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封仙》》 · 六月观主 · 2026-07-26
但显然,那野猪没有这个耐性,低吼一声,骤然奔了过来。
土地都震颤作响。
猩红的目光,腥臭的口气,扑面而至。
刘梢从未想过,以往经常猎杀野猪,今日所遇的这头,竟是要比什么凶虎恶狼都更胜十倍。他手中一颤,箭矢脱手而去。
倏地一声。
箭矢失了准头,掠过野猪头颅边上,并未射中要害,但这野猪躯体十分庞大,而且正在奔跑之间,所以这一箭也并未落空。
箭矢落在了野猪身上。
箭头刺入内中。
但野猪仿若未觉,就连鲜血也没有。
刘梢倒吸口气,已是知晓这箭根本没能射穿这野猪的皮肉。
若是常人,此刻早已吓得瘫了,但他上山打猎多年,养了一身好胆识,也心知此时不能慌,更不能逃,因为背对野兽乃是大忌,自身逃得又没有这头野猪来得快,一旦转身,便是必死无疑。
他心绪还算冷静,原想拔出猎刀,但在此刻,猎刀用处不大,于是他挑起了脚下的长矛,将锋刃往前一顶。
噗嗤一声!
长矛锋刃刺入了野猪喉间处。
但刘梢只觉是把长矛往岩石上刺了一下,当即双手发麻,虎口迸血,而长矛杆子被顶了过来,直撞在胸口上。
咔擦一声脆响,刘梢胸骨迸裂,人往后几乎倒飞了出去。
他吐出口血,胸口剧痛,眼前迷茫。
而那野猪并未停下,獠牙往下,几乎要将他挑起来。
刘梢眼前眩晕,耳边满是鸣叫声,神智几乎不甚清楚,但却知晓,自家此次多半是要丢了性命。
“完了……”
腥臭味几乎扑在脸上。
野猪的獠牙忽地刺在腰间。
接着,刘梢只觉腰间剧痛,身子几乎要凌空抛起。
然而就在这时,一切都平缓了下来。
剧痛依旧,眩晕依旧,耳间鸣啸之声依旧,眼前还是朦胧不清,但是那几乎要被抛起到空中的感觉,骤然消失了。
然后便听眼前一声咆哮,那是野猪的叫声。
刘梢勉强睁开双眼,便见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那庞大得几乎如车辆一般的野猪,已经倒在地上,而在一旁,有个蓝边白衣的人,伸着手,按在野猪侧身上。
这头力大无穷的巨兽,似乎是被那年轻人一掌推翻了?
刘梢只觉自己多半又是神志不清了。
“野猪精?”
那年轻人这般说了一句,然后朝着刘梢这边看了过来,然后似乎在刘梢身上看见了什么,发出了一声讶异的声音。
刘梢正是疑惑,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对方惊讶的,然而念头才起,眼前又是一阵晕眩。
随后不断颤鸣的耳边,听见许多吵杂的声音。
村中的人来了。(未完待续。)
章三二六刺青
山中。
那比牛马更为庞大的野猪,已然瘫倒在了地上。
清原只是扫了一眼,便朝着那个猎户看去,未想,这一眼看去,竟是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东西。
那是一道纹在身上的刺青,色泽泛黑,其状宛如一个人形,但与人略有不同。
“这是……”
清原稍觉吃惊,就在这时,前方便有许多人围了上前来,人数约有三十来许,均是猎户打扮,或有弓箭,或有长矛,或有猎刀。
清原本想近刘梢身前,但感应到这些猎户的踪迹,也便停下了脚步。
“这……”
“那东西……”
“野猪?猪妖?”
所有临近这里的猎户,目光尽数被那庞大的野猪吸引过去,随后方才惊醒过来,便看见了野猪身侧的那个年轻人。
而那个年轻人风轻云淡,虽然已经收回手来,但仍然可以看得出来,这头庞大的野猪应是被他降服的。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有些寂静。
清原打量了一眼,俱都在他们身上,看到了相似的刺青。
场面有些异样的气氛。
山间的土地,泥泞不堪,又堆满了枯枝落叶,满是腐朽的气味。
“刘梢……”后面忽有一声惊呼,有人扶起了先前那个被野猪精撞伤的猎户。
一阵慌忙过后,气氛变得古怪。
“老族长,刘梢伤重,只怕没救了。”
人群中传来这样的声音。
清原朝着那边看去,目光穿过重重人群,落在了内里。
人群之中,围着那个重伤的猎户,旁边站着一个花甲年岁的老者,显然地位不凡。
只不过毕竟年迈,所以走在众人之后。
老者微微摇头,发出几声叹息,然后排开人群,站到了前端,目光同样是先落在那不合常理的野猪身上,略有惊叹之意,旋即目光落在了清原身上,稍微施了一礼,道:“这位公子不像是北方人士?”
清原回了一礼,道:“从南方而来,路经于此。”
“这野猪……”老者目光在野猪和清原身上来回扫过几次,带着些许迟疑,道:“是公子降服的?”
清原并未否认,点头道:“是的。”
只是这么两个字,便让周边围着的数十人,俱都倒吸寒气,纷纷露出骇然之色。
这等庞大的野猪,一旦发起疯来,比之于什么虎狼都要难以对付。
而刘梢已经是村中极为出色的一位猎户,显然是因此而伤重难治。但这个年轻人,竟然能够轻易降服这等庞然大物,再细看之下,更是衣衫齐整,鬓发不乱,颇有风轻云淡之感,全然没有半点恶斗的迹象。
就是杀过一头家猪,也不该是这般平淡罢?
老者默然片刻,隐约明白什么,低声道:“公子果真不是凡人。”
清原笑了声,正要说话,却把目光投向身后处,顿了片刻,才听他道:“适才那个猎户,可还有救?”
“胸骨破碎,脏腑受损,连头也撞得昏乱,就算是医术再好的人,怕是也不能救回他了。”
这花甲老者叹息道:“尽管刘梢救不回了,不过公子出手,这份恩情,我等还是记着的。”
这般庞大的野猪,哪怕在此有数十名猎户,只怕也要死伤许多位,才能将之杀死在这里。但这个年轻人……
老者心中暗道:“果真是大本事。”
清原目光收回,看向老者,说道:“老族长,既然救不回,那么何不让我试试?死马当作活马医,未尝不可。”
这老族长闻言,当即怔了一怔,浑浊的眼睛当中闪现出讶然之色,道:“公子懂得医术?以刘梢的伤势,还能救得回么?”
清原点头道:“医术药理,略通一些,至于他的伤势,把握暂有几分,但若再是耽搁片刻,人便死透了,那时便是人死不能复生,回天乏术。”
老族长闻言,忙是让开道路,喝道:“快,把刘梢抬上前来。”
清原略微抬手,道:“不要动他。”
说罢,朝前走去,而前方众人已经替他让开了道路。
……
刘梢伤势颇重,但是凭借清原如今的道行,加上凝就道意,可以使得法力转化为东方乙木青气,富含生机。
他不过运用法力,在刘梢体内走了一遭,续了几分生机。
随后便用稍轻些的手法,将刘梢胸骨接回原位,略微修复受损的脏腑。
打倒那头野猪精,不过举手之间,反而是救下人来,颇为费力。
正是杀人容易救人难。
“性命可保,但受损颇重。”
过了片刻,清原才起身来。
他原想开出一张药方,但扫了一眼,也就息了念头。
这里虽然还算蜀国境内,但这些猎户的打扮和习俗,似乎已经等同于北方部族。这等部落,自然会有许多种药草之类的用处,如止血疗伤,又如养血增补等等,也未必就比他的药方逊色多少。
“这……”
众人俱有许多难以置信之感,只是这般整治了片刻,刘梢的性命,便能保住了?
就算是那花甲老者,深知眼前这年轻人必是不凡,也不免惊愕良久,不禁道:“公子……这……”
清原说道:“胸骨已然扶正,脏腑也有生机护持,性命可以无忧。”
“这……”老族长深吸口气,终是拜了下去,道:“多谢公子相救。”
清原稍微点头,道:“老族长客气了。”
这个花甲年岁的族长,似乎知晓修道人的事情,因而对于能够击倒野猪精的清原,只是感到敬重,并未如其他人那般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而这样的敬重,在清原救下刘梢之后,更为强烈了些,但神色之中,仍无旁人那种不可置信的味道。
清原看着他们身上的纹身刺青,略有思索。
“公子如不嫌弃,还请稍留脚步,入我村中。”
老族长道:“我等村中,自古传有习俗,公子对于我村中有此恩情,自当款待。”
清原正欲探知这刺青的来历,还正想寻个借口,入他村中,闻言,自是答应了下来。
“如此……”
老族长看向那野猪精,又朝着清原看了一眼。
清原心中略有明悟,老族长请他留下,跟这头野猪也不无关系。
“这头野猪,便任由老族长处置罢。”
“多谢公子。”
老族长偏头说道:“将这畜生宰了!”(未完待续。)
章三二七山魈神像,村中少女
野猪皮糙肉厚,刀剑难伤,但被清原打倒之后,几近晕厥,可饶是已经无法动弹,这一众猎户仍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之大卸八块。
村中善于腌制菜类,其味稍酸,故名酸菜。又常用薯类磨成浆粉,最终制成丝条状,称作粉条。
今日款待清原的,便是这村中最具风味的菜色,猪肉酸菜炖粉条。
清原受得村中人敬重,旁边有着老族长作陪,在村中坐了片刻,闲谈许久,而清原实则已经放出阴神,在村中游走一圈。
阴神游走,却看见了村中的一尊石像。
这石像是猿猴模样,应是灰岩雕刻,故而通体灰色,但头顶上却又一撮毛发,稍微刻出了些许轮廓,与其他毛发以示不同。
而这猿猴石像,高一丈,双耳垂肩,双臂过膝,神色狰狞。
山魈!
此前清原所见,这村中人身上俱都有着刺青,形状酷似于人。但细看之下,那刺青双耳垂肩,双臂过膝,也是与人不同,实则便是山魈模样,但因刺青不甚清晰,容易误认是人罢了。
“山魈?”清原心中沉吟。
这村中供奉的山魈神像,自然不会是古苍。
天地之间第一头山魈,乃是天生地养,类似于大山妖这等天生的神灵。后来修成妖仙,只因作恶,被天上吕阳仙尊斩杀,死后精气散入天地各方。
从此以后,但凡猿猴所生,偶尔有天赋异禀之辈,如此便是山魈。
山魈血脉源自于妖仙,故有传承,得以修行。但山魈修行之法,颇为邪异,少有善类。
古苍被清原降服,修得道家法门,才算有所不同,心生善念。
清原收回目光,借故要在村中走上一趟。
老族长自是应允,身边有数名大汉相陪,一同领着清原,在村中行走。
而走到了山魈神像的位置时,清原目光落在上面,恰到好处地露出几许讶然之色,询问道:“不知这是?”
“此乃我村中供奉的山神。”
老族长露出敬意,道:“我这村中人,原是北方上的小部落,在元蒙立国之前,便已迁入此地。根据祖上记载,本村得以在此落脚,乃是仗着山神庇护,方能在山中狩猎,才可在河中捕鱼。”
说道这里,他叹了声,道:“据说在老朽父辈那时,山神还在,只是到了老朽这里,就从未见过了。”
清原稍微惊讶,道:“村中可有其余人面见过山神?”
老族长摇头道:“老朽已是村中最为年迈之人,而山神早在老朽出世之前,便不曾再现身过了。”
清原闻言,稍微点头。
然而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冷哼,道:“什么山神?照我看来,不过只是个猴子罢了,也就是祖上愚昧,才供着这么个猴子……”
清原听着声音还算稚嫩,偏头看去,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正打量着他。
“刘泊静,不许胡说。”
“胡说什么?”
这孩子露出不屑之意,看着那石像,道:“平常供奉也就罢了,每年要两个女孩儿献上性命,这等邪性,算是什么狗屁山神?我看它连邪神也算不上,最多也就是个能听人言的野猴子,真要算来,也就是个妖怪……都说是什么山神,但村里谁见过它?我看这猴子指不定也早就死掉了……”
“闭嘴!”
众人见状,颇有大惊之色之感。
老族长胡须颤动,怒道:“给老夫滚回去,你伯父被山中野兽所伤,你去照顾他。”
清原倒是没有开口,只是听了那番言语,便打量了这孩子一样。
这孩子面对生人,也不畏惧,反而朝着清原这外来生人看过几眼,然后才转回了身子,朝着那边走去。
那边也有一群十来岁的孩子,见这个名为刘泊静的孩子过去,明显有些以他为首的模样。
刘泊静跟他们交代了几句,似是在说什么猪肉酸菜炖粉条,待会儿要带些过去给他,大约是要三碗,一碗给自己,一碗给木子,一碗给李智。
清原并未听得清楚,他只是听了适才那孩子对山神大不敬的话,实则也算颇有道理。
山魈虽是妖仙血脉,但也着实是妖精异类,其中不乏道行有成的山魈,占山为王,又或是盘踞一方,自号山神,逼迫百姓进献贡品,其中往往需要童贞女子,因为这与山魈的修行之法有关。
类似于山魈自号山神的记载,并不稀少。
未想,此处也有这样的一头山魈?
“公子勿怪。”老族长低声道:“这孩子天生聪慧,老夫为了避免埋没,送他去别处读过些书,向来受得村中人溺爱,也算是被人宠坏了。而去年给山神的供奉之中,便有一个是他的姐姐,这才让他心生不满,时常有些不敬的举动,好在山神老爷宽宏大量,才没有迁怒降罪于他。”
他言语平淡,对于献祭一事,并无半点异样,也不觉得应是避嫌。
因为这样的事情,着实不少,尤其是在北方的部落,并非罕见之事。
而清原在南梁坎凌镇,为了献祭青牛,相较之下,坎凌镇献祭的童男童女,其数量比之于这山魈,反倒还更是令人心惊。
然而,就是见得再多,清原仍然无法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
他叹了一声,并未在这一方面继续纠缠下去,而是问了几声关于这山魈的过往事迹,以及近数十年来,没有山神出现之后,村中的变化。
他隐约觉得,古苍离开或许也跟这里有着些许关联。
“正想北上去寻古苍,便遇上了供奉山魈的村落,倒也巧了。”
清原这般想着,正还想继续问些什么,忽然有些讶异之色,偏头看去。
那里有一个少女。
而这个少女,清原也识得。
唐朝皇室余孽,名为木子的少女。
而这少女,也正看着清原,呆了半晌,一时竟有失神。
“木子……”刘泊静道:“这人长得是好看些,但你也不该这般失态罢?好歹也算是个……”
他话说一半,木子已经醒悟过来,狠狠盯了他一眼,然后又看向清原,过了片刻,才收回目光,转身回屋,仿若不曾相识。
清原微微皱眉,心道:“为何这唐朝皇室的后人,会出现在这里?”
这般想罢,他将阴神绕过,往那边的房中扫过一回。
房中还有一个孩子,清原也是认得的。
但那个姓罗的中年人,已经不见了。(未完待续。)
章三二八三星寨
村中一桌菜肴,已算是这里少有的丰盛。
清原在老族长这里,询问了些许事情。
村中多数姓刘,不足三百人,居住在这山中,虽有着与外界相同的渠道,但若无必要,极少会去往外界城镇。
这村中人在此地,于山中捕猎,河中捕鱼,周边种植谷果蔬菜等物,数十年来,倒也并未遇上过什么天灾地祸。
在老族长口中,把这一切,都归于山神恩赐。
据说以往每当是天灾祸事,一旦祭祀山神,便可保得无忧。如今数十年未曾变化,定是山神以大法力,杜绝了后患。
清原闻言,沉默不语。
或许此地本来就没有什么频繁的天灾祸事,只是山魈需要献祭,便运用法力,兴风作浪,使得人心惶惶,以献祭平息。待到后来,山魈只怕也已离开此地,或是已经死去了,因而数十年来,才再也没有什么变故了。
但每年的献祭,猪羊牲畜,瓜果酒水,以及两名妙龄女子,却还是维持着的。
清原默然不语,直到酒宴之后,也并未再就此事发声。
酒足饭饱,天色已晚。
老族长安排了住处。
清原便也住入了这里。
……
夜深。
清原在藤床上,盘膝坐定。
今日所饮的酒,对于他而言,倒也谈不上醉。反倒是那野猪精的肉,毕竟是精怪之物,已然开了神智,懂得呼吸吐纳,体内也怀有几分类似于真气的气血,可算是颇为滋补,对于常人而言,颇有强身健体之效。
他此时盘膝坐于床上,双目紧闭,仿佛沉睡。
实则阴神游荡,已然出了山河楼,脱离了本身。
门外有猎户看守,老族长说此人可以供清原驱使,如若有何需要,可向这猎户提出。其次,便是作个戒备,当然,所谓戒备,是为清原作守卫,还是戒备清原这个人,便不得而知了。
只不过清原阴神感应,几乎将整个村子的情况都收入感应之中。
这座小屋附近,便有着三五个猎户,隐在暗处,朝着小屋中看去,目光颇为警惕。
清原倒也并无恼怒之色,毕竟自身是外来人,村中有所戒备也可理解。他阴神一闪,已然来到了山魈雕像处。
白日里虽然有所察觉,但终究不如此刻全神贯注来得仔细。
眼前这头山魈神像,细看之下,与古苍有着许多不同。
这头山魈显然是较为苍老,从白天打探到的消息来看,尽管有些夸大的意味,但能够兴风作浪,使得山崩地裂,来震慑这些村中百姓,道行也比古苍高得多,应是有五重天的道行。
从雕像上看,在很久以前,确实是曾经被那山魈依附过阴神的。
但近数十年来,上面再也没有阴神依附的痕迹,与老族长所说,山神数十年不曾显灵,倒也吻合。
只不过相隔数十年,清原也不能如同在定州时那样,看出神像上面气息的生死,也许那山魈确是死去了,也许仅仅是离开了。
他略微沉吟,正欲再度观看片刻,忽然察觉有异。
阴神刹那归回。
小屋内。
清原睁开双目。
“这小丫头?”
他已然感应到那个名为木子的少女,尝试要靠近木屋,但却碍于门前那猎户,不敢近前,此刻正在思索着如何支走门前的猎户。
但就是支走了门前的猎户,又如何瞒过暗处里的几双眼睛?
清原暗自笑了声,然后伸手出去。
……
黑暗里。
木子悄然看着那座木屋,隐约能借着木屋内的烛光,看见木屋前的那名猎户。
她正思索着,该如何把那猎户支走,混进里面去。
忽地,脚下一轻,仿佛踩空了那般,往前一个踉跄。
然后身边骤然变得光明。
烛火的黄光,稍微摇曳。
眼前的青年,盘膝坐在藤床上,烛光照在白皙的脸庞上,泛着几许光泽。而此刻,这青年便带着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看了下来。
“你……”
木子只觉脚下一轻,然后身边一切景色便都换了,不由得骇然失色。
“怎么?”
清原从藤床上起身来,看着木子,说道:“你怎么来了这北方边界?”
“我……”木子怔了怔,一时间脑袋竟有些空白,她这一次来,自然是有些想法的,但清原主动将她摄入木屋之内,让她极为吃惊,一时间脑袋空白,主次颠倒,许多话竟是不知如何开口了。
清原见状,只是笑了声,便道:“你身边那位姓罗的护卫呢?”
木子神色稍显黯淡,答道:“罗越已经死了。”
说着,她露出讶异之色,道:“你怎知他是护卫?”
须知,当日在升隆客栈时,罗越乃是她兄长的身份。
清原轻笑道:“你是蜀国正在追杀的前朝余孽,以当日所见,也不难看得出来。”
木子闻言,后退了一步。
前朝余孽。
何等刺耳的四个字?
清原平静道:“罗越死了,你却逃到了这里,至于那个名为李智的少年,我也算认得,就是当日在升隆客栈里那求救的母子之一,也是唐朝的后人,与你应是亲眷。”
当日清原离开时,顺手以剪纸为马的本事,放出两名力士,便不予理会。但事后,那两名力士烟消云散,至于那对母子,只救下了这个名为李智的少年,送到了罗越的附近。
如今罗越死了,木子和李智来到了这里。
清原沉吟道:“这座极少与外界接触的村落,跟你们有何干系么?”
木子不知怎地,竟是顺着他的话,答道:“这村里人有三姓,一姓郭,二姓刘,三姓罗,于是名为三星寨。他们祖上原是大唐百姓,在唐时末年,为了避战乱,随着一位郭姓将军的兵马,迁入北方。后来北方草原部落立国,那位郭姓将军的后人成了元蒙大将,三星寨之人不愿沦为北方元蒙的百姓,所以往南迁移,停在了这山中,但他们还认得唐朝皇室为正统,罗越便是村中人。”
清原闻言,心中大约明白那位所谓的郭姓将军后人是谁。
元蒙东天神将,有无敌武圣之称的郭仲堪!(未完待续。)
章三二九小打小闹的小事
“原来如此。”
清原心中有些想法,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问道:“那么你来找我又有何事?”
木子原本有些恍惚,怔怔地回话,此刻再被他一声问话,当即惊醒过来。
“我……”
她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迟疑了一下,终究是说道:“当日你救下了我们,后来听李智说,他能得救,也是因为一个没有面目的人……应当也是你的手段罢?”
清原点头道:“是我。”
木子低声道:“我算是来道谢的。”
“除道谢外,也尝试着能不能招揽我?”清原如何看不出木子的想法,淡然笑道:“你觉得如今凭借你们姐弟二人,该如何招揽于我?”
