,看向清原,厉声道:“他是如何死的?”
清原指向地上那老者残躯,说道:“此人乃是魔域余孽,贵门道长与之争斗,因……”
说到这里,清原心中念头一闪而过,才继续接着道:“约莫是对方偷袭,道长才失了性命,但守正道门仙法高强,反击之下,也让这老者油尽灯枯。适才晚辈来时,这老者已奄奄一息,后来晚辈察觉是魔域余孽之后,便代贵门道长,斩杀了此魔。”
那真人神色冰冷,不知是信与不信,过了片刻,寒声道:“知晓魔域余孽,知晓我等出身守正道门,看来你也不是寻常修道中人,不知是哪家门下?”
清原神色不变,略微施礼,说道:“先秦山海界。”(未完待续。)
章二九四真人鸿恒
“先秦山海界?”
那真人缓缓收剑入鞘,神色依然冰冷,负手而立,道:“你有什么凭证?”
清原低声道:“晚辈从先秦山海界出来磨砺,为了传讯,将信物交与正仙道弟子,他乃是接到正仙道之令,前去北方魔域,故而,晚辈请托这位师兄,传讯于本门长辈。”
真人面色骤冷,道:“没有信物?”
清原轻笑道:“自然是有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来,正是玄松子留下的字据。
真人扫了一眼,纸上写着,正仙道玄松子,今日从先秦山海界弟子清原手中获得八株淮阴草,日后炼成太阴养魂丹,必先留二粒,如有缘相见,自当奉上。
纸上盖了一个印章,那是正仙道独有的印记。
这印章须得是修行正仙道功法的弟子方能运使出来,否则盖章不留印。
如今留下了印记,这张纸便也可以断定,确是出自于正仙道弟子,那么也便算是证实了这先秦山海界弟子的身份。
真人收回目光,神色稍微缓和,目光看向古苍,掠过一抹寒色。
古苍惊退数步,这位成就妖类的山魈,纵然生性凶厉,却也不禁战战兢兢。
清原心知守正道门嫉恶如仇,以替天行道为名,平常行走人世,一旦遇上妖物精怪等异类,也多是斩杀剑下,此时这位真人多半是起了几分杀机。
清原见状,稍微施礼,说道:“本门位在东海,属仙山福地,洞天之所,山海界之中向来灵禽异兽众多,这头山魈乃是本门一头异兽,降服于我,如今跟随在晚辈身边,端茶递水,以作服侍。”
真人收回目光,淡淡道:“出来磨砺还要带个小妖,来当端茶递水的仆人?你先秦山海界的弟子,未免也太过尊贵了,只怕你门中弟子,都是养尊处优之辈罢?”
清原低声道:“不敢,先秦山海界亦是道祖传承,自当勤加修持,不敢有辱帝君之名。”
先秦山海界,传自于东天海运帝君。
而这位帝君,也是证得混元大罗金仙之位的道祖人物。
听到这里,谈及帝君,这位守正道门的真人也不敢过于无礼,只是说道:“你先秦山海界位在东海,而这中土大地乃是我守正道门管辖,今次趁封神之势,齐新年入主南梁,尊为国师,也可说是大势所趋。但是这蜀国之地,乃是我守正道门祖山所在,可不是你们先秦山海界的人可以随意来去的……”
“真人此言未免有失。”清原说道:“如今北方之事,我等道祖传承俱都知晓,牵扯众大,不该由守正道门一家独自担责,因而才有各方来助。至于晚辈,修为尚浅,只好打些漏网之鱼……”
“打些漏网之鱼?”
那真人眼中闪过一缕异色,蓦然转过身去,似乎想要离开。
然而,就随着他转身之时,便听嗡地一声轻响。
背上法剑,出鞘一寸。
剑气凌厉,倏忽而来。
清原只觉眼前骤然一冷,脸颊眉目仿佛遭利针刺痛,心中骤惊,寒气骤起。
他不假思索,立即一步踏出。
剑气骤然消散。
真人剑出一寸,未有尽出,随着剑气消散,剑也入鞘。
他收剑之后,背负双手,看向前方。
因为适才清原施展缩地成寸,已经从他的后方,站在了他的前方。
“缩地成寸。”
真人说道:“你能施展此法,加上适才正仙道弟子的印章,勉强可以定下你的身份了。”
清原吐出口气,紧绷的身子稍微松懈下来,不禁问道:“倘如晚辈躲不过去呢?”
这真人淡淡道:“那你必是假的,诛杀于你,自是应当。”
清原说道:“可晚辈是真,但未必躲得过去。”
真人缓缓迈步,走近前来,说道:“先秦山海界五重天的弟子,连本座一寸剑气都敌不住,死了也不可惜。”
清原说道:“杀掉先秦山海界的弟子,纵然是守正道门的真人,也说不过去罢?”
真人冷笑了声,说道:“当今世道,正值封神,没有谁能时刻感应天下,本座就是杀了你,又有谁知?你本就是来磨砺的,连这一寸剑气也避不过,早晚也是要死的……”
清原微微拱手,笑着道:“好在晚辈练就了缩地成寸的法门,既是表明了身份,又能躲过这缕剑气,否则今日只怕难逃此劫。”
这真人徐徐走近。
清原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只是瞳孔稍微一缩,似乎发现了什么。
他身在山河楼的境界,怀有地龙在体,隐约有些察觉异状。
这位真人立足不稳,踏在地上的双脚,隐约有些虚浮。
这并不是来自于可以腾云驾雾的虚浮,而是站立不稳的虚浮。
再想起适才这位真人着实有些凌乱之感,面色苍白无血,清原隐约明白,这位真人应是受了重伤。
“伤得让一位真人都立足不稳?”
“如今他只是虚有其表?”
清原心中闪过这般念头。
而那真人已经站在了眼前。
真人境的压迫,宛如浩浩大势,压迫过来。
“本座乃是守正道门鸿字辈弟子,鸿恒。”
真人看着清原的双眼,说道:“本座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交与你手。”
清原顿了一顿,没有接话,思索片刻,问道:“既然连前辈都说是十分重要,想来,多半是与眼前这些争斗,有些关联?那么……就是要命的事情?”
鸿恒眼中闪过一缕赞赏之色,点头道:“正是。”
清原问道:“可否拒绝?”
鸿恒忽地散去冰冷神色,微微一笑,笑意中赞赏的味道愈发多了些,道:“可以,但是……”
他顿了一顿,轻声道:“拒绝本座的人,都已死了。”
清原叹了声,道:“那么晚辈也就没有选择了?”
鸿恒略微摇头,叹道:“才刚对你有些赏识,你便问出了这般愚蠢的问题,适才本座已经对你直言,除却接受之外,你可以拒绝,但……也相当于自绝。”
清原顿时有了几分明悟,沉声道:“接下这桩事情,比死也差不了多少,甚至比死更为可怕?”
鸿恒点头道:“相差不多。”
清原问道:“那晚辈选择去死?”
鸿恒探出手来,道:“你若真是如此,本座成全你。”
“等着……”
清原忽然开口,带着些莫名的笑意,说道:“前辈可以将事情告知于我,如若觉得合适,兴许晚辈也就接下了。若是不合适,反正前辈是要杀人,那么也就算灭口了。”
鸿恒默然片刻,道:“好。”
清原扫了这位真人一眼,心中念头转动。
以自身的道行,虽是五重天,但凭借功法,凭借地龙入体,凭借一身道术,凭借白玉尺,凭借古镜,凭借古镜磨砺出来的斗法技巧,即便争斗起来,在六重天之中也属前列。
这位真人受创如此沉重,似乎是虚有其表。
真要斗法,也未必就败了。(未完待续。)
章二九五三生石
幽冥缺口,今是紫霄道童所携的至宝在镇压。
但这紫霄至宝原本非是镇压之用,如今用以镇压,并不长久。
所以太上道祖降下至宝,要彻底镇压于此。
这些事情,清原已然知晓。
而鸿恒最先说的也是这些事情,但后面的事情,则远出清原意料之外。
……
玄松子曾经说过,守正道门人仙护送至宝前往北方魔域,相助于紫霄道童,彻底镇压幽冥,用这桩太上至宝,便可一劳永逸。
但是……
“人仙已逝。”
鸿恒说道:“对方乃是四大魔将之首,原来也是一尊人世的半仙,被大魔点化之后,多了几分本事,与本门人仙斗法,亦不逊色。后来一番争斗,本门人仙已逝,但那魔将也同样被人仙所杀,余下邪魔作祟……”
“我等在定州附近,不是要捕杀这些邪魔,而只是要把此宝送往北方魔域,镇压幽冥。”
“本门底蕴雄厚,然而当世封神,绝大部分气力俱都落在这上面,尤其是在幽冥出现缺口之后,为了避免对人世封神产生影响,本门真人乃至于人仙,大多都已出手,稳住各方,如今难以有太多余力,只得兵分三路。”
“一路由八重天的真人带领,化为寻常修道人之状,但已然被邪魔截杀殆尽。”
“这一路是本座带领,如今你也看见了,除本座之外,俱都身殒。”
鸿恒看向清原,说道:“所以,要你帮忙。”
清原想了片刻,问道:“另外一路呢?”
鸿恒说道:“另外一路去往了北方魔域,如今受阻,但是侥幸未灭。这也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至宝不在那一路。”
清原眼瞳一缩,道:“至宝在你身上?”
鸿恒点头道:“正是。”
清原默然不语。
鸿恒所谓的帮忙,不外乎两种,第一,让自己扮作守正道门弟子,吸引邪魔;第二,至宝放在自己身上,守正道门在明面上,而实际上宝物则在自己一个上人手中,可谓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前者堪称必死无疑,后者风险极大,一旦被识破,也是必死无疑。
“其实自大魔被紫霄道童击溃之后,魔域已经不足为虑,主要还是幽冥缺口的事情。”
鸿恒说道:“这些邪魔,原来本是修道中人,只因被大魔所害,沾染邪气,致使性情大改,行事邪异,而本领也随之大增。但只要封住幽冥缺口,人世封神的变化也就会稳定许多,那时便可让本门许多弟子、真人、乃至于人仙,得以从中腾出手来,镇杀这些邪魔……”
“当务之急,镇住幽冥缺口,制止封神出现变故。”
“至于这些邪魔,待得稍作稳定,哪怕再多十倍,也不足为虑。”
他看向清原,说道:“先秦山海界的弟子,你也知晓,众仙共立封神榜,东天海运帝君身为道祖,也是封神主事圣人之一。这件事情,你身为先秦山海界弟子,便不能置身事外,哪怕是要丢弃性命……”
清原默然不语。
因为他根本不是先秦山海界的弟子。
可是,他却也是曾经紫霄宫的弟子。
紫霄大仙,身为道祖,也是封神主事圣人之一。
更何况,北方魔域,紫霄门下正在镇压幽冥,但却并非永久镇压,而是一时之法。
所谓一时之法,也就是无法长久坚持下去,时日一久,这位紫霄道童只怕也不好过,甚至,长久身在幽冥缺口面前,哪怕是道祖传承的弟子,只怕也难免如这些邪魔一般,被邪魔污秽之气侵染。
“人世封神的变故?”
“紫霄门下那位师兄的安危?”
清原眼眸微闪,思索不定。
这可是要命的勾当。
……
“为何要选我?”
“因为你是先秦山海界的弟子,道祖门下,而本领也不算低。”
鸿恒微微闭目,低声道:“也因为我身边的同门都尽都被杀掉了,只剩你一人在此,没有其他选择。”
虽说其余人都已死了,但守正道门还在,他自然可以返回守正道门的。而附近如玄松子等正仙道的弟子,只怕也不算少。
但他为何就如此轻信了自己?
为何又只当自己是唯一的选择?
清原心中隐约明白什么,眼瞳微凝。
鸿恒轻声道:“因为……我也要死了啊……”
清原忽地一震,蓦然心惊。
当世仙人不得下界,真人便是人世间的大人物。
但今日,一位真人便要陨落在前了么?
而且是守正道门的真人?
鸿恒叹道:“这桩差事,你接是不接?”
清原沉默不语。
“接了差事,你有两条路,要么送往北方魔域,要么送回守正道门。”
鸿恒说道:“送回守正道门,但守正门中的各人物,为避免幽冥变化,已镇压八方,能够空得出手的寥寥无几,除非本门掌教亲自动身,又或是惊动闭了关的长辈,但这几乎不能的。本座之意,要你选前路……”
“你不是本门弟子,只要小心谨慎,应该可以蒙混过去的……待到幽冥镇封完成,本门诸位人物都能空出手来,有所余力,就能把持封神秩序,诛杀尽这些邪魔。”
鸿恒看着清原,目光沉静,道:“此外,你立此大功,亦是天地间一大功德。待封神事毕,你若死去,必然封神;你若不死,有利修行,有利气运,哪怕今后转世,亦是气运加身之人。”
清原默然不语。
气运?
功德?
这是冥冥之中,不可捉摸,亦无可名状之事。
用常人的话讲,这便是好运气,这便是富贵命,而放在修道人当中,便是气运功德,便是利于长生。
这对于自身,亦有莫大助益。
“你是先秦山海界的弟子,而先秦山海界身为祖师道统,亦有维护天地秩序的职责,此事亦是你不可推脱的职责……”
鸿恒寒声说道:“你要推脱,那么只有一死。”
清原默然片刻,此刻面对这个临死的真人,以清原的本事,未必就斗不过了,但他思虑许久,终是点头道:“好。”
“接过此物,你便只剩那两条路,本座建议你往北方魔域而行,但你是否要往守正道门,则是你的事情。”
“但你若是接了此物,未有行事,便是当世罪人,自有天地诛杀,那时,上有仙家,下有各家道统,尽数追杀于你,必定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鸿恒沉声道:“记下了?”
清原未有在意这些言语,只是问道:“所谓太上至宝,究竟是为何物?”
鸿恒语气微沉,说道:“此物名为三生石。”
但见他把手一翻,顿时展现出一方石来。
这石分两色,一方红,一方黄,两端合有神纹两道,神石为之分隔,分为三段。(未完待续。)
章二九六今日无风无雨,唯有真人逝
三生石,仅巴掌般大小,正反两面,一方红色,寓意为阳,一方黄色,寓意为阴。而两端神纹,则将这神石化为三个部分,自有一番寓意。
清原收了三生石,与古苍离开此地。
“先生?”古苍不禁有些迟疑,似乎想问清楚先前的事情。
“去北方。”清原平静道。
“北方魔域?”古苍低声道:“应是去守正道门罢?”
“原本该是为了稳妥一些,去往守正道门,但守正道门自发现幽冥缺口之后,便派出许多人物守住各方。时至如今,哪怕是太上道祖的多年底蕴,也无余力守护三生石,如鸿恒所说,这一去,多半于事无补。”
清原说道:“其实同为道门二祖之一的传承,守正道门可以将三生石交与正仙道,但这是太上至宝,而非无上祖师所传。想来,这守正道门执掌中土多年,极为重视颜面,所以在一位人仙死后,仍然没有求助于正仙道。”
古苍摸了摸脑袋,道:“颜面?”
“你是妖类,不识人心。”清原叹了声,说道:“越是浩大的门派,越是注重颜面,除非是到了无能为力的地步,否则以守正道门的行事,断然不会求助他派。现在对于守正道门而言,也仍未到无能为力的地步。”
“此外,前往守正道门,对于我本身自然是极为不利的。”
清原说道:“自从当初在坎凌大河打杀了青牛之后,就被守正道门的正一追杀至今,旁人或许不知,然而守正道门掌教自然不会不知,我这一去也便是羊入虎口了。”
“而且,守正道门这次多半是要死掉三路弟子,且真人就有三位,甚至是连同人世半仙,都已陨落一位。”
“据我所知,守正道门创派以来,也只在许多年前,有过这样几场损伤。而近来千年,守正道门镇守中土,再也没有过这般严重的受创,如今是一位人仙,三位真人,加上那许多弟子……这等事情,一旦传出,势必有损守正道门千年以来的威名,所以,灭口这种事,也未必做不来。”
“尽管我身份是先前山海界弟子,但终究只是个上人境的弟子,分量不足以让守正道门产生忌惮。”
说到这里,清原顿了一顿,沉吟道:“至于那鸿恒,心性倒也不差,他建议我往北方魔域而去,其实这一条路并不算稳妥,可他这般与我说,大约他也能想到,我这一去,势必要遭灭口。所以鸿恒建议我往北而去,算是无形之中留下了一条生路。”
古苍说道:“这人还不坏?”
清原点头道:“还算不错,大约是觉得把我牵扯进来了,略有几分愧意罢。到了他这等境地,也是颇为看重因果的了。”
“尽管鸿恒有了建议,但是以一般人的想法,势必还是觉得去往守正道门,更为稳妥。而这一去,多半会被灭口……这个鸿恒没有挑明,约莫也是想要我去守正道门的……毕竟这一条路,最为稳妥。”
说到这里,清原脚步一顿,似乎思索什么。
古苍不敢问话。
清原沉吟道:“去往北方魔域的话,因为我非是守正道门弟子,所以那些邪魔多半不会注意,兴许还有过半希望,能够顺利把三生石送入魔域之中。”
古苍问道:“那么魔域之中?”
“大魔经营的魔域,不足一年,所谓邪魔势必不多,自大魔被击溃之后,这些邪魔定然也有损伤。这一次出来截杀守正道门的三路人,就算是倾巢而出,也犹有不足,那么魔域当中势必是没有多少人了,加上如今紫霄道童也在那里,身怀至宝,即便是正在镇压幽冥缺口,也非是邪魔能敌的。”
说着,清原把手一摆,“好了,你在这里等我片刻。”
古苍讶然道:“先生要做什么?”
清原偏头笑道:“埋人,取宝。”
……
鸿恒负手而立,背负法剑,已然破损的拂尘则抛在了地上。
他面貌白净,不曾蓄须,愈发看得见那苍白的脸色。
自清原走后,他便泄了那一口气。
气一泄,也就失了支撑的支柱,宛如崩溃一角的堤坝,刹那间尽数冲垮。
他坐在了地上,低声喘息。
先前驾云腾飞至此,本来就是提着一口气,想着要把三生石交到师弟手中,未想,师弟也已经遇难。
而适才为了在那个先前山海界弟子眼前保持住所谓高深莫测,他这口气已是坚持到了极点,尤其是剑出一寸的试探……其实他已竭力施展,也只能让此剑自行出窍至一寸,便无能为力了。
如今气散,他也已经到了尽头。
“油尽灯枯?”
鸿恒微微闭目。
自幼拜入守正道门,他便一心修行,如今已成真人境,未来所求,便是得道成仙。
他曾想过,自己或许会是死在封神的大势里,成为一尊神灵,也或许在未来不能成仙,功溃而死,又或是修行不成,寿尽而亡。
但他从未想过,自身是死于一个真人境的散人手里。
一位沾染了魔域气息的真人。
尽管鸿恒已然斩杀对方,然而自身亦是油尽灯枯。
“魔域气息?”
鸿恒闭上双目,心道:“竟是能够让一个散人,敌过我守正道门的祖师秘法么?”
他长长吐出口气,眼前已是逐渐朦胧。
对于之前那个先秦山海界的弟子,他不见得已是尽信,但事已至此,着实已无选择。
“他若贪生怕死,不敢听我所言,前往魔域,而是转回守正道门,受本门灭了口,那就莫怪自己命苦……”
鸿恒眼前逐渐黯淡下去,头颅渐渐垂下。
忽然间,眼前已多了一双鞋子。
他震了一震,逐渐抬起头来。
那个年轻人,站在了眼前,俯视下来,神色平淡,耳边两缕鬓发,随风飘扬。
“你……”
“好歹也是守正道门的真人。”
清原叹道:“你虽是不愿外人见你死时之状,但是一位真人陨落,总归是要厚葬的。”
鸿恒忽然笑了声,脸上血色全无,苍白得如霜雪一般,勉强露出笑容,虚弱地道:“也罢,你若葬了本座,那么这把法剑,送你又如何?”
清原点头道:“我本就是为此而来。”
鸿恒偏头看一眼,肩侧剑柄隐约可见。
守正道门的弟子,一剑一拂尘,相伴走天下,就是死了,要么是陪葬,而更多则是送入了守正道门的藏锋阁当中。
今日,这把法剑终究是不能陪葬了。
“此剑已在法宝之列,随本座蒙尘,确是不该。”
鸿恒抬头看向清原,说道:“好好善待此剑。”
清原说道:“善待谈不上,但是它自然会发挥出应有的效用,不辱没你守正道门真人法剑之名。”
鸿恒点头道:“如此甚好,只是……此剑出自守正道门,对你此去魔域,十分不利,你待魔域归来之后,再取不迟。”
清原淡淡道:“此事晚辈自有主张。”
鸿恒眉宇微皱,正想说话,便见清原头顶悬了一面古镜,顺手一摄,将旁边破损的拂尘投入古镜当中,如石沉大海。
“内藏小天地?”
鸿恒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想了想,终究没有开口,嘴角含笑,闭目不语。
他不再运功维持生机。
于是气息逐渐消去。
清原抬头看了下天空。
今日无风无雨,唯有真人逝。(未完待续。)
章二九七神宝天河炼魔鼎
官道。
这条路直通北方。
清原和古苍沿路而行。
原本清原已是施展出缩地成寸,带着古苍走了很长一段路途,但到了这里,终究是停下了。
因为再往北走,就该进入蜀八地界,可以踏足魔域,清原自觉到了这个时候,也着实该梳理一下关于自身如今的变化。
“三生石已放入古镜当中,隔绝天地,应是不会暴露,加上我这乾坤封闭之术,封掉了自身气息。至于古苍,它也有隐匿之术,加上未有过近的牵扯,多半无碍。”
清原心中想道:“此去北方魔域,只怕也是变数无穷,自身本领确该提高几分。”
他修行黄庭仙经,中规中矩,但是法力乃是仙阶功法所成,也是十分浑厚,如今修成山河楼,一跃至五重天巅峰,又曾凝就道意,又有地龙入体,可谓是底蕴无穷。
至于六月不净观,镇守眉心祖窍,稳住心境,多半也能支撑魔域侵染。
论起斗法的本事,他有缩地成寸,怀有八首火龙道,以及雷法神通,均是属于超出世间范畴的法门。此外,还有青龙化元术,元灵擒拿手,化血元术,以及七灵真本等等法门。
加上古镜磨砺,自身对于斗法许多方面,造诣已是颇为精深,尤其是悟透了一掌按五行的手段,实则也不亚于雷法神通。
“如今还待提高的便是神宝天河了。”
……
神宝天河,源自于古镜之中。
此河投入宝物越多,且品阶越高,那么便越发厉害,一旦倾泻出来,宛如一道洪流,势不可挡。
如今清原所得,有无生公子的一件法宝,许多法器,此前又有伏重山时所获之物,又有斩杀青牛之后所得的牛黄,牛鼻环等等,加上恒陌之前从白皇洞主处所得的一些法器。
而此后零零散散也获得了一些,例如伏杀姜柏鉴的灰衣人,便有一件法器,如现今这些守正道门弟子死去之后遗留的法剑及拂尘,那些北方魔域而来的邪魔使用的法宝。
原来他对于那魔域邪魔施展的宝物稍有忌惮。
后来尝试一遍之后,发觉对于神宝天河以及古镜,俱都没有影响。
清原思索许久,方自明白。
古镜之内自成天地,而原身便是一桩先天至宝。
何谓先天?
自是先于天地之前。
混沌化阴阳,阴阳化五行,五行生万物,方自组成了天地。
而这魔域气息,源自于幽冥而来,但终究还是天地之间的一部分。
古镜乃是先天宝物,内中本就可以包容天地之间的一切,魔域气息也不例外。
于是清原便将所得宝物,尽数投入当中,连同早先所得的一些东西,例如铁神胆,例如一些不入法器行列的凡兵,俱都投入神宝天河之内。
“构架!”