木子言语一滞,竟不知如何答话,但她颇为聪慧,哪怕是被清原这位上人震慑住,仍能醒悟过来,低声道:“大唐乃是天下正统,我李家是唐朝皇室后人……”
“但除了三星寨这类近乎与世隔绝的村落,这世上还有哪方百姓认为唐室还是正统?”清原淡淡道:“昔日盛唐,经过如今这些年,当年百姓都已逝去,如今早已是民心散尽,人心不复了。你今日还是要我将你当作天下正统,加以护持么?”
木子微微低头。
她确实是想要以此说服对方的。
最主要的是,罗越曾经说过,修道人寿数极长,这年轻人看似年岁不高,但以他当日展露出来的本事,只怕道行高深,说不定也是大唐兴盛时,就已在修行的人物了。
但被清原这么一问,竟是不知怎样才能应话。
“你来此,是为了那山神的神像罢?”忽然间,她转了话。
“你是如何知晓的?”
“今日听说你救了村中人,轻易降服了一头庞大的野猪。”木子说道:“在苍河那边,你们救人之后便走,但此次救了人,却随之来了村内。而这村中之人,都纹刻着山神的模样,村中也有山神的雕像,跟你身边那人很像罢?他这一次,似乎没有跟在你的身边。”
清原眉宇稍微一挑,眼中露出几分赞赏之色。
其实为了让这少女开口,他隐约放出了几分属于上人的压迫,寻常人在此压迫之下,只得是战战兢兢。但是这少女只在初时失神,应他之意答话,而到了此刻,竟是能够恢复过来,并且懂得转过话锋,在言语当中占据主动。
“你倒是观察入微。”
“不是我,是罗越。”
木子说道:“当日之后,罗越对于你们二人,有过很多猜测,细细想过一些细节……例如异于常人的魁梧身材,例如长得几乎落地的袖子,在抵挡那些府军一剑时,他臂膀显然极长,再加上当日施展出来的本领,显然是修行中人……或许不是人。”
清原闻言,讶异道:“这个罗越,也算是见识不错。”
木子说道:“他虽是村中人,也敬拜山神,但十余岁时便离开了村中,外出闯荡,偶然间与我皇家残留在世上的这一脉相遇,知晓不少关于修道人的事情。”
清原稍微点头,说道:“村中人还不知你的身份罢?”
木子摇头道:“暂时不知。”
清原稍微点头,顿了片刻,才道:“好了,我要问的也算差不多,至于你想招揽的事,便莫要再有妄想。”
木子见状,微微咬着唇,道:“我李家仍是唐朝皇室,你……”
话音未落,前方传来笑声。
木子抬头看去,便见这个人白皙而泛着烛光的脸庞上,带着些许微笑,然后伸手一抬。
身周恍恍惚惚。
木子只觉眼前骤然一暗。
烛火的光明刹那暗了下去。
“姐……”
李智的声音从内里传来,道:“你还在外头么?”
……
翌日,清晨。
山中鸟语花香。
清原从修行中醒来,但并未即刻出去,他深吸口气,从窗口处感受着山中清新之意。
昨夜与木子一番谈话,并未让清原多么在意,反倒是在此时,有一些小孩儿小打小闹的小事,让他颇觉有趣。
他微微闭目,放出感知,然后不禁带了几分笑意。
“这群小孩儿,在比些什么?”
……
“姐。”
李智匆匆跑了进来,恼怒道:“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木子仍在为昨夜的事情烦恼,随口问道:“在这里住得好好的,为什么想着离开?”
李智哼道:“我讨厌那个刘泊静。”
木子问道:“为什么?”
李智答道:“今早他约我去抓鸟儿,但他们是山里人,我怎么抓得过?”
木子听了这话,已有三分不喜,皱眉道:“你又不是山里人,比这些作甚么?屋里的书看完了没有?”
“看完了。”李智不敢对表姐有所不敬,但仍是咬着牙道:“但是他们总是嘲笑我,骂我是书呆子……刘泊静也是读过书的,但他就不是书呆子。”
孩童的心思,总是难以捉摸的。
木子本想置之不理,但怕是久了,又要出什么变故,于是便随口道:“我见村东头的树上,有一只青鸟,近期才刚开始筑巢,现在就在树上,许久未曾动过,应是开始产卵了。这种青鸟产卵时,动弹不得,你顺手抓了去便好。”
李智惊讶道:“姐,你怎么知道?”
“我在村中走过几遍,便看见了。”木子道:“我知道你不想爬树,那鸟巢就在树下,不算高,你找张椅子,垫着脚就能抓到了。”
李智闻言,万分欢喜,匆匆跑出去了。
……
清原从木子那边收了感知,又把感知放到了刘泊静那边,更觉有趣。
“这个刘泊静,果然如老族长所说,年纪虽小,但颇为聪慧。”
他收回了感知,并未再去关注后续的变化。
……
那边,木子仍在苦恼当中。
忽地,就见李智推开了房门,小脸上满是烦闷,十分恼怒。
“又怎么了?”
“输了。”李智声音稍大了些,带着些对于表姐的不满,因为表姐出的主意,又没有胜过刘泊静。
“怎么会?”木子稍觉惊讶。
李智是去那树上抓的鸟儿,顺手便抓回来了,那刘泊静虽然是山里的孩子,但又如何这般简单抓住其他鸟儿?
李智哼道:“他抓了五只鸟。”
木子闻言,心中也稍有好奇,究竟是什么手法,能够在片刻间,抓住五只鸟儿?如若是罗越还在,倒可以问他,但罗越已经死了,她在这村中也是外人,仍然有所忌惮。
她尽管有些好奇,但也谈不上强烈,于是便说道:“输便输了,你回去看书罢。”
李智恼道:“我不去当书呆子。”
木子眉头轻皱了下。
李智见状,才低下头,往内里走去。
“这小子……”木子微微摇头,并未放在心上,此刻她心中所想的,全是关于清原,心中不禁暗道:“他既然是为了山神石像而来,那么我可以从那里入手。”(未完待续。)
章三三零山魈双眼
一日逐渐过去。
清原在村中行走,老族长作陪,请他多留一日,以尽地主之谊,或许这仅是客气话,但清原本也想着多留一日,自然顺口应允了下来。
白日里观看山魈神像,总要受到影响,只有夜间,以阴神细细观摩,才可探出一二变化。
昨夜本来便是要以阴神来探清这神像的几分异处,却被木子扰了一场,便只好今夜再看。
尽管山魈神像已经没有什么阴神依附的痕迹,但终究有些古怪的地方,毕竟也是妖仙血脉,有什么异于寻常的布置,也并非意料之外。而且,清原今日绕着村中走了一遭,隐约也发现了村中内外的几分痕迹,宛如阵法的痕迹。
“看来这头山魈,确实得了妖仙血脉的真传,兴许比我想象中,道行还更高许多,但从残留的痕迹来看,应该还在真人境以下。只不过,消失数十年,不知是死了还是闭关去了,倘若还在世上,数十年过去,就算不入真人境,其道行增长,也应该在六重天的顶峰。”
清原心中这般想着,决定便在今日夜里,前去探查一番。
……
入夜。
今夜无云,无星光,有一轮不完整的明月。
月光洒落,朦胧如纱。
神像这里,并无人看守,毕竟数十年没有山神显灵,人们对于山神的敬畏,不免有些淡弱,此外,而村中以往没有外人,自然也没有看守的先例。
但这一夜,月色下,隐约来了个少女。
她绕着那神像,四处行走,沉吟观看。
忽有一阵风吹过。
夜风稍冷,木子紧了紧衣服,不以为意。
而那冷风,实则便是清原的阴神。
“这小丫头来这儿想要干什么?”
清原阴神虚幻莫测,在月光中,肉眼无法看见,他朝着木子打量了一眼,并未在意。
毕竟木子只是一介凡人,哪怕是前朝的皇室后人,身上仍有未曾磨灭的气运,但也终究是不曾修行,全无道行的凡人罢了。
既是凡人,便不会打扰到他。
他绕着神像盘旋一圈,以堪比真人境的感知,仍然未有察觉到什么异处,但心中总有些许古怪之感,约有一半把握可以确定,那个身具妖仙传承的山魈,必定是留下了些什么。
“村中有许多痕迹,因为阵法的纹路。”清原心中沉吟。
其实此地阵法,也算是高明,几乎便如天然形成的一般,就是寻常真人,也未必能看出端倪来。但清原连广元古业天尊的布置都曾经揣摩过,看出这些痕迹,倒是不难。
“若以阵法论,这神像应是位于中央。”
“那么……”
清原阴神归窍,然后本身一步踏出,出现在了神像之前。
木子吓了一跳。
清原并未多话,说道:“我还有事,你先回去。”
木子正待说话,清原顺手一挥,便将她送回了她所住的小屋当中。
……
按道理说,这神像乃是阵法中央,在此施法,可以引动整个村落内外的阵法。
那么,倘如在外,用阵法反向推算回来,从而推回这座神像呢?
运转阵法对他来说不算难事,但是逆转阵法,则更为不易。
好在清原为了修成山河楼,观摩广元古夜天尊的法门,领悟至今,造诣可算是颇为精深,倒也不会被这点难住。
“此法……”
清原将法力逆着阵法纹路,往回推转。
无形的气息,在阵法之中蔓延。
围绕着这阵纹,周边法力聚敛到了这神像身边。
倏忽两道光芒闪烁亮起,其色金黄,威严大气,震荡人心。
清原心道:“神像双眼……”
而那神像陡然一动,双眼光芒照了过来,正中清原。
不过顷刻之间,他便凝成了一尊石像。
不仅肉身化石,就连神智似乎也都凝滞住了。
但九重玉楼坐镇眉宇,当即破去禁锢。
而身外的石像凝结,只不过一层外壳,他单凭肉身的气力,稍微一震,便把这层石像外衣破碎掉。
“山魈双眼……”
清原当即有所明悟。
对于山魈而言,双眼便是一对天生的宝物,例如古苍,在第一次与清原交手之时,便能运用双眼震慑人心,后来修行有成,双眼更是它用来对敌的一大手段。
清原收了法力,顿时明白,三星寨供奉的这位山神还在世上。
说着,他偏头看了一眼,稍微摇头。
因为那边有个少女,也凝成了石像。
适才她被清原送回了住处,显然又跑出来了,恰好被石像双眼目光扫过,化作了石像。
清原顺手一挥,劲风拂过。
啪的一声,木子身上的岩石外层当即破碎,然而依然呆滞未动。毕竟她不是修行中人,没有法力在身,受了这道目光,只怕要由内而外都化作岩石。
清原一步迈过,来到她身边,伸手按在她头顶。
山河楼转向东方。
青龙睁眼。
法力化作生机,在木子体内游走。
但凡内里开始凝结的,尽数被法力绞碎湮灭。
“醒来!”
清原低喝一声,震醒了木子几乎凝滞的神智。
木子被这一声低喝,刹那惊醒,眼中骇然之色犹在。
她还停留在适才石像双眼金光照射过来的时候。
“你啊……”清原微微摇头,正要说话,忽然又觉异处,再度把手按在木子头顶,法力入体,这才发觉,适才她已经恢复的体内经脉,又再度凝结石化。
清原再次将法力转入其中,绞碎石层,湮灭殆尽。
然而过得片刻,木子体内经脉又再度凝结。
“真是附骨之疽,竟是无法祛除?”
清原肉身非同寻常,怀有近乎搬山填海的气力,而本身道行也是极高,法力生生不息,自然是断绝了这石化的后患。但木子乃是凡人,那山魈的天赋落在她的身上,外力竟是极难除去。
清原感慨道:“毕竟是踏足仙家境地的妖仙,哪怕只是传承在血脉之中的天赋,也真是非同寻常。”
木子心中隐约有些不安,迟疑道:“我怎么了?”
清原顺手一抛,将一物落在她怀中,说道:“此次是我疏忽,但若有下次,还是你自己找上门来,那便自生自灭去罢。”
木子将怀中物事取出一看,赫然发现是一本书册,上面写着凝气诀三字。
这是清原早年推演出来的一本运气法门,谈不上高深,甚至有些粗浅。古苍最早修行的法门就是这一部,但此法粗浅,境界有限,后来古苍开始修行御兽宗功法,最后又得了神雷之中的传承,才改为雷道功法。
此时清原便将这粗浅功法,交给了木子。
“你适才被金光照射,留下了些隐患。”
清原淡淡道:“适才我法力在你身上走过,你仔细体悟,能算是气感,今后以此法诀修行,借着气感,事半功倍,只要你修成真气,便可以杜绝后患。”
木子听闻身有隐患,不禁心惊,听闻修行此法可以杜绝后患,才算松了口气,但心中仍有隐忧,终究是惶然不安。但她看着手上的功法,素来向往修行的她,见得法诀,也不禁欢喜。
“那么……”木子忽然抬起头来,道:“你这算是传我功法,收我为徒了?”
“不算。”
清原顺手一挥,把她送回住处,并且在周边加以禁锢,不许她外出。
这禁锢,须得到天明才能散去。
清原看向那神像,朝着那边走去。
“我自家尚且还在苦求大道,怎么可能有闲工夫去收个徒弟?”(未完待续。)
章三三一妖王
夜色。
月华如雾。
清原来到这山魈神像面前,略微抬头,与之双眼对视。
“这石像通体皆是石质,只有这一双眼睛,是从山魈本体挖出来,藏在石像当中的?上面似乎还有十分古怪的手法,将之遮掩了气息,莫非也是山魈的传承法门?”
清原看着这神像。
神像双眼必是山魈之眼。
但那位山神,总不至于将自身双目挖出来,放在这神像上面。
要么是双眼已然离体,避免无用,在此建造了一座神像,嵌入其中;要么则是其余山魈的双眼,因为山魈虽然稀少,但并非绝无仅有。
清原脚下土地蓦然升起。
他负手而立,视线与山魈双眼持平。
“适才山魈之眼,经我法力触动,有所变化,应该也让惊动了你罢?”
清原说道:“从适才的反应来看,这一双山魈眼睛,其主人的道行,谈不上多高,至少没有我的道行高。但适才运转这双眼睛的,已有真人境的道行,放在异类之中,乃是妖王。”
说着,他忽地探出手去,双指成钩,朝着那双眼钩去。
蓦然之间,那双眼各自迸出一道金光,朝着清原而来。
然而清原早有所料,古镜刹那浮现在面前。
金光落在古镜之中,消失无踪。
即便是那妖王境的山魈本身在此,也不见得能够胜过清原,何况只是一对受它操纵的眼睛?
清原双指落在石像双眼当中,立时挖出,当即神像双眼一空,适才仿佛活过来那般的气息,骤然消散。
这一对双眼,大如铜铃,大致上圆如珍珠,但金色眼瞳那里,稍微有些突起。
清原将法力锁住这对眼睛,旋即侵入其中,触及内中一缕微不可察的山魈法力。
“小子,你敢毁我神像?”
那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十分的愠怒。
“神像的布置,就为了这座阵法罢?然后便时刻可以看着这村中的变化,避免村中出现什么变故,也算是为你的血祭作为准备……”
清原淡淡道:“不过现在看来,你已顺利成就妖王境,无须动用血祭,那么这布置的用处,也不大了罢?”
引动山魈双眼之后,清原大约是明白,三星寨已经被这头妖王当做了圈养的地方,若是三星寨的族长,有举寨搬离的举动,或是村中遭遇覆灭的危机,那么这神像双眼就会有所动静,引出阵法。
“你倒是看得清楚。”那苍老声音低沉道:“怎么?又是名门正派前来替天行道?看你也不像是守正道门的杂毛道士……”
“替天行道?”清原说道:“世间不平之事无数,管是管不尽的,但既然撞上了,顺手施为也无不可。但今日找你,不是为了这个。”
“不是为此又是为了哪个?”那苍老声音道:“老夫可不识得你这修道之士……”
“我追杀一头山魈至此。”清原淡淡道:“但前段时间,失了踪迹,见此地还有供奉山魈的村落,看来那头小妖的去向,与你有关罢?”
那苍老声音顿时沉默,然后冷声道:“想杀我同族?”
清原说道:“降妖除魔,如何不可?现在杀你或许不易,但是杀些小妖,倒也不难……你且告诉我,那头小妖是否在你手上?”
“不错,它正是随着老夫一同北上,你若想要杀它,且先掂量几分,看你在老夫眼前,能施展几分本事。”
一声阴沉的怒喝,“小辈,老夫记着你了,待我从族中出来,必将你大卸八块。”
言语未落,便即断掉了声音。
清原手中的山魈双眸,彻底失去生机。
山魈乃是同脉,所以那妖王境的山魈,可以运用法力,将这对双眼维持住,生机不灭。但落在外人手里,没有了生机,便是死物,就算交给炼器造诣精深的人物前去炼制,其效用多半也要大打折扣。
然而清原凝就道意,法力可在五行之间转化,非是寻常修道人可比。他先是把法力转为生机,灌注到了其中,并截留下一缕,分化为五行,五行相生相克,以此变化,得以生生不息,可算是保住了这对双眼。
“虽非法宝,但效用比之于寻常法宝,用处反而更好几分,其材质也可算是上等法器之中的极品。”
清原颇为满意,将山魈双眼收入古镜当中。
适才经过那场试探,那妖王所说,应是不假,古苍确是跟随在它身边。
先前清原以追杀古苍的身份,来与这老妖王对话,只因是自己拆了这双眼,破了它的布置,是敌非友。
倘如表明自己与古苍的师徒关系,但自身却有不利于对方的举动,那么古苍在它身边,只怕不甚好过。
若是它对古苍并无恶意,可经过此事,只怕不免也有几分若有若无的疏远甚至不喜;而倘若它本是心怀恶意,那么便会恶上加恶。
原本清原见到这神像上的山魈双眼不是那妖王自身的眼睛,而是其他山魈的双眼,心中几乎断定,那老妖王应是怀有恶意的后者。
但从先前的话来推测,这妖王对于古苍似乎颇有维护之意。
也许自己手中这对双眼,另有缘故罢。
只是听那老妖王所说,清原记得其中提了“北上”,与“族中”。
清原暗道:“北方有山魈一族?”
倘如山魈真有族群,也只能是在东海,或是北方。
因为中土乃是守正道门执掌,南边有浣花阁,西方有极乐净土。至于东海,浩瀚海洋,岛屿无数,先秦山海界也不能尽数洞悉,因而奇人异事无数,奇禽异兽数不胜数。
而北方位置,并无道祖传承,可谓是鱼龙混杂,不仅有各类部族,三教九流的修行之士,还有香火神灵,乃至于上古异兽,乱象颇多。
“若真是如此,古苍北上,倒也不是坏事。”
清原心中这般想着,顺手一弹,一道法力落在神像上。
神像被挖走了双眼,一片空白,于是清原用法力将之封住,重新化作一对石眼,与先前并无不同。
这般一来,便可避免村中之人察觉变故。
清原想了想,手中多了一张符纸,正欲有所动作,忽然眉宇一挑。
“此地几乎出了蜀国,追杀唐朝皇室后人的事,竟是还未停歇?”
他目光四下扫过,这次来的,居然不仅仅是寻常将士,而多是修道人。
其中是……有着三位上人?(未完待续。)
章三三二惊退
夜色渐深。
簌簌声响。
最外层是军中精锐,其中不乏修道之士,而领头的三位,竟是上人境。
若有若无的杀机,逐渐从四面八方,开始覆盖三星寨。
这里的三姓人家,都是山中猎户,极为警觉,隐约察觉了什么异处。
但一阵轻飘飘的风,扫过了整个三星寨,睡梦中的人沉睡得愈发熟了,而清原小屋外的那几名猎户,也随之沉睡过去。
如若不是被清原挖去了山魈双眼,废去了阵法,或许这阵风倒也不会如此轻易扫遍整个三星寨。
“前朝余孽就在此中,接到的消息是二人。”
这是一个道士,手执拂尘,神色冰冷,适才那阵迷风正是出于他手。
“听我号令,先发火箭一轮,再入内围杀,务必不能放过任何一人。”
道士沉声道:“事后须得清掉所有痕迹,将这座村落,在这边境线上,彻底抹去。”
身后有人应是。
随后在夜色中,逐渐有火光闪现。
夜间山林,三星寨周边,无数点火光。
随着一声放。
弓箭离弦之声宛如一阵浪潮。
火光犹若流星,形成雨幕,朝着三星寨而去。
“拔刀!冲杀!”
火箭尚未落在三星寨当中,那道士便发出了这一声低喝。
……
原本清原以为追杀前朝余孽的事情,乃是出自于蜀国京城之中的那个宦官胡皓。但今日一见,显然不是胡皓所为。
胡皓手中虽然有修道人效力,但一举派出三位上人,却远远超出了他应有的底气。
须知,当日胡皓派人去截杀姜柏鉴,阵容甚至比眼前所见还要不如,而当日的修道人,一位灰衣上人死于清原之手,其余的都被姜柏鉴身边之人灭去,胡皓麾下已是元气大伤,是否还有三位上人,犹未可知。
“三位上人,带领数百精兵?”
清原暗道:“京城来的?这般兴师动众,又是谁家下令?”
心中尚是这般想着,无数火箭已从四面八方而来,围着三星寨而来。
他抬头看去,顺势将古镜往天上一抛,往四面盘旋,只见镜光通透,色泽泛金,当即纷洒下来,落在三星寨周边。
火箭从四面八方落在镜光之上,刹那一滞,在这一瞬之间,仿佛都定在了空中。
然后有风一吹,便见无数燃着火光的箭矢,在空中尽数化作灰烬。
“什么?”
领头那道士面色骤变。
一众精兵本是受令,俱已刀剑出鞘,在弓箭齐发之后,一齐往前而去。
忽然间,前方火箭带来的光芒,骤然消去,陷入一片黑暗。
预想中火焰燃烧的情景并未出现,原本几乎动身的一众精兵,都察觉异处,纷纷停下。
夜色间,山林里,刀剑甲胄的光芒,森然寒冷。
只是人人面面相觑,心中更冷。
“今日本座不开杀戒,饶过你们一回……”
一个淡如清泉溪涧般的声音,在这夜色间,传遍山林。
声音不大,轻和平淡,但每一人都能听见,恍惚间,只觉有人在身旁开口那般。
“所谓唐朝皇室后人,已随我离去,三星寨之人与此事全无干系,你等不得滥杀无辜。如若不遵法令,本座日后逐一追上,必将你等这数百人,逐个捕杀……”
“莫以为只是一场空谈,你等气息,本座已尽数记下。修道中人寿元绵长,哪怕你等散落天涯海角,本座也有兴趣耗费些日子,陪玩一场。”
声音落下,土地震动。
数百精兵,无论搬运气血,或是修成内劲,俱都无法站稳,随着土地震荡而摔倒在地。
这是一场威慑。
那道士从地上起身来,面上仍有余悸。
“撤!”
……
“倒也算识相。”
清原收回目光,也就任之退去。
适才语气高傲,辅以山河运转,轻易惊退三位上人,十余位修道人,连同那数百精兵,一并退走。如此,可算全不费力,比之于当日升隆客栈,可真是简单了许多。
毕竟今日的阵势尚未凝成,便已被清原运用山河大势击溃,而这领头的道士身为上人,显然要比当日傅聪那个武夫,更为聪明,识得深浅。
适才三星寨众人均已被迷风迷得沉睡过去,但这风本身并无害处,清原也就不予理会。
倒是清原住处之外的那几个猎户,毕竟是在外头,夜风凛冽,晨时也有露珠,他顺势用法力在几个猎户身周掩了一层,避免夜间染了病。但为免明日他们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在别处,凭空又要有许多不安猜测,所以清原并未将他们移走。
这些仅是顺手施为,做过之后,清原又一挥手,把木子房间周边的禁锢解去。
在适才的迷风吹过之后,三星寨之中,除清原外,还有一个木子未曾被迷晕过去。
因为木子住处周边,被清原加以禁锢,导致迷风有了减弱,只迷昏了体质稍弱的李智,而木子则是例外。
适才木子身上被山魈之眼所照,石化的余患未有解去,而清原又曾运过法力,在她体内解去石化之状,最后赐她的那卷凝气诀功法,是从古镜中取来,还沾染着几分古镜的气息未有彻底消散。
正是因为山魈气息,清原的气息,以及古境的气息,木子这才没有昏睡过去,然后,也就听见了适才清原的那番话。
至于清原,倒也没有打算瞒着这个少女。
这个少女险些给这三星寨带来灭顶之灾,此前也险些让升隆客栈之中的人随之陪葬,身为一切的源头,她确实应该知晓这些。
木子匆匆小跑而来,脸色苍白,额间鼻尖俱都渗出些许汗珠。
“刚才……”
“刚才有大批精兵,以修道人带领,试图围杀三星寨,已经被我退去。”
“退去了?还好……还好……”
木子身子稍微软了些,仿若在顷刻之间,失去了许多力气。
清原低下头,看着她,神色淡然,默然不语。
每到一处,因为她的身份,便会祸及一地之人。
此事也并非没有先例。
“师父……”木子忽然抬起头来,看着他的脸,双膝跪下,道:“适才您说要带我们离开的?”
清原淡淡道:“不过只是顺势开口,诈一诈他们,让他们不要再扰此地百姓罢了。我接下来行走,只孤身一人,不会携带外人。”
木子脸色惨白,宛如白雪。
“师父,我姐弟二人,再无依靠,这般下去,活不长久了。”
木子朝前磕头,泣声道:“请师父相救。”
清原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女,微微皱眉,神色仍未改变,只是说道:“你不必以师徒为名,我虽传你功法,但并非收你为徒。”(未完待续。)
章三三三调虎离山,横生变故
寂静的山中村落。
月光下。
神像的影子落在地上。
那青年一身白衣,在月光下,泛出皎洁的光芒。
而在他眼前,跪着一个清秀的少女。
然而他淡然冷漠,仍不为所动。
“师父……”木子哀求道。
清原默然片刻,终是说道:“你身上牵扯的是蜀国朝廷与前朝的气运争端,这等事情,牵扯太大,我管不了。此前在升隆客栈,我不过只是要救下那许多无辜之人,其次,当时也只以为是蜀国之中某位权臣的意思……然而今日所见,涉及到了三位上人,甚至一位还有了五重天的道行,可见此事背后下令的人,非同寻常,甚至是朝堂公认之事。”
木子越听,神色越是惊惶。
“如今的时势,不比以往任何时候,牵扯朝堂的事情,我断然不予理会。”清原摇头道:“再其次,带走你们,事后不免纷争,一旦争斗,必有死伤。那些精兵不过奉命行事,也有妻儿老小,跟我更无仇怨,我也不想救人而又杀人。”
而最重要的是,杀掉蜀国的官兵,祸患不小,尤其是如今依附在蜀国军中的修道人,已自成阵营,稳如一家宗派,杀掉蜀国麾下的人,便好似害了他们同门,事端不小。
“当然,三星寨的人毕竟无辜,我会尝试着尽力。”
清原说着,朝着山魈神像的双眼处扫过一遍,心中想着,也许是该把山魈双眼重新安放上去了。
“师父。”木子跪在地上,仍不起身,低声道:“您若不相救,我们姐弟定然是活不长了的,尤其是如今的蜀国朝廷,已经派出了道行高深的修行中人,就算再有罗越统领等武学高人护卫,也是枉然。昔日盛唐之时,倒是有钦天监一脉,但早已分散,时过多年,或许还有散碎传承未灭,但也不会再认唐室为正统……如今能够救下我们姐弟的,除却那位玄策法师之外,便只有您了。”
“玄策法师?”
清原怔了一怔。
他忽然想起这位西方而来的佛门大师。
无生公子曾经说过,这位玄策大法师原是盛唐之时的一位使者,出使西方,后来有了变故,甚至覆灭了西方之国。然而后来唐朝覆灭,这位玄策大法师也就再也没有回到中土,而在西方,削发为僧,拜入佛门,静修佛法得见佛祖。
“师父认得玄策法师?”木子见状,当即问道。
“认得。”清原点头道:“你们北上,莫非是来寻玄策大法师?”
“是的。”木子见师父与玄策法师相识,心中升起几分期望,低声道:“传闻玄策法师已经数百岁高龄,原是大唐使者,出使西方。去年时,先父曾说,如今玄策法师应是还认大唐为正统的,毕竟玄策法师曾是唐时的使者,定然也会救下皇室后人……就算他已然看淡世事,但佛门慈悲为怀,定然也不会看着我们姐弟死在他身前。”
“以玄策法师的性子,或许真是如此。”清原稍微点头,说道:“若真是如此,那么玄策法师着实是你们姐弟仅剩的一条生路。”
“但玄策法师已无踪迹。”木子微微咬着唇,道:“原本打探到的消息,玄策法师从南梁处而北上,途经蜀国,意欲往元蒙而去,但是到了这蜀八地界,便不见了踪影。罗越统领怀疑是越过了边境,去往了元蒙,但正要探查清楚时,罗越统领便被人杀死了……”
“不见了踪影?”
清原眉宇微皱。
忽地,村头处一缕异样的气息,传入感知当中。
“还不死心?”
清原神色微冷,手上一挥,以飞剑之法,将白玉尺化作一道雷霆法剑。
村头传来一声惨叫。
看来先前只是震慑,还是未能将人彻底震住,此刻便断其一臂,稍作惩戒。
然而潜入此地的竟远不止一人。
还有一人,道行几乎临近五重天,其潜行之术,比之于先前那人尤为出色,但被清原惊动,也立即离去。
清原本是不予理会,但此人离去前,生怕清原尾随,竟顺手朝着临近的一处房屋,打去道术,试图引起混乱,掩藏自身行迹。
“不知死活。”
清原脚下一踏,刹那来到村头,一掌按去,将那火光拦了下来。
抬头看去,那人依然逃得不见踪影。
清原看了那房屋一眼,内中老小一家人,仍在熟睡,还不知适才险些便丢了性命。
看着那人离去的方向,清原眼中陡然闪过一缕寒色。
初时这些人被他惊走,后来不甘心,又潜行回来,这也便罢了,但临去前还要伤害无辜性命,一而再,不可再而三,此事在清原面前发生,已然使他触怒。
他往前迈步,踏入黑暗之中。
前方那人尚在潜逃,他自信以祖传的潜行秘术,除非真人境来此,否则就是六重天上境的真人,也未必就能轻易追到他的踪迹。
然而不巧,清原正好便怀有堪比真人境的感知。
“伏重山中,古苍杀掉了一个名为吴南的散人,那吴南精通潜行隐匿的秘法,甚至潜入了七灵门,盗取宝物功法。当日从他手上所获的潜行之术,已然算得是颇为不凡,当时离开伏重山,被孙家老祖拦截,也是借得潜行之术,才能在孙家老祖手下脱身。”
清原想起这点,颇有惊讶,“此法比之于吴南之法,更为不凡,虽非仙法,但也是一桩顶尖的秘法。”
就在这时,他感知一扫,顿时发觉身后三星寨的另一头,出现变故。
“调虎离山?”
清原暗道:“可惜用在了我的身上。”
这般想着,一步迈出,顿时拦在那上人身前。
那施展着潜行之法的上人,立时停下,脸上仍有难以置信之色。
清原没有多说,一掌按下,五行兼备。
那人双手去挡。
蓦然震响。
这一掌按在他头顶之上。
啪地一声!
一位上人,仰面便倒。
尽管三星寨另一边出现变故,但以他缩地成寸的法门,不过一步之间。他神色从容,正要将此人搜刮干净,再回返村中。
忽地,一阵金光,几乎冲霄而起。
那金光之中,堂皇大气,似是佛光,但却又是杀机凛然,几乎凝成实质。
“糟了!”
眼见横生变故,清原来不及理会倒在身前的这人,一步迈出,回到了三星寨当中。
……
三星寨。
神像前。
木子瑟瑟发抖。
四方杀机凛冽,几乎寒意入骨。
清原蓦然出现,一步落地,仿佛刚刚就在此地,不过只是迈出一步。
然而就在他出现之时,夜空之上,陡然出现一轮烈日。
烈日炎炎,刹那降下。
一截锐利的锋芒,从烈日之中探了出来。
直指清原眉心!(未完待续。)
章三三四神将蒋师仁
是夜。
无风,无雨,无云,无星辰,有一轮明月。
但此刻月光已经被日光掩去而不得见。
烈日光芒,炎炎若焰。
一截锋刃从烈日之中探出。
遥遥直指,锋芒刺痛。
清原面色微变。
那是一杆长枪的锋刃,金光闪烁,上面依附的气息,堂皇大气,颇有佛光之感,然而杀机凛冽,势可冲天。
“真人境?”
清原面色微变,刹那运转山河大势。
隐约有金龙虚影,从体内显化于外,盘旋周身,而自身仿佛在顷刻之间,化作了一座山岳。
白玉尺往前探去,赤红雷霆,白玉尺光,红白交杂,经由剑法诀窍,当即化作了一道雷霆法剑。
他右掌往前一按,五指间各有一色光芒,分别以五行分列。
蓦然一声沉闷的响声。
白玉尺前端与长枪的锋刃,对在了一处。
一股无形的涟漪,扩散了开去。
山魈神像骤然湮灭,连灰烬也都未有留存。
但不知为何,两边俱都有意将争斗避过了木子这一处,因此这少女虽然离得近,但也仍是无恙,只是脸色已经吓得苍白。
白玉尺与那锋刃僵持了片刻。
然后清原脚下的土地,骤然破碎,以他一龙九牛二虎之力的肉身气力,仍然退了一步,一步后退,脚下踏足,土地陷下。
而上面那一杆长枪,也随着收回了烈日之中,与此同时,那烈日倏忽远去数丈,仿佛也被击退了一般。
这一切,不过是在顷刻之间。
然而余波未止。
在清原脚下,震荡蔓延而去,土地迸裂,连同房屋也摇摇欲坠,即将倾塌。他面色微变,连忙运用山河楼,稳住这方土地,定住即将倒塌的房屋。
“这里不是争斗的好地方。”
烈日中传来一个声音,沉稳刚毅。
然后便有一人从中走了出来。
此人面貌冰冷刚毅,眼中神色沉稳,身着一身盔甲,手执长枪,身周火焰萦绕,彷如神灵将士,气态威武。
清原目光一凝,默然片刻,才道:“避免伤及无辜,你我另寻他处?”
那神将神色冷冽,微微点头。
真要在此地斗起来,这里的百姓必然全数死绝,他无意伤及无辜,可若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确实不愿收手,他也不会束手就缚,波及无辜,在所难免。
既然这年轻人愿意另寻他处,正合心意,自是最好。
说着,神将扫了木子一眼,又落在清原身上。
“你……”
木子忽然惊醒过来,指着那火焰神将,呐呐道:“你的盔甲……”
清原原本要拉着此人,一齐动身,此刻见得木子如此惊讶,倒也停了下来。
“唐朝军中制式甲胄?”
木子忽然开口,惊道:“你是什么人?”
那神将从天空落下,旋即单膝落地,道:“大唐右卫率府副使蒋师仁,拜见小公主。”
“你……”
木子呆了一呆。
清原也为之愕然,在无生公子那里,他得知玄策法师前身乃是唐朝出使西方的一位使节,出使西方时,并非孤身一人而去。
但对于这位,却未有什么听闻过。
“小公主暂且稍候,我且对付此人。”
蒋师仁偏头看来,神色冰冷,然而火焰熊熊,道:“虽只五重天道行,但与我争斗一记,竟不落下风,甚至我先行出手,还是占得先机。你身有古怪,确实令人难以看透,但蒋某既然来了,那么谁要伤皇室正统后人,便先过我这一关。”
清原站在原处,看了木子一眼,然后偏头看来,道:“我不跟你打。”
蒋师仁微微皱眉。
“蒋将军……”木子说道:“他……他是我师父,并不是来杀我的。”
“师父?”
蒋师仁朝着清原看了一眼,又在木子身上扫过一眼,才收了浑身火焰,“倒是误会了?”
清原只是淡淡一笑,并未答话。
于此同时,他借着阴神,感知外界,惊觉三星寨之外,除却被自己一掌按倒的那个上人之外,其余修道人,包括两位上人在内,均已被人所杀。
动手的人,无疑便是这位唐时的副使。
“蒋……将军……”木子斟酌着言语,道:“您怎么……”
她心中显然有着许多疑问,例如这位将军为何认得自己?又为何出现于此?何以在此前,自己又不曾听过这位人物?
玄策法师原是大唐出使西方的使节,而这位则是副使,若以如此来算,此人寿数之高,至少也有将近两百的高龄了?
蒋师仁朝着清原这里看了一眼。
而清原也没有兴趣知晓人家的隐秘,当即转身过去,运转山河楼的本事,修复此地残破的土地,以及迸裂的痕迹,甚至是迸裂的房屋,连同眼前就是灰烬也没有留下的山魈神像。
要修复不难,但难就难在,要不被村中之人看出破绽。
例如这尊神像,本就是村中人朝拜了不知多少年的一尊石像,而这村中众人,几乎都是出生以来便日夜所见,如若有些许不同,并不难察觉出来。
“适才与这蒋师仁对了一记,余波荡开,声势不小,影响亦是不小。”
清原心道:“好在三星寨之人此前已被迷得昏睡过去,此刻也都未有醒来。”
村中之人,谁也没有察觉,他们早已在生死之间,走过一遭,而这村中面貌,也变了一番。
但不论如何,能够在真人境的碰撞之下,仍能不受波及损毁,已是万幸中的万幸。
这也亏得两人都有意收敛的缘故,否则这三星寨已是荡然无存。
……
“原是来此寻玄策先生,但无意间得知了本朝皇室后人的消息,这才赶来。”
蒋师仁与木子说了许多话,包括证明自身来历的一些言语及信物,消去了这位年纪尚小,但却极为警惕的少女的戒心。
木子闻言,这才点头,心中最后一点戒心也放了下来,仿佛放下了一座大石。须知,她这些年来,自认事后,她与家人,便一直遭受各方朝廷的追杀,此次有了一位如此厉害的大人物护持,今后性命可保,不必再过奔波逃窜的日子,更不必担忧今夜睡下,便看不到明日的光芒。
好在这少女早已有了一个沉稳的心境,这才没有痛哭失声。
蒋师仁说罢了木子想要知晓的事情,解释了自身的来历,才朝着清原看去,道:“公主拜了此人为师?”(未完待续。)
章三三五李周儿
蒋师仁虽是收了一身火焰,但盔甲加身,手执长枪,仍有神将风采,身在这夜里,璀璨如焰。
对于适才这个年轻人,他着实好奇。
分明是五重天的道行,可适才两人瞬息交手,竟是平分秋色。然而严格来讲,他先行出手,那年轻人仓促相迎,退一步后,还能稳住村中即将破碎的房屋,避免波及无辜,可见犹有余力,真要说来,本领似乎比他这位真人境的人物更高几分。
蒋师仁岁数已过二百,平生所见修道人众多,不论道家佛门,还是书生文士,又或是旁门百家,俱都打过交道。其中佛门净土之中悟性极佳的佛子,中土守正道门号称天骄的杰出弟子,皆为祖师真传,然而,若在五重天境地之时,也都远不如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年轻时跟随玄策先生征战沙场,后来玄策先生入了佛门,他得授王位,十年之后,传于后人,自身跟随玄策法师脚步而去。
至今修行多年,才至真人境。
他所学的是佛门护法金刚的法门,然而此生征战沙场,杀机无穷,因而修成之后,不似佛门金刚,彷如神将。
他一身所学,虽是佛门之法,但与杀戮之法相合,已不算正统佛门之人。因此,以他这等堪比道家真人境的修为,至今也不被佛门认可。
“以我堪比道家真人境的佛法,自身凝就的杀意相合,就算是同为真人境的人物也未必能够轻易胜我,但这后辈竟然能够与我斗过一场,似乎还有余力?”
蒋师仁心中颇为震撼,也猜测对方道是否道行精深,实则是有着掩藏道行的法门。
此刻看去,这个年轻人气息不漏,然而适才两相碰撞之时,散发出来的气息,确是五重天不假。
“师父……师父他……”木子低声道:“师父传了我一部呼吸吐纳,可以修成真气的法诀,于我有授业之恩,但是,或许是我资质愚鲁,不堪造就,并未收我入门。”
蒋师仁看了木子一眼,伸手一按,探测过去,片刻之后,方自收手,摇头道:“公主资质颇高。”
他隐约也明白了一些,这个年轻人或许是一时兴起,传了一部粗浅法诀,但无意收徒。
这类事情,只能算是结个善缘,例如他本身,行走世间同样也常有这类举动。
这师徒称呼,只怕是小公主一厢情愿了。
“五重天的道行,或许还低,但斗法的本领,却不亚于我。”蒋师仁看了看那边还在修补此地的清原,心道:“此人前程广大,深不可测,真乃旷世之才,倘如公主能拜此人为师,倒也不算埋没。只是,可惜了……”
……
晨时,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清原修补土地裂缝,残破房屋,俱已完善,纵有些许与原来稍显不同的地方,应该也不至于引起什么猜测。至于那连灰烬都没有的山魈神像,倒也不算难办。
而在这个时候,蒋师仁已经在木子的带领下,去拜见了皇室嫡子李智。
李智算是木子的堂弟,拜的是同一个祖父,正是唐朝最后一任皇帝的血脉,可谓血脉纯正。
此次蒋师仁找到了木子与李智,无意停留,当下便要离开,只是临行前,还是带着木子二人,来此见了清原一面。
“此地善后之事,我自会处理,你们自行离开便是。”
清原见他到来,淡淡道:“为免累及此地百姓,阁下离去后,或可在别处稍微显露行踪,想来以阁下这一身本领,脱身不难。”
蒋师仁面色冷毅,稍微点头,并未开口。
清原见他答应,又看了李智一眼。
李智这孩子,显然已经认出了这位在升隆客栈时,对自家母子见死不救的这个人,也同样知晓,眼前这人后来还是出了手,因此,自己才能活下来。但是,这世上从来便是仇比恩更为好记,他显然记恨着见死不救的前事,于是看着清原的眼中,充满了怒色。
清原一眼扫过,未有在意,只是看向了木子。
木子看着清原,欲言又止。
清原淡淡道:“有话直说便是。”
木子深吸口气,道:“师父虽然不愿收我,但毕竟于我有授业之恩,此事终究是事实。”
“我传你功法,是为早年所著粗浅之法,只为解你体内隐患。”
清原静静等她说完,才道:“这点与师徒之事无关,更何况,如今有了这位将军护持,你也不必与我扯上关系。”
“师父。”
少女忽地双膝跪下,说道:“初时拜师,是有托庇门下,保全性命之意,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更何况,师父屡次相救,我这性命早已欠了师父好几回。”
说着,她俯首在地,叩头谢恩。
“姐……”李智眼中带着不满,不禁出声。
而那蒋师仁也稍微皱眉,他出自于盛唐之时,想法比别人不同,对于他而言,木子毕竟是皇室公主,可谓尊贵万分,而眼前这年轻人又并未收她为徒,这跪拜之礼已是过重。不过细想之下,这名为清原的年轻人,不论是从他自身的本事,还是对于公主的救命之恩,都有资格,受得这一拜。
这般想着,蒋师仁眉宇也便舒缓了许多。
而清原看着这个倔强的少女,并未开口答话。
“师父。”
木子抬起头来,说道:“我在外化名周木子,木子为李,原名李周儿。”
清原看着这个少女,终究说道:“起来罢。”
木子听了这话,才缓缓起身。
“我无意收徒,你我也无师徒缘分,这一番叩拜也算你还我恩情。”
清原淡淡道:“此后有缘再见,也非师徒。”
若是缘分已尽,从此不见,或许最好。最后这句并未出口,只因言语锋利,足以伤人。
木子微微低头,稍觉失落,但她曾经说过,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蒋师仁忽地叹了一声,伸手一卷,把木子连同李智卷在当中,自身火焰骤生,腾空而起,宛如一轮烈日,却往西方而去。
与此同时,东方天际,朝阳初起。
清原把目光从西方那远去的一轮烈日收回,落在东方的朝阳之上。
东西两方,双阳耀世。
“真人境啊……”
清原微微闭目。
昨夜的迷风,作用已散。
天已明,人皆醒来。(未完待续。)
章三三六山神显灵
东方朝阳初起。
迷风作用已散,村中之人尽数醒来。
但见得此刻天已明亮,俱都惊愕。
因为山中之人,绝大多数都在天未亮,鸡未鸣时,便已醒来。按平常作息,此时早已做好了许多事情……
“今日倒是睡得晚了。”
老族长拍了拍脑袋,昏昏沉沉地想道:“莫非人老了?”