……
万事不可杂乱无章,自要一场构架。
这些法宝法器之流,品阶不同,而所属不同。
类似于古苍的丈二雷金镗,便算是雷道法器,而类似于那魔域老者拐杖,便算是一种偏向五行之木的法器,至于守正道门真人的法剑,就是金器了。
这些各属不同的宝物,若要归列,便不可任意而行。
“好在伏重山那里的大阵,是五行兼备,复返先天的阵法。”
清原心道:“如此按照伏重山的五行分化,必有所成,但现如今所得的宝物,多半还不足。”
法宝仔细算来,只得两件,一件得自于无生公子,一件就是守正道门的真人法剑。
而法器种类,纷乱繁多。
古苍站在一旁,看得惊心动魄。
任何一位上人,都不可能有这等深厚的底蕴,哪怕是真人,也少有这等家底。
两件法宝,数十件法器,其分量之重,已经令人为之惊叹。
然而清原终是叹了声:“还不够。”
古苍怔了半晌,不知如何作答。
……
法宝只有两件,五行之中,自有三方是缺陷。而其余法器,五行分列起来,也是有些多,有些少,难以均衡。
所以五行布阵,暂且压后。
但好在清原领悟伏重山的地势,悟出了一些变化。
既然不能五行均衡,那么就侧重一方。
“真人法剑为首,无生公子之宝为辅。”
“此外,鸿恒身上的拂尘,也算是勉强挤入法宝行列的,如今已然破损,只怕连寻常法器的威能也比不上,但终究是残缺法宝,或许能坐镇一方。”
他取出了拂尘。
拂尘手柄末端断去一截,而尘丝稀疏,还有许多显然是从中断裂开来。
“手柄为木质,应是取自上等的灵树。至于尘丝,比之于我先前所得的冰蚕丝拂尘,更胜许多,论材质,着实非是冰蚕丝可比。”
“修复是没有希望了,但是作为残缺法宝,待得稍微使些手段,让这桩残宝坐镇另外一方,或许可以。”
清原略微沉吟,勉强可算是满意。
下方则布置了上等法器,尤其是得自于守正道门六重天那位弟子的法剑,乃是上等法器,临近法宝级数。
……
自从临近蜀八地界,清原便停下了缩地成寸的法门,行进速度也不由得变得缓慢了些。
他逐渐推演,逐渐构架。
神宝天河隐约已有了雏形。
河中显露出一尊大鼎。
鼎下三足,分别是三件法宝,当然,其中一件是拂尘这件残宝,这一处已算是个破绽。
至于鼎身,是用法剑凝就,锋刃朝外,剑气纵横,一触即伤。
下方是属火的一些法器,激发之后,宛如火焰。
拂尘落在下方,与火类法器叠加,因为拂尘是木柄,是尘丝,隐约能助燃火焰。
鼎中原本是空,后来清原思索片刻,投入了那些沾染魔域气息的邪魔所使的法器。
这些法器原是寻常,后来随着主人成魔,不断施展,也渐渐有些邪性。
如今三足巨鼎之中火炼魔器,清原则称之为炼魔鼎。
“炼魔鼎浮沉河中,若经施展,应可镇压八方。”
清原构架有成之后,确认不会崩溃,才松了一口气。
但自从凝成炼魔鼎之后,他没有尝试过打出这神宝天河中的炼魔鼎,其威能如何也不清楚。只是清原大约感应得到,如今这神宝天河,不亚于自身施展的任何手段,无论是雷法神通,还是八首火龙道,俱都未必胜过这神宝天河。
而最重要的是,施展神宝天河,对于自身法力消耗,并不严重。
但神宝天河也有弊端,因为内中是法宝法器等物,对方若是运用品阶极高的宝物,是可以毁掉这些法宝法器的,毁掉多少河中宝物,那么这神宝天河的威能,就会相应地为之削弱。
而如今,清原构架炼魔鼎,一旦破损,那么炼魔鼎也将溃散,后果更为惊人。
“虽说还有隐患,这应是足够了。”
清原看向古苍,说道:“先生已然准备好了,接下来自当赶往北方,踏足魔域,以三生石镇封幽冥。至于你,眼下道行不高,又未有牵扯进来,置身事外则是最好。”
古苍微微摇头,示意不走。
“但先生想要你留下,毕竟这一去十分凶险。”
清原说道:“你向来以护道者自居,卫我身旁,但是这一次不同了。”
古苍低下头,沉默片刻,眼中渐生倔强之意,问道:“我若同行,可以对先生有所帮助么?”
清原本想说不可,但见到这倔强之意,终是叹了声。
“可以。”(未完待续。)
章二九八踏足蜀八地界
蜀八地界。
蜀国北方边境,为防元蒙,修建大片城墙,自东向北连绵而去,其间共有八座关隘,故而北方这边,统称为蜀八地界。
清原和古苍坐在客栈之中,细听众人谈论。
这里有过往旅客,也有几位本土人士。
此地已属蜀八地界,本地之人民风彪悍,男子多是身形高大,也脾气暴躁,行事凶狠,动辄斗殴乃至于杀人,律法亦是难以约束,但类似于此刻清原落脚所在的地方,只要不去主动招惹,又或是自家持有道理,却还是不怕的。
这里的人,能讲道理,倒也不会无故害人,实也不算是贼匪恶类。
蜀八地界真正令人闻之生寒的地方,源自于双桂山。
而客栈之中谈论的,也正好是双桂山那边的事情。
……
关于双桂山,清原并未询问花魅,而是传讯于白继业。
白继业自身道行虽浅,但他智计极高,自知修行难成,遂而在人世之间留下无数手段,上至朝堂,下至市井,堪称耳目遍布天下,通晓各方消息。
关于这双桂山的事情,白继业虽不知魔域大魔这等仙家级数的隐秘诸事,但也对当地的地势,风土人情,以及古时一些大事,近期一些大小之事,尽数告知。
适才这客栈中并无人说起双桂山那边的事情,只是清原状若无意般地开口,作了引导,才让客栈之中的人随之而谈论起了此事,用以跟白继业的消息,稍微作个对比。
“双桂山那边真是令人闻风丧胆,不仅是凶禽猛兽无数,就连人也不是善类。”
“双桂山巴子县,那边白日为农,夜间为匪,白日里与过往旅客谈天说地,夜间便是用菜刀锄头等等物事,杀人夺财。”有个花甲老人叹息了声,约莫是六十来许的模样,说道:“我蜀八地界,虽说性情豪爽,行事大气,也不服管教,但也不是恶类,更不会无端害人……可那巴子县地方行事,果真令人胆寒,传出恶名之后,连带着我等蜀八地界之人,出门在外,都不敢自报家门。”
这花甲老人饮了口酒,说道:“若非如此,老夫当年行走在外,何至于门路不通,最终一事无成?只因是人家听说蜀八地界之人,便不敢用我,而若是用了假的身份,人家也势必要查清来历,才敢重用,否则也不过是杂活罢了。”
他说着,似是想起了当年旧事,嗟吁惋叹。
“一个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旁边有个中年人说道:“当年我初到蜀八地界,惊骇惧怕,提心吊胆,走了几趟之后,才知真相……”
这显然是个外地人,身边也跟随着十来个人,坐了三张桌子,显然是运送货物的。
清原自一开始稍作引导,便只是细听,再也未有开口。
众人谈论许久,不免说到了近期的变化。
“那边的人,以往还好,到了如今……”吴老微微摇头,说道:“便是连人都已算不上了。”
“吴老此言何意?”适才那中年人讶然道。
“今年蜀八地界粮草收成不多,往年遇上这般时候,自有朝廷灾粮,而今次,南梁边境那里已经与蜀国交战,且大将军姜柏鉴战败,粮草尽数烧毁。为了维持大军粮草,蜀国如今也无空粮,所以今年的状况,是较为严重的,已然可称得是饥荒……”
那姓吴的花甲老者叹息道:“好在现在都过去了,只不过前几个月的饥荒之时,唉……”
他微微摇头,说道:“咱们这里算是蜀八地界的外围,较为靠南,收成还算不错,老夫取了些粮,去走了些亲戚,分送分送,便听见了关于那边的一些传言。”
“什么传言?”
旁边有人感到讶异,不禁询问。
“往年那边常是杀人,今年……”吴老顿了一顿,然后低声道:“是吃人。”
“吃人?”众人俱是惊骇。
“既是粮食收成不多,朝廷又无灾粮救济,势必要有饥荒,饿死人去,但现今……杀人便能吃肉。”吴老叹息说道:“听闻那边劫杀过往旅客,取肉而食,已经成风,咱们这边的官府管不到那边,也不愿管,更不敢管,至于那边的官府,则根本不想管……这种事情,已是不少了。”
适才那中年人说道:“不过那边也已经是很少人愿意过去了罢?”
吴老说道:“所以啊,杀不到过往旅客,就又是易子而食。”
……
古苍听到这里,问道:“什么是易子而食?”
清原神色不变,说道:“互相交易孩子,杀之取肉而食。”
古苍怔了怔,它是妖类,对于吃人这种事情,倒也没什么多么深沉的感触。只是同类相食,着实罕见……
而那边与吴老谈话的众人,已经是惊哗一片。
“这怎么有……”
“当今世道,也不算多么大乱,咱们北方这边,已有多年不曾兴起战乱,怎么还会有这等事情?”
“旁人还有良知,但那边的人,着实是没有什么良知的。”
“虎毒不食子,他们倒也没有吃掉自家的孩子,只是送与别人,换来别人的孩子。这等事情……”有人冷笑了一声。
“罢了,不提这些事。”
那吴老摆了摆手,说道:“喝酒。”
正在这时,门外匆匆来了个下人,似乎来请吴老回府。
吴老听了下,哼道:“真是无趣,喝酒也是不成。”
说着,他起身来,拂袖而去。
众人俱都相送。
……
清原收回目光,心中暗道:“看来这个老人,在这附近,算得是地位颇高,不单单是个富家翁。”
常人每日奔波劳碌,也只是为了一口饭吃。
而这位老者,衣着虽不华贵,只算平常,但能够在此饮酒作乐,与人谈天说地,家中有又下人,可见家境不差。
难怪在这堪称饥荒的年月里,还能有余粮分送于亲朋好友。
至于那老者所说,也在清原心中留下了几分阴霾。
看来双桂山巴子县的人,比起想象中更凶更狠,虽有一具人身,只怕没有人心了。
“饥荒么?”
清原沉吟片刻。
其实魔域就在双桂山之中,也或者说,双桂山就在魔域范围之内。
饥荒数月?
原本劫杀过往旅客,已是一方穷山恶水所在,然而在这数月之间,双桂山巴子县的人,摒弃了最后的良知,杀人而食?
据说大魔经营魔域,也是数月光景?
清原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未完待续。)
章二九九双桂山巴子县
今日天气阴冷,阴云灰暗。
道路上,来了两人。
一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相貌清俊,身着金纹白衣,颇有出尘之态。身边跟着一个黑袍壮汉,身高七尺,威势如山。
他们沿着这条道路,缓缓而行。
路上偶有行人,看见他们去的方向,大约明白这两个外地人是要往双桂山那边去,纷纷侧目,偶尔有人开口稍作劝说。
清原只是含笑答谢对方相告。
双桂山已然近在眼前,一望可见。
双桂山,山清水秀,风景秀丽,遥遥一眼望去,可见草木青葱,水流清澈。
越是临近,清原心中思绪便是越多。
“幽冥缺口断然不会是长久生成,否则守正道门早已知晓,而人世封神,也必然是早已受之颠覆……”
“既然如今人世封神大势未改,守正道门也在近期才开始镇守八方,可见幽冥缺口就在近日。”
“大魔将此化为魔域,就是打开了幽冥缺口罢?”
清原想着自己得知的那些消息,大约能够串联出一条线来。
双桂山巴子县土地之下,是人世之间,距离幽冥最为薄弱的地界。
受此影响,这方地界生长的人,多是天生较为凶恶,亦是好狠斗殴,劫杀过往旅客。而在大魔打出幽冥缺口之后,影响刹那扩大,人近乎于魔,于是便有了杀人取食这等恶事。
“古苍,你要时刻警惕。”
清原告诫道:“若猜得不错,魔域之事,已然影响到了巴子县的人,那么你我踏足巴子县之后,便会一直受到侵染。你有妖仙血脉,肉身可以不惧侵染,又有雷道功法,最是克制邪异,但魔域影响之事,断然不能有半丝疏忽大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古苍闻言,想起了那些跟守正道门斗法的修道人,原本也是道行高深的上人乃至于真人,最终却也是沦为邪魔,这就是魔域气息的侵染了。
古苍心中凛然,沉声应道:“先生,我明白了。”
清原应了一声,至于他本人,身具六月不净观,属于仙阶法门,可以镇守本身阴神,不受侵染。至于否身,有地龙入体,加上修行的是黄庭仙经,凝就的是道意,也是可以保持得住法力不变。
只不过任何事情都不得大意,毕竟幽冥之下,乃是开天辟地产生的浊气,连人仙都禁不住侵染。如今虽无大魔,且幽冥缺口暂时已被镇压,自身又是仙家级数的法门,但也仍然不可小觑。
……
巴子县。
天上有阴云,遮住了日光。
此地颇为阴暗,仿佛有雨。
但清原知晓,这种天气只是阴天,并不会下雨,或许……这个地方,一年到头,绝大多数的日子,都是这样的天气。
“这位兄台,这附近可有歇脚的地方?”
清原不敢擅自施展阴神,探查附近,只好问路。
这是路边打柴的一个樵夫,年约四十,满手粗茧,神色有些冷漠。
樵夫看了他一眼,翁声道:“县城里有客栈。”
清原道了声谢。
这樵夫嗯了一声,想了想,道:“外地人,小心些。”
清原闻言,反倒有些惊异,朝着这樵夫打量了几眼,问道:“这位大哥,不知尊姓大名?”
樵夫说道:“温桥。”
清原道声多谢,随后便往县城之中而去。
樵夫看了看他离去的背影,忽地摇了摇头。
……
“先生。”古苍问道:“只是一句问路,先生为何要问他姓名?”
“这个人……”清原轻吐一口气,说道:“可惜了。”
古苍讶然道:“为何?”
“身在巴子县,已算魔域范围之内,此地人士大多受到影响,几近于穷凶极恶。而这人仍是心有良知,能提醒我小心谨慎,可见心中仍然没有完全被魔域之气沾染。”
清原说道:“这人显然异于常人,我适才稍微查探了一下,这个温桥根骨资质极好,只可惜年岁已大,人过中年,修行多半是难成了。”
世间不知多少宝珠蒙尘。
温桥堪称修道的良才美玉,终究无缘修道,不曾遇到看出他资质的修道之人,只是庸碌一声,作个樵夫。
如白继业,他若是有幸修道,前途不可限量,但如今,无双智计,也只是在人世之间运用。
更有许多聪明人,若能放在朝堂之上,或能大放光彩,乃至于流芳百世,可生来不在朝堂间,没有门路,眼界终究只在市井之中,然后便为一文钱,两文钱的生意,处心积虑,把那些智慧,用来与同行相争。
纵有再高才能,再好的资质,人身在低处,眼睛看着低处,也只能将一身本事在低处运用。
这类例子,数不胜数。
“温桥,你记着他的名字。”
清原笑道:“也许很久之后,这个名字会经常听见的。”
古苍应了一声,只觉先生话中有话。
前方县城隐隐在望。
巴子县谈不上大县,但并不算小,眼前是县城,而周边也有许多村落。
原本在葛相时期,这里还算是颇为繁荣的地界,官府驻兵于此,管束严厉,旅人来往颇多,可以经由这里,通往另外一处关隘。
但葛相逝后,蜀国纷争不断,这里的兵力早已调走。
没了管束,巴子县的人也就没了规矩,白日为农,夜间为匪,劫杀过往的外地之人。
外地之人渐闻此地风气,不敢从此过路,所以这条官道,也逐渐荒废了。
到了近期,甚至开始杀人吃肉的传言,几乎是彻底断绝了外人的到来,或许还有零零散散一些不知内情,不曾听过消息的人,路经于此,无故遭灾。
而清原和古苍,显然也是被当作了不知此地凶险的外地人。
……
“客官里边请……”
县城之中,店小二站在门口,笑意满面,招呼了一声。
街道边上,时而有人朝清原这里看来,略有讶异。
因为已经是很少有外人到此,也很久不曾有外人到此。
清原就好似不曾察觉那些目光,迈入了店中,目光一扫,稍微有些讶色。
客栈之中,空无一人。
念头一转,清原大约也就知道了原因。
县城中的本地人士,自然是在城中有家有房,只有一些外地人,或者是周边村落的人进城,才会在客栈落脚。
现在,周边村落的人没有进城,而外地人……早已闻风丧胆。
只有一无所知之人,才会进入巴子县。
所以,店中空寂。(未完待续。)
章三百夜间为匪
店中椅子俱都倒放在桌上,内中无人。
店小二乃是个二十来许的年轻人,似是有些尴尬及羞赧,不禁讪笑道:“让客官见笑了,近些日子咱们县里少有客人,而现在时候还早,邻里乡亲们还在忙活,待到傍晚才会有人前来,炒几个小菜,打几壶小酒。”
清原应了一声,与古苍一并迈过门槛,走入店里。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一个声音大声道:“给老子打一壶好酒。”
随着声音,身后来了一人,挤入了门内,撞上了清原左侧肩膀。
清原往前踉跄两步,仿佛险些跌倒一样。
“没长眼睛啊?”那人偏头过来,怒骂道:“没见到老子要进来呀,尽是挡道,这门才多宽……你就给拦住了?”
这人约有三四十岁的年纪,长得颇为壮硕,虎背熊腰,浑身显得黝黑,眼睛泛着凶狠之色。
清原稍微打量一眼,此人身材高大,比之于古苍如今变化之后的身子,也相差不了几分。难怪都说蜀八地界之人,身材高大壮硕,未想随便遇上一个,就长得这般魁梧。
这人脾气似乎也是极差,怒骂了两声,才朝着柜前那里走去。
古苍黑袍之下的双眸,闪过一缕杀意。
清原朝古苍看过一眼,稍微摇头。
“客官息怒,客官息怒。”
那店小二这时才陪笑道:“这时附近的一位兄弟,向来是脾气不太好,请莫要在意,莫要在意……他时常来店里打酒,打过酒也便走了,不会留下的。”
清原应了一声,说道:“开一间上房,炒几个小菜,送房里去也便是了。”
古苍偏头又看了适才那壮汉一眼,杀机一闪而过。
分明是他撞了先生,竟还敢口出不逊。
……
“先生,适才那人……”古苍问道:“是先生故意让他撞的罢。”
清原笑道:“何以见得?”
古苍说道:“以先生的本事,如何不知一个凡人走到身后,又何止于被一个凡人撞得跌了一下?另外,那时我想要扶住先生,脚下忽然就停住了,想来也是先生的手笔。”
清原含笑点头道:“你观看物事,愈发精细了,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古苍得了先生夸奖,十分欢喜,忽又问道:“先生这又是为何?”
清原说道:“稍微尝试一番,其实类似于此人,先是撞了我,还出言不逊的,并不算少,尤其是蜀八地界之中,倒也常见,偶尔这般事情传到外界,便都说蜀八地界的人是民风彪悍了。然而适才那人不同……这毕竟是魔域的地方。”
古苍似懂非懂,思索着道:“先生通过适才那人,来感应这人受到魔域有多大的影响?”
清原点头说道:“可以这般说,因为你我踏足巴子县之后,一直没有发觉到任何异处,也没有魔气侵染,这是一件怪事。”
“以我想来,巴子县是双桂山为一的县城,也在双桂山的外围,所以影响稍微显得浅薄,难以察觉。但浅薄归浅薄,影响终究还是有的,只因为过于细微,未能感应得到。”
“约莫是踏足这里的人,在不知不觉间,便会受到细微的影响。”
说着,他摆了摆手,说道:“好了,先去休息罢。”
古苍迟疑道:“那先生……”
清原说道:“不必理会。”
……
酒菜已然送来,放在桌上,热气蒸腾,香味扑鼻。
“这家客栈的手艺,倒还是不差。”
清原轻轻一嗅,露出些许笑意,随后顺手把菜盖上,看向窗外。
日暮偏西,逐渐入夜。
这一路行来,算得是极为顺利,颇是出乎意料。
守正道门兵分三路,哪怕有一路是扮作了寻常修道人,也在半途被人截杀,连同领路的真人,一并陨落。
清原此番带着三生石而来,心中实则也已有了几分准备,自知中途或许会被人拦阻,一直不敢松懈。
但未有想到,临近双桂山,踏足巴子县,依然风平浪静。
“看来鸿恒的盘算,倒也算是对了。”
清原不是守正道门弟子,不易被人识破,其次也未足真人境的级数,不会过于受人注目。
毕竟三生石这等太上至宝,哪怕是在守正道门之中,也断然不是真人境以下的弟子能够护送的。
但清原自觉,最为重要的,是自身的乾坤封闭之术,以及古镜。
如今那三生石,守正道门的法剑及拂尘,这一切有关于守正道门的气息,尽数被他藏入古镜当中。
古镜自成天地,也就是隔绝了外界天地。
纵是仙家也不能透过古镜,感应到内中的任何气息。
因为这是先天至宝,广元古业天尊都大费周章,才能勉强使之复原的先天至宝。
“万事顺利便好,如今踏足了这里,就不可大意了。”
……
夜色深沉。
“你怎么不下药?”这是店小二的声音。
“初来时,我撞了一下,那人跌了一跤,旁边的护卫又救援不及,可见这两人都没有武艺在身。至于那个护卫,看起来高大,但也与我身材相似,而我习过武,他断然不是对手。”
这是之前撞过清原的那人,只听他说道:“前些日子饥荒刚过,如今用一顿酒菜糊弄就算了,那药的钱可是不低的。我看就节省一下,待得夺了他们身上的银两,再到别县去买些趁手的家伙,我这钝刀也用得太多年了……”
“现在进去?”
“应是睡了,待我悄声些,把门弄开。”
随着一阵古怪的声音,门便开了。
月华从门外洒落进去。
那壮汉推开了房门,蓦然一惊。
只见前方桌上,坐着一人。
这人笑意吟吟,手执一卷书,竟是在阴暗无光的房中,观阅典籍。
“你……”
那人陡然一惊。
清原微微一笑,顺手一招,门外两人就都来到了身前。
“杀过不少人了罢?”
清原站起身来,不带对方答话,顺势一挥,袖子便打在了这人的胸口上。
啪的一声。
那人脸色苍白,生机绝灭。
一旁古苍见状,亦是效仿,蓦然一拳往前捣去,正中店小二胸口。
嘭一声响。
店小二胸口塌陷,背后骤然崩开,内脏鲜血尽数从背后迸射出去,这具身子顿时变作一具泄了气的皮囊,烂瘫在地上。
古苍摸了摸脑袋,略有惊愕。(未完待续。)
章三零一变故
“自从那家建了客栈,过往来人就都成了他家的囊中之物,真是可恶。”
“原来县里没有客栈,过往来人借住于各家之中,住入谁家就是谁家的运道,这些传下来的规矩就这般被破掉了。”
“要是恼了我,当心烧了他家的客栈。”
……
类似的言语,传到这边过来。
古苍低声道:“看来这里的人,都是恶类,要不要……”
说着,这山魈面露杀机,似是想要大开杀戒。
清原抬手道:“这里是魔域范围之内,杀人太多,势必打草惊蛇,只怕引来留守魔域的一些邪魔。现在耐心等候片刻,待得城中众人睡下了,趁着夜色,我在此走上一遭,稍作探查……”
清原说罢,顺手一挥,把这两人尸首抛了出去,微微闭目,静心养神。
从现在来看,巴子县当中确实没有什么动静,就算有什么变化,只怕也多半是藏在双桂山之中了。可凡事总要小心谨慎,稍微探查一番,还是有些必要的。
……
夜深。
清原一步迈出,闲走在这巴子县当中。
这个名气不善,使得整个蜀八地界都蒙受恶名的地方,在夜色间,有着些许难以言喻的寂静。
那是一种死寂。
阴云遮去了月光,一眼望去,阴暗而森冷,仿若空无一人的鬼城。
“莫说还是魔域影响的缘故,单说这个地方,便不是善地。”
清原心中起了这样的念头。
环境对于常人而言,不免影响。
类似于这等地方,人若长住,不免抑郁,性情内敛,逐渐阴冷。
放在风水之上,便可说是阴气较重。
而这里是魔域,不单是阴气重,更是魔气重。
“人之初,性本善,可惜染了魔域之气。”
清原微微摇头,四处细看。
这城中是曾有修道之人的,也留下了一些修道人特有的布置,从年代来看,应是葛相在位时,派兵驻守于此的时候。
这些布置,倒不知是随军的修道人,还是原本就在这里修行的的人物所留。
清原身具乾坤封闭之术,气息不泄,即便真有邪魔潜藏,也难以发觉到他。正是因此,清原才敢在夜色间,行走全城,四处观看。
“看来是没有什么异处。”
清原收回目光,回到了客栈当中。
古苍已在等侯。
“先生发觉什么了没有?”
“并无发觉。”
清原笑道:“这也算是好事,可见这巴子县之中,并没有对于你我不利的东西。”
说着,清原又自摆手,说道:“收拾一下,连夜离开,现在这两人死了,明日想来就会有人发觉的。”
古苍应了一声,其实它身上带着古仙袋,也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地方。
然而就在这时,清原身子僵了一僵。
古苍迟疑道:“先生?”
清原转过身子,看向远方,轻声道:“有动静。”
“动静?”
“你是妖仙血脉,六觉灵敏,可曾闻到什么了没有?”
“等等……”
古苍仔细嗅了两下,金瞳一闪,说道:“血?”
清原点头道:“去看看。”
……
巴子县城外三十里。
这是一座村落。
但村中人已经死了。
横尸遍地,血染土地。
场面令人不敢直视,气味使人闻之欲呕。
“刚死不久。”
清原蹲下身子,看着脚下那具尸首。
衣衫连同皮肉,俱都是撕开的。
“野兽?”
清原起身来,说道:“四处看看,仔细看他们的伤口。”
古苍低声应是。
清原顿了顿,叮嘱道:“小心谨慎,毕竟这是魔域当中,并且,这些人死去不久,只怕有些东西还未散去。”
古苍应了一声,从古仙袋当中取出了丈二雷金镗,往前走去。
清原亦是不敢托大,袖中一抖,白玉尺入手。
二人在附近走过一遭,探查过后,大约可以断定,这村中众人,应是死于猛兽爪下,且数量并不算少。
“看附近残留气息,倒也不像是妖怪之类,但寻常野兽,如何能把这座村落血洗干净?”
清原沉吟不语,“而杀人之后,又不食肉,显然不是为了捕猎。”
按说任何村落,既然能够落定,各家在此繁衍生息,那么这里就不会是绝地。
从这座村落的房屋痕迹来看,想来也是有许多年的光景,从祖辈至今,未有灾劫,何以今日就灭了?
而且野兽杀人,又不食肉,更是成群围杀,看起来似乎没有村民逃出去的迹象,尽都死去了。
“魔域之中,任何事情似乎都不能以常理而论。”
清原心中略有阴霾。
他踏足巴子县,而没有直接进入双桂山,便是为了探清这里的虚实,给自己留个退路。倘如看不清任何虚实,那么这条路也不容易走,更不好当成是退路。
既然这里村落出了变故,那么当他从双桂山退出来时,经过巴子县,是否也会出现变故?
“先生,现在怎么办?”
古苍问道:“那些野兽离去的痕迹,还可以追索,我们要追上去么?”
清原摇头说道:“我们走过巴子县,只为看一看虚实,心中留个底。而实际上,你我既然接了鸿恒的事,那么就耽搁不得了,或许要探清这里的变故,并非难事,但终究是要耗费一些时日的,我们耗不起。”
说着,他抬头看去,讶然道:“居然还有人未死?”