他起身来,朝外走去,蓦然惊觉,村中尚在将醒未醒之时。
许多壮年汉子,也都在睡梦中初醒。
一个如此也便罢了,但似乎全村都是如此。
“怪事……”
老族长心中惊愕,只觉此事非同寻常。
而村中正好有一个非同寻常的外来人。
“莫非是他动的手脚?”
老族长心中想起了那个年轻模样的修道人,尽管看似年轻,但他深知这等神仙中人,非是能以样貌断定年龄的,兴许对方的岁数未必就低过了自身,正是因此,这几日来,他一直便是颇为恭敬,不敢以长辈为称。
“他动这手脚,又是为何?”
这般想着,老族长只听前方传来一阵吵杂声响。
……
“怎么回事?”
“族长快看……”
有人引着老族长来到了村中正中央处,看着那与往日不同的山神石像。
只见山神石像依旧,但双眼之中,金光闪烁。
神像之前,已经跪倒了许多村中之人。
“山神显灵了……”
便是这位村中年纪最大的老族长,也不免颤抖起来,心中激动之意,难以言表。他自幼听闻山神之事,一生敬拜,但从未见过山神显灵。
三星寨之人,无不跪倒,诚信叩拜。
只有一个刘泊静,心有不同。
他天性聪慧,年幼时曾被送出三星寨,读书识字,曾被一位文德深厚的文士指点过,所见所知,比之于村中之人,更为广泛。而对于山神的敬意,也不免减淡,而到了姐姐被献祭,丢去性命之后,他对于山神的那点敬意,已然化作了恨意。
今日得见山神显灵,众人欣喜激动,唯有这个少年,心有愤怒。
“这世上真有山神么?”
“它真的不是村中之人杜撰出来的虚假传说?”
“它真的是山神?或者说,只是一头妖怪?”
“以人命献祭,就算是神,它也只是个邪神!”
“以云镜先生所言,此神不容于此,必遭天谴!”
刘泊静心中无数念头,不断转动,微微咬牙,目光闪烁不定。
忽地,天色骤然一暗。
天边的朝阳仿佛被什么东西覆盖住了。
而前方神像大放光明,双眸金光闪烁。
随后听得一声脆响。
山神石像,浑身布满了裂痕。
在村中众人惊骇莫名的目光之下,石像外层刹那崩碎。
然后内中走出了一尊白色的身影,通体雪白,光芒耀眼,看不清面貌五官,然而一身气息,震慑八方。
“吾为山神,困守石像当中,近乎百年之久。”
这白色身影陡然开口,声音沉重,宛如山岳,道:“今得清原先生之助,得以脱困,当逍遥天地之间,此去必将运转山河,保得三星寨风调雨顺。但自此之后,无须再有献祭……”
声音传遍三星寨。
人人面面相觑,心中顿时生出无数想法。
山神要离开了?
不再庇护这方山林?
但却又在临去前,保得风调雨顺?
自此之后,不必献祭?
相助于山神之人,乃是那位看似年轻,行事温和的清原先生?
“山神大人……”
老族长正要开口,忽地便见那白色身影光芒闪烁,化作了点点灰烬。
与此同时,只见山林外围,隐约有了些动荡。
……
“大约就是如此了。”
清原运转山河大势,将三星寨周边的地势,稍作改变,化作一处五行均衡之地,也算灵气充裕。
对于修行人而言,或许用处不大。
但是对于常人而言,不亚于一处洞天福地。
长年居住于此,气血通畅,寿元得以延长,而今后世代繁衍,此地百姓后代,必有得益,例如天生聪慧之人,例如根骨不凡之人,或许便会多上一些。
“将那山神之事,推到我的身上,我再留信,自称带走了木子二人,也算将此事平定下来了。”
先前那一尊白色身影,自然是他以剪纸为马的手段,藏在重建的神像之内。只待众人醒来之后,在人前显灵。
“自此之后,想来献祭之事便已可免,不会再有可怜的女孩儿被害了性命。”
这般想着,清原又想起三星寨供奉的这位山神。
这位山神乃是把三星寨之人,当作了豢养的一群血食,若到了需要用上的时候,时刻都能引动阵法,将这村中之人炼化,增益自身。
但被清原破去阵法之后,三星寨已经无忧。
想来以这位妖王境的山魈,也不至于为了这数百凡人,而回返此地,重新布阵。
清原看了三星寨一眼,退了开去。
……
“此次得了古苍的消息,算是一大获益。”
古苍如今北上,去往山魈族群,应是不假,暂时并无性命之危,或许在那里还能得到山魈传承的一些益处。
此外,他在山魈神像之中挖来的一对双眼,也是难得的宝物。
“这对眼睛,不算法宝,但用起来,或许比法宝有用。”
清原看着手中这一对双眼,稍微点头。
这对眼睛被那妖王境的山魈炼化过,以妖仙传承之法,将内中效用尽数挖掘出来,可以迷惑心神,也可以使人化作石像。
这对于一般道行稍差的上人而言,几乎乃是致命之物。而对于道行高深之辈,虽然奈何不了自身,但也是一种不可忽略的阻碍。
到了清原如今的本事,斗法只在顷刻之间。
有了这对双眼,可以迷惑对方,可以石化对方,尽管只是稍作阻碍,但清原身怀缩地成寸的之法,瞬息临身,便可一招制敌。
“这对眼睛与缩地成寸之法结合起来,效用不可小觑。”
清原心中思忖道:“只可惜这眼睛的主人,道行还低,如今双眼挖出来之后,已经再没有成长的希望。”
他这般想着,往前而行,已经离开了这片山脉。
忽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问道:“道友请留步。”(未完待续。)
章三六七青莲剑仙李八百
道友请留步!
一个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在身后响起。
清原脚步蓦然停下,往后看去。
但见天空之上,一片白云,上方坐着一人,俯视下来。
此人年约三十七八,未满四十的模样,白净无须,笑意温和。他盘膝坐在云上,而膝上横着一剑。
真人境!
“道友可曾见过一位身披盔甲,看似俗世战场兵将,实则道行颇高的一位真人?”
那青衣男子笑着道:“他或许未露真容,但平常会有烈焰加身,宛如烈阳,赶路时宛如一轮烈日横空。”
清原听闻此人的前一句话,当即便想到了唐时副使蒋师仁。
“我拦截此人已有半月光景,交手数次,均未分胜负。”
青衣男子说道:“他若存心隐匿,我只怕寻不到他……但不分胜负,却又不得甘心,还请这位道友,告知一声。”
清原平静道:“不曾见过。”
“这怎么好?”青衣男子脸上泛出继续笑意,道:“我诚心询问,道友怎好瞒我?”
清原眼神微凝,抬头看着那个面上含笑的青衣男子,心中微凛。
清原自问适才答话,并未露出破绽。
而这青衣男子,显然是早已知晓清原曾经与蒋师仁有过交集。而清原身怀乾坤封闭之术,或许还未必是从清原这里探知到蒋师仁,而是他从蒋师仁那边,探知到了清原。
“道友还是与我说说,如何?”
青衣男子眉宇温和,颇有和善之感,然而膝上的法剑,已然出鞘一寸。
一寸锋芒,凌厉万分,隐约对着清原。
清原眉心间顿时升起刺痛之感,隐约有着面对当日鸿恒之感,但今时不同往日,他道行虽无太大增进,但肉身之力,亦不逊色于自身道行,甚至犹有过之。
两相叠合,面对真人境,未必没有争斗之力。
正如昨夜与蒋师仁对了一记,也未落下风。
“看来道友是不愿告知于我?”
青衣男子笑道:“那我可要动强了?”
“先前确有交集,但他去往何方,我又如何知晓?”
清原退了一步,手中一抬,有古镜悬于头顶,右手一挥,白玉尺握于掌中,抬头看着云端之上的真人,说道:“更何况,这位道兄的法剑,一直对着我的要害之处,有着这等无礼之举,今日即便是知晓那位神将的去处,也断然不会告知于你。”
“哦?”青衣男子眉宇间闪过一缕讶色,道:“你要跟我斗上一场?”
从这个年轻人身上展露的气息来看,显然未足真人境。
真人境与上人境之间,有着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正如三重天巅峰的修道人,与上人有着截然不同的境地。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只怕连六重天上境也未有达到罢?
“年轻人有些血气,在所难免,但识不得高低,可是要丢命的……”
青衣男子笑道:“不过我并非嗜杀之人,今日教你吃个小亏也就是了。看你年纪轻轻,能得这般道行,比之于任何名门大派的弟子,也不逊色,就是你这心境,还是稍差了些……”
清原白玉尺往前一点,道:“请前辈赐教。”
他原本的道行,便可抵御六重天巅峰的人物,但是面对真人境,仍是力有不逮。但此次得了机缘,自身已生出一龙九牛二虎之力,虽然还未能把这一身气力炼化到巅峰,但也非同寻常。
昨夜面对蒋师仁,他也仍能不惧,甚至跃跃欲试。
只是到了后来仍是罢手,虽然避免斗法,松了口气,但也不免遗憾。
而今日面对眼前这位真人,对方将锋芒对着自己的脑袋,饶是清原心境再好,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恼怒,但他却并未压下心气,反而有些尽展一身所学的念头。
毕竟以他如今的缩地成寸之法,加上乾坤封闭之术,以及山魈双眼的遮挡,要从真人境的人物手上脱逃,也不算难事。
既然性命可保,何不斗上一斗?
……
“你可知晓,本座修行以来,素来一剑行天下,也曾与修为高我之人斗法,但从未被修为低过我的人挑衅过。”
青衣男子本已握剑,但见得清原白玉尺指向了自己,巍然不惧,不禁让他顿住了动作,道了声:“好!”
他站起身来,往前一步,落下云端,站在清原身前十丈处。
“我不以腾云驾雾之法占你便宜。”
青衣男子拔剑出来。
剑刃宛如一泓秋水,光华荡漾。
他剑指清原,说道:“本座乃青莲李八百,你是何人?”
青莲剑仙李八百?清原眼中稍凝,露出几缕异色。
李八百,自称青莲居士,世间修道人多是称之为青莲剑仙。
此人乃是散人出身,因为与葛相有旧,所以早已归入蜀国阵营,因他是一位真人,又有一手绝妙的剑术,在蜀国之中,向来地位颇高,在外便有蜀中青莲的称呼。
“清原。”
“清原?”
李八百说道:“能让我入眼的人不多,而像你这种敢以五重天修为面对真人的,虽然愚蠢,但勇气可嘉,可算一个……放心,我必留你一命。”
清原本就是以斗法磨砺为主,生死相搏并非本意,听闻李八百所言,正合心意。
“你先出手。”
李八百将手一摆。
就在他把手停下之时,从清原白玉尺前端,就已迸出了一道赤红色的雷霆。
就算是李八百,也不由得心中一跳,“反应这般快?还是这小子早已想着无耻地偷袭一把?”
雷声轰鸣。
他把法剑往前一划。
剑气相迎。
蓦然一声响动。
雷霆溢散,剑气崩碎。
四周山林,树木破碎,木屑纷飞,残叶漫天。
周边百里没有任何村落,没有任何生人,正可尽展一身本事,不必如三星寨那时一般,还要顾虑身边,从而收敛。
“好!”
李八百眼中闪过几缕光芒。
他本以为一缕剑气,足以应付一个五重天的修道人,未想,竟是被对方打散了去。
“敢直面真人,果然有几分门道。”
“那是雷霆神通?还是道法?”
想法念头颇多,但是尽数化作了一剑。
剑破长空!(未完待续。)
章三三八青莲秘剑
蜀中青莲李八百,其修为只在七重天,而道行在蜀国阵营的修道人当中,并非最高。
但是论起剑道造诣,当以此人最为出色。
他是散人出身,但剑法之精妙,在外界传扬的说法当中,应是只逊色于守正道门,乃是蜀国第一剑。
实际上,守正道门也有安插在蜀国之中的修道人,或许还不乏真人境,也不乏剑道造诣极高的道人。但作为镇守封神秩序的太上传承,守正道门并没有依附于任何一方。
实际上,在各方道祖传承之下,也大多是维护秩序为主。
仔细说来,也就只有一个先秦山海界的齐新年,颇为桀骜不驯,以自身名义,投入南梁,并夺得魁首,成为南梁国师。
但这并不代表,先秦山海界便是支持南梁夺取天下。
……
蜀中青莲李八百,与南梁君殇璃,并列双剑,俱是名气颇高。
这点,清原也有所耳闻。
他不曾见过君殇璃出手,但却得手过君殇璃的剑道感悟,从而领悟出了许多益处,如今施展白玉尺的法门,多是出自于君殇璃的手法。
而李八百似乎也看出了几分端倪,于是出手路数稍作改变,竟是隐约有着克制之效。
毕竟与君殇璃乃是多年对手,互相揣摩对方剑法路数,也同样有着克制对方的手段。
“不能再使君殇璃的法门了……”
清原将雷霆法剑收回,重新化作白玉尺,左手一按,顿时窜出一道青光。
古镜拦在前端。
青光落在古镜背面花纹之上。
然后再古镜的镜面处,一头独角青龙,昂然咆哮而出。
青龙粗如水桶,浑身鳞甲,森然可怖。
“这道术也不差……”李八百剑气一削,断去其独角,而本身临近青龙头顶,一剑切了下去。
这一剑不是剑气,而是青莲法剑本体。
青龙哀鸣,顿遭屠戮。
“再接我一式。”
青龙哀鸣之声未落,清原的声音便随之而来。
随着声音而来,有一掌按了过来。
掌指间有五色光芒,以五行分列,已然近在眼前。
李八百抬头看去,心中顿时明白,这头独角青龙不过是清原稍作阻碍的手法,而非克敌制胜的手段。他看着临近身前的那一掌,顺势一剑,剑身拍去。
倏忽间,光华闪烁。
李八百本以为区区一掌,不论附着什么道术,也能一剑拍散,甚至可以定下胜负来。未想一剑拍去,竟是僵持不下。
手掌间附着的道术没能拍散也便罢了,但他一剑之中,蕴藏着真人境的法力,至少也能将之打退。
可是这年轻人脚下竟是稳如山岳,纹丝不动,而右手白玉尺蓦然打落下来。
尺中白光绽放,红雷闪烁。
李八百把剑往前一拦。
白玉尺打在剑上。
然后李八百面色骤变,脚下蓦然塌陷。
“力大无穷?”
……
轰隆隆巨响。
以二人所处为中央,土地蓦然塌陷,并且往外扩散。
不过顷刻的功夫,大地震颤陷落,方圆十里塌落,仿佛天坑。
“这小子好生邪性……”
李八百退去,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适才那一尺,不论白玉尺本身,不论上面附着的雷霆,单是那几乎崩天裂地的力气,就能让任何上人为之窒息。
“这小子胆敢与我斗法,靠的不是一身道行,而是这一身力气?”
“但他怎么看也不像是神魔之辈,哪来这等体魄?”
李八百心中念头转动。
真人境的人物,一举一动,都带着浩大之力。
对于上人而言,面对真人境的手段,只能避开,而不能正面相对,否则,即便抵挡得下来,也必然消耗极重。
正如一个壮汉,一拳打向幼童,那幼童如何抵挡得住?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终究还是抵挡住了。
“那古镜不对,可以削弱我的剑气,然后到了他的面前,就被他用浩大气力去施展白玉尺,可轻易化解。”
“而他又有那鬼神莫测的身法,任意一步就能出现在我身侧,又能远离我身侧。”
“看似简单,但斗法的本事,绝不简单。”
李八百原本存着的是教训小辈的念头,此刻忽然有些兴奋。
眼前这个年轻人,显然不是以常理而论,道行看似不高,但施展的道术都非寻常上人可比,而且时而还能运用山河大势,限制自身的行动。
加上那宝镜以及白玉尺,以及他本身非同寻常的体魄气力,竟能隐约占得上风。
“斗法的本事,凭借各类手段,互相配合,倒是用得十分圆融,真是少见……”
李八百在真人境当中,一手剑术,堪称是颇为高明,斗法的本事也十分厉害,今日所见,对这年轻人竟是赞叹有加。
“以我所见,恐怕六重天的上人也不是他的对手。但对于真人,恐怕不足,不过他若是还有未出的本事,那么又是另当别论了……”
李八百适才至今,未有尽力,自忖以现今展露出来的本领,应付六重天上人都绰绰有余,何况是一个五重天的后辈,但显然还是小看了对方。
以他此刻表露出来的本事,介于六重天之上,未足真人境的本事,这个界限,恰好可以收放自如。
倘如施展的法力再添几分,便踏足了真人境的界限,到了这般地步,他若想要收手也是不易。
倘如一个不慎,兴许会要了这个年轻人的性命。
但他名声在外,同等境界之间,未有败迹,总不能败在一个后辈手中罢?
“此剑过后,你能活命,只当我败。”
李八百叹了一声。
一剑往前,剑芒闪烁。
剑尖处一点青光,倏忽间化作一朵花苞。
花苞丈许大小,色泽泛青,忽地展开,莲瓣七十二。
正是他的看家本事,青莲秘剑!
……
青莲迎面而来。
适才李八百挥洒剑气,不过小试牛刀,这青莲才是真正的手段。
清原亦是知晓,真人本领断然不止于此,心中早有准备。
当下左手一放。
正是积蓄已久的八首火龙道!
但见火光蔓延,前端分裂,化作八个龙头。
八首火龙,栩栩如生!(未完待续。)
章三三九执念过甚,反成错漏
青莲绽放,迎面而来。
有火龙倏忽而出,威势无匹。
不过顷刻之间,八首火龙缠住了那剑法青莲。
青莲莲瓣七十二,火龙一身共八首。
以品阶而论,八首火龙乃是紫霄宫秘传,非是俗世传承可比,而青莲则是出自于真人境的李八百之手。
此消彼长,一时僵持。
但真人境与上人境之间的差距,终究不是这般轻易可以弥补的。
因此那不断纠缠的八首火龙以及青莲,便朝着清原的方向,不断推移了过来。
青莲与火龙的纠缠,气机相互缠绕,散发出无比沉重的气势,霸道至极,比之于任何巍峨高山,都更为令人惊悸。
“不愧是蜀中青莲。”
清原暗道:“他尚未尽力,但是施展出来的青莲剑法,已经是初成真人者,难以抵御的了。”
但清原也尚未技穷。
他将古镜往前一照,顿时镜光凝合,化作一道长河。
神宝天河!
尽管这道长河之中的无数法宝器物,尽数损毁,但出自于先天至宝,冲刷过太上至宝,加上清原本身的一番提升,虽不如全盛之时,却并未逊色太多。
滚滚洪流,将火龙以及青莲,尽数卷在当中,冲刷不断。
清原神色凝重,深吸口气,脚下陡然塌陷,一龙九牛二虎之力,气息外显。
李八百的目光从前方七十二瓣青莲上面收回,低头看了手中法剑一眼,沉默不语。
……
蓝天白云。
倏忽间一道火光划过。
那是一道烈焰光芒,只是因为速度太快,竟是肉眼难见。
“嗯?”
忽地,那火光骤然一停,现出本来面目,正是一尊身着盔甲,手执长枪的神将。在他身后的金色云彩当中,正裹着一个少女和一个男孩。
“李八百?”
蒋师仁冷毅的面容上,带了些许迷惑,皱眉道:“这李青莲怎么与那清原斗上了?似乎还僵持了片刻?”
这些日子来,他踏足中土,进入蜀国之内,正是这李八百奉命拦截于他。
此前斗过几场,看似平分秋色,但蒋师仁自知,自身还是落在了下风。
这个蜀中青莲,道行与他相仿,但一身剑道造诣,则要比他独自摸索的法门,尤高一筹。
“我这杀劫渡世的佛法,尚未成熟,否则也不见得会逊色于他。”
蒋师仁暗道:“待我杀劫佛法有成,必定再寻他分个高低。但是这个清原……”
此前在三星寨,清原已经跟他斗了一记,未落下风。虽说他并未尽力,但清原显然也有余力,可道行毕竟就在那里。
上人与真人之间,有着难以跨越的鸿沟。
千年以来,传闻守正道门六重天巅峰的上人,仗着道祖秘法,确有几例胜过寻常真人的事迹,但屈指可数,其中最为出色的一人,便已作了守正道门的当代掌教。
莫说那年轻人还未足上人境的巅峰,就是真正踏足了六重天上境绝巅的地步,又怎能比得守正道门的传承?
清原能够敌得他一记长枪,展露出了五重天修道人所不该有的本事。但这仅仅代表着,他能发出一记堪比真人境的尺法,而以五重天的法力底蕴,又能施展多少次?
退一步讲,即便他挥手之间就有这等威能,但真人境所见的天地,已非上人所见的天地,斗法的本事,道术与法门之间的配合,诸如此类等等,感悟俱是寻常上人无法想象的。
“但是,从这里所见的两方气势,似乎并未分出高低?”
蒋师仁心道古怪,有意折返回去,看个明白,只是朝着两位皇室后人看了一眼,终是摇头,颇有遗憾,暗道:“那年轻人能敌蜀中青莲,想来场面令人惊叹,可惜无缘亲眼一见……但是从斗法来看,他们应当不是生死相搏,日后有缘,或许还能再见。”
这般想着,他叹了一声,继续化作一道火光,朝着西方而去。
……
定州。
这道人站在这里,脚不踏地,身周云雾萦绕尘埃不染。
在他眼前,是一座坟墓,立了碑文,上书守正道门真人鸿恒的名讳。
“眼前所见,竟是他的手笔?”
正一目光微凝,闪过一缕寒色。
这个所谓的他,自然便是清原。
那清原身上有着一门不知出自于何处的秘术,可以隔绝一身气息,并且造诣日渐精深,到了如今的地步,只要不显露出来,就算是与他同在一城之内,只怕也未必就能察觉出来。
但清原不久前,曾在这里显露过本事,而碑文也同样是出自于他的手笔,气息残留于此。
此地虽有邪魔出手过,对于残留之气有所消磨,但不比魔域,时刻有魔气侵蚀,又有魔主出手,搅乱一切,因此他在这里,便认出了清原的气息。
原本这清原在他手上,宛如笼中之鸟,只在掌指之间,然而在南梁之后,不知从何处的来了这一道法门,从此销声匿迹,难以追寻。
除非两者相距较近,例如擦肩而过,又或者两人只在近处,而那清原又显露出气息来。否则正一想要寻到这个清原,着实不易。
“看来要回山一趟,寻找藏经阁最顶层的那一门秘术?”
他略微沉吟,眉宇寒意渐深。
忽地,手中传来几许动静,他伸手一翻,顿时接到了消息。
东北方向,隐约有着些许异动,而那里,正是魔域附近的位置。
正一心道:“传讯之中另有猜测,似是魔域余患未消?”
魔祖是他斩杀的,如今隐约还有几分异动,以他的性子,自是不容有失,当下便有意动身往北一行,但看着眼前的鸿恒坟墓所在,又沉默了一下。
鸿恒以及其余守正道门弟子的尸首,势必要送回山门之中的,但对于他而言,这还在其次,真正重要的,还是那个清原的气息……就在此处!
“东北……”
正一目光落在那方。
两地相距足有两千余里之远,对于常人而言,遥不可及。
但以他的道行,仔细运转阳神,若无意外,还是能够一眼越过这遥远距离,看见千里之外的场景。
然而一眼看去,迷蒙不堪。
魔域虽然消了,可太上至宝却在那里。
巴子县周边隐约成为一处界限,纵是人仙,亦不能窥探。
“以我的道行,也只能在临近八百里的范围之内,得以窥见。但定州已经远在八百里范围之外……”
正一稍作思忖。
守正道门在那附近扫荡邪魔,至今才有停歇,仍有一些弟子在那边驻守,足以应付些许事情。
而魔域的事情,从来不在他的职责当中。
对于他而言,当下要追到替他斩杀牛宿,从而直接影响到封神之事的清原,才是真正的要事。(未完待续。)
章三四零青莲剑外唯爱酒
一龙九牛二虎之力,尚未发掘到巅峰,但已经不亚于他本身道行所能施展出来的本领,两相叠加,究竟能有过高,就算是清原本身,也仍未清楚。
因为此时此刻,他尚未用尽全力。
而对面那位单凭剑道造诣,素有蜀国第一的蜀中青莲,显然也没有尽力。
但此刻两人之间的争斗,已经越过了任何上人应有的界限,达到了真人斗法的层次。
“罢了,有言在先,只算我败……”
忽地,对面那青衣男子叹了口气,收剑入鞘,刹那之间,凛冽锋芒烟消云散。
清原本是将一身本领,要尽数施展到极限,竭力而为,却见对方竟是认败了?
怔了半晌,清原才道:“你并未尽力。”
青衣男子笑道:“难道你就尽力了?”
清原未有答话。
“我适才使出七十二瓣青莲,确实有所保留。但这青莲剑法,已经算是看家本事……”
李八百说道:“看家本领都使出来了,也谈不上保留多少。”
青莲法剑圆满,莲花应有三百六十五瓣,尽管他自身尚未练就这圆满无缺的境地,但却远不止七十二瓣的。
可他施展七十二瓣青莲,尚且难以收敛,若再是尽力一些,那么接下来的斗法,便真是生死相搏了。
“说来你这小子……真是古怪到了极致……”
李八百打量着他,缓缓说道:“我施展出七十二瓣青莲,就算初成真人境的人物,也未必能够招架得住,可偏偏你便挡下来了,而且,你竟是还未有尽力。我平生所见,莫说是五重天,就算是六重天巅峰,出自于守正道门,也未必就有这等本领……想来你这一身本事,只怕是能与初成真人境的人物争锋了……”
“前辈抬举了。”
清原收了白玉尺,但心中谨慎,古镜仍然悬在头顶,镜光洒落,护住周身,他看着李八百,说道:“真人境者,已能腾云驾雾,只这一点,便立于不败。适才前辈若非降下云端,晚辈也不敢尽力施为。”
“这倒也是,然而,你不能离地乃是短处,可适才争斗,尚有余力,必有藏匿的长处,这也可抵过罢。”李八百看着清原,目中满是赞赏,断言道:“一般来讲,初成真人境者,未必胜得过你了。”
说着,他心中不免感慨了声。
倘如这个年轻人修成六重天,道行增厚,法力增长,又能够腾云驾雾,弥补短处。那么他这一身本事,岂非在真人当中,都能位列前茅?
真到那一日,就算是自己尽力施为,只怕也是胜负难料罢?
真是世所罕见的惊才绝艳之辈。
李八百并非妒忌之辈,并没有将眼前这年轻人扼杀在此的想法,但想着这年轻人若能再进一步,便能与自己这位蜀国第一剑的真人,争个高低。如此念头兴起,却也不免有惊叹失落之感,可自思败在这五重天的年轻人手上,或许也谈不上耻辱了。
更何况,此地之事,只得他两人知晓,也传不出去。
这般想着,李八百精神一震,将法剑背负在后,露出温和笑意,道:“清原小友,不知你师承何处?”
清原本欲答先秦山海界,但转念一想,终是说道:“暂是散人一位,修行之路独自摸索,如今正云游各方。”
“散人?”
李八百心中多半还是不信的,因为他便是散人出身,但先师却也是一位赫赫有名的剑仙人物,自幼经受教导,方有今日成就。
眼前这个年轻人怎么可能只是独自摸索?
他必定是有传承的,而且极为高深,甚至不亚于守正道门。而他自身机缘,只怕还在守正道门的许多弟子之上,否则,区区五重天道行,怎有这等本事?
李八百心中有着这些想法,但却并未点破,反而因为这年轻人自称散人,顿时起了少许心思,但见他左右扫过一眼,并无外人,当即笑出声来。
清原见他笑得古怪,眉头微皱,古镜盘旋得愈发急了些,而他手掌缩入袖中,又握住了白玉尺,暗自运转山河大势。
“你这小子对我胃口,我有些话与你说,但谈话怎好无酒?”
李八百未有在意他的举动,哈哈笑道:“我平生好酒,身上正有一壶灵酒,夺自南梁的一位真人。如今酒是有了,这里山清水秀,肉也有,菜也有,风也有,当然,就是没有也不重要,反正有酒……”
说着,他伸手一挥,面前塌陷的巨坑中,顿时升起一块干燥的泥板,上面竟有两个瓷杯。
李八百笑着正要取出酒壶,斟酒入杯。
然而就在这时,清原缓缓摇头,说道:“晚辈不饮酒。”
李八百斟酒的动作,顿时僵在那里。
“不饮酒?”
“正是。”
“男儿在外,怎能不饮酒?”李八百抬起头来,恼怒道:“你此前不饮酒,那么本座便教你饮酒,正是怀有一身酒量,胜过满腹思量……你云游在外,不饮酒怎能与人结交……”
清原见他神色恼怒,温和的语气逐渐激烈,当下不免有些惊愕。
“尤其是年轻人,最应变通,怎能被规矩所限,如此古板?”
李八百继续说道:“饮酒是好事,你想,破去那些条条框框,任意而为,快意纵横,才不枉这一世修行。”
清原想起此事,初时所见,看似温和,实则问话时又咄咄逼人,然而在斗法时,略有留手,剑气虽然凌厉,人却并未嗜杀。
而斗法后,自身分明有所保留,却还是在一个五重天的后辈眼前自认落败。
如今笑脸相迎,以酒相邀。
这人性情洒脱不羁,随性而为,确实有些古怪,或许可说是不拘一格?
清原念头收起,只是道:“人各有不同,多谢前辈好意,我之修行在于己身,非是以饮酒交友而来。”
“无趣。”
李八百略微拂袖,不满道:“本座这灵酒得来不易,正想给你一点好处,你不承我好意,随你去了。”
“不喝酒随你意,但是……”
李八百神色一肃,道:“你有这一身本事,何不投效朝廷,保家卫国?就算不为蜀国百姓,但你须知,如今正是封神之时,乃是我辈修行中人,万古难逢的绝妙时代……”(未完待续。)
章三四一仙道缥缈,谋求神位
听了李八百这一段话,清原心中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对于先前李八百开口之时,他便有所猜测,毕竟这位李八百,可以说是依附于蜀国阵营当中,时日最长的修道人之一,有意拉拢其余修道之人,入得蜀国阵营当中,也在情理之中。
“俗世战场,气运最重的是各朝权臣以及类似于姜柏鉴这一类的武将,我等修道者踏足军中,应受蜀国皇帝及大臣的号令。”
清原平淡道:“修行之人,应求逍遥自在,不愿受限于人,更何况受限于朝堂上这些勾心斗角的凡人?”
李八百闻言,微微皱眉,道:“你这话说得不对。”
清原说道:“如何不对?哪怕是以前辈身在蜀国的地位,但若是蜀帝亲自下旨,你也不好违逆罢?我不曾见过蜀帝,然而民间对于这位帝皇的评价,并不算高,想来受人蒙蔽,作些荒谬的事情,命前辈行事,也并非不能。”
李八百没有反驳,只是说道:“朝堂之上,终究还有着许多聪明人。”
“良臣无数,奸佞更多。”清原说道:“朝堂上的聪明人,大多郁郁不得志,即便真是能够掌权,但有有多么聪明?他们站到这个位置上,并不是因为他们有多么聪明,而是他们更有际遇,例如家世?”
李八百问道:“你这是何意?”
“就在前方不远的一个村中,我曾见过一个小孩儿,也是颇为聪明灵慧。”
清原笑着道:“若无意外,这孩子一生都将在村中,那么如此聪慧的一个孩子,就算是再有多少智计,也只能计较着一二两银子的得失,计较着该如何简单地猎捕野兽,如何轻易地捕捞鱼虾……这世上有才能的人从来不缺,但是眼界便决定了一切,蜀国上层那些人,出身不凡,际遇不凡,眼界也是不凡,但真正计较起来,他们也未必就比市井之间计较着一二两银子的商贾之人聪明多少……”
李八百说道:“但正因为他们站得高,所见广阔,更不乏经验,才不是寻常人可比。”
清原说道:“正因如此,他们懂得取舍,许多荒谬的事情,也并非不能出现。”
“这倒也是。”李八百忽地点头,看向清原的目光里,隐约多了两分赞赏。他没有劝清原饮酒,而是将自己眼前那杯酒水,一饮而尽,露出陶醉之色,回味无穷。
清原看了那灵酒一眼,确是要比姜柏鉴的酒,高出一层,但他并未如何在意,因为此前与那黄公子共饮的酒,才是超出世间的——仙酒。
“但如今天地归属,事涉封神。”
李八百笑着道:“倘如我在此死去,凭借这身道行在蜀国卖命至今,也算是能榜上有名。”
清原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之修行,求的是仙,不是榜上封神。我看前辈行事,洒脱不羁,也不像是求取神位之人。”
“错了,我正是要求神位的。”
李八百将另外一杯灵酒随之饮下,说道:“你须得知晓,得道成仙何其不易?开天辟地以来,时代更迭,春秋无数,才有几位仙家?未能得道者,不得长生,终究是要化作一堆枯骨的……纵是今后有了地府轮回,但轮回之后,肉身不再,魂魄清洗,便不再是自己,而是新的生灵。”
清原问道:“正因如此,前辈便要寻个神位,与天同寿。”
“正是如此。”李八百笑道:“退一步讲,若是不死于当代,那么辅助封神,必有功德加身,日后修行之路定有助益,儿得道成仙的希望,似乎也添多了几分。再是不济,死后轮回,来世也作个有福缘的,如何不好?”
清原低声道:“人各有志。”
李八百问道:“你真是不愿随我去?”
清原微微摇头。
“那么……”李八百沉吟道:“你不能为我所用,万一入了南梁,又或是踏入元蒙,岂非不利?”
他抬起头来,笑着道:“你不怕我杀你?须知……你虽有匹敌真人的本事,但我李某人,可不是一般真人可比。”
李八百笑意温和,然而言语之中,寒气逼人。
清原与他对视片刻,方自收回目光,终是说道:“换作别个蜀国真人,或许会杀我,但你不会……”
李八百眉宇一挑,道:“你与我不过只是见了一面,为何如此笃定?”
清原说道:“因为你败给我了。”
李八百默然片刻,忽地一笑,道:“好好好,这个理由真是不错。”
清原所说的败,自然不是因为李八百并非他的对手,而是因为这个李八百有所保留,仍然在一个五重天上人眼前认败。
单是如此心性,加上眼前所见的性情,便可以断定,李八百并非这类人。
“人各有志,甚好……”
李八百深深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旋即转身,腾空而去。
只在刹那间,便化作了天边一点,倏忽消散。
清原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略感无言。
来去如风,全无半点拖沓,倒是干脆利落,果真是随性而为。
“等等……”
清原皱眉道:“他去的方向是……三星寨?”
李八百往三星寨方向去了,意欲何为?
清原思索片刻,眼中光芒闪烁,正犹豫着是否要跟上去看看?
“李八百声名在外,非是恶类,此去三星寨,应当不会出现什么恶事。此外,去的是三星寨方向,但也未必是落在三星寨。”
他心中略微沉吟,而脚下便迈了数步。
轰隆巨响!
清原运转山河楼,将这附近塌陷的地势,大致上恢复到原状,但是那些塌陷的草木,死去的飞禽走兽,便无能为力了。
他正想着往三星寨方向去,忽地,脚下又是一顿。
因为那竹筒亮起来了。
竹筒也算是一件宝物,但并非用以斗法,而是用于与花魅联系,因此并未被清原放在神宝天河之中,倒也没有损毁。
他取出竹筒来。
许久未有听见的女子声音,从内里传来。
“若无要事,替我往东海走上一遭。”
花魅没有以往的调笑之意,满是肃然之感。(未完待续。)
章三四二花魅所求
“东海?”
清原微微皱眉,从花魅的声音之中,他听出了几分凝重之感。
“正是东海地界。”
花魅沉声说道:“陆瑜霜游历至东海,现今灵儿出关,修行有成,也受命前往东海磨砺。我需要一个守护在她身旁的人,确保无事。”
清原闻言,愈发疑惑。
浣花阁乃是道祖传承,弟子在外游历,应当不会有什么变故,更何况是在东海之上。
毕竟东方海域乃是先秦山海界统领,同为道祖传承,如若有事,便可求助于先秦山海界。
这点,花魅自然也是清楚的。
清原想了一下,说道:“既然只是以磨砺为主,应当不会有太大危险,浣花阁传承多年,自有一套外人不可知的手段。”
花魅凝声道:“倘如只是以磨砺为遮掩,暗地里还有另外的谋算呢?”
清原心中陡然一凛。
“我身在浣花阁,隐约知晓风声,但具体如何并不知晓。”
花魅说道:“事涉浣花阁隐秘,必然不会求助于先秦山海界。而东海那里,却是先秦山海界的地方,真人境以上的人物要过界,必定要报知于先秦山海界,否则一旦出事,那么两方必定交恶。”
清原皱眉道:“你的意思是?”
花魅说道:“其实我已清楚,你看似道行不高,实则本领绝不逊色于任何六重天的上人。此去东海,浣花阁未有真人境以上的人物,虽有六重天上人,但既然另有图谋,只怕未必能保护住门下弟子。”
清原沉吟道:“你是要我去东海保护玉灵,跟随在侧?”
花魅道:“正是。”
清原沉默片刻,心中念头转动。
此事涉及浣花阁隐秘,又不愿被先秦山海界知晓,以弟子磨砺为由,暗中行事,可见非同寻常。
并且,花魅既然担忧玉灵出现事情,那么此事只怕还是有着危险的。
“我知道你顾虑什么。”花魅顿了一顿,说道:“但灵儿在浣花阁的地位,远超出你的认知,而且她道行不高,此去着实是以磨砺为主,那隐秘的事情应是与她无关的,按我所想,浣花阁应该不会让玉灵涉足其中。但既然涉及隐秘,只怕疏于保护门下弟子,因而我不免有些担忧,所以才要你去……实际上此事对于你而言,没有多少危险。”
清原默然不语,未有即刻应答。
自身道行虽在五重天,但是所知所学,乃是出自于紫霄宫,也同样是道祖传承。并且,他有了这一龙九牛二虎之力,也有先天古镜这等本命法宝,雷法神通之类,俱都非同寻常,但以斗法而言,自身的本领,几乎已经可以算是踏足了真人境的层次。
而浣花阁此去的弟子,只在真人境以下,哪怕已经是达到六重天上境的人物,哪怕道祖传承非同寻常,但在斗法这一项上面,应当也不会超过自身。
虽然说事关浣花阁隐秘,但是他此去只为护在玉灵身侧,而玉灵显然也不会涉足其中,倒也不算什么危险。
但既然是浣花阁的隐秘,便是不为人知,倘如涉足其中,一个不慎,兴许会触怒浣花阁。
现下他已经在守正道门这里挂上了名,如今守正道门虽未兴师动众,但却有了正字辈首席大弟子正一在后追杀。
若是再添一个浣花阁,着实不智。
“我只是护女心切,为防万一,此事倒也并非真正危险。”
花魅语气平淡,但并没有了往日的调笑之意,也并未再以姐姐二字自称,缓缓说道:“你若是要拒绝,我也不会怪你,毕竟事涉道祖传承。”
清原目光稍凝,自身在真人眼前,也有自保的本领,而此去是为护住玉灵,几乎与此事无关,去了也无不可。只是正如先前所想,事涉道祖传承,干系重大,不敢轻易涉险。
只是……这终究是花魅第一次开口请托办事。
从伏重山之后,尽管清原与她不曾再见过面,但通过手中这竹筒,却向她请教了太多事情。
而花魅也是知无不言,甚至不乏涉及到浣花阁隐秘的事情,她仍是冒着危险,告知于自身,例如此次魔域之事,便是如此。
而使得自身得以隐匿于世上的乾坤封闭之术,也是因为花魅而得来的。
或许花魅心思并不纯粹,但是清原毕竟是从她身上获得了许多好处。
而此次行事,也算是结交至今,一直索取的回报。
“好。”
清原应了一声。
花魅反而有些惊异,道:“你这是答应了?”
清原点头道:“身边并无急事,去往东海,未尝不可。但此事我至今一无所知,你确是该与我细细说来,比如东海浩瀚,我该如何寻到玉灵?”
花魅道:“这点我已然料到,你不必担忧,路上我自会与你细说。”
“好……我还有事,待会儿上路。”
清原应了一声,于是收了竹筒,往三星寨而去。
缩地成寸,一步十里。
不过片刻功夫,清原便已回到了三星寨。
三星寨风平浪静,并未遭难,但村中纷纷扰扰,一片吵杂。
细听之下,村中之人所说的,不仅仅是今日山神显灵,并且还有一位青衫剑仙。
听到这里,再细细感应残留的气息,清原已然知晓,李八百适才确实是停在了三星寨,但不到半柱香便已经离去。
而李八百停留在这里,展露本领,被视作仙人下界,旋即,他便堂而皇之地带走了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便是刘泊静!
“这个李八百,是要把这块良才美玉带走,加以栽培么?”
清原大约猜得出来,李八百来此带走刘泊静,多半与自己那一番话,脱不了干系,也算是刘泊静的一番造化了。
收回目光,清原退离三星寨,往东而行。
“东海?”