古苍闻言,惊道:“刚才我已经走过村中,又细细感应,并没有感应到有生机存活。”
清原也有些异色,思索片刻,说道:“此人生机微弱到了极致,与死无异,所以难以感应……我也只是一时察觉罢了。”
话落,清原抬步往前走去。
古苍跟随在后。
前方墙角下,倚着一个孩童,几乎感应不到半点生机。
这孩童约莫未满十岁,只穿了件破短裤,上身****,双目紧闭,气若游丝,从他身上,几乎感应不到半点生机。
走近了看,这孩童浑身皮肤,俱是青中泛黑,皮肤上更是附了一层寒气。
孩童脸色青黑,嘴唇发紫。
“死了?”古苍问道。
“还活着。”清原微微皱眉,就连古苍这等妖类,近在咫尺,也感应不出这个孩童的一缕微末生机。
但这个孩子,确实还未死去。
清原俯视下来,看着那青黑色的稚嫩脸庞。
“这孩子怎么……有些眼熟?”(未完待续。)
章三零二小童
那小童五官清秀,只是皮肤青中泛黑,嘴唇发紫,气如游丝,仿若一具死尸。
古苍迈步,便想要上去查探。
清原出声道:“且慢。”
闻言,古苍停住脚步,连忙停下,偏头看向先生。
“毕竟身在魔域,切莫大意,你先退下。”
清原将古镜一抛,悬在透顶,镜光洒落,护住身周,这时才逐渐往前上去,来到小童面前,俯视下来。
这个小童头顶光洁,没有头发,但头皮上也显露出了跟上身皮肤一样的色泽,青中泛黑。
“这孩子,总觉有些眼熟。”
清原眉宇紧皱,修为到了他如今的地步,已然是过目不忘,就算是当初下界之时,未有踏足修行门内的那两年光景,也能轻易记起。
倘如自己曾经见过这个小童,势必会有印象,但此刻一点相似的印象也没有。
但那熟悉之感,断然不会有错。
六月不净观指明了修道的前路,也同样带来了极为敏锐的感知,让如今五重天的清原,得以堪比真人境的感知。
真人所感,除非有仙家蒙蔽天机,否则定然是不会出错的。
“先生是要救他么?”古苍问道。
“待我想想。”清原略有沉吟,暗自思索。
按说看见这般场面,见死不救自是不该,但这里是魔域,这里的人虽非修道之人,但也沾染魔气,堪称邪人。
这孩子年纪虽小,但只怕也不免沾染魔域之气。
可年幼孩童,又有什么罪孽呢?
清原默然不语,他尝试动念要收下这个孩童,但心中却没有什么惊悸的预感,心道:“没有预感?”
古苍见先生沉吟不止,似乎与平常颇为不同,似是在思考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平常先生也时常对于所遇事情有所思考,但从未似今次这般犹疑不定。
“古苍,这个孩子,颇为古怪,先生我分明不曾见过,但却有着许多熟悉之感,好似是某位故人,但却可以断定,先生从未见过这个童子。”清原沉吟说道:“若在别处,也就顺手救走了,但这里毕竟是魔域,许多事情还须谨慎……你是妖类,不谙世事,不偏不倚,或许更不易迷茫,你说该如何?”
古苍惊愕了一下,摸着脑袋,道:“我?”
清原点头道:“你是妖仙血脉,也是趋吉避凶,既然先生看不出来,那么就让你来看看。你若觉得不要理会,那么就不要理会他了;倘如是要救他,那么就该抓紧,此刻他气若游丝,濒死不远,你我说话这点功夫,气息又弱了几分,要是死透了,也不必多想了。”
古苍苦恼道:“先生都犹疑不决的事情,我怎么能够决定得了?”
清原笑了声,正要说话,便听那小童呼吸陡然急促了两分。
“也罢。”
清原山河楼面朝东方,青龙睁眼,于是法力化作生机,屈指一弹,有一缕落入这孩童的体内。
孩童低吟两声,呼吸逐渐平稳,口中微弱地喃喃道:“救……救……命……”
清原默然片刻,伸手拉起这孩子,撤去了头顶的古镜。
“古苍。”
清原吩咐道:“你背着他,随我们一起上路。”
古苍应了一声,接过手中的孩童,正要放到背上,却看见了先生使了个眼色。
跟随在先生身旁也算很长一段时日,古苍大约是猜得出来,先生的意思是要多加防备,一旦有变,立即丢弃此子,或是直接打杀。
“熟悉……”
清原看着这个孩童。
为何如此熟悉?
……
古苍背起了这孩子,而在肩头处,悬了一个雷石,抵着那孩子的头颅。
天雷最克邪异。
此刻雷石光芒闪烁,但这孩子却并没有什么异状。
古苍时刻防备,一旦有所异动,抵着那孩子头颅的雷石,便会在刹那之间,击破这孩子的脑袋。
清原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他并未救醒这个小童,仅仅是运用法力,吊住了他的生机。
这小童浑身皮肤俱都是青中泛黑,至今未有改变,体温极低,触之冰寒,按说这等状况,已再非活人,但他一息尚存,又被清原用法力吊住性命,便得以不死。
“走了,巴子县这边不必过多理会,但要留个戒备的想法。”
清原指着双桂山,说道:“这山不算大,方圆不足三百里。但是魔域在此,便隐约有了另成一方天地的味道,山中只怕又是另外一番光景,地域未必限于三百里之间,而且魔域之中,怕是还有少许邪魔扫荡不清,得以留存,所以不得大意。”
说着,又看了那童子一眼。
其实把这童子放在巴子县,自是最好,但是这巴子县终究不是寻常地方,这里人的几乎堪称是穷凶极恶,断然是不能托付的。
“带入双桂山,势必涉险,但这孩子这条性命也算是捡回来的,就一并去罢。”
清原当头往前而去,古苍背着那孩童跟随在后。
两人走得不快。
而清原也没有施展出缩地成寸的法门,因为在这里,就连阴神都不敢轻易出窍,难以探明前方的状况,贸然施展此法,只怕撞进了什么无法脱身的地界。
古苍只觉北上越来越冷,那孩子体温又逐渐降下了些,隐约还能听见他在耳边呢喃着救命二字。
……
双桂山。
青山绿水,山清水秀。
然而,可远望而不可近观之。
今日阴云盖顶,无烈日阳光,于是一眼望去,阴暗潮湿,有风吹来,触体生寒。
草木仿佛都蒙上了一层阴霾。
风吹草动,树木摇曳,簌簌作响,却仿若哭声呜咽,令人闻之生寒。
古苍金眸中闪过些许骇意,说道:“先生,这地方怎么与先前所见不同……先前所见好似一座灵秀之地,现在……”
清原说道:“现在,这里就是一座死寂枯槁,阴鬼游荡的魔域。”
古苍蓦然一凛。
“当心些,魔域善于侵染人心,哪怕大魔已然击溃,而幽冥缺口暂时已被封堵,但魔气残留,不容小觑。”
清原说道:“巴子县那边,还是微不可察,但这里的魔气,已然是显而易见了。”
古苍神色凝重,微微点头,却又看向身后,问道:“这个孩子呢?”
清原说道:“你运转功法,抵御魔气,顾好自己便是。”
说着,前方亮起数道光芒,色泽赤红,伴随着些许喘息之声。
“来了。”(未完待续。)
章三零三野兽,精怪,妖物;凡兵,法器,法宝
天色阴暗,山中沉寂。
往前方一眼望去,只觉草木阴沉,枯寂如死。
忽地许多赤红色的光芒,逐渐出现。
那是许多道目光,带着猩红嗜血的光芒,其中伴随着呼哧呼哧的喘息之声,似乎在渴望着什么。
“先前围杀村落的,就算不是这群东西,也应该是类似的东西了。”
清原往前走去,迎上那群野兽。
古苍细细看去,只觉那是一群灰狼,只是灰色的毛发有些深沉,显得泛黑,而双眸通红,呼吸急促。
“入魔?”
古苍顿时明白,这就是先生所说,被魔气侵染的结果。
嗷呜!!!
这般类似的狼嗥,此起彼伏。
于是二十余道身影,蓦然窜了过来,仿佛疾风一般迅捷。
清原神色不改,脚下轻踏。
轰隆骤响,此起彼伏。
土地迸裂,又或是塌陷,许多魔狼陷入其中。
又有许多土地拱起,竟是绊倒了几头,而地上又破出了几根尖利土矛,便随之穿透了过去。
“虽是一群未曾开灵的野兽,却也比之于寻常的虎狼,更为迅捷,更为凶猛。”
清原逐步走过,伸手一挥,当即便是元灵擒拿手,倏忽变得丈许大小,横推过去,二十余头皮毛灰暗,双目猩红的魔狼,尽数死绝。
“魔气沾染,能使性情愈发邪恶,但也同样能够增强体魄,甚至对于修道人而言,可以增长斗法的本事。”
清原杀尽了这些魔狼,领着古苍往前而去。
山风习习,却如是冬季出现潮湿的风,似是能够透过衣物,渗入骨髓。
入眼处,阴暗冷冽。
“不愧是魔域之名。”
清原往前走了不到十里,天空一声长鸣。
一只硕大的雄鹰,扑了下来。
雄鹰展翅,居然有一人大小,双眸锐利,尖爪如刀,闪烁着森然寒芒。
清原顺手一拍,火光闪过,道术立时施发,顿时将之打成焦炭,随后走近了去,心道:“凶性影响竟是如此严重?”
古苍亦是十分惊异。
寻常精怪,在山中遭遇了老虎,都要被其凶威震慑。
而先生与自身,都是道行极高的人。
先生还有着一种隐匿的法门,气息不泄,然而自身可是一头怀有妖仙血脉的山魈,并已成就妖类。莫说这些寻常的野兽,就算是成了精的虎狼,都不敢轻易近身,这便是最为本能的趋吉避凶。
羊遇上狼,势必要逃,不可能主动迎上。
但偏偏这些飞禽走兽,却凶悍得不知死活了。
“先生,它们……”
“等等……”清原忽然出声,截断了古苍的话,说道:“你自己当心。”
古苍亦是听到了些许动静,左手探入古仙袋,取出了丈二雷金镗,单手提着,锋刃斜指。
……
大片猩红的目光,围在了四周。
气息浮动不定。
有些是寻常的野兽,有些已经是精怪之流,而领头的几只,竟已是成妖了。
“一座方圆仅是二三百里的小山,竟是出了上百精怪,五头妖怪……”
清原吐出口气,看向古苍,低声说道:“这还仅仅是你我所见,暗中藏匿多少,却还不知。我想,这只怕都是借着此地魔气修行的妖魔,约莫也不乏被大魔从周边地界收拢而来的罢?”
古苍正想答话,便见那无数猩红的目光都闪烁了起来。
不论是野兽,还是精怪,亦或是妖怪,俱都猛地冲了过来,施行围杀。
四面八方,仿佛潮水一般,朝着内里收缩而来。
“好!”
清原笑道:“正好尝试一番。”
他脚下狠狠一踏。
以他落脚为中央,裂缝宛如蛛网般,往外蔓延,刹那之间,方圆十里,尽数布满了土地裂痕。
这许多野兽,精怪,乃至于妖物,俱都脚下凝滞。
清原把古镜一翻,镜光照射出来,宛如实质,随即化作了滔滔大河。
河中有无数兵器浮沉,有凡兵,有法器,有法宝。
虽然并未凝成炼魔鼎,然而这神宝天河,已然是非同寻常。
清原一手执着白玉尺,一手掌着古镜。
镜光化河,所过之处,内中浮沉的凡兵,法器,法宝,仿佛都有人在运用,仿佛都有人在施展,尽数发挥出了应有的效用。
古镜转动,神宝天河扫了过去,这许多的兽类,便尽数被其中兵器扫得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来得再多又如何?”
清原看向前方,说道:“驱使数百兽类,而且是入了魔,性情狂躁凶厉的兽类,想来是颇为不易的,这应是御兽宗的手段罢?你也是御兽宗的余孽?”
四周寂静,只有神宝天河横扫屠杀之后残留的动静,还依然未止。
古苍悄然走到先生身边,低声道:“先生是认为有人驱使飞禽走兽来阻路?”
清原略微点头,说道:“定是如此。”
古苍低声道:“那先生……”
清原微微摇头,说道:“不妨事,他道行不可能太高,否则也不至于满是试探,又尝试用这些东西来围杀你我。”
这里曾有一位天上道童扫荡过,连大魔都已被击溃,尽管如今是镇压幽冥缺口,但是这魔域之中,断然是少有邪魔,既是不愿留下,也是不能留下,否则必然又被清扫一回。
另外,为了避免幽冥缺口被封堵,这魔域之中的邪魔,合谋去截杀守正道门,阻止三生石送入魔域。为此,他们必是竭力而为,倾巢而出,否则又如何敌得过守正道门?
哪怕是已经抽出大量人力去镇压八方的守正道门,也仍是魔域无法匹敌的庞然大物,所以倾巢而出之后,留在魔域的必然不多。
“而以道行论……据说有四位真人受得侵染,号为四大魔将,如今也已死绝了,那么那人便应是在真人境以下。”
“就算魔域有着踏足真人境,而未有被守正道门及正仙道知晓的邪魔,也应该去截杀守正道门了。”
清原握着白玉尺,上面雷纹闪现光泽。
哪怕对方经过魔气沾染,本领大增,但既然不是真人境,便还有胜算。(未完待续。)
章三零四正一,白继业
隐藏在暗处的人,终究没有现身。
清原收回目光,说道:“走。”
古苍嗯了一声。
在这魔域之地,清原不能轻易运用阴神,于是前方难测,只能借用肉眼所见,至于缩地成寸的法门,也只局限在视线所及,否则只怕陷入危险之处。
两人匆匆离开,往双桂山深处而去。
双桂山方圆不过三百里,魔域藏于其中,然而这浩浩魔域,却远不止三百里。
隐约是类似于古镜和古仙袋之中,内藏小千世界的手段,把这双桂山之中,化作了另外一方天地,一方充满阴邪妖魔气息的魔域。
“此处隔绝外界,须得尽快寻到幽冥缺口所在。”
清原说道:“旁边那人,暂时不必理会。”
古苍说道:“但是他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清原说道:“我知道,所以接下来,就看他有几分本事了……”
说着,清原从怀中取出一沓符纸,朝天上一扬。
符纸落地,有些化作人形,其色森白,无五官相貌,有些化作虎狼,凶威凛然,有些化作牛马,低声嗥叫。
剪纸为马!
……
山洞。
阴暗潮湿。
有水滴淌落,滴答作响。
黑暗深处,忽地发出一声冷笑,艰涩森然。
……
天空阴暗。
或许在魔域之中,从来就没有阳光,向来是阴云遮蔽,阴风凛冽。
清原和古苍行走在这片大地之上。
不时有精怪妖物前来袭扰。
“先生,这座山里的妖精,似乎数之不尽,杀之不绝?”
古苍也隐约有些惊骇之意,说道:“这也太多了些?”
清原吐出一口气,说道:“这不是一座山,是一座魔域。”
哪怕是如伏重山那等地方,有广元古业天尊的布置,复返五行,温养先天至宝,灵气充韵,但经过千年繁衍,最为繁盛之时,山中精怪也是不多,而妖类更是屈指可数,唯有一个花魅,修得六重天上境,进入浣花阁之后,才得妖王之位。
但这座方圆三百里的双桂山,却比伏重山,多了无数精怪,多了无数妖物。
不说其他,单是这双桂山的精怪,或许就要比别处一座大山的所有寻常飞禽走兽,数量更多……
但这里是双桂山,也是魔域。
魔域之中,远不止三百里。
魔域之中,非别处可比。
魔域堪称自成一界,类似道门的洞天福地,然而此地阴邪入魔,却非仙山福地那等灵气充裕之处了。
“先生,那人依然如旧……”
“不必理会。”
清原说道:“要揪出他并不难。”
说着,他山河楼中,转至东方,青龙睁眼,然后顺手一弹,手中一缕法力,化作生机,打入了小童身上。
……
蜀国南部。
源镜城。
有道士行走于城中。
这道士神色淡然,气质出尘,仿若谪仙下界,他徐徐走过,脚步宛如行云流水。
周边不乏女子频频侧目,露出迷蒙神色。
这道士仿若不觉,眉宇淡漠。
若有细心之人,便可发觉此人脚下,竟是离地半寸,未有踏足土地。
他来到了白家之前,看着这偌大的府邸。
门前有两名家丁,按道理来说,外人停于门前,即便不是上前驱赶,也是加以询问,然而这两名家丁,却仿佛着了魔一般,怔怔不语。
过了片刻,大门陡然打开。
内中有一人出来。
这人身着白衣,手执折扇,脸色苍白,偶尔低咳一声,脸色又自涨红。
这病弱书生便是白家家主白继业。
“白氏源镜城分支,家主白继业,见过正一道长。”
白继业面色依然苍白,只是勉强带了两分笑意,说道:“今日正一道长仙驾临此,来此有何贵干?”
正一眉宇微凝,道:“你认得我?”
他自幼在守正道门之中,不曾踏足尘世,只有这一次,因牛宿意外死于他人之手,才提前下山。但下山以来,也不过数年之间,见过他的人并不多,而认得他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白继业闻言,轻笑一声,说道:“白某其他的本事没有,一些消息还是精通的,尤其是正一道长这等人物,实如谪仙下界,最是好认不过。试想,世间能有这等‘生于人世,却凌驾在尘世之上’的,也仅有您一位罢了。”
正一默然片刻,说道:“你知道我为何而来?”
白继业笑道:“大约猜得出来。”
正一淡淡道:“他在哪里?”
白继业答道:“白某与之仅有一面之缘,不算熟悉,比如前次,他便曾来我府上拜访,白某也都不愿见他,而是闭门不见,以别事搪塞过去。试问这一面之缘的人,与白某又有几分干系,如何得知他的下落?”
白继业笑容依旧,眼睛黑白分明,并无半点异色。
正一默然不语,在这白家门前扫过一眼,仿佛看到了数年之前的景象,过得片刻,才淡漠道:“确实只有一面之缘。”
说着,正一没有多言,只是转身离去。
白继业双手一拱,躬身一稽。
待得抬起头来时,只见这位白家家主,脸色白得宛如霜雪一般,眼神逐渐黯淡下去。
“家主……”
身边的家丁连忙上前来,将他扶住,入手只觉家主浑身疲软,竟是没有了半点气力。
白继业急促喘息,陡然咳嗽一声,喉咙一股气涌上来,张口吐出大片鲜血,大多落在地上,少数则溅红了胸前白衣。
“上次心中悸动,对清原闭门不见,果然是明智之举,倘如当时见了清原,这一次怕是躲不过去。”
他捂着胸口,眼神中犹有余悸,“守正道门正字辈首席大弟子,果然名不虚传……竟是要我运转出先祖的秘法,才能遮掩过去……”
……
明源道观。
那道士拾阶而上,看着半山腰的道观,神色淡漠。
那个以白皇洞主自居的年轻人,不知修炼了什么秘法,竟然能够避过他的追索。
如今只能凭借这年轻人在修成那“封闭气息的秘法”之前,所留下的一些痕迹,逐渐追索。
只是时日越久,这些痕迹越发淡了。
眼前这座道观,正是最后一个还留着痕迹的地方。
或许前面还有一些痕迹,但那里经过漓江。
曾经有大人物施法,冲灭漓城,形成了这漓江,而在那时,便也冲断了那年轻人以往留下的痕迹。
过往的痕迹到此为止,而在那年轻人修成那秘术之后的痕迹,已然是无法追寻了。
正一站在台阶前,看着这座道观。
“唐时钦天监,在覆灭之后,所留下传承?”
他抬起手,便想动作。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蓦然传来一声呼唤。
正一收回手,看向山下。
有一少年道人匆忙上山,不是明源道观之人,而是守正道门弟子。
“鸿梁师叔有命,请师兄往北而行,护送至宝,荡灭邪魔。”那弟子躬身道。
“这是掌教的号令?”正一问道。
“不,这是鸿梁师叔的意思。”那弟子答道。
“守正道门这些年的传承,镇守天地之后,便没有余力去荡灭邪魔了?”
正一淡淡道:“凭借本门的底蕴,还不足以让我北上……而且,我还有要事在身……”
那弟子急道:“但是……”
正一神色淡然,说道:“你要记着,鸿梁师叔不能让我行事,守正道门之中,我只听掌教师尊的法令。若要我北上,就让师叔去请掌教下令罢……”
话说,他轻轻拂袖,那弟子眼前一晃,只觉身周变化,眼前已经不见了正一师兄,而周边景色不同。
拂袖之下,这少年道士竟已到了山下,他站在原地,怔了半晌,才惊醒过来,心中骇然。(未完待续。)
章三零五魔域,洞中
魔域。
越是深入,越是阴暗。
待得到了这里,魔域天空上那阴暗的色彩,隐约是染上了几分暗红的血色。
清原一掌往前按了过去。
五指各有一道光芒,各有一色。
五色流转,按五行分化,落在了眼前这头妖狼头顶。
咔嚓一声。
妖狼头颅迸裂,刹那毙命。
清原顺手一削,狼头斩落,又是一削,四爪齐落。
这一路走来,杀掉的妖物太多,不论是古仙袋还是古镜,都不能尽数收走这些妖物的尸体,于是便只能挑选一些好用的部位,斩落之后,顺手收走。
狼有铜头铁腿豆腐腰的称呼,清原便顺手取走了头颅及四爪。
类似的物事,例如牛角,例如鹰爪,诸如此类,已然收了不少。
“先生,适才走了一头狼。”
“看见了。”
清原说道:“他应该在酝酿什么,但不要紧,现在……是时候了。”
古苍闻言,顿时一怔。
清原笑了声,指着北边,说道:“记得先前我发出去的力士么?”
“力士?”古苍先是有些愕然,随后才想起,那是适才先生以剪纸为马之术发出去的一些纸人纸马之类。
“这些力士放在这魔域当中,不过片刻就被魔域之气所侵,逐渐变恶,我已将那数十力士,逐渐化掉了。”
清原笑道:“这也不算意料之外。”
古苍略微明白了些什么,既然是在意料之中,那么先生为何还要放出这些力士?
这里是魔域,它原以为先生是难以用阴神感知去探查魔域之中的各处地方,所以才要放出这些力士,前去查探其中深浅。
可是既然力士如此轻易就被魔域气息所染,那么便走不远,既然走不远,也就没有探查的效用了。
可是先生明知如此,依然发出了力士。
“先生是在找他?”
“不错。”
清原笑道:“没找到,只不过在北边那里,不断有力士被人抹杀掉。他似乎也察觉了什么,于是东边和西边的力士逐渐开始被妖物截杀……但最开始,正是从北边那里开始的。”
古苍说道:“那人在北边?”
清原点头说道:“大概是这样,先去看看,若能杀掉他,便可断去后患。否则此人不断袭扰,而暗中又不知在酝酿着什么,也是个麻烦。”
天空有飞禽划过,低鸣两声。
清原抬头看去,说道:“你要是不快些逃,便逃不过了。”
……
山洞。
阴暗处。
“这就来了?”
那声音阴鹫艰涩,带着些许冷笑。
“就凭你这点重天的道行?你就是守正道门弟子的,又有几分本事?”
黑暗之中那声音低沉道:“老夫虽非真人,但也非是你这小辈可以任意揉捏的。”
……
洞口。
清原站到了这里,看着洞口深处,他看得出来,内中那位疑似御兽宗的上人,并未离开洞口。
“我展露出五重天的道行,他显然是不惧于我,那么至少是五重天的道行,多半还是六重天的上境。”
清原偏头说道:“古苍,你离得远些。”
古苍稍有迟疑,但心中知晓,以先生的道行,与人争斗时,自身是难以插手的,于是只好点头,背着那小童,逐渐远去。
清原把古镜一抛,悬于头顶,镜光洒落,而右手提着白玉尺,左手捏着印诀。
终于寻到了这个隐藏在黑暗中的邪魔,接下来该是速战速决。
这人应是唯一守护在魔域当中的,而未足真人境的邪魔,以他的本事,自然守护不了魔域,想来多半还是以传讯为主。
只要有人踏足魔域,送来三生石,那么他必然会传讯出去,而外界截杀守正道门的邪魔,也定然要回援。
“只有先解决此人,断了这里的阻扰,才能安心去寻那幽冥缺口所在。”
清原心道:“幽冥缺口应该并不难寻,而以三生石镇封,也不是难事。但必须要赶在那些邪魔回援魔域之前,解决好这一切……”
他深吸口气,迈步入了洞中。
……
洞内阴暗,岩壁潮湿。
滴答滴答。
滴水的声音不断响起。
一滴水落在清原身侧,被镜光挡在外头。
清原偏头看了一眼,琉璃般的镜光,在水滴下,荡起了些许涟漪。
须知,就连六重天上人,也仅能使古镜的镜光塌陷下去,而不能将之打破。这一滴水,便能将之打出涟漪来。
这个场面,倒也类似于当日在伏重山时,孙家等上人驱使寻常修道人用性命去探路的其中一幕场景。
水滴落在肩上,于是肩头塌陷下去,骨肉破碎,又被接下来的水滴,滴杀当场。
魔域!魔域!
清原走过了这条阴暗潮湿的道路,来到了洞中深处。
前方阴暗得没有半丝光亮,只有借着修道人夜能视物的本领,才勉强看得清楚。
前方坐着的是一个老者,约莫六七十的年岁,盘膝而坐,枯槁的面容上,冷笑不止,眼神阴冷,笑声渗人。
“区区五重天的道行,在外游荡也就罢了,送上门来,不知死活……”
这老者狞笑道:“就算是守正道门六重天的上人,也不见得就能胜过如今的我。”
清原逐渐上前来,镜光闪耀,照亮了这方洞穴。
“看来入魔之后,着实是本领大增,让前辈变得如此狂妄,胆敢自称要与同等境界的守正道门弟子争锋。”
清原看了他一眼,说道:“前辈是在温养什么宝物,不得脱身?想来正是因此,你才留守魔域的罢?也正是因此,你才不能外出截杀于我,只能运用那些小妖小怪不断袭扰……现今你动弹不得,如何胜得过我?”