眼下,身边左右也无大事,此去东海,倒也可算是一番磨练。
原本想要北上去寻古苍,但是古苍应是入了山魈族群,暂时无事,反而另有一番造化。而且,以自身如今的道行,哪怕找到了山魈族群所在,面对山魈妖王,也难以轻易带走古苍。
“此去东海,磨练一番,也算是为推开云海楼作为准备。”(未完待续。)
章三四三浩瀚东海,孤身一木而渡之
东海。
一眼望去,碧波万顷,仿若无穷无尽。
饶是以清原的眼力,运起法力,竭力看去,仍然看不见海之尽头。
海浪滔滔,汹涌起伏,一道接着一道。
海上的风咸涩潮湿,尤其是对修道人而言,感知比常人更为敏锐,更容易辨别出不同之处。
“传闻大海浩瀚,比之于中土更为广泛,各类生灵多种多样,比之于陆地之上,更多了无数。”
清原站在海边,扫视各方,目及尽处,仍是大海所在,偶尔有礁石海岛所见,也有出海捕捞的渔民。
古往今来,浩瀚东海,便被修行中人视为圣地。
大海浩浩,不见边际,海上岛屿仿若天上繁星,数之不尽。如此广袤的海域,也就代表着无穷无尽的际遇……
纵是先秦山海界,名义上乃是东海至尊,但也不能将整个东海都尽数收入囊中。
典籍之中记载,某些文人墨客,又或是武艺绝顶之人,出海寻仙访道,功成归来,已得仙家道果,似是这类记载,堪称数之不尽……
而在清原所知的许多传说当中,东海也着实堪称海外圣地,机缘无尽,遂而有许多散人崛起,甚至在东海之中,不乏散仙之传说。
“浩瀚海域,可有我的一番机缘在此?”
清原目光稍凝,如今他自身五重天巅峰的道行,隐约有了推开六重楼,云海楼的迹象。
实际上,清原地龙入体,与这大地的因果,无比深厚,或可堪称世间第一,得来的益处不仅是有堪比仙根道骨的资质,更是五重天巅峰,无与伦比的本领。
但有利亦是有弊,五重天是要观看大地之势,借用大地之势;而六重天,便是要断绝大地的牵扯,从而得以离地而起,腾云驾雾。
地龙入体,带来的阻碍,便是五重天与六重天之间,有着令人望而却步的壁障。
哪怕是身具道祖传承,身具先天至宝的清原,也决意要用数十上百年的岁月,去消磨这一层壁障。
但是经过这段时日的修行,途中饮过黄公子的仙酒,加上此次踏足魔域,和魔祖斗法,炼化太上至宝,得了天谴,又获功德加身,种种经历,锤炼打磨,已然使他触及了六重天的门槛。
……
大海无尽,一眼望去,有礁石岛屿,但仍是海水无穷,似是没有立足之处。
但清原道行已经到了如今的地步,或许不能腾云驾雾,但是踏水而行,倒也不难。
毕竟水有浮力,在修道人行走之下,犹若如履平地。
只不过踏水而行之举,虽说消耗不大,但是此去路途漫漫,数万里之遥,却也不能总是如此。
他原本想要寻一艘船只入海,但一艘大船,并非一人之力可以操纵,而且清原也不熟悉。如此,还不如只是一叶扁舟……
他在海边寻了一株树木,顺手划倒,裂成一半,抛入了海中。
人轻轻一跃,站在树木之上,稍微下沉两分,他面色依旧,只是法力运转,当下宛如离弦之箭,倏忽往海中而去。
海边有渔村居所,亦有出海捕鱼之人,临近海边,恍惚间看见一人,站在海上,脚下似乎踏着一块木桩,倏忽而去,离了海岸,直入大海深处。
不过瞬息之间,人已不见踪影,只剩一点,消失在海边天际尽头。
“眼花了?”
有渔民擦了擦眼,再看去,大海之上,平静无波。
“真是眼花了……”
……
“灵儿已从浣花阁出发,前往东海,此刻还在路上,你这一去,往东南方向三万里海域停下,应该能在灵儿到达之前,先一步在那儿等侯。”
花魅的声音从竹筒之上传来。
清原稍微点头。
花魅所说的那片海域,正是此刻陆瑜霜暂时落脚的地方,而玉灵一行人此去,便是要在那边会合。
那片海域,位于清原此刻所在地方的东南方向,此去三万余里,路途遥远。
对于寻常人而言,海上三万里,几乎是无法想象的路途。
而对于清原这位修道有成的人物而言,从这里直行而去,不必绕路,哪怕是海上能日行千里,也须花费月余光景,才能到达。
更何况,大海浩瀚,海下也不知有什么妖魔鬼怪,又或是经过哪家海域,都须有顾忌。加上大海天气变动,如雷雨倾盆,如狂风大浪,等等变化,也或许会有阻扰。
“最快一月之内,慢则两月。”
清原心中有着这般想法,而他对于自身道行增进,则推测应在一年之内,便可尝试去推开山河楼。
……
转眼之间,已有数日过去。
清原已然行进万里。
轰!
忽地,身侧海面陡然破开,一道影子迸射出来。
那是一条箭鱼,鱼嘴骨骼尖利,宛如箭矢,倏忽破水而出,朝着去清原而来。
清原神色平淡,顺手一拍,便将那箭鱼打成粉碎。
“一条稍微开了灵智的鱼精?”
清原微微皱眉。
这几日以来,他在海中疾行,因为乾坤封闭之术的缘故,气息并未外泄,也就没有引动海下那些大妖。
尤其是经过某些大妖的海域范围之时,他愈发谨慎,避免了许多事端。
但是正因为自身收敛了气息,海中妖物懒得理会这个“凡人”,可这些精怪小鬼,反而纷扰不断,试图把他当做猎物捕杀。
不单单是箭鱼之类的小鱼,还一些被渔夫称作是海狼的恶类,似是名为鲨鱼,最是凶恶,而体型亦是不小,闻血而至,成群结队。
寻常鲨鱼群类倒也罢了,但是偏偏其中有些开了灵智,甚至是懂得呼吸吐纳的,统领鱼群,自身隐匿,狡猾难缠。
清原道行颇高,自然不惧这些精怪,但纷扰不断,也真是令人颇为恼怒。
“这几日赶路,行进万里,本以为可以在一月之内赶到,但现在看来,岸边最是风平浪静,离岸越远,精怪也多,妖物也多,看来后面的路并不平静。”
清原心道:“好在有乾坤封闭之术,气息内敛,不会引动什么道行高深的大妖。至于这些小东西……”
他稍微摇头,顺手一拍,将一条破水而出的鱼精打成粉碎。(未完待续。)
章三四四海神
月余光景,刹那而过。
海上天气多变,常有狂风骤雨,掀起惊涛骇浪,甚至能够高达十余丈,足能将船只倾覆在其中。但清原已有山河楼的本领,能够引动山河大势,在这海上施展起来,也仍是异曲同工,平复身周巨浪,倒也不算难事。
他凭借脚下这一半树木,穿风破浪,月余光景,已行两万八千余里,距离花魅所说的海域,还有两千余里,也即是一两日的光景了。
初时清原对于海域,倒是觉得颇为有趣,但月余过后,也就有些平淡下来了。
大海一望无际,但一眼望去,不论天空还是海上,尽是澄蓝之色,单一枯燥,而海风又是十分咸涩,对于眼睛颇有损害。倘如是常人类似他这样,无遮无拦,在海上疾行一月,就是没有盲症,在海风临身之下,只怕也一身病症。
但清原是修道人,倒也不会有这些困扰。
这一路行来,大海深处,天气多变,而精怪妖物也多了不少,甚至经过了一些妖王的领海,但清原用乾坤封闭之术敛去所有气息,倒也没有引来过道行高深的妖物。
“玉灵今日已经到了。”
花魅的声音从竹筒中传来。
对此,清原早有所料,他之前几日,行进万里,只因是位属浅海,十分顺畅,待到后来,便受阻颇多,月余光景过去,才行了两万八千里。
而浣花阁虽然更远许多,但玉灵乘坐的是浣花阁的法宝楼船,反而先到了那片海域。
清原稍微点头,说道:“我不会现身,暗中护她周全便是。”
玉灵此去是为磨砺,清原若是现身,她便自觉有人保护身侧,或许也就会有恃无恐,没有危机之感,便失了磨练的初衷。
另外,清原毕竟是外人,而且是个男子。
浣花阁均为女子,也颇为排外,此事又关乎浣花阁隐秘,定然不会让外人接触,更何况……也无须让外人接触。
……
这些日子以来,他在赶路之余,心思尽数放在揣摩修行上面,也没有一般人的枯燥难耐。
正因为揣摩月余,他对于推开云海楼的把握,愈发大了些,原本预计在一年之内推开云海楼的想法,似乎也可以缩短一些。
“山河之上是云海。”
清原闭目思索,看着这浩浩大海,思索着与中原大地的不同之处。
比较大地与大海的不同,这也是他月余时日以来,不断揣摩云海楼而所得的益处之一。当他悟透了其中的的不同之处,兴许便能一举推开云海楼。
以他如今的状态,法力浑厚,而地龙入体的因果弊端,也已经解去,所缺的正是对于云海楼的感悟。
“好在我所学的是六月不净观,知道上一层是云海楼,指明了这条道路,接下来只须凭借感悟,推开这云海楼,这一步便是功德圆满,不必再去摸索什么。”
念头才动,前方海域已是一片阴云。
……
阴云遮掩,天色昏暗。
海中波浪滔滔,卷动不休。
海浪巨响,滚滚风雷,交杂在一起。
而海域当中,正有四艘渔船,体型已然算是较大,但在这等风浪之中,仍然显得极为渺小,似乎下一刻便要倾覆在大海当中。
“怎么这气象变得这么快?”
有人怒吼道:“不是先前看了天色,说是近日无风雨的吗?”
“这气象来得古怪……”另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同样带着焦急之意,忙是说道:“老朽出海捕鱼一辈子,这看天色的本事,乃是祖辈传来的经验,从不出错。按道理说,这片海域,接下来几天,都应是风平浪静的……”
“混账!”
适才那声音怒声喝道:“快!转回去!”
还有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声音,大声道:“那头吞舟大鱼呢?”
“命都顾不上了,还管什么鱼?”那声音尽管愤怒,但依然可以听出沉稳之意,道:“快想办法,退开这片海域。”
轰隆骤响。
但听得一声巨响,大片海浪冲天而起,内中隐约有个巨大的阴影。
掀起的浩大波涛,将这几艘大船打得摇摇欲坠,船上之人无不惊呼出声,慌忙失措。
随着浪潮,内中阴影逐渐清晰。
“是那吞舟鱼?”
“不对,比那条吞舟鱼还大许多……”
“糟了……”适才那能看天时的苍老声音,惊声道:“那是这片海域的海神!”
“什么海神?”有人在巨响之中大声呐喊,正是先前那焦急愤怒之中,犹带几分沉稳的首领。
“就是这片海域的霸主。”
老者声嘶力竭地呐喊,但被海浪声覆盖,显得十分微弱。
但那首领武艺不凡,听力颇好,隐约还是听见了这个声音,正要问话时,便见前方掀起了一阵比先前更为凶狂的巨浪,将其中一艘渔船,打得倾斜过去。
而在海浪之中,有巨大阴影,拍落下来。
那是一条鱼尾……但露出海面的尾部,已有一艘船只那般大小。
轰隆隆响声!
那一尾甩落,覆盖了整座船只,然后木制大船被拍入了大海之中,掀起数十丈波涛。
而在刹那掀翻出去的波涛之中,赫然能见先前那艘渔船的无数碎片。
那艘大船,连同上面的人,尽数都在这一尾之下,支离破碎,随着浪涛,向四方扩散。
“天啊……”
那首领也算是个武艺颇高的,但在这等宛如天威的场面之前,只觉自身万分渺小。
“先前赞们追杀的是它的子孙,这里已经是它的地界……”那苍老声音大声呐喊道:“它是海神,这里风起云涌,天时变化,正是因为它发怒了。”
因为它发怒了,所以大海翻动,所以天色变幻,雷雨交加?那首领心中只觉荒谬……但想起一尾拍落,整座船只都支离破碎,被打入大海当中,碎片随着波浪散开的场面,心中不觉凛然……
“它来了!”
忽然间,那老者大声呐喊,声音几乎沙哑。
因为海底下隐约可见的阴影,朝着这艘船只而来。
随着巨响,掀起数十丈大浪。
大浪当中,有阴影拍落下来。
渔船倾斜下去。
上面的人站立不稳,尽数倒下,只有那首领,武艺精深,得以站立,抬头看去,只见大片海水之中的阴影,将他眼前所见的一切,尽数遮掩。
眼前只有一片黑影。
令人惊悸的黑影。
他不禁闭上双目。
然后整座船只又被浪潮打得更为倾斜,几乎倾覆过去。
他心中叹了一声,只是等死。
但过了片刻,船只仍然摇晃不止。
“怎么回事?”
他没有死,但是大船似乎随着海浪,荡开了很远。
“还活着?”
他睁开双目,然后便看见了前方那令人屏息的画面。
比楼船更为巨大的鱼尾之下,有一个渺小至极的人影。
那人立身于海面之上,单手托举,挡住了那能够拍碎大船的鱼尾。(未完待续。)
章三四五巨鲸成妖
吞舟之鱼,顾名思义,体型巨大,能吞船只。
而这一头,比之于寻常吞舟之鱼,更为巨大,堪称王中之王。但见它起风雨,兴风浪,一尾拍碎大渔船,宛如天威,非人力可敌。
而在前方,却终究还是有人力敌这头堪称海神的巨鱼。
“这……”那首领身具武艺,最先站稳,最先看清,当即露出无法置信的神色,仿佛颠覆了自身的认知,不禁为之屏息。
传言之中,武道大宗师,能轻易开碑裂石,生撕虎狼,本领之高,已然是人所能办到的极限,非是常人所能揣度,几乎堪称神话中人。
他自习武以来,也曾听说,兴许古籍记载当中的神仙,便是武艺达到了大宗师境地的人物。
但今日所见,便是武道大宗师,也断然是不能办到的。
这已然超出了人力的界限。
“天啊……”
又有许多惊呼之声传来。
巨浪最为强烈的一波,终于越了过去,尽管船只依然摇晃不已,但已经没有了倾覆之危。而有人先一步凭借身周物事,得以稳住的人,便看见了前方的场面。
能够轻易拍碎一座大船的鱼尾,被一个人影挡下了。
那鱼尾犹如一座船只那般大,而那人在鱼尾之下,渺小得只剩一点,彷如蝼蚁那般。
首领喃喃道:“力可搬山,不过如此……”
那鱼尾之巨大,附着巨力,比之于一座山岳,也不见得逊色了。
……
“好一头妖物。”
清原伸手往上,挡住了鱼尾下落。
但鱼尾上面附着一层巨力,几乎把清原压入海中。
但他法力运转,加上自身力气强盛,便维持在了这个局面。
他站在海上,而海水过膝。
脚底下的树木,已经沉在水面之下,看不见了。
“道行约莫也在五重天,但是天生体型巨大,肉身气血强盛,法力浑厚,天赋异禀?”
清原眉宇一挑,露出几分讶色,但并无惧色,但见他手中一甩,有白玉尺蓦然而出。
那巨鱼亦是感应到危险,尾部缩了回去,潜入海中。
清原压力一松,登时上浮,那树木也随之浮到了海面上。
周边浪涛稍微平静,但仍然未有停歇,清原见状,暗自运转山河楼,才勉强让这片海面,变得平静下来。
“适才那鱼……”
海中鱼类无数种,清原不能全数知晓,但是一些较为有名的种类,倒还是有些耳闻。
吞舟之鱼,泛指体型巨大,足以吞下船只的大鱼,并非特指某一种鱼类。
而适才那一头,自是另有名目,若是猜得不错,应是海中巨鲸。
隐约记得清阳师兄提起过这种巨兽,海边的渔夫称作鲸鱼,但本身不是鱼类,而是一种上古巨兽,后来在海中游走,四肢化作了鱼鳍。
“倒是厉害。”
清原吐出口气,放出感知,“方圆八百里海域的霸主?”
清原大约感应得出来,这片海域并无其余妖类,独此一位。
妖类多有划分地盘的念头,而这头巨鲸显然把这片海域当作了它的猎食范围,不允许其余妖类踏足此地。而这几艘渔船进入这里,引起了它的注意,这才惹来这般场面……
劫后余生的几艘渔船,勉强平稳了下来,然后陆陆续续有人看向了身在海浪中央,抵御住了那头吞舟之鱼的人。
那是个年轻人,五官端正,眉宇淡然,一身蓝边白衣,显得身材挺拔。而在他的脚下,则是一截木桩。
一木渡海!
“神……神仙……”
“神仙下界,救了我等性命?”
“这位仙长是……”
类似的言语,断断续续。
那个作为首领的男子,稍微拱手,道声:“多谢仙长搭救……还请……”
声音未落,便见那年轻仙长把手一抬,制止他开口。
原本已经平定下来的海面,刹那之间,卷动不休,仿佛要化成一个漩涡。
以清原所在为中心,周边海水不断旋转。
这几艘渔船几乎也要被卷入当中,船上众人惊慌失措,高呼不止。
这已是浩浩天威,莫说是他们这些人,就是看似庞大的船只,卷入漩涡之中,也不过是如蝼蚁一般渺小。
清原立身漩涡中央,法力显露在外,隔绝风浪,他四周扫过一眼,暗道:“兴风作浪的本事倒是不错。”
漩涡之下,隐约可见一尊巨大的阴影。
正是那成了妖的巨鲸。
清原稍微闭目,体内法力运转。
眉宇山河楼中,但见阴神睁眼,面朝北方,而北方墙壁上,龙首龟身蛇尾的玄武,骤然咆哮。
北方属水,玄武坐镇。
遂而镇压世间万类真水。
“这头巨鲸,虽在五重天的道行,但天赋异禀,其本领之高,几乎逼近六重天。”
清原看了一眼,在漩涡边上的几艘渔船,几乎要被卷入当中,上面的人惊慌哀嚎不休,“蓄势至今,大约足够了……”
他深吸口气,山河楼运转。
轰然炸响!
一阵无形的气息,陡然扩散出去。
海面霎时平复,漩涡骤然停歇。
但是海底下的阴影,已经在清原脚下。
清原手中一放,当即古镜朝下。
镜光刹那而出,化作神宝天河,仿若镇海之柱,贯入海中,正中那一片阴影。
恍惚间,似是听见了一声哀嚎。
……
整个海域,几乎为之荡动。
清原运转山河楼,勉强使得海面恢复平静。
而前方几艘渔船,险死还生,船只破损,已是残破不堪。至于上面的人,劫后余生,每一人都受到惊吓,一时间竟有些异样的寂静。
不过片刻功夫,众人都在生死间走过几趟,纵然是刀口舔血的人物,也仍是不免恍惚。
在那头巨鲸眼前,人力简直渺小得足以忽略。
但是眼前这个人……却力压那吞舟之鱼。
这已不是人力可为!
唯有仙家!
“仙长……”
最先镇定下来的,还是这位统领众人,武艺在身的人物,他在甲板上,朝着清原施礼。
清原平定周边海域的起伏,这才看向了渔船众人。
不过顷刻之间,他脚下的树木,托着他,宛如箭矢一般,刹那临近。(未完待续。)
章三四六谢七
方圆万里,称作乱星域。
这里便是乱星域的边缘处,名为故云礁。
而这一行人,并非故云礁人士,而是中土之人。
首领姓谢,人称七爷,乃是蜀国人士,武艺高超,气血凝成内劲。
他自称是效力于蜀国某一家的商贾,奉命出海,寻找奇珍异宝,例如海底蚌珠之类,还算寻常,但这一次,盯上的吞舟之鱼,正是一头鲸鱼,价值颇高,尤其是脑中油膏,乃是上供京城珍奇之一。
可是不曾想到,追入这片海域,竟是引动了一头更为巨大的吞舟之鱼,竟然还能兴风作浪,简直如有神力一般。
实际上,那头巨鲸已经成妖,并且有着五重天的道行,法力万分浑厚,说是神力在身,倒也并非夸大。
清原感知扫过,众人神色尽数收入感知当中,并未察觉到什么异处。
倒是另外那个老者,稍微有些不同。
从这老者身上,清原竟是看到了颜望的影子。
“昔年钦天监,有着勘测地势的本领,但也有看天时的本事。”
清原暗道:“这老者看起来倒像是跟颜望一脉相承的,不过颜望的传承尚是完整,这个老人本身也似乎仅是一知半解。”
那位谢七爷稍微解释了下。
这老者姓郭,乃是海边渔村的一位长者,早年是出海打渔的渔夫,后来年迈,也就成了村中的长辈,只因一身捕鱼的经验,加上能看天时变化的本领,颇有名气,受人尊敬。
这一次,谢七爷出海之前,特地寻到了这位郭老爷子,许以重利,随行出海,可以观测天象,趋吉避凶。
但没有想到,这一次遇上了那头成了妖的鲸鱼,险些还是栽了。
在郭老爷子的口中,那巨鲸被他称作是海神。
这等海神,乃是一域之主,各自划分地界,割据一方,仿佛霸主。
清原稍微点头,其实所谓海神,也就是道行高深的妖类,所以占据地界,划分领地。
其实这类常识,放在钦天监的传承之中,应是有着详细记载的,但是这位郭老爷子,对于自身看天时以及海势的本领,还是一知半解,根本不知是钦天监的传承。
清原也并未打算点破,只是顺其自然,除了那郭老爷子,另一位让他颇为侧目的,便是这位谢七爷。
一位气血凝成内劲的习武之人,为商贾人家效力,出海搜寻世间珍奇。
只不过在这海上,看似平坦安静,实则真正有了变化,却要比任何山林都更为令人心惊胆颤,哪怕是武道大宗师到了这海上,也只能叹息人力渺小,何况只是一位内劲武夫?
经过先前那险死还生的场面,这位谢七爷劫后余生,眉宇间满是庆幸,但总体而言,仍是沉稳,并未太多变化,可见是一位经历多次生死的人物了。
实际上,那仿佛天威一般的场面,已经在他心底烙印下了几乎无法抹去的惊悸之意,但想来沉稳,倒也深深把这惊悸之意,压在了心底。
“失礼了……”
谢七爷的声音,从船上传了下来,放下木梯,躬身道:“请仙长登船……”
清原站在海上,目光扫过。
适才见他打退吞舟之鱼的众人,无不敬若神明,几乎都像跪倒参拜,已然将他当成了神仙下界。但只有这位谢七爷,虽然恭敬,但仍然还有一丝疏离……
这位谢七爷的身份,似乎还有很深的一层。
但自身本领已经堪比真人清原,对此并不在意,也无须在意,毕竟这里不是中土,并非每一个习武之人,都是姜柏鉴。
而谢七爷也同样知晓这点,那巨鲸可以轻易掀翻他们,而这位仙长轻易掀翻了巨鲸,自己等一行人,对于这位仙长而言,与蝼蚁无异。也正是因此,他并不担心自己这只蝼蚁心中少许微不足道的小心思,会触怒眼前这位仙长。
“不必了。”
清原挥手道:“你们自行去罢。”
他站在海上,脚下木桩在海水中浮沉不定。
但见过适才场面的人,都不会怀疑,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否能够凭借这一截木桩,横渡大海。
这已经是神仙中人了。
……
“茫茫大海,竟然还能遇上蜀国之人?”
清原看着逐渐消失在天边的渔船,眉宇稍微一挑。
再看这几艘渔船上面,其实武夫颇多,只不过在这海上,一旦出现变化,比山林更为凶险,武艺再高也是无力。
这位谢七爷,找到了怀有钦天监残缺传承的郭老爷子,领着许多习武之人出海,隐瞒身份,跟搜寻珍奇关系不大,必然是另有图谋,但图谋什么……清原并未放在心上。
他在意的,是脚下海底之中的那头巨鲸。
渔船上那些人,以为仙长已经把那海神斩杀掉了,而先前那艘渔船的同伴,已经与船只一同支离破碎,葬身大海,只能无奈离开……
但实际上,神宝天河并没有取了这头妖物的性命,只是将之镇压在海底。
“仙长怜我数百年修行,饶我一命罢……仙长……”
在常人耳中,只是一些古怪的叫声,但是落在清原这修道人耳中,便听出这是一个憨厚之中,带着些许油滑的声音。
而这句话,已经说了不下上百次。
当清原把神宝天河镇压下去之后,这头巨鲸没有半点迟疑,立时求饶,言语不断,直到此刻,依然是用这句话,不断求饶。
说来,清原遇上过不少妖物精怪,都是颇有骨气,也有着俯视寻常修道人的傲气,例如坎凌镇那头青牛,只怕就是真人到了,也不能让它甘愿俯首。但像是眼前这头巨鲸般贪生怕死,见机如此之快,一见神宝天河压下立时求饶的,还是头一回。
不过,清原确实有意饶它一命,所以才没有直接镇杀。
但这头巨鲸毕竟打碎了一艘渔船,害死了人命,所以谢七爷等人以为海神已死,清原也就只当默认。待得如今谢七爷等人离去,他才放开了这头巨鲸。
“上来。”清原说了这么一句,随后,稍退一步,看向眼前的海面。
海面上逐渐拱起,然后有海水不断滑下,露出一个黑色的背影,仿佛山岳般巨大。(未完待续。)
章三四七降服鲸妖,路往玄元
茫茫大海,风波稍停。
海上升起一个巨物,色泽呈黑,仿佛一座小岛。
而在那巨物之前,站着一个人影,相比之于那座岛礁般的巨物,这人显得如同蝼蚁般渺小。
这人影是一个蓝边白衣的年轻人,他负手而立,眉宇淡漠,看着眼前的巨物,心中略微生出几分感慨,暗道:“倒真是一个得天独厚的巨妖。”
海中鲸,陆上象,皆是令人惊叹的巨物,相较之下,后者是在陆地之上的猛兽,为人熟知,而前者因为是在海上,所以声名不显。
然而,倘若真正比较起来,或许海中鲸,犹盛过陆上象。
鲸鱼这等巨物,一旦长成,几乎宛如一座小山,能兴风作浪,轻易掀翻船只,而这仅仅是一头寻常的鲸鱼。
倘如开了灵智,修行有成,这等天生躯体庞大的妖类,还能随着道行,壮大肉身,其法力之浑厚,神通之厉害,更是令人惊叹。
“法力之浑厚……”
因为体型巨大的缘故,肉身气血强盛,也是因此,所以它体内积攒的法力,也显然不是一般修道人可比。
若说寻常修道人体内的法力只是一个池塘,那么这头巨兽体内的法力,便如同一座幽深湖泊。
清原修成黄庭仙经,这部仙家功法,中正平和,而法力尤为浑厚,远胜寻常功法,甚至同样习练仙家道法的人,也未必能与他在这一项相比较。
但同在五重天,清原也未必就能在法力这一项上面,稳胜这头巨鲸。
只不过,斗法的本领,却不单单是看法力浑厚与否,所以……清原胜了。
“你这妖孽,身子庞大如山,看似憨厚沉稳,可骨头不硬,见机求饶倒是快。”
“仙长说得是……”那巨鲸发出一阵鸣啸,但落在清原耳中,彷如一个憨厚的声音,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它见机求饶的缘故,清原总觉这声音之中,似是带着几分油滑。
“看来你也不是第一次讨饶了。”见状,清原淡淡说了声。
“仙长真是明见。”巨鲸又嗡嗡叫了两声,算是应答。
“你虽然求饶,但是……”清原收了古镜,又收了白玉尺,但暗中仍是运转了山河大势,镇住这八方海域,他缓缓走近,看着那巨鲸,说道:“先前为恶,拍死了一船的人,我本该斩了你。”
巨鲸稍微退开了一段距离,才道:“仙长,此事乃是他们追杀我的后裔,又侵入这片领海,着实事出有因。此外,小妖这一身道行,苦修数百年而来,实属不易,万望饶命……”
这头巨鲸看似已经颇为谦恭服气,但仍然暗中有些动作,似是在蓄力,准备着什么。说来,它毕竟是修行数百年的妖物,危机当前,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清原只当没有看见它那些暗中的布置,缓缓说道:“事出有因,饶你一命未尝不可。”
巨鲸大喜道:“多谢仙长饶命。”
清原稍微招手,说道:“我还有话问你。”
巨鲸仍是以沉稳的声音说道:“仙长但请问话,只要饶我性命,小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急,待我路上慢慢问。”
“慢慢问?”那巨鲸静了半晌,然后迟疑着道:“仙长是要我随着您一同上路?”
“怎么?”清原淡淡道:“你不乐意?”
“不……不敢……”巨鲸声音稍低了几分,暗自想道,怎么可能乐意?
清原笑了声,看着这庞大的躯体,听着那沉稳的声音,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软骨头……但偏偏这头巨鲸,身子巨大,却眼眸狭小,而声音沉稳中带着些许难以察觉的油滑。
若能化作人形,应该就是一个身材魁梧,看似豪爽大气,实则贼眉鼠眼,小心思颇多的一个汉子罢?
可惜这头巨鲸虽然勉强能通人言,可却没有化作人形的本事,再看它如此巨大的躯体,只怕要成妖王,才能尝试化人。
但是,妖类除非要行走人世,否则,也未必就愿意化人,毕竟妖身才是本体,更不会逊色于人身。
……
经过清原一番盘问,得知此刻身处所在的故云礁,在乱星海域的西部边缘,算是较为临近中土的一片地界。
这乱星海域,方圆万里之广,比之于中土大国的疆域,也不逊色,而故云礁,便属于乱星海域的一部分,就如同源镜城,也是蜀国的一部分。
只不过,海上终究不能跟陆上相比,所以这乱星海域,各类生灵无数,人口确是不多。
因为这海上,一眼望去,茫茫海水,并无立足之处,并且,天时一旦变化,无比凶险。加上真正有人居住的岛礁,散落海域各处,所以这海域中的人口远非中土可比,至于风土人情以及诸般习俗,在不同岛屿之间,也各有不同。
此次陆瑜霜等人所在地方,也在乱星海域界内,但是已经不是故云礁。
那里名为玄元岛,与故云礁相距数千里。
“故云礁这里并无多少妖类,其中以我道行最高,所以八百里海域,归我统领。”
那巨鲸语气间稍有几分得意,说道:“但是这八百里海域,多是茫茫大海,岛屿不多,算是较为贫瘠。至于那玄元岛所在,方圆千余里海域,以及千里海域中许多岛屿礁石,尽数都归纳其中,常有其他海域的修道人往来……论起繁荣二字,故云礁是万万不能比的。”
清原皱眉道:“那么玄元岛的地界,又是哪一尊大妖,亦或是妖王?”
“不。”巨鲸说道:“那里岛屿众多,地处繁荣,人世兴盛,所以是有修道门派坐落,号称玄元大派。”
清原问道:“海外门派?”
巨鲸点头说道:“海上有着许多道行高深的散人,甚至是散仙的道统,自成门派。而又还有一些,甚至是先秦山海界的分支,算得是先秦山海界分布在茫茫大海之上的下属。另外一些,则是由妖王统领,例如乱星海域,乃是乱星妖王的地界……”
清原问道:“但是玄元岛也在乱星海域当中?”
“玄元岛?”巨鲸答道:“毕竟是修道人的传承,虽然在乱星海域之中,却还不归乱星妖王的统领,并且,因为玄元岛祖上传承的散仙在羽化之前,曾点化过当时还未成妖的乱星妖王,所以有着一点情面,各自相安无事。”
“那么这位乱星妖王,你可使得?”清原眉宇稍微一凝。
“自然识得,这是一位道行高深的妖王。”巨鲸低声道:“其实这乱星海域当中,六重天的大妖并不多,而小妖虽是五重天,但几乎可比六重天的大妖,所以也颇受器重,是直接受命于乱星妖王,接掌这边缘处的八百里海域,这里虽然显得贫瘠荒芜,但胜在清静,得以安心修行。”
清原稍微点头,心中沉吟。
按道理说,一方海域,不是妖王的领海,就是人世修道门派范围。
妖王看重自家巢穴,不会容许自己的领海当中,会有修道人的门派。而修道门派,也不会容许门内范围之中,会有能够威胁到门派传承的妖王。
但这乱星海域,却是颇为古怪。
乱星海域当中,按修道人的看法,玄元岛是玄元大派的山门,而乱星海域,就应是玄元大派的势力范围当中。但是这片海域之下,则有无数妖类,归的是乱星妖王统领。
其中或许是井水不犯河水,也或是暗中有什么来往,但两者大抵上是相安无事,算得是颇为罕见。
至于巨鲸所说,毕竟它属于妖类,所以稍微有些偏颇,像是乱星妖王念着情面,饶过了这玄元大派一样。
“浣花阁弟子在玄元岛会合……那么玄元岛,跟浣花阁是否有什么关联?”
清原心中这般想着。(未完待续。)
章三四八玄元境内
玄元大派,占据玄元岛,统领乱星海域,势力遍及万里。
乍一听来,仿若如同守正道门那等庞然大物。
但是这毕竟是海上,茫茫大海,只有岛屿才算生存之地,真正合并起来,土地并不算广阔。
再其次,乱星海域毕竟是靠着中土,算是东海边缘,不算多么繁盛。
传闻在中央海域,乃是浩瀚大海的中央,方圆有数十万里,尽数由先秦山海界执掌。
而中央海域环绕着许多不同的海域,几乎每一片海域当中,都有着许多宗派并存,堪称是宗派林立,群星璀璨。
那里才是东海真正的繁荣之所,许多出海访仙的修道之人,真正寻求的海外仙境所在。
但中央海域,距离此处,终究是太过遥远。
“玄元岛?”
清原心中沉吟不语。
他站在海上,海风迎面扑来,身周海水不断倒退,正是因为脚下巨鲸畅游,速度极快。
这巨鲸运起法力,不断游动,它丑陋的双目,闪烁不定,朝上抬了一抬,看着眼前这个修为并没有比自己高过太多的修道人,心中至今犹有难以置信之感。
它修道年深日久,在此盘踞多年,也曾与其他妖类,以及过往的修道人打斗过,除非是遇上那些能够腾云驾雾的修道人,否则,它几乎是不可匹敌的。
只因为自身体型巨大,天赋异禀,所以修行有成之后,法力无比浑厚,哪怕它妖术粗浅,但在妖类之中,也仍是无比强大,因此才能受得乱星妖王的器重。
可今日,它却轻易败在了这个修道之人手中。
论起肉身气力,本是引以为傲,但之前一尾拍落,被他单手托住,随后互相较力,自家这庞大的身躯,已经尽力压落,却还是落在下风。
论起本领,先前运转漩涡,可漩涡却被他轻易瓦解,随后一记道术,直接被压入了海底之中。
眼前这个人,从之前显露的气息来看,分明就是与自身道行相仿,但从本事上来看,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上人,倒像是能够跟妖王匹敌的真人。
清原似是察觉了什么,从前方收回目光,朝着脚下看了一眼,大约看出了这头巨鲸的想法。
实际上,他有一龙九牛二虎之力,虽未大成,但是力压这鲸鱼也非难事。
至于斗法的本领而论,在与李八百斗法之后,可以估算,自身斗法的本事,几乎踏入了真人境的层次。之前在漩涡起时,他为了避免波及到那些渔船,蓄势良久,便是为了瞬息间镇压风浪,一击得手,镇压巨鲸。
这次镇压,看似简单,但清原以堪比真人境的本事,加以蓄势,也才能得手,由此可见,这头巨鲸,着实不是一般五重天的修道人可比。
“它或许能够凭借一身浑厚无匹的法力,跟守正道门五重天的弟子,斗个高低……”
清原这般想着,对于这头暂时用来代步的巨鲸,还算满意。
其实一路入海,倒也想过要寻个代步的妖类,但是所遇的小精怪等类,道行太低,速度太慢。另外有些妖类,道行或许不低,可体型还小,反而不适。
此前也遇上过类似于鲸鱼等体型较大的海兽,但都并未成妖,道行不足,只有这一次的巨鲸,道行算得是颇高,倒是适合。
……
巨鲸本就是海兽,且法力浑厚,尽管躯体庞大,但游行速度仍是极快,不逊色于清原海上疾行的速度,但也并未比清原更快。
只不过对于清原而言,有了巨鲸代步,便不必时刻注视前方,不必时刻把握方向,不必总忌惮着海中妖类,绕路而行。
此外,一木渡海,尽管消耗不重,但法力终究还是会有损耗,此刻收服巨鲸,不仅心神可以收回,法力也可减少损耗。如此,便能用心揣摩法门,好生修行,这般一来,着实让清原轻松不少。
“仙长……”
巨鲸说道:“快要进入玄元岛千里范围之内了。”
玄元岛方圆千里,乃是玄元大派的地界,从修道人角度来讲,从这里开始,就已经是踏足了玄元大派的山门之内。
即便海上的宗派与中土道派有些不同,但从这个范围开始,必定是进入了玄元大派的视线当中。
它是妖类,且道行不低,入了这个范围之中,或许会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在此时开口提醒,也算是对这位仙长的一点暗示。
兴许这位仙长意识到其中不必要的麻烦,会将自身放归回去,巨鲸这般一想,不免有些激动。
“你不是说玄元岛范围之中,有其他修道人来往么?”
清原淡淡道:“那么我踏入玄元岛,也不算什么稀罕事罢,而你是我代步的坐骑,又不是野生的妖物。”
莫名其妙成为家养的巨鲸,一时间竟是不知如何回话,但那些想着恢复自由之身的小想法,却也烟消云散。
清原取出竹筒,传讯于花魅。
“总算到了?”
花魅的声音有些松了口气的味道,“灵儿的历练已经开始了,暂时没有什么危险,你到了之后,正好可以护卫在她身边。”
其实玉灵在浣花阁地位极高,身边自然是有人护卫的,或在明里,或在暗里,但因为那桩浣花阁隐秘,便凭空多了许多变数。
清原应了一声,说道:“照你说的,玉灵此次历练,短则三月,长则半年,对罢?”
花魅说道:“正是,此次相求,不会耽搁你太长时日,到时候历练若还没有停歇,你可以自行离开。”
清原没有应话,断开了竹筒的法力,收入怀中,看向玄元岛方向。
此刻巨鲸游过,已入了玄元岛千里范围。
但他并没有在浣花阁门下弟子眼前现身的想法,毕竟陆瑜霜和玉灵都认得他。
此外,在经过南梁无生公子一事,他与浣花阁有过来往,得了一道乾坤封闭之术,加上浣花阁对于守正道门追杀于他的缘由,颇有兴趣,也许浣花阁之中一些身份较高的人,也是认得他的。
“不能现身,只好暗中照看了。”
正如清原此前所想,如若让玉灵知晓有人护卫在她身边,这丫头或许便觉有了依仗……遇事没有危机之意,失了磨练应有的念头,反而成了一场玩耍。
他站在巨鲸上,遥望前方,心中吐出口气,暗道:“这花妖王的人情,倒也真是不容易还……”(未完待续。)
章三四九海上行船
蓝天,白云,海面亦是一片澄蓝。
一眼望去,茫茫无际。
海面上有一艘楼船,上下共两层,格局颇为雅致。
这并非寻常船只,制船的木材,乃是经过多道工序,并浸泡符水,甚至许多看似天然生成的纹路,实则便是修道人的手笔,吻合了天地的轨迹,实是符文。不仅如此,内中格局规划,尽数都有高人摆设。
尽管不是法宝,但却也非是寻常的船只可比。
单是这一艘船,行驶在海上,便足以震慑许多妖物,哪怕操纵船只的仅是凡人,也能穿梭风浪,甚至以此抵御寻常妖物的法术。
“玄元大派的这艘船,倒也不错,难怪价值可比一件法器……”
一个清脆的声音,故作老成,背着小手,评点着船上的布置。
这是个小女孩儿,约莫十二三岁的模样,身着淡蓝色衣衫,皮肤白皙如玉,泛着莹润光泽,显得十分水灵,她蹦蹦跳跳的嬉笑模样,只让人觉得天真无邪,俏丽可爱。
船头处,有一女子迎风而立,手中提着一剑。
这女子面貌极美,五官精致,身着白衣,显得身材高挑,只是浑身气息冷若冰霜,眉宇淡漠,神色清冷,看着前方,似乎在想着些什么。
“陆师妹,你在想什么?”
身边传来一个轻笑声,温柔端庄。
陆瑜霜偏过头,然后轻施一礼,道:“周师姐。”
周师姐笑道:“这里又没有师门长辈,你我姐妹不必太多虚礼。”
陆瑜霜轻声道:“宗门既有规矩,还是守着规矩好。”
“你呀……”周师姐看向前方海面,说道:“快要离开玄元岛的地界了罢?”
陆瑜霜点头道:“再过十余里,就出了玄元岛千里外,根据消息来说,在前方应该有我们要找的宝物,待得寻到宝物,再等师叔回来罢。”
周师姐说道:“师父这一次要炼的丹药,倒是不凡。”
其实这些药材,甚至是成品的丹药,在浣花阁的藏宝库当中,并非是没有。
只不过,既然这一炉丹药是要替她们这些弟子炼制的,那么她们这些修行有成的弟子,便应该自行去寻找所需的药材,毕竟再是底蕴深厚的宗派,也不可能只是挥霍消耗,坐吃山空。
其次,这也是一种磨砺。
磨砺的目的,并非是磨练斗法的本事,而是经历世事的心境。哪怕是守正道门,也同样是有入世修行的说法。
真正出世修行,不入世间的隐士,不是赤子之心,天生清静,便是早已勘破世事,才跳出尘世之外。
……
玄元岛。
中间主岛,是玄元大派山门所在,外人不得踏足,但是在周边的散碎岛屿,兴起无数建筑,这便是各方修道人可以停留的地界。
有人在此聚集同道,呼朋唤友,谈天论地,同样也有人在此互作交易,例如丹药,例如法器,甚至是道法功诀,也同样有人在此沉迷酒色,荒废修行。
清原来到了这里,倒也算得是颇为大开眼界,正欲看一看这类似于俗世繁华,却又多是修道之人出没的海市,但遗憾的是,他登岛之后,只停留了半柱香。
因为玉灵不在岛上,甚至已经离开这玄元岛方圆千里的范围之外,去寻找一炉炼丹的材料,并完成浣花阁长辈交与的嘱托,这就是一场对于玉灵的磨砺。
只是,原本这种带着磨砺意味的游历,本应该是独自一人,可这次却不止玉灵一人。
根据花魅所说,或许浣花阁还是不放心玉灵的安危,因此才有照看之人随行。但花魅比浣花阁更不放心,所以才请了清原来照看。
“昨日才走的么?”