那老者盘膝而坐,座下显然是一尊宝物。
“老夫即便坐着不动,也仍是能够轻易杀你这小辈。”
这老者笑道:“再者说,这宝物温养至今,也差不多要成火候了,原本也不过再等几天的功夫。如今添了适才那头小狼妖,就只剩下一天的光景,如今再加上你这点气血,应是足够了……”
清原看了那宝物一眼,稍微点头,“这桩宝物,现今可以确认,你便是昔年御兽宗的余孽了。”
老者听闻御兽宗三字,面色骤变。
而眼前一闪,清原已然趁他失神的刹那,以缩地成寸,来到了眼前。
一掌按出,五色流转。(未完待续。)
章三零六徒手破宝
一掌按出,五色流转。
这一掌之中,五行兼备。
老者此前借着那些精怪妖物,已然看见过这一道手段,但这等压迫之感,又如何是亲身面对来得直接?
常人凝就法意,多是五行之一。
五行便有破绽,正是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而水又克火,可谓是相生相克。
然而这年轻人一掌之间,五行尽在其中,全无破绽。
没有破绽,也就无法克制,只能正面力敌。
“怎么可能是五行兼备?”
老者虽然修至六重天上境,但仍然未有听过所谓“道意”,自是不知其中神妙,他看不出其中破绽,便只好将手中一件宝物迎了上去。
这一掌按在他手中的上等法器上面。
这件上等法器,蓦然发出啪的声响,布满了裂纹。
老者瞳孔紧缩,尽管自知低估了这个年轻人的本事,但也未有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高到了这等程度。
徒手打碎上等法器,这就是以六重天上境,并入了魔道的他,也是万万无法办到的。
“这年轻人一出手便是杀招,未免也太凶了些。”
老者才有这般想法,然而下一刻,那个年轻人便收回了左手,右手将那一柄白玉尺迎空打下。
白玉尺似是以白玉所制的,上面有许多纹路,宛如雷霆之状。
这一尺打下,光芒绽放,白光之中泛出赤色红雷。
老者把那布满了裂纹的法器往上一顶。
嘭地一声!
法器破碎!
这一尺依然打下,临至头顶。
“破!”
老者怒喝出声,头顶上已然多了一桩异宝。
白玉尺打在这异宝上面。
轰然震响。
老者座下蓦然塌陷。
山中滚滚震荡,碎石滚落,颇有山摇地动之感。
“红河白夜阴灵车?”
清原一尺未能建功,往后退开,看向那老者头顶上的异宝,露出了十分惊异的神色。
当年他从御兽宗余孽之中获得许多东西,比如古仙袋,比如残破的红河白夜阴灵车,这都是御兽宗破灭之后,那御兽宗余孽外出归来,从废墟之中所获的宝物。
但眼前这位的红河白夜阴灵车,竟是完整无缺的一件法宝。
昔年清原曾运使一件残破的红河白夜阴灵车,以三重天的道行,冲杀四重天的上人,故而深知此宝非同寻常。
今日面对不是残宝,而是一桩完整的红河白夜阴灵车,清原神色已有了几分凝重。
此宝是用阴年阴月阴时的女童,杀之取骨,构架成车,取其血浇灌车辆,使之魂魄依附其上。
这是御兽宗的邪物,四重天以上的上人方能尝试炼制出此类法器来。
而眼前这桩则非是法器,而是法宝。
“你竟是知晓老夫这桩宝贝?”
这老者顿时惊讶,说道:“老夫此宝乃是……”
“邪物。”清原淡淡道:“此前在南梁,我曾杀过一个邪人,此人乃是昔年御兽宗一名不入流的弟子,用的便是御兽宗的邪法,而以你的道行,昔年在御兽宗,只怕也算是个真传弟子了。”
老者眸光一凝,沉声道:“你杀了他?”
御兽宗破灭之后,有少许余孽,数量不多,互相之间没有联系。但毕竟是同门,尤其是在宗门破灭之后,这样的同门更是令人看重。
清原淡淡道:“何止是杀了他,我在他身上得了不少物事,其中一件便是红河白夜阴灵车,此外……”
顿了一顿,清原一字一顿道:“还有你御兽宗的至宝,古仙袋……”
老者瞳孔陡然一缩,失声道:“古仙袋?”
轰!
清原左手扬了出去,一条火线蓦然而出,前端分裂,化作八头。
紫霄宫秘法,八首火龙道。
这老者面色骤变,把红河白夜阴灵车往前一迎,原本只托在掌间的小车,刹那有一丈许。
龙吟长啸。
洞中震荡,碎石滚落,岩壁开裂。
火能克制血腥邪异之物。
只见红河白夜阴灵车之上,森然可怖,色泽阴暗,暗中带血,有女童悲泣,鬼哭哀嚎。
八首火龙将红河白夜阴灵车缠绕住。
此车滚滚荡荡,动弹不得。
僵持片刻,八首火龙逐渐暗淡,而红河白夜阴灵车逐渐有了烧毁的痕迹。
“该死……”
老者怒道:“你敢伤我宝物?”
一桩法宝,就是真人也不易毁去,更何况一个五重天的上人?
然而清原不是寻常五重天的上人,所使的更是得自于天上道宫的仙术,又属火类之法,克制邪异,加上清原先发制人,这老者仓促运使法宝抵御,威能施展不全,这才让这法宝隐约有了烧毁的迹象。
清原竭力而为,得此大功,心中暗喜。
“老夫与你拼了。”
这老者脸色骤变,深吸口气,胸腹鼓起,蓦然往身下一拍。
身下那桩宝物当即喷出一道火焰,色泽青中泛蓝,寒意逼人。
随着老者一口气吐出,宛如狂风大作。
风助火势。
那阴冷青蓝火焰,刹那弥漫开来。
土地化开,岩壁消融。
清原退了一步,好在有古镜当头,以镜光防护,得以不伤。他见得此状,心中颇为惊骇,连忙运转阴神,操纵山河楼之变,脚下连走七步。
七步落。
山河大势转动。
这几乎要融化的洞穴,立时凝住,并开始倒卷。
但凡被火焰消融的地方,尽数朝着老者所在而去。
老者怒骂一声,眼见周边土地移换,岩壁易位,竟是把许多岩浆尽数推送过来,哪怕他已有了六重天的道行,也不禁骇然失色。
这老者尝试着要用山河大势,把这些土地岩壁全数转移回原位,却骇然惊觉,自身的山河造诣,竟然远不如眼前这个年轻人。
须知,他已是六重天上境,曾经把五重天钻研透彻,才得以迈出六重天的这一步。
但是这年轻人在五重天这一步,竟是比任何五重天巅峰的人,造诣更高,本领更胜。
“该死!”
老者怒喝道:“此宝耗费我无数精力,今日竟是要毁在你这后辈身上?”
他语气震怒,四方荡动。
为了炼制这桩宝物,他在初成上人境时便有了想法,此后耗费一甲子精力,方能把材料搜集齐全,又炼制十年,期间温养三次,一次便是七七四十九天。
今次是最后一次,今日是最后一日。
只要今日过后,此宝大成,他便无所畏惧。
哪怕自身所学乃是邪法,也不惧什么道家正法的克制。
未想今日,竟是要功败垂成?
老者看着周边岩浆覆盖而来,只得扬手往天空一打。
轰然炸响。
头顶上百丈厚的山体,被他一掌打穿。
他一跃而起,升至高空,俯视下方。
“宋涧约在此立誓,若不能将此子虐杀,自绝性命于此!”
苍老的声音,响彻八方。(未完待续。)
章三零七十方离雀盘
宋涧约年幼时拜入御兽宗,至青年时,展露头角,得授真传,遂而入世修行。然而当他游历三年,初成上人境,要回宗之时,便听闻天上仙宫有道童下界,一剑扫灭了整个御兽宗。
从此,他便成了御兽宗余孽。
多年奔波至此,才算成就六重天上境。
如今经受大魔指点,入了魔道,加上炼成这桩宝物,自忖便可不惧任何大敌,日后复兴御兽宗自是有望。
未想此宝今日便功败垂成。
“原想让你多活一日,明日此宝有成,再拿你成为此宝第一个殒命之人。”
宋涧约深吸口气,灰白头发顿时泛黑,浑浊的眼瞳逐渐变得黑白分明,枯槁的面容逐渐变化,皱褶的皮肤缓缓收复。
不过顷刻之间,这个苍老之人,便成了一个中年人。
“返老还童?”
清原眉宇微皱,忽地明白了些什么。
这个宋涧约年岁已是不小,但是道行也高,以他的修为来看,就算年岁再大,却也不该是这般苍老面容。适才所见的那苍老模样,应是此人为了温养那桩宝物,把法力尽数灌入宝物当中,而肉身多半是因为所学邪法的缘故,失了法力之后,则逐渐枯萎。
如今法宝眼见不能成,这宋涧约便将法力回收,解去了源自于邪法的苍老面貌。
不仅如此,这个宋涧约身上的气息,也渐渐变得深沉。
清原感应得清楚,这是源自于魔域的气息。
入魔之人,一旦动用魔域气息,自是本领大增,但也必然会有弊端,可这个宋涧约竟是不顾那魔气的弊端,直接便动用魔域气息,可见是对清原恨意深沉。
大约也同样是察觉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寻常五重天上人可比,以六重天的本事,未必拿得下他,才如此当机立断。
“此宝功败垂成,只留三成威能,今日老夫以入魔之身,让你领教其中神威!”
宋涧约从天空之上俯视下来,声音寒冷,而那宝物也已落于手中。
这宝物形如圆盘,大有三尺,边缘处共有十头神鸟,神骏万分,以展翅高飞之状,利爪抓住圆盘边缘,仿佛这十头神鸟共同抓起圆盘,护送各方一般。
神鸟乃是朱雀。
圆盘中央,符文无数,玄奥莫测。
清原对于御兽宗可算是熟悉,也对于这件御兽宗著名的宝物,有所耳闻。
十方离雀盘。
此宝原身乃是仙宝,后来被白鹤童子一剑斩灭,而这宋涧约手中此宝,便是仿了昔年那桩仙家品阶的十方离雀盘。
哪怕是仿品,哪怕只是残缺,但也非同寻常。
宋涧约要动用潜藏在体内的魔域气息,多半也是觉得难以施展开这等法宝。
清原神色稍微凝重。
“十方离雀盘?”
……
“以吾之法力,恭请南方朱雀神鸟至此。”
宋涧约把手中的十方离雀盘一转,将其中一头朱雀对向了下方清原所在,喝道:“南方离火,此方为离火位,有请朱雀神鸟归位!”
轰!
大片火焰骤然而出,火焰赤红,炽烈难当,随着宋涧约充满魔域气息的法力灌注其中,火焰源头骤变,立时变成青蓝交加之色,热浪骤然变得冰寒彻骨。
大片火焰朝着下方而来。
古苍已远在百里之外,遥望此地景象,不禁失声喝道:“先生!”
话音未落,它便将身后的小童抛在地上,想要往前赶去。
然而就在这时,前方那山骤然迸裂出无数纹路。
青蓝火焰,阴冷冰寒。
那洞穴所在的山峰,不禁冻裂,山石破碎,山体崩塌。
一座山只在顷刻间便化作了无数砂砾。
随后火焰从天而降,落在废墟之中。
无数岩石砂砾,尽数化开,变作了岩浆之状。
“小辈……”
宋涧约深吸口气,神色之间带着些许狞色。
忽地,他面色凝住,带着难以置信之感。
只见下方那无数融化的岩浆,不断往外扩散,把那山峰周边的土地也不断化开。而在中间之处,竟是空出了一处。
那空处当中,站着一人。
这人抬头望天,神色淡漠。
还是清原!
宋涧约略微屏息,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山河大势……”
这个年轻人在五重天的造诣,显然比他想象之中更高无数,若是当年的自己,同在五重天巅峰,只怕不是对方一合之敌。
但自身终究是六重天的人物,加上魔域气息,加上这件残缺宝物,底蕴之足,世所罕见。
宋涧约深吸口气,沉声道:“能够运转山河大势,算是你的本事,但是你避得过这火么?”
他把十方离雀盘往下一按。
适才一头神鸟,而这回……有三头神鸟,齐齐张口。
口中吐火。
火为青蓝之色,冰寒彻骨。
这阴暗泛红的魔域天空,刹那间青蓝交杂,仿若雷霆闪烁,却寒如冰霜。
清原看向天空,神色凝重。
火从天降,其意寒冷,已令土地迸裂,草木僵硬,刹那破碎。
火即将落地,即将焚烧大地。
“火?”清原伸手将头顶古镜取下,双手捧着,镜面朝上,光芒照射上去,刹那之间化作一条长河,其色金黄,波浪滔滔。
河中有无数兵器浮沉不定。
此乃神宝天河!
“自古以来,水能灭火。”
神宝天河朝着天空倒卷而上。
此河由镜光所化,刹那扩宽,宽三丈,长过数百丈,直冲天际。
遥遥所见,便仿佛一条金龙,冲天而上。
百里之外,古苍看着漫天阴火,看着那道长河,万分震撼。
宋涧约俯视下来,眼中闪过异色,但他对于自家这桩宝物,更是信心十足,哪怕只是残宝,也不是谁都能够抵御得住的,更何况这不过是个五重天的后辈。
“水能克火,但杯水车薪,怎能解得大火?”
宋涧约哼道:“且看老夫烧干你这浩浩天河!”
他眼中黑光闪烁,手中十方离雀盘当中,有三头神鸟,吐出大片火焰,青中泛蓝,气息阴冷。
神宝天河隐约间,似乎有着干枯之状。
胜负之状,初露端倪。
轰!
神宝天河终究只是长河之状,只抵御住了头顶那片阴火,然而三头神鸟吐出的阴冷天火,却是弥漫百里,宛如雨落。
清原站立所在,周边上百里土地,尽数被阴火烧化,唯有他立足之处,方能暂且稳住。
然而,即便暂时得以稳住,但周边尽是岩浆,清原所在土地不过方圆三尺,宛如海中孤岛。
“小辈!”
随着宋涧约一声厉喝,神宝天河骤然散开,于是大片火焰,从四面八方,从天空之上,朝着清原所在的三尺土地,围拢而来。
四面八方,火焰合拢。
天空大片阴火坠落,仿佛盖上了最后一层。
人在火焰当中。
宋涧约吐出口气,自语道:“坏老夫大事,不知死活!”(未完待续。)
章三零八八首火龙道
“先生!”
已然退出百余里之外的古苍,见得前方变化,火焰滔滔,从天而降,烧融大地,又把先生所在围拢住了。
哪怕它对先生再是充满自信,看着眼前这一幕场景,也不禁是骇然失色,心中慌乱不已。
它正要往前跃去,便听身边隐约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
“缩地成寸。”
……
火焰从四面八方而来,围拢住了清原所在,天上阴火落下,则仿佛盖上了最后一层的顶盖。
“这般死去,只当便宜你了。”宋涧约脸上发出冷笑,目光一扫,看向古苍所在,正欲抬手,忽地身子一震,往下方看去。
只见百里范围之外的另外一边,站着一人,金纹白衣,身材挺拔。
还是那个年轻人。
“逃过去了?”宋涧约瞳孔微缩,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十方离雀盘,名不虚传。”清原深吸口气,左手抬起,道:“但经过神宝天河的阻拦之后,这火焰势头稍弱几分,总算是得以运用了……”
山河楼中,南方朱雀骤然睁眼,展翅长鸣。
他法力霎时转化,成就炎炎烈火。
左手往前一按。
阴火收敛。
“八首火龙道!”
轰隆!
出自于十方离雀盘的阴火,陡然聚敛而来,临至清原面前,化作一条火柱,粗达一百三十丈,长达百里。
当年景秀县中,他能够以青龙化元术,运使河中之水,加以助益。今日便以这十方离雀盘而出的阴火,凝就八首火龙!
“仙法?”宋涧约也是六重天的上人,隐约看见了真人境的门槛,昔年出身的御兽宗也是人世间大派,见识非是寻常上人可比。
他对于十方离雀盘有着十足自信,但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竟是能够从十方离雀盘的掌控之中,把阴火生生夺过,凝成自身道术。
这等能夺造化的秘术,必是踏足仙阶,否则又如何能够从他手里的十方离雀盘夺去阴火的掌控?
如此看来,适才那长河蓦然出现,本就不是为了抵御,其本意只是削弱阴火,直至削弱得能够让这个五重天的年轻人可以掌控得住。
“以我之火,凝成道术?该死!”宋涧约看着那百里长的火龙,心有骇然,看向手中的十方离雀盘,才勉强得以安静几分。
清原尚未能腾云驾雾,只得站在大地之上,仰望高空,此前他斗过六重天巅峰的一个魔域老者,但是对方伤势惨重,已近乎于油尽灯枯,比之于初入六重天的上人也有不如,胜之也非难事,更谈不上什么辉煌事迹。
而今日面对的,则是一个未有损伤的六重天上人,也是魔域之辈,手中更有一件仿制仙宝的残缺宝物,非比寻常。
面对当日那魔域老者,清原把握十足,但今日面对掌握十方离雀盘的这个六重天上人,清原则已没有稳胜的把握,于是只得借助神宝天河削弱阴火,从而将之掌控,化作八首火龙道。
……
遥遥看见长达百里的一条火龙,古苍金瞳紧缩,微微屏息。
火龙长百里,粗一百五十丈,好似一条连绵不绝的山脉,威压沉重,气息阴冷。
古苍虽是一头成了妖的山魈,但也不禁退了数步,将丈二雷金镗插在面前土地上,才勉强借助这法宝雏形的天雷神威,遮掩掉那无比沉重的阴冷威势。
地上,那小童似乎也被威势震动,稍微蜷缩起了身子,仿佛身在寒冬腊月当中,一副寒冷模样。
古苍见状,顺手一摄,把这小童拿到手中,放在身后,一同受到丈二雷金镗庇护。
“先生……必定能胜的。”
……
凝成了八首火龙道,但要施展开来,却是极为不易。
因此,清原是在蓄势。
但宋涧约看不出深浅,不敢轻举妄动,于是也在蓄势。
威势之间,产生无形的碰撞,就仿佛雨夜里,狂风和骤雨齐来。
“十方离雀盘!”
宋涧约深吸口气,眼瞳之中闪过一缕黑光,浑身气息霎时阴冷,黑雾萦绕,他动用了体内所有的魔域气息,没有半点保留。
十方离雀盘往下一抛!
长鸣尖啸!
那圆盘当中的玄奥纹路不断蔓延,圆盘边缘的十头朱雀,尽数发出声音来。
只见那圆盘当空化作了一头火凤,当空长啸。
宋涧约身上的气息不断虚弱下去,但他神色则露出狂喜之色。
“离雀?”清原显然对十方离雀盘这一道变化曾有耳闻,故而只是神色凝重,但未有什么惊慌之感,他捏住印诀,朝着前方喝道:“开!”
昂然龙吟之声。
火龙前端分化,裂作八个头颅,每一个龙首,都栩栩如生,宛如活物,但见龙角如鹿,须发飘扬,有鳞片遍布,神色狰狞,而双眸闪烁,张口火焰喷飞。
火焰呈青蓝色,其意森寒。
……
八首火龙,长百里,当空迎上。
十方离雀盘所化的之神鸟,双翅一展,有三十余里。
两头庞然大物,以火焰而凝成,威势滔天,立时在半空斗在一处。
那八首火龙将神鸟缠绕,八个头颅卷在一起。
然而神鸟利爪森然,张口鸣啸。
龙鳞破碎,鸟羽纷飞。
不论龙鳞或是鸟羽,离身尽数化作火焰。
天空阴火洒落,仿若大雨磅礴,落地而燃。
刹那之间,仿佛天崩地裂。
整座魔域的天空,都开始闪烁不定,震颤不已,有阴暗血红,又有青蓝交加。
……
古苍双手持着丈二雷金镗,不断后退,只觉前方无穷威势,蓦然压迫过来,冰寒气息几乎令它浑身冻僵。
说来也怪,这阴火万分冰寒,但却烧融一切,而非冻结一切。
它看着天空之上那气息逐渐减弱的宋涧约,再看脸色隐约变得苍白的先生,心中犹疑不定,终是提起那小童,往后飞退。
且看当下变化,只怕不免两败俱伤。
倘如自身也被波及,那么万事皆休,如若侥幸避过,事后兴许能帮先生一场大忙。
“若是一般六重天的上人,早已不是先生的对手。”
古苍心中叹了声。
……
八首火龙,神鸟离雀。
两者纠缠不休,有鳞片坠落,有羽毛脱离,落地皆成阴火,烧融一切。
宋涧约将十方离雀盘化作一头神鸟,不惜动用了魔域气息,极为不易。然而清原施展八首火龙道,蓄势至今,也同样不易。
两方气息俱在削弱。
“这小辈……”
宋涧约咬牙切齿,沉声道:“老夫不惜动用最后的手段,也仍然拿不下他?”(未完待续。)
章三零九断指化兽
八首火龙,十方离雀。
这两头火焰凝成的神兽,几乎遮天蔽日,方圆数百里几乎日月无光。
若非此处乃是魔域,自成一界,只怕早已把双桂山打成废墟。
这几乎将要超出上人境的范畴,临近了真人境的威能。
……
以上人境的道行,几乎施展出了真人境的威能,实是骇人听闻,但这并不能长久维持。
只见宋涧约浑身魔域气息逐渐减弱,体内法力渐渐枯竭,原本已经复返中年面貌的他,皮肤再度收缩,产生褶皱,渐成苍老模样。
宋涧约怀有六重天的修为,并有魔域气息在身,尚且是如此艰难。而清原一个五重天的上人,却只是面色苍白,气息稍显虚弱而已。
“这个年轻人……”宋涧约早已知晓,这个年轻人不能再以常理而论,但也没有想到,竟是如此不通情理,似是违背了天地应有的道理。
一个五重天的上人,再是惊才绝艳,再是传承不凡,再是机缘深厚,也不该是能够施展这等本领而不用付出代价的。
宋涧约既惊且怒,而清原神色凛冽,手中死死捏着印诀,法力源源不绝地施展出来。
黄庭仙经没有其他的特点,但却是中规中矩,不偏不倚,所带来的正是无比扎实的根基,以及那浑厚无匹的法力。
然而,他法力再是浑厚,却也终究还是五重天的上人。
宋涧约深吸口气,低沉道:“老夫与你拼了。”
苍老的面容,浑浊的瞳孔,已然满是凝重的色彩。
他抬起手,放在口中,用力一咬。
断一指。
“老夫自幼拜入御兽宗,不知杀过多少奇禽异兽,不知食过多少皮肉,饮过多少鲜血。”
“化血肉为丹丸,抽魂炼魄。”
“这一生至今,更不知吞食过多少以血肉所化的丹丸,体内不知有了多少飞禽走兽的血肉魂魄,今日便让我御兽宗奇术,使之断指重生。”
“去!”
断指从高空坠落,化作一头妖虎。
这虎比之于寻常老虎,更为粗壮数倍,浑身威势凛然,有虎威彷如实质。
虎威本凶,而妖虎更甚。
吼地一声怒啸。
……
数百里外,古苍见状,露出大惊之色,然而退得太远,已经救援不及,只得紧咬牙齿,一跃而起,浑身气血荡动,将手中丈二雷金镗,狠狠往前一掷。
这一掷竭尽全力,于是破空而去。
倏忽一声,数百里顷刻而至。
原本这凶虎已经到了清原身前,却忽然被丈二雷金镗穿透过去,钉在了地上。
若是寻常妖类,或许没有这般容易便被古苍丈二雷金镗钉住,但这是御兽宗邪法化出来的妖物,而这御兽宗余孽身上,还有着魔域的气息。而雷是天威,可以克制一切邪异,因此古苍这一掷,丈二雷金镗却是起了奇效。
“这猴子……”
宋涧约目光从古苍那里扫过,又收了回来,未有多加理会,只是眼中对于清原的杀意已浓烈得无以复加,心中更是有了难以言喻的迫切之感。
之所以迫切,只因为以他的法力,难以继续维持十方离雀。
至于这个年轻人,虽说不知还能否维持得住这八首火龙,但宋涧约委实是不敢冒险。
不论是十方离雀,还是八首火龙,只要其中一方落败,另外一方坚持多出一个呼吸,或许便能借助这个呼吸的时候,运使阴火凝成的神兽,杀掉对方。
按说清原道行是五重天,难以维持得住。
但宋涧约终究心中惶然不安,于是便只好断指阻挠。
“这年轻人以五重天的道行,即便运使得起这头八首火龙,但只得是竭力而为,不敢松懈,相较之下,我为六重天之境,则稍微较为轻松。”
“眼下只须以断指化兽而扰乱于他,定会使之分心,那时八首火龙定会稍弱两分,而十方离雀便可将之撕杀,从而继续灭杀掉这个年轻人的本身。”
宋涧约眼中饱含恨意,看着断去的一指。
这是御兽宗的传承法门,一旦断去,无法恢复,除非得道成仙,而仙身再造,否则,就是成了当世半仙,也断然无法恢复断指。
“罢了!”
宋涧约双手一抖,剩余九指,全数断落。
一指化虎,一指化狼,一指化豹,一指化狮,一指化狐,一指化猴,一指化象,一指则是化作了雄骏鹰隼。
虎、狼、豹、狮、狐、猴、象、鹰,而最后一指,则化作了彪。
虎生三子,必有一彪。
虎乃百兽之王,然而彪则能食虎。
九大飞禽走兽,围拢而来。
古苍远在数百里之外,竭力掷出丈二雷金镗,已经是全力而为,此刻已然是技穷,只得眼睁睁看着按九头奇禽异兽,朝着先生而去。
它心中愤怒,不禁大吼。
而那边,清原神色仍然不变。
他神手一抖,白玉尺离身而出。
这一柄本命至宝,闪烁着雷霆光泽,绕身而飞。
但凡欺近身周的异兽飞禽,尽数被雷霆殛杀。
“愚不可及!”宋涧约苍老的面容上,闪过一缕狞笑,怒吼一声。
十方离雀威势骤增!
而八首火龙只因清原分心对付身周异兽,不禁迟缓了片刻。
此消彼长之下,那十方离雀便脱身出来,利爪一擒,鸟喙一叼。
一尊龙头被鸟喙叼起,抛上了天空。
而剩余七尊龙头,怒吼咆哮,长吟不休,能听得其中哀嚎惨叫之意。
宋涧约把臂膀往下一点。
十方离雀只在刹那之间,便将势弱的八首火龙,扯成了碎片,阴火纷飞,满天火雨。
清原闷哼一声,脸色白如金纸。
“这一回,看你还如何活命……”
宋涧约喝道:“恭请十方离雀,归于此位!”
那十方离雀立时往下俯冲而去。
翼展三十里。
清原头顶上的天空,仿佛尽数被遮蔽掉了,无边无际,尽是火焰凝成的神鸟羽毛。
十方离雀神威凛凛,从天而降,不亚于山岳压顶。
清原脚下不断塌陷,岩石不断融化。
轰轰巨响。
十方离雀扑到了下方,散作一片火海,青中泛蓝,浩浩如波涛。
宋涧约长长吐出口气,几乎有筋疲力尽之感,面容比之于初见之时,仿佛都要苍老了十岁。
而那边,古苍脑袋俱都空白。
“先生!”
山魈一声怒吼,身材拔高,好似铁塔,浑身呈现出血红光泽。(未完待续。)
章三一零龙首
十方离雀俯冲而落,正中清原所在,而后这头神鸟之躯,尽数化作滔滔火海,其色青中泛蓝,焚烧八方。
宋涧约在刹那之间,宛如风烛残年,身在空中,摇摇欲坠。
以他的本事,入魔之后,加上这十方离雀盘,任何六重天的上人都能不惧,但今日竟是险些栽在了这个五重天的年轻人身上。
哪怕是的守正道门的弟子,也不该在五重天时,有这等本事。
但好在……终究把这个年轻人杀掉了。
他长长吐出口气,隐约有着击败一位真人的错觉,但却兴不起半点欢喜之意,因为那年轻人终究不是上人,道行比自身更浅薄许多。
数百里外,古苍身子颤动,体魄渐盛。
“一种损害自身,从而在几个呼吸之间,转化为法力的手段?”
宋涧约冷笑了声,道:“老夫再是如何虚弱,也不是你这个小妖怪能够欺辱的……”
他抬起手来,十指虽已全断,但伤口却已恢复,一掌指向这个山魈,道:“且看老夫如何将你……”
话说一半,天空骤然一暗。
宋涧约心中闪过惊惶之感,未来得及去看,便是运使法力,使得自身沉坠下去。直到这时,才勉强朝着上方看了一眼,然后便对上了一双巨大而冰冷的双眼。
继而所见的,便是一个巨大的龙头。
这个龙头,方圆足有数十上百丈,仿佛山岳压顶,覆盖了头顶上的百丈天穹,遮天蔽日。
虽只是一个断去的龙头,没有了身躯,却还仍能咆哮怒吼,呈青蓝之色,寒冷万分。但见这龙首鳞甲宛然,长须飞扬,双眸怒睁,凶威凛然。
这是先前被神鸟抓掉抛飞的龙头。
但那八首火龙本身都已被十方离雀撕成粉碎,消散于天地之间,然而最先被十方离雀撕开的龙头,竟然至今未散?
宋涧约心中只觉是十分荒谬,但却不敢大意,那龙首师弟借着阴火凝成,遥遥炙烤之下,令人通体寒冷,他双手往下一按,当即就有一方轮盘从下方火海当中,朝着天上迎去。
这圆盘边缘共十头朱雀神鸟,雄骏万分,隐约有长啸之声,朝着天上那龙头撞去。
宋涧约虽是损耗极重,无法再把这十方离雀盘化作一头神鸟,但运使此宝,却也不算难事。
但见轰然炸响。
十方离雀盘迎上,龙头破碎,化作漫天阴火,席卷散去。
宋涧约身在其下,亦受影响,急速往下坠去,落入下方,轰然震响。
……
古苍看了身边小童一眼,终究没有再理会于他,而是脚下一跃,朝着前方而去,手中一翻,雷石悬于身侧。
那宋涧约本事虽高,但与先生斗法之后,已然是损耗极重,加上适才龙头与那十方离雀盘的碰撞,波及到了他,多半也受了些许伤势。
古苍自觉若是运起这一道妖仙传承的法门,未必不能对付这个有伤在身,损耗极重的六重天上人。
前方火焰渐散。
当中一人缓缓起身,他双掌无指,神色冷漠,朝着天上看了一眼,哼道:“区区一个龙首,竟是死而不僵。”
随着话语,天空上适才打散了龙头的十方离雀盘落了下来,悬在他的头顶。
古苍近前而来。
宋涧约面貌苍老,身子佝偻,但依然有着居高临下之感,看着那猿猴临近,哼了一声,正待动手。
忽地,便听那边传来一个声音,淡淡道:“总算把你从天上打下来了。”
清澈的声音,宛如溪涧流水,而其中淡漠之感,则如彻骨寒冰。
古苍停了下来。
宋涧约僵在了那里,偏过头去,看向适才那年轻人被十方离雀冲杀的地方。
……
方圆百里,经过八首火龙和十方离雀的争斗,阴火焚烧,已然融化。但是这些阴火,其意寒冷,融化过后,不久又都稍微凝结。
可那片地方,是最后十方离雀俯冲下去,刹那散开的地方。
所以那里的一片火海,仍未散去,那片土地的岩石泥土,尽数化作了熔浆,还是如同汪洋一般,波涛汹涌。
然而,在熔浆中央,仍有方圆三尺的一块土地,未有化开,仿佛湖中孤岛。
孤岛上站着一人,鬓发稍乱,略感狼狈,但一身金纹白衣,仍然身材挺拔,他手提一支白玉尺,而头顶上悬着一面古镜。
古镜光芒洒落,护住周身。
正是因为古镜,才让他在那十方离雀之下,活得性命。
“你还没死?”
宋涧约骇然道:“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清原略微抹去嘴角的鲜血,笑道:“倘如你能多坚持一瞬,或许真能得手,但你已是强弩之末,维持不住十方离雀,故而在最后关头,把这十方离雀的形态散作了一方火海。如此,阴火分散,覆盖百里,却不再如神鸟离雀这般难以匹敌了……”
说着,清原抬起白玉尺,深吸口气,说道:“若没有把握,你当我那八首火龙,真的不是十方离雀的对手?”
宋涧约怔了一怔,想起最先被抛飞的那个龙头,最后又险些要了自己性命的那个龙头,心中升起一股寒意,喝道:“你道行不足以维持八首火龙,所以示弱,是要把我从天上逼落下来?”
清原点头道:“正是。”
宋涧约心中凛然,便要腾空而起,然而却纹丝不动,这时他才骇然惊觉,自己双脚仿佛都定在了地上。
“你在操纵大地之势?”
“前辈这时才知么?”
因为地龙在身,清原操纵大地之势的造诣可谓是无与伦比,在他借着几句话的蓄势之后,便是六重天的上人,都不能轻易腾飞而起。
也正是这等造诣精深,他才能在阴火之下,维持住身周三尺土地不灭。
“既然落地,便不要想着上去了。”
清原一步迈出,已是临至身前,一掌按了过来。
掌中五色,共分五行。
宋涧约厉声道:“不借法宝,老夫就不如你了么?”
他双掌一合,虽无十指,却也成了法印。
不过顷刻之间,人便化作了一头巨熊。
双掌之间法力闪烁,隐约凝成一个图案。
清原一掌按落,正中这图案中间。
一掌出尽五行法。
轰!
那图案骤然破碎,巨熊抛飞出去,半空重新化作人形,坠地落下。
而清原退了十余步,古镜抵在身后,才避免摔落的下场。
“小辈,你终究拦不下我……”宋涧约一跃而起,腾空而上。
“未必……”
清原将白玉尺往前一抛,刹那破空而去。
那白玉尺隐约间变成一道雷霆。
一道赤红色的雷霆,瞬息百里。
不过刹那功夫,宋涧约陡然惨叫一声。(未完待续。)
章三一一雷霆法剑,天地异数
白玉尺在清原手中,素来作兵器之用,但这却也是本命至宝,另有绝妙的效用,只是他未有发掘出来罢了。
而此前,他从君殇璃那里得了剑法感悟,便能施展出不同以往的手段。
对于习武之人而言,剑与尺之间,锋刃握柄俱都不同,差异颇大。但对于修道人而言,差距并不算大。
清原学得了君殇璃的剑法之后,能以白玉尺为飞剑之用,加上之前神雷炼化的缘故,白玉尺所化飞剑,快若闪电,亦是几近于化身闪电。
宋涧约本是借着清原一掌,不惜受伤,而脱出劣势,试图再一次腾飞而起,立于不败之地。然而被这白玉尺所化闪电打了一记,当即惨叫一声,坠落下来。
清原占了上风,仍然没有大意,古镜盘旋头顶,镜光洒落,而他以缩地成寸之法,来到了宋涧约的身前,伸手一摄,白玉尺飞入手中。
正待用白玉尺朝着宋涧约动手之时,清原却怔了一怔。
因为这个御兽宗的余孽,已然入魔的六重天上人,已然没有了半点生机。
“死了?”
清原心生讶异。
白玉尺所化的这道雷霆,确实是极为凶厉,一是此宝不凡,又是本命至宝,其次则是神雷依附其上,平添雷霆威能,三则是以君殇璃的剑法来施展,让这一道雷霆,更添了属于利剑的锋芒。
只是这一手白玉尺化为雷霆法剑的手段,寻常上人便是无法匹敌的。
可要对付六重天的上人,则要稍逊两分,尤其是入了魔的宋涧约,更是非同寻常。
清原本以为打了他一记雷霆,接下来终究还是要补上几记道术,却未想宋涧约已是死了。
正觉古怪之间,而古苍却已来到了身边,它雷石悬在肩头,而手中拔出了那丈二雷金镗,气势滔滔。
“你……”清原看了它一眼,伸手一按,生生把古苍未有彻底发出的这一道秘法,又压落了下去。
“我替你压住了这道秘法,勉强止住了损伤,对于接下来的损害,有所减缓,但是你还是施展了这道法门,难免对于本身有所伤害。”
清原叹了声,道:“你接下来要把四重天修到巅峰,已不是易事了。”
古苍稍微低头,不敢言语。
“这也不怪你。”
清原略微摆手,目光落在宋涧约身上。
“先生。”古苍迟疑道:“他确是死了?”
“嗯。”清原点头道:“应是动用魔气太甚,遭了反噬,又挨了我一记雷霆,雷能克制邪异魔气,他满身魔气,所以难以活命。”
虽是这般说,但清原亦是有着几分异样之感。
这就杀掉了一个入魔的六重天上人?
他吐出口气,正想说话,却见宋涧约尸首陡然散开,彷如沙土凝就的雕塑,顷刻间散作无数灰烬。
清原不禁握紧了白玉尺,四下打量了一眼,却蓦然发觉,不远处坠落下去的十方离雀盘,也在逐渐化成灰烬。
“这……”
清原一步迈出,来到十方离雀盘之前,伸手去取,却落了个空。
十方离雀盘已经化开。
“十方离雀盘……”清原露出惊愕之感,这一桩仿制仙品的残缺宝物,竟是在此化作了灰烬。
宋涧约入了魔,在这魔域当中,死后化作灰烬,倒也说得过去。但是这桩十方离雀盘,乃是宋涧约耗费大力气,收集许多天材地宝,以御兽宗传承秘法炼制而成,如何也会毁灭?
莫非是因为此宝只是残宝,而适才施展过甚,承受不住?
还是说与宋涧约有莫大关联,堪比本命至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在宋涧约尸骨无存之后,也随之消去了?
亦或是此宝经过魔域气息的施展,沾染魔气,所以跟宋涧约落得个同等的下场?
“可是定州附近,死去的那些魔域之人,却是尸首还在。”清原思索道:“难道只是因为身在魔域的缘故?”
当日还有那个杀掉守正道门鸿字辈弟子的魔域老者,对方最后似乎也是死于魔气反噬?
此事也颇为古怪,但是魔域本身就是天地间的一大异数,清原身在魔域,发生任何事情,心中也早有准备,却已谈不上匪夷所思了。
清原收回了目光,只是颇为可惜那十方离雀盘的损毁,但他向来以道行为重,十方离雀盘也是外物,虽有可惜,可也谈不上遗憾。
“古苍。”
清原叹道:“你这伤势,只怕又要等侯一段时日,才能恢复了。”
古苍挠了挠头,不知如何言语,只是讪笑。
“那小童呢?”
“在那边。”
古苍指向来处,说道:“适才我护住了他片刻,只是到了后面,也没有理会了,倒不知是否被气息压迫,承受不住而死去了。”
适才阴火气息,便是古苍自身都难以承受,何况是一个未经修行的小孩儿?
清原朝着那边看去,片刻后,收回目光,道:“他还活着,并且……似乎已经醒过来了。”
古苍当即愕然。
这是被气息压迫,反而因祸得福,醒转过来了?
……
蜀国南部。
源镜城。
明源道观。
正一看着手中的传讯,默然不语。
守正道门,传自太上祖师,后来镇守人世之间,历经多年,根深蒂固,底蕴深厚。但这一次,魔域大变,间接影响了人世封神,不得已,守正道门几乎是倾巢而出,镇压尘世各方。
此事正一是知晓的,但正一从未想过,守正道门竟也有一日,会出现力有不逮的时候。
可细想之下,如今封神局势,守正道门已投入了太多,动用许多人物,而在魔域之事发生后,又让门中诸位师叔,尽都镇守天地各方。
就是再是深厚的底蕴,也经不住这等大事的压迫。
原本以正一的想法,如今魔域暂时未有直接影响到人世,但是那个以白皇洞主身份杀掉牛金牛的年轻人,却是让牛宿不能归位,直接影响了封神之事。
此外,天宫之上,龙池之中,添了一条不知来处的鲤鱼,色泽金红。
道祖乃是天道显化的真身,能够通识三界,依然察觉不出源头,只能猜出源自于正值封神的人世之间,于是命守正道门在人世搜寻。
正一隐约觉得,这一条不能以常理而论的鲤鱼,兴许便跟牛宿之死有所关联,都属异数。所以,事关重大,他仍在追索,而并未前往魔域。
而本门掌教也同样是觉得此事不容小视,因而任他行事。
但谁也未有想到,护送三生石的鸿恒,已然陨落。
而三生石,不知去处。
如今守正道门之中,真人以上,仍能动身的,除却后山那几位之外,便只有守正掌教以及正一。
守正掌教坐镇山门,不得擅动。
于是,便只有正一。
“追寻牛宿之死,鲤鱼之异,至今已非一日,虽是事关重大,十分迫切,但至今已过数年,亦非一时之急。”
“而魔域乃天地异数,应当及早解去,不容耽搁。”
“今祖师所赐三生石不知去处,本门唯有你一人能够动身前往,本座命你放下手中诸事,立时北上,寻回三生石,镇压魔域,荡灭邪魔。”
这便是掌教传讯的大致内容。
正一本以为门中自会解决此事,未想竟是连三生石都出了差错,哪怕他是对清原杀意甚坚,但也知晓轻重缓急。
既然本门镇压这方天地之后,已无余力解决魔域,那么当下,自身便应是以魔域之事为重了。
可这里,好不容易才追索至此……
正一看向这座半山之间的道观,眉宇微动,淡漠的眼神中,闪过一缕异色。
他连踏数步,手中捏印。
山河转动。
“你逃不掉的。”
淡漠冰冷的声音,在山中悠悠传开。(未完待续。)
章三一二西北
天依然阴暗,带着几分血色。
而青蓝如雷霆般的阴火,已是散尽。
原本融为岩浆的大地,已经再度凝结,只是再也不复原貌,没有山川起伏,没有花草树木,就是飞禽走兽,也都在适才的争斗之中,尽数死去。
而原本就在百里之外的那些,则已远逃此地。
这一场争斗,对方是入了魔的六重天上境,并有十方离雀盘这等宝物,但清原终究胜了。
只是他心中并无多少欢喜,反而有些心悸。
一场莫名的心悸,不知来处。
好像来自于这北方的魔域,也像是来自于南方的杀机。
但他已是无暇多想。
他行走在这魔域当中,四处寻找幽冥缺口所在。
在留存于魔域中的邪魔里面,宋涧约极有可能便是道行最高的那位,也是真正守护魔域的邪魔。但如今他已死了,并死在清原手里,只怕外界去截杀守正道门的那些邪魔,也已经察觉此事,开始回援魔域。
毕竟众邪魔倾巢而出,去截杀守正道门,本就是为了守住魔域,不被太上至宝彻底镇封。
既然魔域出现变故,那么主次本末,自然也是分得清楚的。
“先生……”一个稚嫩的声音,随后一只细嫩的手掌,从一旁伸过来,把清原凌乱的鬓发稍微收拢了一下。
这就是那个小童。
他被古苍背在身上,而古苍就站在先生身边。
于是这小童看见了先生凌乱的鬓发,伸出去手为他整理。
清原停下脚步,任由这小童拨动散乱的发丝,目光看着这个小童,神色淡然。
这是个颇为懂事的孩子,知晓自家村落已经毁去了,也知晓是眼前的人救了他。
“你既然醒来,就不能再随着我们涉险了。”
清原淡淡道:“我让古苍寻个地方,让你躲避,待我们回来之后,再带你离开。”
闻言,这小童露出几许失落之色,清秀的面容上,似乎一下子失去了光泽。
清原收回目光,看向前方,不再说话。
其实踏入魔域之前,把这小童寄在其他人家,或许更好,但巴子县的人因魔域的缘故,堪称穷凶极恶,无法托付。如今深入魔域,也没有寄托的人家了。
这孩子若是未醒,倒还麻烦。如今醒来,只须寻个地方,留些食物,事后再来接他,反而更好。
毕竟随行去镇压幽冥缺口,势必成为累赘。
更重要的是,清原至今还在这孩子身上,感受到一股极为熟悉的感觉,仿佛是出自于某位故人。
但他细想至今,打量过这孩子许多遍,依然没有端倪。
……
清原观看地势,以山河楼的境地,扩展出一方地界,命古苍带着这小童,将之藏匿,然后再来汇合。
而清原本身,则是寻找幽冥缺口所在。
其实他原想生擒宋涧约,从这人身上问出幽冥缺口的地方,但未想宋涧约一身魔气,被雷霆克制,在雷霆下竟是伤得极重,加上魔气反噬,死无全尸。
宋涧约不能开口,清原也只得从此前的一些细节之中,稍微推测一二。
比如自己入得魔域以来,就受到宋涧约操纵魔域精怪妖物的拦截,其中往西北方向,受到的拦截最为凶厉。
“大约是这个位置了。”
清原这般想着,心中亦是有了几分急迫。
魔域之外的那些邪魔截杀守正道门,使得守正道门来人受阻,但也因此,这些邪魔要从守正道门那些弟子手中脱离,返回魔域,同样要受到守正道门那些弟子的牵扯,不易脱身。
可就算是如此,清原有所预感,至多半日,就会有邪魔脱身,踏足魔域之内。
“拖延不得了。”
清原一边行走,一边竭力运转功法。
眉心祖穴之中,迷雾朦胧如海,六月升起,月光洒落,九重玉楼在其中显化出来,坐定当中。
而黄庭仙经,则不断运转,开始恢复本身法力。
哪怕再急,自身适才一番争斗所损耗的法力,也终究还是要先恢复过来的,否则再有什么事情,便应付不来了。
清原一边运功恢复,一边朝着西北而行。
若猜得不错,幽冥缺口多半就在那里。
只是前方是否还会有什么拦截?
而镇守幽冥缺口的,又是紫霄宫哪位童子?
清原仔细感应了古镜之中的三生石,因隔绝外界,故而仍无动静。
……
南梁。
一人身着金黄衣衫,背负双手,缓缓而行,他面如冠玉,气态不凡。
身侧是一个高达丈许的壮汉,筋肉虬结,皮肤黝黑,仿若神魔。
忽地,那黄衫公子停了下来,他看向北方,露出几许异色,讶然道:“居然进了魔域?”
九黎面容刚毅,仿若钢铁线条,见到公子这般神色,反而露出了比公子更为惊讶的表情。
因为公子通晓天上地下,除却道祖之外,再无任何能够让他动容的事情,而今日就连公子都觉惊讶,可见事情非同寻常。
“倒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黄公子笑道:“只是先前在清原身上留下了几分手段,就连他那先天至宝也瞒过了。可如今,我留下的那几分手段似乎被消去了……”
九黎闻言,愕然许久:“就连公子的气息,也都被消去了?”
“是啊。”黄公子不以为意,笑道:“也不知是魔域之中的侵蚀……还是他过于动用古镜,让这先天至宝觉醒几分威能,从而化掉我那两分气息?唔……也或许是有本领高深的人物,替他解去了这一缕气息。”
九黎双眼中掠过几许神采,说道:“魔域固然是天地异数,但也不能销蚀公子的气息,至于高深莫测之人,除非是道祖出手,否则谁又能轻易解去公子的手段?至于那宝物……公子说过,此宝位属先天,倒也不无道理。”
“先天至宝,解去本公子的那一缕气息,确有可能,但是……”黄公子笑道:“但后者也未必就不是。”
九黎怔了一怔,道:“哪怕是仙界,能够解去公子手段的,都屈指可数,何况人间?”
黄公子微微摇头,含笑说道:“你莫要忘了,这个清原本身就是我所看不透的一个异数,而魔域也是异数,魔域中被击溃而未死的大魔,则是魔域异数的源头。”
九黎思索片刻,问道:“既是如此,公子可要往北一行?”
“不。”
黄公子含笑道:“你我游览天地,不能插手天地,更何况……这般有趣的事情,自然会有其他人物去插手的。”(未完待续。)
章三一三幽冥缺口
魔域。
西北方向。
幽冥缺口。
清原遥望前方,虽已隔了三十里,但依然可以感应到那阴寒气息的源头,好在似乎已经被什么物事遮掩住了。
“这就是幽冥缺口?”
清原连走三步,来到了这个地方。
那是一个天坑。
坑洞并非圆形之状,而是五指形状,指印是三长两短。
最长处有三百丈,最短处则有七十丈,而五道指印并宽,约是五十丈。
底下深不见底,幽深莫测,寒意逼人。
清原探头去,看了一眼,当即怔了怔。
下方有条火龙,游动不休,时而长吟,时而摆动。
这是一赤色真龙,浑身火焰燃烧,它抬起头来,与清原对视。
嗡地一声!
清原脑袋几乎空白,只觉那真龙双眼炽烈到了极致,光明之意刺痛眼眸,令人不敢直视。
火龙!
什么火龙?
这是紫霄宫炼丹炉下,一根燃烧着仙火的柴枝。
三人为众,三木为森,三火为焱。
此乃仙家真焱。
昔年在紫霄宫中,清原便知那火乃是仙火,非同寻常,但是因为大仙运用大法力,炼成那八龙卦仙炉,隔绝了这仙火真焱的气息,于是烧火童子可以无恙。但也正是因此,烧火的童子最好便是凡人,如此才不会有偏向某一类的五行法意,对仙火产生不必要的微弱影响。
而清原也从未想过,当这火离了八龙卦仙炉,便是能够焚天煮海的一条火龙。
“燃烧的一根柴……”
昔年身在紫霄宫,清原不知接触过多少次,然而今日所见,这火离了八龙卦仙炉之后,竟是如此威压厚重,就连他今时今日的道行,都不能与之对视。
他退了一步,退出那坑洞之外,喘息不定。
清原早知紫霄至宝只能暂时压制这幽冥缺口,因为这桩宝物并非镇封之用,但他未有想到,这桩宝物实则乃是以灵木点燃仙火而凝成的一条火龙。
借着柴禾而燃烧的火焰,终究是要把柴禾烧成灰烬的。
一旦这灵木烧成灰烬,那么这火也就熄了,而这头火龙也就消散了。
然后这镇压幽冥缺口一事,也就消去了。
“怎么只是放任火龙在此?”
清原讶然道:“那位师兄去了何处?”
他目光扫过,才见到另外一头的边缘处,立了一座石碑。
清原纵有缩地成寸之法,也不敢跨过这幽冥缺口,只得绕着边缘,来到了另外一头,站在了石碑之前。
……
大魔于日前被吾击溃,魔功散尽,本以为此魔已然伏法,然而在镇守幽冥缺口之时,惊觉异变,猜测此魔仍然未逝。
如今此魔一身魔功几乎散尽,本领百不存一,正是追杀之时。
须知,幽冥缺口正是此魔所为,如若为镇压幽冥缺口,而饶过此魔,才是舍本逐末。
吾自思,纵然封住幽冥缺口,但今日逃过此魔,日后便会再有一方魔域。此外,吾受大仙之令而来,本就以伏魔为重,镇压幽冥为次,遂而离开此处。
今有火龙镇压,约有三月光景可保无碍,而其余邪魔不能撼动。
如若三月之内不能杀魔,吾必归来,重新以至宝镇压幽冥缺口。
而在此间,若有道祖传承者,携镇压幽冥之宝于此,只须取出至宝,投入天坑之内,一切皆定。
……
末尾处有石碑写成的日期,清原算了一下,正是七日之前。
而写这石碑的紫霄宫弟子,也落下了名字。
清风!
“清风师兄……”
清原吐出口气,若是早来七日,兴许便能见到这位师兄了。
只是,以他如今的身份再见到这位师兄,即便清风师兄没有清理门户,但他们之间,也不可能是与以往那般,欢声谈笑了。
“回不去了……”
清原怅然一叹,他扫过一眼,从这边残留的痕迹上看,清风师兄的道行并不低于自己,但这里是魔域,气息遭到侵染,有所削弱,由此来算,清风师兄道行应是高过自己的。
能够持这许多仙阶品级的法宝下界,以此与那一尊令守正道门都无可奈何的大魔争斗,并将之击溃,可见清风的道行,应是踏入了真人境。
说来也是,清原早年修行不成,但是清风修行却是能成的,又经过这些年的修行,清风身在紫霄宫之中,能够修成真人境,倒也在意料之中。
他深吸口气,摒弃杂念,从古镜之中,取出了那三生石。
巴掌大小,正反两面,一红一黄,寓意一阳一阴。而两端有着神纹,将之分隔成三段。
……
三生石原本放在古镜当中,而古镜隔绝天地,故而未有泄露半点气息,未有引动任何变化。
然而在清原取出三生石后,风云滚滚,天地变色。
这阴暗的魔域天空,云层破散,仿佛有一缕阳光,冲破了浓厚的云层,照落在这魔域的天地之间。
刹那之间,光明闪烁。
……
守正道门。
大殿当中。
守正掌教看着手中的许多传讯,默然不语。
他镇守山门,每日所接的消息,不知凡几,尤其是如今当世封神,非同寻常,事事都要亲自过目。而再到前些时日发觉幽冥缺口之后,他几乎倾尽守正道门之力,镇守八方,勉强才压住了这天地封神局势,得以不变。
但本门这些镇守天地的人物,每日都会发过来许多消息,不论大小,不论轻重。
这些消息,每一条都不容错过,哪怕再是细微的一点动静,也仍不可大意。
这位守正道门的掌教至尊,至今已有数月不曾修行,哪怕只是歇息片刻,也不曾有过。
而在前些时日,鸿恒死后,三生石不知去处,心中忧虑之重更是无以复加,他怅然叹了一声,忽地,不知发觉了什么,蓦然抬头,看向北方。
“三生石……在北方魔域当中?”
守正掌教先是惊愕,随后狂喜。
若是三生石被那些邪魔取走,就不该去往魔域,如今既然出现在魔域当中,也即是说,有人取了三生石去镇压那幽冥缺口?
“祖师庇佑!”
守正掌教长出口气。
……
山林之间,有一道人行走,飘逸出尘,云雾绕身,但见脚不踏地,身无尘埃。
他人在此中,却如遥在仙界。
“三生石……”
正一已然得了掌教传讯,有了搜寻三生石的法诀,然而一直是全无感应,此刻忽生变化,竟是指向北方。
“何人将三生石送往魔域当中?”
正一眉宇微皱,脚下生云,腾空而起,往北而去。
……
定州。
山清水秀。
有人在山崖边上,竟是架了一座火炉。
下方溪涧潺潺。
“嘿,没有丹房,却要在山洞炼丹?”
玄松子嘿然一笑,“可是哪座山洞,又如何比得上这广阔天地?”
炼丹最忌打扰,不仅是外人打扰,或许一丝风儿,便能改变火候。
而他胆敢在野外炼丹,且是炼制这太阴养魂丹,可见一身造诣深厚,已可不顾飞禽走兽袭扰,也不惧风吹雨打所带来的扰乱。
“这一炉太阴养魂丹,看来是要成了,且让贫道看看,究竟能得几粒。”
他搓了搓手,正要捏印开炉,忽地呆了下,朝着北方看去。
“三生石?”
“我的字据?”
玄松子既是感应到三生石,也感应到了自己的那一张字据,位置都在北方,似乎还在一起,相距不足一丈,甚至是极有可能便同一人身上。
“那个假作先秦山海界弟子的清原?”
玄松子讶然道:“三生石怎么在他手里?他又怎么敢孤身一人持三生石去往魔域,镇压幽冥缺口?”
饶是这个玄松子心境再是稳当,也不禁满面惊愕。
“贫道看走眼了?”
他愕然许久,然后,似是想起什么事情,不禁笑了起来,“倒也是个有趣的……”
……
魔域,幽冥缺口。
三长两短的天坑边缘。
清原站在这里,手执三生石,凑近前去。
昂然一声龙吟。
下面那头火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来,口中一张,火焰熊熊。
这火龙缺了一个龙珠,而这三生石便可以充当龙珠。
只要有了这三生石,那么就能彻底镇封幽冥缺口。
清原抬起手来,便要将手中的三生石,朝着那火龙的口中抛去。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蓦然传来一股寒意。
那寒意从背脊而生,继而升至后脑,刹那扩散至全身。
“来了……”清原眼瞳骤然缩紧,顾不得许多,脚下一步迈出,正是缩地成寸。
他一步越过了这天坑,到了另一边。
然后回过头来,看向来人。
那人一掌落空,未能将清原推入天坑之中,但依然保持着一掌往前按的姿势。
“果真是你……”
清原深吸口气,道:“大魔?”
“是啊,先生。”
这人露出灿烂笑意,但见他五官清秀,面貌稚嫩,皮肤泛青,头顶光洁,而身高仅三尺多些。
正是被清原救下的那个小童。
但清原知道,他不是小童。
这是开辟当今魔域,使守正道门倾尽全力才能镇压天地,又在清风手中许多紫霄至宝之下,得以逃过性命的那一尊大魔!(未完待续。)
章三一四魔祖
重归阴暗的魔域天空之下,光明暗淡。
天坑两侧。
清原站在一头。
小童站在一头。
两人隔着这幽冥缺口,仿佛各在一界,隔着一方天地,而互相对视。
清原适才一步迈出,越过了底下的天坑,站到了天坑另外一边,避过这大魔从背后按来的一掌。
虽然只是这一步迈出,看似瞬息之间,但就是这一瞬之间,那天坑底下的阴寒,幽冥之中的森然,以及那火龙炽烈之意,几乎都让他经历了一回。
若非九重玉楼镇守玄都紫府,只怕就要失神;若非黄庭仙经法力浑厚,只怕法力也要溃散。
在那一瞬间,他几乎便要坠落下去。
好在所学乃是道祖传承,加上此前隐约有些预料,方自避了过去。
“先生?”
清原收回目光,叹了声,道:“何德何能,如何当得起你这大魔的一声先生?”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三生石,再看那天坑下游动的火龙,忽然说道:“你说我要将三生石抛下去,可否?”
小童道:“先生何不尝试?”
“不了。”清原轻叹道:“落在你手,就取不回来了。”
大魔说道:“但在先生手里,我却还是能够夺来的。”
清原说道:“你又何不尝试?”
大魔略微背负双手,在天坑边缘处踱步而行,下方火龙隐约感应到了上方的大魔,怒吼咆哮,摇头摆尾。大魔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他稚嫩的脸颊上,带着些许笑容,道:“今日先生若想要把三生石抛下,势必要先杀了本座。而本座想要从你手里夺来三生石,阻止你抛入下方,想来也是要杀你的罢?”
说着,他轻笑道:“还是先生亲自把它交给我?”
清原微微摇头,说道:“倘如你还是全盛之时,那么我自然是保不住三生石,如此,把三生石给你,若能保命,再好不过。当然,你是大魔,就是把三生石给你,八成也是还要动手的。”
大魔嘻嘻笑道:“那先生觉得,如今就能保住三生石了?”
“也许罢。”
清原看向那大魔,沉声道:“紫霄门下在碑中有言,大魔一身魔功溃散,正是强弩之末?”
他看着眼前这大魔宛如小童般的身躯,清秀的面貌,嬉笑的神情,除却皮肤稍微泛青之外,似乎就如寻常活泼跳脱的小童一样。
小童摸了摸光洁泛青的脑袋,笑道:“先生何不尝试一下?”
清原抬起白玉尺来,指向那小童,法力运转,小臂之上浮现雷纹。
雷霆骤生。
……
洞穴之中。
古苍喘息不定。
它双手握着丈二雷金镗,臂膀稍微有些颤动。
而悬浮在眼前的雷石之上,竟是已经迸裂出了一丝裂缝。
“那小孩儿……”
古苍想起适才的场景,心有余悸。
若不是那小童忽然之间离开这里,自己必定是要死在对方手里了。
可那小童为何急着离开这里?
古苍忽地眼睛一闪,骇然道:“先生?”
……
轰!
赤红色的雷霆,一闪而过。
大魔侧身闪过。
以他当前残留的本领,或许不能比闪电更快,但早有所料,先一步闪过,倒也不难。
“雷法神通?”
大魔笑道:“雷是天威,克制邪异,尤其是先生这雷……只怕是南梁伏重山之中,传说里那位先天雷神夭折之后,所分化出来的众多神雷之一罢?这等神雷,源自天上,最有奇效……”
清原淡淡道:“但似你等大魔,除非那位先天雷神,否则但凭这些散化开来的神雷,却也未必伤得到你罢?”
“大魔?”那小童露出些许笑意,说道:“外界总是称呼本座为大魔,但先生可知晓,我最喜欢的称呼是什么?”
清原皱眉道:“什么?”
“天下各方,但凡修行至混元大罗金仙者,世称道祖;西方极乐净土之中,有佛陀称为佛祖……”小童笑道:“我亦称魔祖,而这魔域生灵,皆称祖魔。”
清原说道:“你好狂的口气!”
“我在这里,便是天上道祖尚且不能奈何,口气再大也是名副其实。”小童笑声依然,朝着清原打量几眼,说道:“看来先生并非是不敢动手了,而是要尝试蓄势啊?”
清原被他一言道出心中所想,瞳孔稍凝,只是神色仍是不变。
“先生是个有本事的,虽只是五重天的道行,但是却能胜过六重天的宋涧约,而在这操纵山河大势的本领上,完全压倒了已经超越五重天的宋涧约。”
小童笑道:“这个宋涧约啊,当初是我亲自点化的,入魔之后,不亚于六重天巅峰的人物,加上那即将炼成的十方离雀盘,也算是个人物。我原想等他炼成十方离雀盘,借着魔气将他道行拔高至真人境,也算得是个可使唤的,但也未有想到,天上道祖已然派来了紫霄宫的道童,携带着被道祖加持过的至宝,竟是专门克制于我。”
“宋涧约?”
清原想起适才的变化,说道:“他满身魔气,挨了我一记雷法,遭到克制,伤势极重,又被魔气反噬而死……但魔气反噬,以及后来他身躯溃散,都是出于你手罢?”
“是啊。”魔祖叹了声,指向前方的大坑,说道:“这条火龙阻了幽冥之路,我如今魔功溃散,狼狈不堪,便只好从这些被我点化的后辈之中,取些魔气了。”
“这么说来,魔域之外,那些被守正道门斩杀的邪魔,事后都会受到魔气反噬,而魔气消散无踪,流逝殆尽,也是你所为?”
清原不禁想起了当时在定州附近的那个魔域老者,对方原想是玉石俱焚,却未想被魔域气息反噬,在他死后,躯体虽然未散,但魔域气息却消逝殆尽,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
魔祖没有否认,只是笑道:“说得正是。”
“原来如此……”
清原叹了一声。
咔嚓声响。
除却天坑所在之外,周边百里,土地陡然拱起,又有许多塌陷。
刹那间,大地翻覆。
顷刻间,山岳起伏。(未完待续。)
章三一五斗魔
山岳起伏,地势改变。
顷刻间,仿佛变换了一片大地。
“此地一马平川,你竟是兴起山岳起伏,形成风水之阵,占了地势之优?”
魔祖赞赏道:“只凭这份本事,任何一位五重天的上人,都是达不到的,纵是真人也未必能成。”
说着,他略微抬手,细嫩发青的手掌作了个请势,笑道:“我虽不复之前的本领,但毕竟也有多年积累,修行在前,又尊为祖魔,也不好欺你。此外,既然是称呼你一声先生,那么便请你先出手罢。”
魔祖微微一笑,此刻他不像是魔,而像是一个富有家教,彬彬有礼的孩子。
清原没有即刻动手,只是看着这个孩子,心中闪过了许多想法。
“被屠灭的村庄,不是宋涧约所为,而是你操纵那些沾染了魔气的野兽所为?”
“正是。”
“初时截杀与我们的野兽,也不是宋涧约,而是你……”清原说道:“这样,才引来了宋涧约这厮。”
“先生似乎越来越聪明了。”
“你是大魔,当时动念要将你收在身边,而以我修行的法门,应当会有不善的预兆,但那时连半点悸动也没有。”
“自然是本座遮掩了天机。”
遮掩天机的手段,就连人世半仙也办不到,但这大魔则是守正道门人仙都无可奈何,只能请下上界紫霄童子来降服的异数,他有着超出常理的本事,倒也不算多么匪夷所思。
大魔现世,本就是最为匪夷所思的一件事情。
“既然我之所以没有不善之感,是被你遮掩了天机……”
清原说道:“初见你时,我只觉你极为熟悉,应是一位故人,这也是我收下你的原因之一。那么,这也是你遮掩了天机,屏蔽了我的感知?还是说……你确是我曾经见过的某位故人?”
那小童面容之间闪过一缕极为古怪的笑容,道:“你猜?”
清原默然不语,低下头去。
而后抬起头来。
白玉尺骤然化雷而去。
猜什么猜?
杀!
……
守正道门。
“三生石已在魔域当中,如今魔域对于天地的影响,已有所收敛。但按道理来说,三生石抛入其中,便可镇封,怎么至今全无动静?”
守正掌教皱眉道:“莫非出现了什么变故。”
若说有人将三生石送往魔域,那么此刻应该镇封了幽冥缺口。
但这三生石原本就去得古怪,早先分毫气息不漏,待得出现之时,已经是在魔域当中。
“大魔已被击溃,如今紫霄门下清风镇守在幽冥缺口之下。”
守正掌教思忖道:“既然三生石已在魔域,应该不会再有差错,如何此刻依然停顿不前,全无进展?”
护送三生石往魔域的人,虽说可以断定不是邪魔,但对于此人,至今仍不知其身份,不免也存了几分忌惮。
“此人让三生石出现在魔域当中,至今却没有进一步的变化,莫不是有魔域中人阻拦?”
守正掌教思索道:“清风身在其中,邪魔俱都逃不过他的手段,若真是如此,清风为何没有插手?”
他正要传讯出去,又顿了一顿。
如今鸿字辈弟子,但凡真人境以上,俱都镇守八方,连同正字辈三位真人境的杰出弟子,也都已然动用,其中只有正一孤身往北。
他想了许久,终究传讯,往正一而去。
……
南梁地界。
黄公子停下脚步,然后四处看了看,指向左上方,说道:“那里的断崖,伸出半截,正是观赏景色的好地方。”
说着,他背负双手,往前而行。
九黎跟随在后。
登高眺望。
但望的不是眼前的景色,而是万里之外的北方。
“解去气息的,果然是这大魔。”
黄公子笑着道:“九黎,你看他们斗起来了,你觉得是哪方能胜?”
九黎沉吟道:“大魔已然溃散,勉强未死,本领必然远远不如全盛之时,但常言道,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这清原不过五重天的道行,纵然有着得天独厚的机缘与法门,可道行终究是天壤之别。”
黄公子说道:“那么你是觉得,大魔应是得胜了?”
九黎点头道:“若无意外,应是如此。”
黄公子只是笑,却不言语。
九黎迟疑道:“公子觉得,清原能胜?”
“不知道。”
黄公子站在伸出去的断崖末端,下方数百丈悬空,底下才是青葱草木。
风吹过,金黄衣衫飘动,发丝微扬。
他笑得颇为畅快。
“世间能让我所不能看透的,屈指可数,但眼前这两位,都在其中之列。”
黄公子笑道:“他们都是天地间的异数,谁都看不出今后的轨迹,那么他们之间,谁胜谁负,又如何能够断言?”
九黎微微低头,说道:“都是异数,但大魔原先道行几乎超出了世间的界限,如今显然比清原更具优势,胜算更多。”
黄公子点头道:“你所说,也并非没有道理,但是……”
他偏过头来,轻笑了声,道:“可本公子还是觉得,胜负难说。”
九黎似是被点醒了什么,当即心中一凛。
……
魔域。
二人争斗,俱都避开了幽冥缺口。
毕竟这里不能以常理而揣度,对于清原而言,忌惮太多,而对于魔祖而言,则是对于三生石以及底下的火龙,有所顾忌。
于是这场争斗,稍微绕过了这里。
雷霆闪烁,大地起伏。
“先生虽只五重天的道行,但对于操纵山河大势,真是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魔祖笑道:“不知是与生俱来的天赋,还是所学功法的不凡,又或是另有旷世机缘?”
清原没有回话,因为他竭力施为,也没有开口的余力。
赤色雷霆,倏忽打去,宛如一道雷霆剑光。
八首火龙道,蓦然而出,咆哮不止。
“这八首火龙,比之于先前那借助阴火凝成的,可要弱了太多……”
魔祖神色不改,笑意吟吟,依然视若等闲,“适才先生与宋涧约争斗,险死还生,似是已经出尽全力了?若真是如此……那么今天先生只怕是要折落我手了。”
清原神色凝重,古镜光芒洒落。
先前跟宋涧约一番争斗,手段施展,堪称竭力而为。而那时,这位魔祖便在古苍身旁,也尽数得见他所施展的手段。
然而清原对于这位神秘的大魔,却是一无所知。
这也是一大劣势。
ps:几日来状态极佳,偏偏是眼睛不舒服……(未完待续。)
章三一六鼎镇山河
火龙粗有丈许,长达十余丈,通体火红,前端分裂出八个头颅,咆哮不止,仿若生灵。
魔祖身在当中,身周火龙环绕,有八个头颅绞杀而来,然而他仿若不见,轻易踏过。
清原伸手一摄,白玉尺重新归于手中,伸手一挥,当即雷霆炸响,正是他的雷法神通,但因为加上了从君殇璃处所得剑道感悟,彷如剑气一般。
雷霆剑气刹那而去,破空而至。
魔祖嘻嘻一笑,手中一翻,点了过去。
那一道雷霆剑气,只在刹那之间,便在掌指之内,消散殆尽。
“八首火龙,这尺中神雷化剑气,先前那古镜,加上先生这一身不凡的功法及道术神通,例如缩地成寸,例如操纵山河大势的高妙造诣,得天独厚,尤甚于真人之辈。”
魔祖笑道:“可是这都已是我适才所见,你以此与宋涧约争斗,尚且不易。而我这残存的法力,多是从宋涧约那里汲取而来,倒也未必高得过他,然而,以此施法,我这身本事,却终究不是一个宋涧约可以相比的……”
清原亦是知晓,只是默然不语,暗自运转山河之势。
这大魔如今残留的法力,或许高过清原,但却未必高过适才那宋涧约。
可此魔原本便是胜过人仙的道行,如今即便再是如何虚弱,再是如何法力低微,也终究有着几近于神仙般的感悟。
有此造诣,便可将一身微弱残留的本事,用最为正确的法门,施展得淋漓尽致,远非宋涧约可比。
“先生可是技穷了?”
魔祖轻笑道:“那就该我了……”
说罢,他脚下一迈,仿佛跨越虚空,朝着清原而来。
这一步并非缩地成寸,但此法之玄妙,未必逊色于缩地成寸。
清原见状,以缩地成寸之法往后退,并运转山河大势,不断用这片地势来拘禁魔祖的脚步。
然而,魔祖依然欺近前来。
清原身怀地龙,在操纵山河大势这一步上面,有着谁都无法比拟的优势,就连宋涧约都因此动弹不得。然而,山河大势再是厉害,也禁不住魔祖原本道行太高,哪怕他如今虚弱不堪,也仍不是清原能够拘禁得住的。
“先生且接我一式。”
魔祖倏忽临近身前,一掌按来。
他身高不足三尺,手掌细嫩,然而指尖末梢,尽是黑色光芒。
这光芒阴冷邪异,未有临身,已然令人感到十分惊惧。
清原左掌迎上,掌中共生五色,以五行而分。
嘭!
一声巨响,响彻八方。
清原蓦然后退。
而魔祖也停下了脚步。
“一掌之中,五行尽出?”
魔祖露出赞赏之色,道:“世人所凝法意,皆是五行之中,而你五行兼备,莫不是传说之中的道意?”
清原未有回话,拉开了距离,白玉尺往前打去,尺末处迸出一道赤红色的雷霆。
与此同时,在他身上,陡然迸出一座虚幻山岳,仿佛直入云霄之上。
山岳之上,盘旋着一头金龙,昂然咆哮。
他气势冲霄,浩如山岳。
纵是这位魔祖,也不由身子一滞,被压制了两分。
“直入云霄之上,几乎冲破了五重天的界限。”
魔祖心道:“至于那头盘在山上的金龙,莫非就是他操纵山河大势的源头?”
清原神色凝重,尽展一身气息,又将头顶古镜摘下,镜面朝前一照。
嗡!
镜光照射出去,刹那凝成实质,宛如浪潮。
浪潮之中,无数兵器沉浮其中,有凡兵中的神兵利器,也有法器,更有法宝。
“这道法门?”
魔祖笑意中满是不以为然,往前迎去,单手往前一托。
那内中夹着无数兵器的天河,便被他凭空挡住。
适才清原曾用这神宝天河,屠尽一众飞禽走兽,而后又以此来抵挡宋涧约那十方离雀盘施展的阴火。
对于这神宝天河的威能,魔祖早有估算,自然也是全无惧色。
“连宋涧约的阴火尚且不能敌,何况是本座之手?”
他是这般想着,然而伸手所托之处,面色微变。
这神宝天河的威能,竟是比他所想的,更胜三分。
清原深吸口气,眼瞳缩紧,将手中白玉尺往上一抛,在身侧化作赤色红雷,绕身而飞。而他双手则开始捏住印诀,脚下踏步,形如道家踏斗步罡之状,实则正是借助山河大势,并施展那神宝天河。
这也是他获得古镜至今,不断磨砺的斗法本事之一。
“与宋涧约争斗,不过只是要削弱阴火,从而令自身得以操纵阴火,凝成八首火龙道,却也未必就拦不住那漫天阴火。”
清原手中印诀一捏,喝道:“炼魔鼎!”
但见他一声喝令之下,神宝天河之中浮沉的无数兵器,不论凡兵,或是法器,还是法宝,尽都运转起来,于是以法宝为三足,剑器为鼎身,火类法器燃烧而起,化作一尊神鼎之状。
这便是清原在临近蜀八地界之时,所凝成的炼魔鼎。
魔祖面色微变,骤然退了数步。
“阵法?”
……
阵法构架起来,自然会有形状。
例如兵器,也有刀枪剑戟等等。
而阵法,形态并不局限,如广元古业天尊留下的那些五行大阵等等,按五行分化,能看出大致轮廓。可清原借此构架出来的阵法,却是恰巧成就神鼎之状。
也或许不是巧合,因为三足两耳巨鼎的形状,本就是承载中一种玄奥的纹路轨迹。
就如同清原的火符,本就是天地间一种玄妙的轨迹,哪怕有人胡乱绘画,只要吻合了符文痕迹,也能画出火符来。
“此阵形如鼎状,内中置入沾染魔气之物,故而称之为炼魔鼎。”
清原沉声说道:“你是魔中之祖,不知能够炼化否?”
神宝天河浩浩荡荡,不断往前席卷而起,炼魔鼎位在其中,气势滚滚,压迫而至。
魔祖一退再退。
因为这神宝天河在凝成鼎状之时,要比先前散乱河流的状态,显然威能更甚。
“你没有退路了!”
清原深吸口气。
轰然炸响。
就在魔祖身后,大地起伏,刹那化成一座百丈山岳。
而魔祖背后便撞在了山岳之中,整个身子嵌入其中。
炼魔鼎随后而至。
鼎镇山河!
整座山岳,轰然破碎!(未完待续。)
章三一七魔域气息尽加身
鼎镇山河!
山岳骤然破碎。
魔祖身在其中,随着山岳破碎,被炼魔鼎一并压落。
但清原心知魔祖断然不会这般容易灭去,依然没有收手,印诀不变,随着法力灌注,古镜气息愈发强盛。
本命至宝,一念而动,但清原却还用上了这施法印诀,足见分量之重。
“先生是要置我于死地啊?”
一声轻悠悠的叹息,从鼎下破碎的山石之中传来。
不出清原所料,魔祖果然未死。
清原听得这话,没有分毫波动,也并未回话,只是竭力施法,不敢分心。
然而不知为何,任由他竭力施展,那炼魔鼎仍是不能再度往下压落,仿佛被什么莫名的物事,凭空托住。
“先生此前与我谈话,实则是在蓄势,以求凝成此刻这方地势,占据地势之优,但我也并非全无动静的……”
魔祖淡淡的笑声,从中传来:“先生若要杀我,其实在初时见我时,或是在杀掉宋涧约之前,才是最好的动手之时,因为那时,我确已油尽灯枯。然而现在……晚了……”
自从清原杀掉了宋涧约,他便从死去的宋涧约身上,汲取到了足够的魔气。
然后,他便有了如今的道行,于是……也便可以开始尝试着将这魔域当中,染了魔气的妖物,精怪,乃至于寻常的飞禽走兽,诸如此类,等等一切被魔气沾染的物事,尽数汲取到身上来。
刹那间,魔域当中,飞鸟坠落,恶兽悲鸣,然后便在叫声之后,生机流逝,随着魔气,一同来到了这里。
魔祖身在神宝天河之中,身在炼魔鼎之下。
那无数魔气,无数生机,从四面八方而来。
然后被神宝天河冲刷掉,又或是被炼魔鼎之下的三足,以及火焰,逐渐化掉。
尽管这些魔气,十有八九都已灭去,然而剩余的部分,依然落在了魔祖身上。
他气息逐渐强盛盛,然后能与炼魔鼎抗衡,甚至逐渐压过炼魔鼎,将这炼魔鼎推举上来。
因为魔祖身具整个魔域的气息。
而清原,则将以一己之力,抵御整个魔域。
……
古镜朝着前方照去。
镜光滚滚如潮。
那小童身在当中,任由神宝天河冲刷,竟如河中磐石,巍然不动。
而他单手往上举起。
上方正是那庞然大物的般的炼魔鼎,使得鼎下小童,宛如蝼蚁一般渺小。
但就是这样一个渺小的童子,轻轻举起了炼魔鼎。
“你……”
清原直到这时,才有了惊色。
炼魔鼎乃是他十分倚重的一门手段,自踏足魔域以来,只当是压箱底的看家本领,哪怕是面对宋涧约时,也仍藏匿未出。
直到这时面对魔祖,方是不敢留手,尽数施展出来。
虽说心知魔祖厉害,非是轻易能杀,但也未有想到,这炼魔鼎如此轻而易举便被他举了起来,好似不费吹灰之力。
“原来这便是先生真正的手段?”
魔祖一手举着炼魔鼎,神情自若,说道:“难怪适才与宋涧约争斗时,堪称是有恃无恐。倘如不是我已经恢复一二,能够吸尽这魔域众多生灵的魔气,从而增益自身,只怕也要吃亏……”
清原没有回话,忽地把手中白玉尺往前打去,脱手而出。
白玉尺似玉质,白皙莹润,而又有许多赤色雷纹,随着这一手脱出,是以飞剑之法施展开来,当即化作一道红白两色的雷霆,破空而去。
此时魔祖身在镜光天河中,手举炼魔鼎,未必就容易脱出身来。此刻以白玉尺化作雷剑而去,哪怕不能伤敌,亦能袭扰,使之分神,兴许能令炼魔鼎再度镇压下去,重夺上风。
“厉害……”
魔祖眼中赞赏之色,愈发浓重。
能够在刹那之间,想到用袭扰之法,为炼魔鼎争夺机会,这般反应也是极为难得,可见这清原在斗法一道上,确是十分厉害。
然而魔祖面色依然不变,伸手一翻,当即多了一物,形如圆盘。
白玉尺所化的雷霆法剑,落在圆盘之上。
只听一声锐利的响声。
雷霆法剑刹那折返。
圆盘依然如故。
“十方离雀盘?”
清原见得那圆盘,愈发惊骇。
这圆盘边缘处,共有十头神鸟,以振翅高飞之状,雄骏万分,中间玄妙纹路无穷,正是先前宋涧约手中的十方离雀盘。
然而宋涧约死后,尸骨无存,这十方离雀盘也就同样烟消云散了。
但为何此时又出现在魔祖手中?
“这十方离雀盘,是宋涧约花费无数心力炼制而成,但是宋涧约经我点化,身具魔气,又是在这魔域之中炼制此宝,故而内中魔气亦是不少。”
魔祖说道:“既然能让宋涧约化作魔气,融入我身,那么这十方离雀盘,又何尝不可?此宝如今落在我手里,可不是宋涧约那厮可比了……”
说着,他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缕黑光。
十方离雀盘之上,玄奥纹路,转动不休,边缘十头神鸟,齐齐鸣啸,仿佛活了过来。
清原见状,几乎为之屏息。
十方离雀盘炼制未成,被自己打扰而中断,算得是一件残宝,于是在宋涧约手中,只能运转三头神鸟,残缺不全。然而此刻在魔祖手中,十头神鸟齐齐震动,竟好似补全了残缺之处。
此宝几近于无损!
“虽是一件仿了仙物的法宝,但也非同寻常,此前那残宝已经如此厉害,这时在这大魔手中,却是完整无缺……”清原心中凛然,握紧了白玉尺,单手按在古镜之后,尽力催动神宝天河及炼魔鼎。
然而在那边,十方离雀盘的十头神鸟尽数鸣啸出声,口中一吐,阴火尽出。
阴火呈青蓝之色,其意森然寒冷。
只是比之于先前宋涧约施展的,威能更胜许多。
先前宋涧约施展的阴火,不过是三头神鸟所发,然而现下的阴火,乃是十头神鸟尽出。
青蓝阴火刹那弥漫开来,在这天空阴冷,色泽暗红的魔域天地当中,更添几分邪异之状。
“先生既是用出了所有的手段,那么……便该是本座来送你上路了。”
魔祖将十方离雀盘往前一按,阴火汹涌而出,朝着清原而去。与此同时,他又抬头看向被自己单臂举起的炼魔鼎,露出几许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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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一八虚度
十头神鸟,齐齐鸣啸,以振翅高飞之状,口吐阴火。
阴火弥漫,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清原集方圆百里地势加身,山岳冲霄,金龙环绕,手中古镜镜光化作天河在前,抵御阴火。
但这片阴火共有十头神鸟所出,远非宋涧约手中三头神鸟可比。
清原运起缩地成寸之法,一退再退。
火焚八方。
天穹变色,大地消融。
“先生纵有缩地成寸这等道家仙术,又怎能比我这阴火弥漫来得快呢?”
魔祖微微一笑,脸上笑意愈发灿烂,仿佛得了一串冰糖葫芦的小孩儿。
十方离雀盘之上,十头神鸟几乎如同活了过来,随着阵阵鸣啸,阴火仿若是源源不绝。
而与此同时,清原被阴火逼退,古镜也随着他不断后退。
离得越远,冲刷着魔祖身躯的天河,也就愈发缓和,不再如适才那般湍急,使得魔祖多了喘息之机。至于顶上的炼魔鼎,也似乎随着清原这操纵之人的逐渐远去,渐渐变得轻了几分。
……
远处。
一头猿猴咆哮不已,身高丈许,浑身雷霆闪烁,但见浑身黑毛,顶生白发,双眸金黄,而有长臂过膝,双耳垂肩。
它手执丈二雷金镗,头悬一方雷霆巨石,怒吼出声。
前方是一个若有若无的黑暗影子。
这影子十分难缠,道行竟是比自身还高。
但好在自身这雷霆功法,两件雷道法宝雏形,似乎对于这影子有所克制。
“给我滚开!”
古苍一跃而起,丈二雷金镗劈出一道雷光,延长十余丈。
大地陡然裂开。
裂缝深不见底。
古苍喘息两下,左右扫过,四周察觉不到那阴冷气息,这才松了口气,目视远方,意欲往前赶去,与先生会合。
然而就在这时,那阴冷那影子忽地从裂缝中飘了起来。
刹那之间,古苍一张黑毛脸变得十分难看,金眸霎时狰狞血红。
“哪来的游魂野鬼?”
……
魔域边缘处。
这是一个少年,着道装打扮,飘逸出尘,清秀脱俗。
他背负一剑,手提一扇,腰带以白光闪烁,显然也非俗物。
“魔域号称四大魔将,原身均为真人境的修行中人。然而,我已知晓,实则被这大魔点化的,真人境以上共有八位,其中二位是当世人仙。”
清风寒声说道:“八大魔将之中,那六位真人境的,都已经死去,而两位踏足人仙境地的,其中一位已经与守正道门的人仙斗了个同归于尽。现今剩下的一位,应该就是至今没有现身过的魔将之首,曾经的虚度真人,如今的虚度鬼王?”
对方那人貌若中年,身着道衣,手提一柄法剑,笑意吟吟。
只从他面貌神色之间,看不出半点邪魔之状。
然而他身周气息阴冷,隐约可见黑影绰绰。
那不是黑影,而是鬼影。
当世之前,人死如灯灭,七日而散。
然而,待得封神事毕,地府落定,就有六道轮回,而在这封神之间,哪怕有死而不散的阴灵,也只是游魂,只有待得封神事后,经由地府,才可投胎转世。
而这魔域之中,竟能聚敛阴魂。
眼前这位,更是将阴魂炼化,融入己身,将魔气予以融合,借此而增长本身道行。
所以,受称为虚度鬼王。
“不想死便给我滚开!”
清风一掌朝前按了过去,刹那间,方圆百里几乎都塌陷了三丈。
虚度绕了过去,又腾空而起,笑道:“好险。”
清风沉声说道:“我要杀的是那大魔,不是你这魔将,今日你趁早离开,我也只当饶了你,至于今后你能不能在守正道门手里活命,便看你的造化。但你若胆敢拦我,必定让你死无全尸……”
虚度摊了摊手,说道:“贫道也算是个道门中人,门中传承还跟守正道门有些关联,若不是无奈,谁愿给他卖命?但他身为这魔域之主,而贫道是经他点化而入魔,着实无奈……今日你要经过这里,就只能杀掉我了……”
清风反手拔剑,立时剑气冲霄,喝道:“那大魔尚且被我击溃,你又算什么东西?”
虚度哈哈笑道:“您也只是真人境,仗着这些仙宝,虽说杀我不难,但我要拦住你片刻,也非难事。”
清风看向了远处。
魔域之中的动静,瞒不过他。
就在幽冥缺口处,出现了太上至宝的气息,但却一直没有镇压幽冥,反而被一股至邪之气阻挡。
那股气息,清风最是熟悉不过,正是他要诛杀的大魔。
未想,他离开幽冥缺口,来追杀大魔,但那大魔反而绕回了幽冥缺口附近。
“好!”
清风收回目光,说道:“既然你从魔域之外归来,只为送死,我便成全了你,再去斩那大魔。”
说罢,他一扇扬去。
狂风席卷,铺天盖地。
虚度退后数步,阴风滚荡。
随后便有一剑,裂开了狂风,斩灭了阴风,朝着虚度当头而下。
“我倒要看看,你能在我紫霄秘宝之下,抵挡多久?”
……
“先生果真非同寻常。”
魔祖看着上方的炼魔鼎,单手托举,虽不能挪动身子,但却没有半分吃力的模样,朝着清原那里看去,将十方离雀盘往前一抛。
刹那间,十方离雀盘整个化作了一头神鸟,翼展八十里,遮天蔽日,覆盖天穹。
这正是曾与八首火龙厮杀的十方离雀。
只是宋涧约手中的十方离雀盘,还算残缺,而在魔祖手中的十方离雀盘,几乎仿若无缺至宝。于是施展出来的这一头十方离雀,远非适才宋涧约可比。
“我乃魔域之主,纵是人仙也非我敌手,今道行不存,但造诣还在。”
“此外,如今虽是虚弱,我这一身法力却仍是比你高。”
“可依然没能轻易压过先生,反而斗法至今。”
魔祖吐出口气,道:“先生,你斗法至此,虽已是技穷,但能让我将一身本事,施展到这般地步,莫说是五重天……就是放眼六重天的上人,也没有几人能够有这等斗法的本领。”
当那十方离雀现身之后,覆盖方圆近百里。
清原眼前尽数被那无穷无尽的阴火覆盖,甚至看不清这头离雀的全貌。
十方离雀愈发临近,于是张口。
眼见清原便要被它吞入口中。
ps:今天去眼科检查了下,问题不严重,但这是也算个警醒,反正以后注意休息吧,也不好一直当宅男了,而锻炼也还是不能免的。关于更新,下一章尽量看看,能不能在十二点前更出来。(未完待续。)
章******鼎炼三生
十方离雀翼展八十里,几乎覆盖了方圆百里的天空。
抬头看去,只见青蓝阴火交加,几乎不能窥出神鸟全貌。
阴火气冷,经由魔祖施展近乎无缺的十方离雀盘,其寒意几乎笼罩整个魔域。
不论是古苍,还是清风,俱都感应到了这边的变化。
“先生……到此为止了……”
魔祖那稚嫩的面容上,闪过一缕遗憾,悄然叹了声。
随后,他竟是将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我,往前探去。
“我亲手送你一程罢……”
……
清原看不全十方离雀的全貌,只觉眼前是青蓝交加的火海,仿若无穷无尽。
火海焚烧天地,但却并不炎热,反倒是寒气加身,几乎令人躯体僵硬。
他隐约看见,火焰之后,有一只稚嫩的手掌,仿佛探过了虚空,遥隔数百里,朝着自己的额间而来。
“不愧是令守正道门都无能为力的大魔,哪怕虚弱到了这等地步,依然有着如此手段……”
生死当头,清原只觉一切感知,在刹那间,变得万分虚幻。
“但我还未技穷……”
玄都紫府当中,六月升空,迷雾散开,显化九重玉楼,刹那间收回心神,全神贯注。
古镜的镜光,瞬息之间往回收。
而前方的炼魔鼎,也随着神宝天河往后收去。
魔祖顶上一轻,顿时失了压迫之感,他并未感到欢喜轻松,只是有些莫名之感。
“你不知晓,让我空出手来,你更是处境堪忧么?”饶是他身为魔域之主,也不禁为此举而感到愕然。
因为以他的念头,实在不知清原收回炼魔鼎,有何意义?
而在前方,清原以缩地成寸之法,不断往后退。
十方离雀不断逼近,仿佛只要张口,便能将清原吞入其中,但清原却将这缩地成寸之法,施展到了极致,几乎快要退出了魔域的范围。
“炼魔鼎,何止是这般用处?”
清原心念一动,只见古镜之中,飞出一物,如巴掌大小,有正反阴阳两面,分红黄二色,另有神纹分隔,似有三段。
此物从古境之中抛出,顿时落入炼魔鼎之中。
魔祖见状,面色骤变。
刹那间,魔域的天空,仿佛翻覆过来。
……
守正道门。
这苍老道士,貌若花甲,头发灰白,但面色已不如此前那般红润,只因是为了魔域之事,已多日未曾修行,这才气息萎靡。
修行之道,宛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这位守正掌教,正遥望北方,在他身前有无数光点悬浮,正是从各方传来的消息。
他大约可以感应得到,北方那里有一场争斗,多半是涉及到了三生石。
但此刻三生石已经出现过,此时正一往北而行,接下来想必倒也不成问题,虽然还有担忧,但这忧虑之心已然放缓。
而就在这时,这位守正掌教面色骤然一变,只在瞬息之间,脸色灰白,几乎面无人色。
……
云雾之中,正一穿梭而过,时而出手,打杀眼前挡路的邪魔。
这些邪魔,不仅是修道人,还有一些妖类,似乎都已察觉到了魔域变故,于是纷纷回援魔域。
正一在这途中,便不断受到拦阻,虽说对他而言,都谈不上强敌,但如此袭扰,也不免有所阻隔。
正当他一掌按落,风云滚动,打散了眼前一头妖魔之后,忽觉有变,看向北方的眼神里,隐约有些讶然。
他天生道体,性情素来淡漠,这或许是他生平第一次出现惊讶的神色。
……
南梁。
黄公子负手而立,默然不语。
九黎看向那边,忽地惊道:“这个清原,未免也太有想法了?”
黄公子露出赞赏之意,笑道:“有想法是好事,但似他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看来此前的预料果真是没有错的,他们两个都是异数,谁也说不清哪边能胜。”
九黎低声道:“同为异数,我原以为这魔祖胜算大些,但也不曾料到这一截,看来胜负未必就定下了。”
黄公子点头道:“是啊,胜负未必就定下了。”
九黎只觉公子似乎话中有话,心中略感疑惑,但却并未发问。
黄公子似乎也察觉了九黎的疑惑,并未解答,只是笑道:“再看。”
……
炼魔鼎并非是一座鼎,而是一座阵法。
这是用法宝,法器,凡兵,共同构架出来的一座阵法,只是阵法形态,宛如三足两耳巨鼎。
这也不是巧合,因为三足两耳巨鼎本身的轮廓,就是一种玄妙的轨迹,更是世间一种神秘的器物。
当此鼎构建有成时,内中置入沾染魔气的物事,故而称之为炼魔鼎。
但清原曾经想过,若将三生石置入其中,又会如何?
然而那时只是想法兴起,几乎心神为之失守。
因为三生石乃是太上道祖之物。
太上道祖,混元大罗金仙,亦是天道显化的真身。
三生石乃是道祖信物,亦有道祖之痕迹,堪称天道之轨迹,至高至妙,渊深莫测。
然而清原却已将之抛入鼎中。
鼎下有火,焚烧鼎内之物。
此物为道祖之物,道祖为天道之一,当火炼此宝,正如焚烧天地。
只在顷刻之间,炼魔鼎轰然震响。
“你疯了?”
纵是魔祖,也不由为之露出骇然之色。
道祖即是天道显化的真身,而此宝乃是道祖至宝,清原胆敢炼化此宝,便是对天地的大不敬,这是要遭天谴的。
果然,当三生石抛入炼魔鼎的当中时,清原闷哼一声,当即受了反噬,嘴角溢出血丝,那炼魔鼎也几乎迸出裂纹。
那些构架炼魔鼎的凡兵,几乎破碎,而法器也迸出雷纹,三件法宝颤抖不休,尤其是那件拂尘残宝,隐约也要破碎。
只因为内中三生石,暗含天道,当遭受焚烧之时,迸发出无穷尽的浩浩之力,几乎要把炼魔鼎撑破迸碎。
但炼魔鼎终究出自于先天至宝所成,勉强未有破碎,反而因为内中蕴藏这开始迸发道祖气息的三生石,而变得无比强悍,仿佛也成为了一桩道祖至宝。
“镇压!”
清原白皙的脸色刹那涨红。
炼魔鼎往下一压,正中十方离雀的头顶。
轰然炸响!
十方离雀被砸入了大地之中。
方圆百里,大地顷刻融化,岩浆汹涌,仿佛海潮。
而大地融化的范围,还在不断扩散……
清原以炼魔鼎压下十方离雀,解了危机,这才停下了缩地成寸之法,站立落定。
而在此时,魔祖倏忽而来,一掌朝着清原按去。
炼魔鼎已经镇压了十方离雀,接下来势必要镇压魔祖。所以这位深知其中利害的魔祖,当机立断,在清原收回炼魔鼎之前,欺近身前,意欲将他顷刻击杀。(未完待续。)
章三二零黑莲
炼魔鼎镇压十方离雀,压入地底,遂而,大地也为之化开,形成岩浆,如若湖泊。
清原已退至魔域边缘。
而魔祖则腾空而至,跨越数百里,一掌朝着清原额间而来。
只见魔祖手掌细嫩,皮肤泛青,然而一股黑气萦绕掌中,比之于剑气更为凌厉。
清原左掌迎了上去,一掌蕴藏五行变化。
先前他们便这般斗过一掌。
然而此刻的魔祖,已经聚敛整个魔域之气加身,而清原则遭受了天谴,正操纵炼魔鼎,又被炼魔鼎中的三生石所反噬,虚弱不堪。
此消彼长,而清原又是仓促相迎,当即被魔祖一掌打退,双脚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若非动用地龙优势,又加上他气力极大,否则几乎是被打出了这魔域之外。
魔祖一掌打退清原,依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前,仍是一掌按去。
但这一掌,只见掌心之间,漩涡转动,渊深难测。
清原心中凛然,只把白玉尺往前抛,前端雷霆闪烁,继而尺身遍布雷霆,化作一柄雷霆法剑。
这一道红白相间的雷霆法剑,刺在魔祖掌心之间。
魔祖仿若未觉,更似未曾遭受半点阻碍,将雷霆法剑推了过来。
清原看着临近的雷霆法剑,眉宇凝重,眼瞳凝起,脚下蓦然陷入土地半尺。
地龙之势运起,山河楼转动。
刹那之间,清原仿佛立地生根。
他双掌往前迎去,五行各按一方,五色光华闪烁。
雷霆法剑被魔祖推了过来。
而清原则挡住了这法剑。
只是脚下的土地,迸出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缝。
“你……”
魔祖眼瞳之中闪过一缕异色。
就凭这个清原的道行,正面相对之下,如何敌得住自身的一掌?
清原紧紧咬牙,脸颊略微搐动。
他仗着地龙而定住自身,又凭借白玉尺这本命至宝,以雷霆神通,剑道感悟,化作雷霆法剑,再以一掌五行的法门,加以抵御。
最后,凭借气力极为强盛,早已超过了武道大宗师的肉身体魄,在这正面相对的局势之中,也成了不可忽视的一股助力。
清原自修行以来,随着道行渐高,自身气力也逐渐强盛,直到突破了上人境之后,才有减缓。
这般变化,疑似地龙加身所致,也极有可能是他当年将烧毁的九牛二虎面塑服下的缘故,具体如何,他已不甚清楚。
但在此刻,这一身气力,便起了大效用。
……
魔域边缘处。
但见大片土地融化成岩浆,而气息森寒,仿若冰湖,其色青蓝交加。
在岩浆边上,二人相对而立,互相僵持。
两人一高一矮,一个青年,一个稚童,中间隔着一道雷霆法剑,然而这雷霆法剑的锋芒,却是朝向稚童一方。
僵持片刻之后,清原几乎是用尽了一身本领。
本命至宝,雷法神通,剑道感悟,五行齐出,又兼具地龙优势,身有浑厚法力,以及这一身气力,尽数都施展开来,但僵持过后,也仍不禁渐渐落入下风。
“若非无力施为,本座几乎想要将点化,作我麾下魔将。”
魔祖一身气息阴冷,笑容邪异。
如若不是清原有九重玉楼坐镇玄都紫府之中,几乎要受到魔祖身上气息影响,从而神智恍惚。但因为六月不净观显化的九重玉楼坐镇于此,便杜绝了心神方面的弱势,魔祖同样知晓他观想之法不凡,因而从一开始,便没有想要点化于他的想法。
此刻魔祖占据了上风,逐渐要把清原逼出魔域范围之内。
然而,清原深吸口气,只是道:“可惜你没有机会了。”
轰隆!
在身后百里岩浆池中,掀起浩浩波涛,一座巨鼎刹那破开岩浆,冲天而起。
借着这僵持的局面,清原得了喘息之机,因为古镜是本命至宝,和本身息息相关,故而心念一动,便在这喘息的刹那间,把神宝天河之中的炼魔鼎操纵起来,破开岩浆,朝着魔祖镇压而落。
饶是魔域之主,纵是天地间的变数,但炼魔鼎之中有着被激发出道祖痕迹的三生石,这便是谁都无法抵御的浩大攻势。
“你这魔中之祖,想必也到此为止了。”
清原蓦然闪避,连同白玉尺一同收回。
而炼魔鼎镇压下来。
鼎镇山河。
仿佛连整个天地乾坤,都被镇压在了其中。
魔祖那宛如稚童般的身子,被炼魔鼎镇压在了底下。
……
这般景象,别处无法看见。
但在南梁,终究是有两位得以看得清楚。
“借着道祖至宝的反噬,天谴加身,反而成了一股助力,以此取胜?”九黎赞叹道:“如此异想天开,真是以性命相搏,好在确实取胜了。”
“忘了你适才说过什么?”黄公子站在伸出去断崖末梢处,负手而立,淡淡笑道:“再看。”
九黎怔了一怔,略有不解,忽地想起什么,顿生感慨之意,不知是遗憾,还是叹息。
……
“先生以为这炼魔鼎将我炼化之后,一切便都停歇了么?”
魔祖的声音,从鼎下传来,“炼化了本座,但你同样炼了三生石,哪怕天谴不死,却也是对太上道祖的大不敬,对于守正道门而言,就是万死难恕之罪。此外……你可曾想过,此前你将三生石藏在镜中,隔绝天地,本座未曾没有察觉三生石,但依然是费尽气力,不惜屠杀村庄,将自身送到你的身边,你真的以为本座只是要借刀杀人,借你的手去杀宋涧约,从而汲取魔气么?”
清原神色冰冷,问道:“不是为了宋涧约,又是为什么?”
“因为你与我一般无二,均是天地之间不该有的异数。”魔祖沉声道:“我躲在你的身旁,才能避过劫数,然而,谁也没有想到,三生石竟是在你手里。”
说着,他叹息道:“若非三生石,兴许我会跟随在你身旁很长一段日子,今后你我二人互为助益,兴许会让这天地……都跳出所有道祖的掌控之中。”
清原闻言,忽地心惊。
道祖即是天道显化真身。
违逆道祖,即是逆天而行。
“你妄图逆天而行,可我却不想去做这等孽事……”
清原道:“现今你在炼魔鼎下,也翻不了天了。”
“未必。”
魔祖的声音带着几许低沉之意,“我现身在世上,本就是诸天道祖始料不及的变数,就凭你便想让我烟消云散,未免也过于自信了些……”
话未落,已有一阵滔天的阴冷玄黑之色,冲霄而起,仿佛要破九重云霄之上。
魔气盖顶,遮天蔽日。
炼魔鼎蓦然被撑开。
鼎下再无人影。
没有稚童,没有魔祖。
有一朵黑莲。(未完待续。)
章三二一斗法落幕
西北有仙莲,分紫金白黑青。
元蒙神将郭仲堪大军临至,攻破部落,集众军之力,兼军中修道之士,击破那部落香火神灵。
此后仙莲流散,守正道门获紫莲入手,浣花阁得去白莲,而青莲被无生和尚夺取,但可以栽种的仙种则落在清原手中。
此外,金莲与黑莲不知所踪。
据明源道观的水源道长所述,黑莲用处难明,传闻乃是至邪之物,并且是天下独一,无法如青莲那般栽种。
未想,黑莲竟在魔祖手中。
或者说,黑莲就是魔祖?
……
炼魔鼎中,三生石遭到炼化,遂而绽放出道祖气息,反噬出来。
下方黑莲乌光闪烁,仿佛要让天地都化入黑暗之中。
然而道祖至宝,终究是天道痕迹。
黑莲纵有对抗之力,终究不能彻底翻身。
“魔祖……”
清原脸色苍白,嘴角血丝不断溢出。
炼化太上至宝,必遭天谴。
他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但魔祖化身黑莲,也未必长久。
……
“公子,那就是五莲之一的黑莲?”
“是啊。”
黄公子笑道:“原本五莲不该在此时入世的,在北方应是有某位大人物动了手脚,于是分化开来,没有按照应有的轨迹去走,于是到了现在,便是谁都看不清痕迹了。至于这黑莲,竟能化出一尊邪魔之祖,形成了这浩浩魔域,也算是出人意料。”
说着,他偏头笑道:“说来,这黑莲也跟你有几分干系。”
九黎心中一凛。
……
炼魔鼎压住了黑莲,而黑莲试图冲开炼魔鼎。
清原愈发虚弱,但黑莲似乎也不能维持长久。
又是一场僵持,但胜负必在不久之后分出。
然而就在这时,黑莲蓦然掉头,朝着炼魔鼎的一方鼎足而去。
清原见状,面色骤变。
这三足两耳巨鼎的阵法,破绽便在那鼎足之中,因为鼎下三足,只有两件完整法宝,另外一件,则是得自于鸿恒手中的拂尘,残缺不全,只是一桩残宝。
而这黑莲,显然是发现了这一处弱点。
刹那之间,黑莲撞在了鼎足之上。
轰然震动!
炼魔鼎陡然倾斜,而内中炼化的三生石,则借此而威能更甚,只在顷刻之间,便让炼魔鼎迸出无数道裂缝,内中光华闪现,呈红黄二色。
清原面上全无血色,只得将白玉尺抛出。
白玉尺亦是本命至宝,当即点在炼魔鼎之上,勉强令倾斜的炼魔鼎恢复原状,成为了一股助力。
但黑莲发觉了弱处,朝着那鼎足处,猛攻不止。
那拂尘本就脆弱,又是残宝,几乎临近破碎。
“糟了……”清原心中凛然,悸动不已。
果然,黑莲反向一撞,刹那之间,那鼎足迸出无数裂缝,随后便为之破开,宛如粉碎的瓷器。
炼魔鼎阵法,刹那之间,为之瓦解。
清原陡然吐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阵恍惚。
黑莲咻地一声,当空一转,朝着清原镇压而来。
嗡一声响!
那古镜陡然断去神宝天河,绕着清原,洒落镜光。
轰然震荡之下,只见黑莲镇压,把清原连同那古镜一齐震飞,竟是朝着前方岩浆处而去。
岩浆是被阴火焚烧而成,身为阴火源头的十方离雀,则正被镇压在大地之下,故而这岩浆至今没能重新凝结,反而不断扩散,把远处的土地都也逐渐消融。
……
“虽是阴火所化,其意寒冷,但毕竟也是一种非凡异火,能让土地化为岩浆,比之于炽烈之火也无不同。”黄公子笑道:“肉体凡胎,坠入此中,看来是难以幸免了。”
九黎低声道:“看来是尘埃落定了。”
黄公子摊了摊手,似是不以为然,指着前方,说道:“你再看。”
九黎朝着北方魔域之外看去,于是便看见了一柄法剑。
……
清原受了天谴反噬,又被黑莲冲撞,只靠了古镜护身,才得以保全性命,但几乎已无还手之力。
斗法至今,他竭力而为,直至此刻,才真是技穷了。
眼前一阵迷茫,只见本命至宝白玉尺也化作一道赤红色的雷霆,绕身而飞,护持己身。
但自身将要坠入底下岩浆,跌入阴火之中。
这肉体凡胎,又运不起周身法力来抵挡,如何受得?
他叹了一声,眼前逐渐暗淡下去,双眼几乎合成一条缝,逐渐合闭,此刻唯一能见的,便是那黑莲,以及破碎的炼魔鼎。
炼魔鼎已然破碎,内中绽放出三生石的光泽,红黄二色,阴阳变化,令人不敢直视。
至于黑莲,已是彻底脱出了炼魔鼎的镇压,但似乎也比初时要暗淡许多,想来魔祖也仍不好受。可终究……还是这一朵黑莲胜了。
“魔祖……”清原在心中叹了声,背后森冷气息几乎令他全身寒透。
咻地一声!
就在此时,一道剑光撕裂苍穹,从魔域之外而来,裂开了魔域的天空。
这道剑光色泽浅白,然而凌厉万分,穿梭虚空而至,正中黑莲!
只听一声稚嫩的哀鸣惨叫。
黑莲在剑光之下破碎,莲瓣纷飞。
只见黑莲破散,剑光消逝。
然后一个身影踏入了魔域之中,伸手一捞,取过了三生石,旋即显化真身。
清原看清了来人。
来人乃是个道士,宛如谪仙下界,尘埃不染,飘逸脱俗。
守正道门,正一!
只来得及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无穷无尽的冰寒之意,便从背后而来,继而笼罩全身,将他的躯体,尽数覆盖。
正一法剑斩了黑莲,伸手拿住三生石,竭尽全力,方能使得三生石彻底安稳下来。直到此刻,他才得空,看向下方。
下方岩浆泛开一圈涟漪,只因为岩浆浓稠,依然恢复了平静。
“适才那人……”
正一心知那人便是与魔祖争斗的一位人物,但却未有看见此人面貌,但见人坠落岩浆之中,想来已无法幸免。
此刻这魔域当中,那人残留的气息十分微弱,又时刻有魔气销蚀,尽管正一从其中感应到了熟悉之感,仍无法断定是谁。
这位守正道门正字辈的首席大弟子,朝着适才那人坠落的岩浆之处,施过一礼。
随后他一步迈出,来到了幽冥缺口之前。
低头看了一眼,火龙咆哮,张口等待三生石落入口中,正一见状,朝着火龙口中一抛。
三生石落入幽冥缺口当中。
顷刻间,天下大定!
于是,八方云起!
……
而在岩浆深处。
有一人,经受着阴火焚烧。
他身受天谴。
但有救世功德。(未完待续。)
章三二二八方风云起
三生石落入幽冥缺口之中。
缺口彻底镇封下来。
一切尘埃落定,天下安稳。
遂而八方云动。
……
清风将扇子一摇,狂风吹动,烟云散尽,旋即一剑而落。
虚度阴魂环绕,鬼气森然,气势冲霄,几近于当世巅峰。然而只在一剑之下,便烟消云散。
清风吐出口气,收了法剑,看向前方。
幽冥缺口已经彻底被太上至宝封住。
而魔祖气息已然在撕裂魔域苍穹的一剑之下,消散流逝。
“适才那一剑,斩灭了魔祖气息,就是守正道门正字辈中的首徒?”
清风略微沉吟,心道:“那么先前跟魔祖那人,又是何人?”
他这般想着,一步迈出,正是缩地成寸之法。
一步来到了幽冥缺口边缘。
正一已经离去。
清风在缺口边缘处,徘徊片刻,收回目光,纵起白云,往东方而去。
魔祖已灭,幽冥已封,他使命已然完成,只是如今入了尘世,便不能再回返仙界。但他又不敢牵涉到封神之事里边,只好退出中土,去往东海。
……
古苍眼前的阴冷影子,骤然间烟消云散,化作虚无。
它正是十分愕然,但也知晓事情不好耽搁,当下收了雷石,提着丈二雷金镗,往前而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侧探出一条臂膀来,扯住了它的肩膀。
古苍心中骇然,丈二雷金镗横扫过去,彷如一条雷龙摆尾。
那人松了手,一退二十丈。
“切莫冲动,本座并无恶意。”
那声音苍老,又显得沉稳,“只不过这里的是事情似乎停歇了,守正道门的人正在围拢而来,你身作妖类,一旦被碰上了,不免要被守正道门顺手来个替天行道,降妖除魔。依本座来看,你还是随我走罢……”
古苍只觉那声音十分熟悉,当它偏头看去,看清楚来人长相,顿时惊愕难言。
……
南梁。
皇宫金碧辉煌,极尽穷奢。
殿前,乃是一袭大红袍服,颇为喜庆,但这身着红袍之人,却脸色苍白。
这人正是素来玩世不恭,却也眼高于顶的南梁国师,师承于先秦山海界的齐新年。
“幽冥缺口……”
齐新年长出一口气,蓦然瘫坐下来,全然不顾堂堂国师,道祖门下的姿态,喘息不定。
镇压天地八方,避免被魔域侵扰,影响封神,虽说守正道门在其中出力最大,但其余道祖传承,也都受了上天指示。
例如齐新年,便承担起了南梁这边的镇守职责,甚至以国师之名下令,放开了南梁边界,任由守正道门真人境以上的人物过界,镇守此方天地。
……
蜀国。
京城。
已至人仙境的鸿烁,亦有大汗淋漓之感,他长出口气,看向不远处。
京城乃是重中之重,因此不仅是鸿烁一人,更有许多真人境的同门在此,例如鸿字辈的鸿梁,鸿业,正字辈当中的正苏,正阳。
“幽冥缺口已被镇封,八方大定。”
鸿烁喝道:“鸿梁,鸿业,正苏,正阳,且随老道北上,荡灭邪魔!”
……
临东,白氏。
“前段时日,不知为何,守正道门似乎把门中真人境以上的人物,分散到各方而去,纵是古老道祖传承,也仍是力有不逮。而家主似乎也察觉这点,故而近些时日,不免出现些若有若无的细微动作。”
那病弱书生笑道:“但现下看来,守正道门已经抽出手来,家主此前的谋划,全数落空了。说来也可惜,这一场谋划,本也算是颇为精密,但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如今守正道门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得以镇压下那不知源头的隐患,从而脱身出来。”
白势至看着京城方向,神色阴晴不定,听闻此言,当即偏头看去,冷声道:“白继业,你莫要在此幸灾乐祸。”
白继业轻咳几声,脸色当即涨红,旋即又苍白到了极点,勉强笑道:“哪敢?”
就在这时,白势至面色微变,匆匆入内。
白继业神色不改,伸手一翻,也有一桩宝物。
适才传到白势至手上的消息,应是出自于北方元蒙。
元蒙大军乃是郭仲堪执掌,如今依附于郭仲堪麾下的,亦有众多修道人,其中不乏守正道门化名而来的,可谓龙蛇混杂,纵横交错。
而有一位,便是白氏之人,坐于帐前,充当军师之职。
这人是临东白氏家主白势至安插过去的白家长老,但就是白势至这位家主,却也并不知晓,此人与源镜城白家,还有着千丝万缕的干系。
白继业露出几分笑意。
元蒙之中,有许多修道人南下,临近元蒙与蜀国的边界。
“守正道门北上,那些身份未明的修道人南下,似乎朝着蜀八地界围拢而去?”
白继业微微闭目,心中想起一个人来。
清原。
这个来历神秘,让守正道门的正字辈首徒都追索不到的年轻人,似乎也在那附近?
……
“守正道门反应倒也不慢。”
黄公子笑了声,目光四下扫动,从北而东,往南,至西,环视天下各方。
东海那边,有东天海运帝君的道统,先秦山海界。
南方是无色无雾天君的浣花阁。
西方则有佛门极乐净土。
目光所及,虽远隔万里,虽有山门阵法遮掩,仍不免被他看出几分动静。
“看来反应,都是不慢。”
黄公子笑了声,微微摇头。
九黎低声道:“魔域此事,可算彻底停歇了罢?”
黄公子说道:“也许罢。”
九黎愕然道:“也许?”
黄公子笑道:“都说了是天地之间的变数,纵是道祖也未必就看透了。”
九黎似懂非懂,忽地问道:“那么魔祖和那清原,可都算是烟消云散了罢?”
黄公子从断崖前退了回来,负手而立,转身往前而行。
“适才说过了,这两个……都是异数啊。”
……
幽冥缺口已被三生石彻底镇封。
守正道门开始扫荡邪魔,力求尽数杀绝,不留半丝后患。
然而将三生石抛落幽冥缺口当中的正一,却并未捕杀天地间的邪魔,而是脱离了这方地界。
他宛如真仙,却行走人世,而不染尘埃。
他还在世间,追索那一个“替代”自身,斩杀牛宿,又使得牛宿不能归位,直接影响到封神大势的那个年轻人。
殊不知,那年轻人就在他的眼底下,坠入了岩浆当中。
然后,那年轻人或将在此,获得新生。(未完待续。)
章三二三一龙,九牛,二虎,青莲仙种
十方离雀不灭。
阴火不熄。
岩浆不再凝结,但见阴火扩散,致使整个双桂山,化作一片阴冷火山。
山中底下,岩浆之中。
一人身在其中,竟是形体不灭。
有古镜在身,镜光笼罩,得以护持,而白玉尺已在古镜之中。
他双目紧闭,仿若沉睡。
法衣逐渐在岩浆之中化开,显露出身子来。
只见他皮肤白皙,但在阴火岩浆之中,衬得青蓝二色。
筋肉的纹路,逐渐清晰,又逐渐模糊,复又清晰,不断改变,致使这肉身体魄,也随之渐变。
……
清原斗法而力竭,自坠落之后,已是神志不清,但躯体的变化,隐约使他从中醒转过来。
眉宇之间,有六月升起,照出九重玉楼。
山河楼中,阴神盘坐,座下为中央厚土,四方东南西北,各按五行所属,金木水火而排列。壁画之中,所属神兽,栩栩如生,宛如生灵。
当他惊醒过来,山河楼中阴神显化的清原,便睁开了双目,霎时察觉自身变化。
自家身在阴火岩浆之内,有着古镜护身,于是得以肉身不灭。似乎还因为这阴火岩浆的关系,出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变化。
而这种变化,与法力无关,竟是作用在肉身之上。
他有些惊愕之感,细细思索,忽地有了明悟。
阴火?
火候?
昔年紫霄大仙凝成九牛二虎之面塑,令门下童子烧制,而清原正是那烧火的童子。后来出现变故,惊觉自身仙根册上无名,耽搁了烧炼此宝,致使火候不足,九牛二虎面塑半生不熟,已算是毁去。
清原当时心神不清,念头朦胧,便服下了那半生不熟的九牛二虎之物,下界之后,也常是因此,时有愧疚。
本以为九牛二虎已经烧毁,算是无用之物。
但道祖亲自凝成之物,又岂是凡物?
自下界之后,道行每当增长,气力也会增长,他隐约觉得或是地龙加身的缘故,隐约也觉得是九牛二虎的缘故,但一直未能察觉源头。
此刻的遭遇,便让他明白了许多前因后果。
昔年九牛二虎之物火候不足,如今这阴火虽是森冷,但毕竟也非凡火,却也起了炼制之效。
火候渐起,烧炼自身。
而自身体内,有着九牛二虎之物。
因此这原本火候不足的九牛二虎之物,其效用竟是逐渐被催发了出来。
“这……”
……
道学为仙法,武学为人法。
人力有时尽,天道用无穷。
而武学之中的武道大宗师,堪比三重天的修道之人,一身劲力气血,尽数凝成内劲,将肉身体魄锤炼到了极致,便是人力之巅峰。
人力至此,已算三重天。
那么牛虎之物呢?
单以肉身而论,无论牛或虎,都比人更为强悍壮硕,。
武道大宗师可以轻易生撕牛马,力毙虎狼,那么当牛虎兽类的劲力提升到界限,又是如何?
天生异禀的兽类,达到这等境地,是否也算三重天巅峰的境地,又或是超越了常理所见的三重天之境?
清原并不知晓。
因为世间有超出三重天以上的妖牛及妖虎,但所学的都是修行之法,而非习武之术,故而没有此例。
然而大仙炼制出来的九牛二虎,似乎不是以精怪妖物而论,而是肉身体魄的劲力。
不谈技艺武学,只用劲力体魄而论,一头把肉身锤炼到极限的牛虎,或许比之于武道大宗师的劲力,尤高一筹……
那么九牛二虎共同加身,又该是多么强盛?
而大仙亲自制成的九牛二虎,出自于道祖之手,是否又是寻常牛虎可比?
这般想着,忽有一声龙吟,在这岩浆之下,骤然响起。
而古镜的金黄而通透的镜光当中,也泛出了几许青光色彩。
“青光?”古镜乃是本命至宝,几乎便是本身,清原当即便感应到了内中的变化。
出现变化的,是五莲之一,紫金白黑青当中,能够孕育神体的青莲仙种。
……
一龙,九牛,二虎,青莲仙种。
聚敛千万年山河大势而成的地龙,紫霄大仙亲自凝成的九牛二虎之物,加上能够孕育神躯的青莲仙种。
这些原本没有任何联系的物事,便在此刻,凝在了一起,有了相同的用处。
“功德?”
清原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焚烧太上至宝,天谴加身,但送三生石至此,又力敌魔祖,冥冥之中,必有功德。
这并不是谁人操纵,而是天地的秩序。
正如水要往低处流。
正如岩石抛上天空,必将坠落。
正如清原救世,得获功德。
这就是天地的道理。
但天地不会直接显化出什么好处,只是冥冥之中,增添气运。
在这阴火当中,清原身躯受到焚烧,所以体内原有的地龙,九牛二虎,都被阴火催动,从而成熟,却也是常理之中。
而古镜位在先天,又是本命至宝,与清原息息相关,察觉清原状态虚弱,于是自行将内中蕴藏无数生机的青莲仙种催动,将生机灌注在清原体内,这也是古镜玄妙之处。
实则这些事情,也算顺理成章,却也谈不上匪夷所思。
但此前没有发生过的这一些事情,却在此刻,如此巧合,尽数展现出来。
“这就是气运?”
……
所谓功德、气运、因果等等,或许无法解释清楚,但哪怕是仙家人物,却也极为注重。
例如同样有着高深才学的人,有的人可以平步青云,得以意气风发;有的却路途坎坷,终是庸碌一生。
失败的那人,若论其才学,毅力,心志,未必就真的不如前者。
但许多时候,际遇,运道,俱都是极为重要的一部分。
而这些所谓际遇,运道,气运,等等玄妙之说,难以断言。
清原得了功德在身,在这“运气”二字之上,或有常人所不可及的福缘。
此刻,身在阴火岩浆之中,不仅无性命之危,反而得了这般好处。
一龙,九牛二虎,青莲仙种的生机神力。
清原隐约觉得,单凭肉身之力,再回到先前与魔祖对上一掌时,未必会落在下风。(未完待续。)
章三二四重临世间
自昔日守正道门正字辈首徒正一剑斩黑莲,镇封幽冥之后,天下大定。旋即便有守正门下修道中人,荡灭邪魔,历时七日,天地间但凡沾染魔域气息修道之人,尽遭屠戮,自此,宇内清明。
浩浩魔域,烟消云散。
而双桂山依然还是方圆不足三百里的一方地界,但已不再是一座山脉,而是一片充斥着阴火岩浆的地界,青蓝交加,宛如湖泊,人不得近,近则死。
这一日,天地清明。
就在这青蓝交加的岩浆湖中,蓦然涌起一阵波涛。
一个人影从中浮现出来。
他立身在岩浆之上,浑身法力环绕,护持不灭,而头顶悬着一面古镜,镜光洒落。
镜中组成神宝天河并凝成炼魔鼎的那些法宝法器,都已在和魔祖的争斗之中毁去,但衣物还有,只是也比不上先前那件金纹白衣了。
他从古镜之中,取出中衣,最后又套上一层蓝白色的长衫,旋即离开了这双桂山的岩浆范围之中。
……
魔域毁去,双桂山化作岩浆。
而巴子县人士,经由守正道门人仙扫过一遍,诛杀了沾染魔气的所有修道人。至于凡人,碍于屠戮凡人的罪责太重,故而只杀去魔气最重,劣迹最多的数十人,但守正道门也已下令,但凡出自于巴子县人士,从此不得修行,否则,一律杀之。
刚从地底岩浆之中脱身的清原,暂不知晓这些事情。
但他此次身受天谴,却获了功德加身。
而毁了炼魔鼎,却又让体内地龙,以及九牛二虎的效用,得以催发出来,加上青莲仙种的生机神力,让他肉身体魄,已经极为强盛,可谓是有失必有得。
炼魔鼎那些法宝法器,终究还是外物,但自身强盛,则是根本。
“当时九牛二虎之物,乃是炉中仙火所炼,如今一种阴火,虽然增添火候,只怕还有不足。倘若今后有望,兴许还能让火候更足,甚至让这一龙九牛二虎之力,发挥出真正无缺的效用。”
清原回望双桂山一眼,隐约有些恍惚之感。
九牛二虎之物,原已火候不足,可算是毁去,非是添加阴火,就能重新炼制成功的,但如今有了青莲仙种的生机神力,或许便有了无穷的可能。
毕竟这青莲仙种本就是可以孕育神体的仙莲种子。
“此次青莲仙种生机神力灌注于我身,虽不是全数倾注下来,但内中生机减弱,不知对今后栽种,是否会有什么影响?”
清原心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但栽种青莲一事,非近期可为,故而便只是压在心中,并未多么重视。
相反,此刻他肉身体魄非同寻常,仿佛充斥着无穷无尽的力气,隐约有着可以搬山填海的错觉,倒也颇是想要尝试一下,自身如今单凭肉身之力,不知能敌那一等人物?
至于这一身道行,也隐约有了些许突破的预兆。
其实此前便已经隐约窥到了六重天云海楼的门槛,只是因为焚烧太上至宝,天谴加身,故而有些凝滞,但好在功德加身,这些桎梏已是不足道哉,再过些许时日,自然可解。
待到那时,也就可以尝试成就云海楼的境地。
云海楼一成,当可腾云驾雾,翱翔九天。
……
一日后。
双桂山外。
清原看着那青蓝交加的岩浆湖,默然不语。
此地已经被守正道门的人仙,运用山河大势,聚敛了周边的山岳,将这岩浆湖圈在当中,又设下了阵法,隔绝外人至此。
魔域破碎,但双桂山还在,底下是被三生石彻底镇封住的幽冥缺口,尽管三生石是太上至宝,断然不会有失,但此地也已经被守正道门列为禁地。
“当日魔祖现身,古苍自此不知所踪,但从当日的情形来看,古苍应该没有折在魔祖手上,否则魔祖定然以此乱我心境。”
清原眼中倒映着那青蓝之色,略有思索,自岩浆之中脱困,他绕着这巴子县附近,寻找古苍踪迹,一无所获。
当日魔域大变,随后守正道门来此。
守正道门素来以降妖除魔为正道,古苍倘如被这些道士所见,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莫不是真的被守正道门之人遇上了?”
清原沉吟许久,退离双桂山,但心中总觉忽略了什么。
如今双桂山外,巴子县地域,已然有了朝廷兵马在此。
清原隐约明白,这是守正道门的手笔,如今魔域彻底镇封,再让蜀国在此驻扎一队兵马,可以管束此地百姓。
想到此地百姓,清原忽然想起这巴子县当中,一位身在魔域附近,却不受魔气侵染的人物。
温桥!
清原与古苍自从踏足巴子县之后,便颇为警惕,生怕在不知不觉间,遭受魔域气息的侵染。然而,这个年过四十的樵夫,未经修行,在这巴子县不知过了多少年的日子,却正如出淤泥而不染,分毫不受魔气所侵。
“此人……”
清原稍微沉吟,把阴神放出。
一阵游览,阴神便寻到了温桥所在。
他一步迈出,十里一步。
……
倏地一声响。
斧头砍入了树中。
金克木。
小树顷刻倒下。
那中年人抹了抹汗水,斧头正要举起,却顿了一顿。他转过头去,便看见了一个蓝边白衣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神色淡然,气态不凡,显然不是北方人士。
“是你?”
温桥见过这个年轻人,近来也在找这个年轻人,见状,松了口气,说道:“我还当是什么野兽近身,险些吓死我了。”
清原笑了声,歉然道:“山高林密,惊扰了温桥大哥,真是抱歉。”
温桥愕然道:“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清原点头道:“记性还算可以。”
温桥看着他,忽然道:“你来找我,莫不是知道了我在找你?”
清原大约明白什么,点头道:“稍微知道一些。”
其实他并不知晓,只不过他隐约觉得,可以在温桥身上,得到什么想要的消息。
其次,这个在魔域之中,不受魔气侵染的人物,也着实令人颇感兴趣。
“跟你一起的那个黑袍大汉,给我留下了个字条,但我未曾打开过。”
说着,温桥从怀中逃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未完待续。)
章三二五山中野猪
纸条折叠。
清原接过之后,便即打开。
上面的字歪歪斜斜,勉强可以看出字义。
先生,我得获机缘,北上而行。
只是这么一段话。
“北上?”
清原微微皱眉,暗道:“北方的机缘?”
此事来得古怪,并且,以古苍的性子,哪怕真有机缘,在自身尚未出现的时候,多半也不会轻易离开此地。
莫非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眉宇稍微凝起。
但古苍还能寻到温桥,留下字条,应该并无危险。
不论如何,古苍性命无忧便好,总比遭遇到守正道门来得强些。
他这里沉吟,过了片刻,才惊醒过来,看向温桥,道:“失礼了。”
温桥道:“你们不知为何分开,但能得对方消息,想来心中也是欢喜的。前些日子地动山摇,后来又来了一些道士,诛杀巴子县许多人,如今又有官兵驻守,巴子县人心惶惶,你还是快些走罢。”
清原道声多谢,朝着他看了几眼,说道:“温桥大哥以砍柴为生,但我看来,您非是池中之物,定有出头的一日。”
“过奖,不过乡野村夫罢了。再者说,年过四十,也走过了半辈子,那些什么荣华富贵,飞黄腾达,还有什么好指望的?”
温桥苦笑自嘲了声,又看向清原,说道:“倒是你这年轻人,从县城出来,倒是难得。”
县城之中,专门劫杀过往旅客,几乎让这巴子县成为外人不敢踏足的禁地,温桥原以为是见不到这个年轻人了。
清原只是笑了声,道:“有缘再见。”
温桥摆了摆手。
……
这个温桥,倘如走上修道之路,兴许会有不小的成就,但人各有缘法,清原想了想,也就没有提点,顺其自然也罢。但他隐约觉得,这个人今后并不简单。
清原离了巴子县,依然往北而行。
再往北去,就是蜀国与元蒙的交界,那里已是边境。
蜀国位在中土,南是大梁,北是元蒙,腹背皆敌,实则也亏得是天险防护,例如这北方,便有号称残阳的一片山脉,军马行走不易。后来葛相又觉不够稳妥,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历时多年,才修建出大片城墙,留下八道关隘,遂有北方蜀八地界之称。
以清原的道行,要越过这边境,去往北方,并非难事。
“北方那边……”
清原略微沉吟,似在想些什么。
忽地,他眉宇微皱,耳边听了几声响动。
“唔?”
……
山高林密。
西边天际,残阳如血。
刘梢看着前方的野猪,只觉手中的弓箭几乎都在颤动。
他在山中多年,却还是第一次见这等庞大的货色。
这野猪躯体庞大,比马更高,比虎更壮,只见它双眸猩红,一对獠牙森然泛光。
看着如此庞大的野猪,刘梢心中也觉得,凭借这弓箭,只怕还未必能够射伤这头皮糙肉厚的野猪。
“这是成了精的罢?”
刘梢自幼便常听村中人提起精怪妖物等等传说,甚至村中供奉的山神,便不是人样。
猎刀在腰间,长矛已经落地,他张弓搭箭,不敢轻举妄动,但适才见到这头野猪时,他已经发了哨声,想来村中之人也快赶来了。
刘梢浑身绷紧,只觉得一呼一吸的功夫,都极为漫长,但他心知,如此僵持下去,并非坏事,因为他再过不久,便可以等到村中人到来解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