清原吐出口气,暗道:“又要赶上去了。”
因为巨鲸着实过于引人注目,所以清原虽然让它入了玄元大派千里范围之内,但并未踏足玄元岛附近的地界。
这巨鲸见清原登岛,本欲逃走,但碍于清原留下的一柄白玉尺悬在头顶,终究只能在此等候,不敢妄动。
离了玄元岛,清原召出潜藏在海底的那尊巨鲸,随后,一跃而上,朝着玉灵等人的方向而去。
“就在东南方向。”
清原指着前方,淡淡道:“快些跟上去,我们要寻一艘楼船,但是不能靠得太近,只能远远跟着,更不能被她们发觉,懂么?”
巨鲸半晌未有答话,然后才迟疑着道:“仙长……这个只怕不易。”
清原皱眉道:“你这是何意?”
“那个……”巨鲸斟酌着言语,只怕说错了话,被这位仙长当作是戏弄,顺手要了小命,想了片刻,才道:“小妖这一族,向来眼力不大好,眼睛狭小,所见模糊,就算是同类相逢在眼前,只怕还看见头,却看不见尾。小妖修行至此,法力浑厚,随着道行增长,自然可以看得远处,但是比起同等级数的妖类,只怕还是看得不远……先生想要让小妖远远吊着对方的船后面,还须先生亲自指点才成……”
“你……”
清原微微皱眉,让这头巨鲸代步,本就是能让自身得以全神贯注地揣摩修行之法,未想它还有这般短处,还须得自身亲自指点。
天生体型庞大,修行有成之后,法力浑厚,同等妖类几乎不可匹敌,这算是天赋异禀。但拥有这等得天独厚的天生优势,却又有着眼力短浅的弊处,倒也真是令人感叹。
“也罢。”
……
楼船,甲板上。
两名浣花阁弟子,看着前方海面,互相交谈。
“我等此次出海,只当一场游玩,但另一边……”
陆瑜霜轻皱眉头,说道:“借着磨砺门下弟子为名,众位师姐甚至是师叔,不知能否顺利得手?”
周师姐笑道:“本门乃是道祖传承,当世最为至高无上的传承之一,世上哪有本门无法办到的事情?”
“可这里终究不是南方大地,而是东海。”
陆瑜霜微微摇头,说道:“真人境以上,不能轻易过界,而六重天的上人,如若人数过多,只怕也要引起先秦山海界的怀疑。此次本门六重天之人,来了四位……按照道理来说,我等游历,会有一位六重天的上人照看,只有三位师姐去做这件事情,但昨日就连师叔也走了,可见三位师姐行事,还是力有不足……”
说着,她忽然想起什么,微微摇头,说道:“听说玄元大派的那位,也已经答应出手相助,但从昨日师叔离去时的神色来看,似乎也不甚乐观。”(未完待续。)
章三五零鱼妖
玄元大派答应出手的那位,周师姐自然知晓是谁。
正是玄元大派的当代宗主。
玄元大派号称是执掌乱星海域的宗门,实际上也掌控了玄元岛周边千里的范围,看似浩大宗派,可实际上,这茫茫大海,多是一览至天际的海面,真正说起来,玄元大派的底蕴颇为浅薄,外强中干。
玄元门中仅有两位真人,一位是当代宗主,一位是太上长老,而就在不久之前,玄元太上长老已经羽化仙逝,独留一位宗主,撑起偌大宗派。
而这乱星海域,还是东海较为靠近中土,远离中央海域的位置,浣花阁才能瞒过先秦山海界,暗中动些手脚,并拉拢玄元大派,许以重利。
“玄元那位宗主,虽是真人,但毕竟是外人。”
周师姐叹道:“而且,玄元岛看似庞大,实则相较之下……”
她微微摇头,并未说下去。
中央海域是先秦山海界的仙境所在,周边共十大海域,岛屿无数,宗派林立,群星璀璨。但也正因此,互相攀比竞争,极为激烈……或许一座岛屿之上,便有好几个宗派同时并立,而这样的宗派,论起底蕴,兴许还要比玄元大派更为深厚几分。
“道行不足,还是难以真正受得本门重任,只能在此徒自忧虑。”陆瑜霜轻声道:“你我虽然修成上人境,但比起真正修行有成的人物来,还是有所不足。现在我们的磨砺还在其次,眼下还是要以她为重……”
说着,陆瑜霜朝着那边看去。
那白衣小姑娘,时而故作老成,背着小手,时而又蹦蹦跳跳,古灵精怪。
周师姐看得一笑,说道:“灵儿身份非同寻常,原本师叔是专门照看她的,没想到三位师姐那边还是有了变故,连师叔也走了。”
“灵儿……”
陆瑜霜话才说了一半,前方大海骤然掀起一片浩大海浪。
一个巨大的影子,宛如从海中跃起,几乎掩住了天空的光芒。
“玄元岛的人,胆敢侵入本座海域中?”
那影子形如一条如若船只般大小的赤红鱼类,张口狞笑,吐出人言,道:“乱星海域可不是你们玄元的地界,莫要以为我家大王念着情面,不愿剿灭你们这人世道派,便以为可以在海中肆意妄为。”
“海妖?”
周师姐和陆瑜霜对视了一眼。
按照道理说,乘坐玄元岛的船只出海,可以避免许多妖物袭扰的。
但是侵入了某些妖物的领地当中,便又是另当别论。
就算是驾驭先秦山海界的船,闯入了妖物的领地当中,也不是什么好事。
“此前在玄元岛已经问过,这一片是空海,没有什么大妖的……”
周师姐心中凛然。
……
“前方有变故。”
清原皱着眉头,说道:“五重天的一头妖物?”
按花魅的猜测,按道理说,除了两名跟在玉灵身边的弟子之外,应该还会有一位六重天上境的人物在暗地里跟随玉灵身侧,护卫周全。
有那位出身浣花阁的六重天上人,就算是乱星妖王出手,也不见得能占得便宜。
因此,他并不着急,而且,若是急了些,闯得稍近一些,或许会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这般想着,清原低头看了这头巨鲸一眼。
说来也是,就算这巨鲸眼力正常,感知敏锐,要想跟在浣花阁这一行人的身后,只怕也瞒不过那浣花阁六重天的上人。
也只有清原,身具堪比真人境的感知,才能遥遥跟着浣花阁这一行人,而不被那六重天上人发觉。
“这磨砺,难道还是斩杀妖物,从而在妖物身上取得什么部位,充当炼丹的材料?”
……
大浪滚滚,翻涌起伏。
整座楼船几乎倾覆其中,但这毕竟是玄元大派之中,最好的船只之一,在滔滔大浪当中,依然没有颠覆。即便是那海妖打过两记妖术,几乎让这船只支离破碎,但也终究没有损毁。
玉灵小脸煞白,看着那庞然大物,有着难以置信之感。
“五重天的海妖……”
周师姐低声说道:“你我姐妹身为浣花阁弟子,道行都在上人境,所学功法及道术,都是天地间一等一的法门,联起手来,就算不能诛杀这头海妖,但将它击败,使之退去,应当不难。”
陆瑜霜眉宇轻蹙,微微点头。
倘如是在陆地之上,凭借浣花阁传承,或许还能诛杀这头海妖。但是此时身在海上,而眼前这头是海中妖物,占了地利,加上五重天的道行,可以引动海势动荡。
她们这四重天的道行,在海上站立尚且不易,凭空弱了三分。
倘如修成六重天,得以腾云驾雾,便又是不同了。
“冰霜……凝结!”
……
清原命巨鲸停下,遥望前方,放出真人境的感知。
原本他也担心那浣花阁的六重天上人,可以察觉到他的窥探,但是适才前方的动静,一直没有平复,不像是有六重天上人出手的迹象。
清原也曾想过,毕竟这是一场磨砺,或许不到危及性命的关头,那位上人不会出手,但此刻似乎已是险死还生了,为何还不出手。
因为又来了一头海妖。
“来了一个异类,长三十丈,形如白蛇,但身子扁平,宛如丝带,约有六重天的道行?”
清原略感讶异,道:“乱星海域之内,除乱星妖王之外,还有这般道行的妖类?”
说着,他又朝着脚下巨鲸看了一眼。
那巨鲸闭着双目,看不清眼神变化。
就在不久前,它曾在清原眼前吹嘘过几遍,自称是被乱星妖王无比器重的一位,乱星海域之中道行比它高的妖物,几乎没有。
但从远处赶来的这头妖物,显然远胜于它。
……
正在与陆瑜霜斗法的是一条巨鱼,数丈来长,堪比船只大小,体型煞是庞大。它浑身火红,鱼鳍摆动,而身上有一条金线,从嘴唇处,延至鱼尾末梢,几乎泛出金光来。
这条鱼已经有五重天的道行,最善于兴风作浪,寻常五重天上人未必还能是它的对手,今日遇上了这两个四重天的女子,一个牵制,一个攻伐,竟然让它险死还生。
尤其是那个用剑攻伐的白衣女子,神色冰冷,一言不发,但是却能使大海结冰,让动荡的海势有了停滞。然后在挥剑之间,有霜雪点点,看似美妙,然而那些霜雪,却是以剑气凝成。
如非鱼鳞厚实,几乎要被这剑气打得千疮百孔。
“再斗下去,只怕小命也要丢了。”
这鱼心中暗道:“玄元大派的弟子,就是两个五重天的一起上,也不见得能让我如此狼狈。但这两个玄元岛的女子,怎么如此厉害……”
这条鱼已然萌生退意。
但陆瑜霜剑气挥洒,渐入一种奇妙境地,竟是有着将那鱼妖斩杀当场的意味。
周师姐见状,心中暗惊,既是高兴,又是欣慰,也有一些感慨,暗道:“陆师妹不愧是这一辈当中,最具天赋的几位弟子。”
她也察觉了机会不可得,竭力牵制那条巨鱼,让陆师妹得以尽力发挥,或许可以凭借陆师妹这四重天的道行,斩杀这头五重天的巨鱼。
“玄元岛的船,闯入了我三弟的地界,还想着杀我三弟,未免也过猖狂了。”
忽地,远方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道:“莫要以为本座不知,你们玄元大派,早已是外强中干,两位真人已经死了一位……”
前方海面忽然划出一条长长的轨迹。
那是细长的涟漪,刹那便有数百丈,仿佛一条长线。(未完待续。)
章三五一浣花阁陆瑜霜
茫茫海面,骤然出现一条细长的涟漪轨迹,刹那数百丈。
那细长的声音传入楼船当中。
“玄元大派死了一位真人,剩余一个宗主,道行比起我家大王,还差一线,如今你玄元大派擎天之柱塌了一根,已是虚弱不堪,覆灭在即,还敢如此嚣张!”
随着声音传来,海面上翻涌不休。
一片波浪涌起,内中一条银白色的丝带,破水而出,冲天而上,宛如白龙升空,盘旋云雾当中。
“六重天上境的海妖?”
周师姐面色微变。
哪怕是她们出身于浣花阁,但是二人道行都还未足五重天,对付那头大鱼已经算是颇为勉强,能够有望将之打杀,已经算是颇为难得。
但眼下,又如何对付六重天的大妖?
海面上,那女子白衣胜雪,脚下所踏,冰霜凝结,法剑挥洒,剑气成霜。
那条金线大红鲤险象环生,竟然在这四重天的女子面前,只有招架之力,甚至有了性命之危。
“红三,亏你还是五重天的妖物,得大王亲自授法,怎么连玄元的一个四重天弟子都斗不过?”
水汽凝成朦胧云雾之间,那一条宛如白色长龙般的带鱼妖,游走不断,语出冰寒。
“这不是玄元的弟子。”
那金线大红鲤大声道:“她的道法无比精妙,不是玄元的传承……”
交手至今,已令得这头海妖心惊胆颤,总算察觉这女子的道法,不该是玄元应有的法门,其玄妙之处,着实难以揣度。
玄元弟子,怎么可能以四重天的道行,几乎胜过了它?
“小姑娘……本座来了,你仍不停手,视而不见,倒也未免太不把本座放在眼里了。”
那条白色带鱼,冷哼了声,旋即海中起了无数水柱,朝着陆瑜霜而来。
陆瑜霜眉宇轻蹙,蓦然收剑,不再尝试杀掉那头金线大红鲤,刹那退回船上,看向了上方。
那头宛如白龙般游动的带鱼,道行高过她们太多,原本若是有师叔在此,便是乱星妖王来了,也无须畏惧,可惜昨日师叔也已经匆忙离开。
“这片海域不属于任何一头海妖的地界,它们是故意寻衅,听这语气,应是冲着玄元大派而来。”
周师姐低声道:“咱们用了玄元大派的船只,被它们当作了玄元大派的人。”
事已至此,已然动手,这两头妖物也不可能善罢甘休。
即便亮出了浣花阁的身份,但是浣花阁位在极南之地,而这里是先秦山海界统领的东海,它们也未必会有多少畏惧。
只是此刻,只怕是有性命之危。
“先让玉灵离开。”
周师姐说道。
陆瑜霜微微点头。
就在这时,天空水汽凝成的云雾中,那白色带鱼妖转而入水,霎时间,水里不断转动,但见漩涡骤生,将整座楼船都卷在当中。
“谁也走不了!”
鱼妖的声音,从水中传来,语气森然。
……
清原放出了感知,扫视过去,察知其中变化。
此刻来了一头六重天的大妖,显然已经不是陆瑜霜等三人可以对付的了。
磨砺并不是送死,按照道理来说,出现这般局面,浣花阁那位六重天的上人,也该出手了。
但此刻并没有浣花阁高人出手的迹象。
“花魅曾经说过,浣花阁必定会有保护玉灵的人,但那件事情涉及到浣花阁隐秘,如若出现变故,或许会将暗中保护玉灵的人调走。”
“因为玉灵只是历练,危险并不高。”
“花魅之所以让我过来,怕的就是看似稳妥的历练当中,出现意外……”
清原露出几分笑意,心道:“似乎都被她料到了,我刚来此,玉灵便遇上了意外,而原本该护住她的人全无踪迹,似乎也已经离开……”
他笑了声,便要使出缩地成寸之法,朝着那楼船处赶去。
然而一步迈出,尚未落地,便又收了回来。
“浣花阁弟子……非同寻常……”
清原目光微凝,讶然道:“这个陆瑜霜,真是令人吃惊。”
……
大片海水卷了下来,要将楼船覆灭在当中。
然而在这顷刻之间,似乎连整个大海,都凝滞住了。
海浪停歇,浪花凝住。
白色的冰霜,以楼船为中央,不断往外扩散。
“师妹……你……”
周师姐看着陆瑜霜,眼神中逐渐有了变化。
她早知陆师妹天赋绝顶,但是也从未想过,竟然会在这般年纪,就越过五重天的界限,将冰霜外放,影响周边大海。
放在陆地之上,这便已是运转了周边的山河大势。
五重天!
她正在突破五重天!
她感悟已足,法力积累已足,缺的只是一个契机。
而这生死关头,就是一个契机。
但谁也不知道,她已经有了积累,只是在等侯着这样一个契机,哪怕是与她无比亲近的师姐,也都不知道,这位师妹的天赋已经到了这等地步。
须知,在不久之前,她从中土回到宗门,才刚刚踏破界限,成就上人境,至今不过数年光景……竟然已是有了踏破五重天的底蕴了么?
周师姐心中忽然升起无限感慨。
“杀!”
那金线大红鲤掀起浩浩波浪,怒吼道:“杀了她!”
虽是妖类出身,但修行至这般地步,眼力也不算差,心智也并不低,它自然看得出来,这个女子是借了适才与它斗法的势头,一举踏破了这一层界限,开始能够影响海势运转。
如若不是那带柳鱼妖来此,兴许这女娃娃就会凭借这股势头,在成就五重天的刹那之间,用它祭剑,斩杀于此。
金线大红鲤心中惶恐不安,更有一种难言的屈辱。
区区一个四重天的上人,将它逼迫到近乎绝境的地步,并且有着突破五重天的迹象。而它踏足五重天的境地,有了八十余年的光景,竟然害怕这个女娃待会儿踏足到这个境地,然后把它斩杀于此。
正因为心中不安,并且屈辱羞愧,于是怒吼,咆哮不休。
带鱼妖没有即刻出手,因为它施展出来的漩涡,被冰霜凝结,动弹不得,身为六重天的大妖,它自然不容许在操纵的这一方面,输给那个后辈人族女子。
于是它加快了漩涡转动,试图破开那凝结的冰霜。
“我亲自要了她的命!”
金线大红鲤见带鱼妖未有即刻出手,当下跃出海面,化出一道弧线,鱼鳞张开,朝着楼船蓦然冲撞了过来。
轰隆!
在另一头的海面上,掀起百丈波浪,有一头更为巨大的海兽,跃出海面,竟是一头无比巨大的鲸鱼。
只在刹那之间,这巨鲸便撞上了金线大红鲤。
空中一声震响,两尊无比巨大的海中妖物,撞出千丈之远,坠入大海当中。
“鲸妖,你疯了?”
带鱼妖的声音,从海中传来,带着震怒之意。
而在楼船之上,那眉宇清冷的女子,骤然睁开双眸,霜华剑指向海中,清喝道:“妖孽!”
声音传开,所到之处,但见霜雪纷飞。
海上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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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五二立于不败之地
朝四方望去,海面茫茫,直至天际尽头。
然而在楼船身边,海面呈漩涡之状,但却凝了一层冰霜,好似一个巨坑,而坑中便是楼船所在。
陆瑜霜一步迈出,离开楼船。
在她身侧,但见霜雪纷飞。
天空与大海之间,有着无数雪花。
雪花从天空落下,落在海上。
然后海上泛起了一层白色,随后凝结,不再汹涌澎湃,只凝固在那一刹那间。
“看你年纪不大,能有这等道行,可谓天赋绝顶。”
带鱼妖的声音从海下传来,每传到一处,必有凝固的冰霜破碎,恢复海水之状。
“五重天的道行,能有冰封大海的本事,所学之法必定非同寻常……本座跟在乱星妖王身边多年,也曾见过妖仙法门,也曾斗过仙家传承的弟子,但都不如你的本事。”
陆瑜霜没有答话,只是提着剑,在海面上行走。
每走到一处,那里必将结成冰霜。
而千丈之外,波涛汹涌。
有海浪冲过来,覆盖在冰层上,然后当海浪退去,冰层还是冰层,未有融化。
那边的一头巨大鲸妖,跟那金线大红鲤,斗得难分难解,不再是以肉身碰撞,而是各自开始动用自身传承或是所学的妖术。
动用了妖术,也即是打出了真火。
也许那两头妖物,便要分出生死的恶斗了。
陆瑜霜并不知晓那鲸妖从何处而来,又为何相助于她,是因为跟那金线大红鲤有仇,又或是另外的原因……但原因如何,暂时可以不必去想,重要的是,那鲸妖暂时没有对她们出手,而是拦住了金线大红鲤,替她解去了一层危机。
而此刻,她初入五重天之境,面对一头在六重天似乎也已经驻足多年的海妖,容不得她分心了。
“蓄势?”
带鱼妖冷哼了声。
海面上的冰层,在它的运转之下,不断破碎,然后在陆瑜霜的行走之中,又不断凝结。
两方一直在相互较力。
但这位六重天的大妖,似乎并不能在这一方面,胜过那初入五重天的女子。
“你对于这一重境界的领悟,竟然不逊色于本座。”
带鱼妖沉声道:“只不过,就算是如此,你终究才初入五重天,而本座在六重天之境,早已有了多年光景积累,怎是你能相比的?”
“那就试一试罢。”陆瑜霜终于开口,声音冷若冰霜,道:“那头妖物已经被拦住了,此时只有你与我,不会受到打扰,便各展本事罢。”
“好大的口气,就算是仙家门派的弟子,也未免太狂妄了些。”
带鱼妖道:“别说只是一头鲸妖拦下了老三,就算再来一头鲸妖与你联手,你以为你便能在本座手中活下性命么?”
带鱼声音带着阴冷,森然可怖。
陆瑜霜默然不语,过了片刻,然后一剑探出,刺入了冰层之中。
“说得如此厉害,你这妖物,不也是仍然想着偷袭么?”
……
远处。
对于清原而言,一步的距离,并不算远。
他看着前方的动静,仿佛只在眼前一般。
适才他原本想要出手,却发现陆瑜霜修为竟然有了突破。
浣花阁的弟子,道祖传承的功法,并不亚于守正道门,那么这个陆瑜霜踏足五重天之后,会有多高的本事?
因为清原本身也在五重天的界限之内,所以,他对此颇为好奇。
道祖传承门派的弟子,初入五重天,能否对付在六重天当中积累多年的老妖?
清原是可以的,因为他有地龙在身,在山河楼这一步,有着得天独厚的本事,并且,他所学的功法,以及道术神通,都不逊色于道祖门下。加上有着位在先天的古镜,以及不知品阶的白玉尺,均是极为有利的臂助。
清原在五重天时有这样的本事,那么陆瑜霜呢?
他看着前方,露出几分好奇之色。
为了避免那头金线大红鲤的烦扰,他特意命那巨鲸,前去把它拦下,让陆瑜霜得以尽心对付那头六重天的带鱼妖,不必考虑金线大红鲤的威胁。
巨鲸虽是不情不愿,但也不敢触怒清原,这才往前而去。
“说来,这位浣花阁的陆瑜霜,在南梁时也才三重天的道行,如今已入五重天,期间不过数年光景,果真是天赋绝顶的道祖门下。”
清原吐出了口气,然后伸手一挥,古镜化作金光,飞入云层之中。
金光闪烁,然后收敛光芒。
……
倏忽一声。
海面下迸出一道光华,锐利无匹,几乎堪比剑气。
“冰镜!”
陆瑜霜把霜华剑往前一探,然后以剑刃为中心,冰霜往外扩散。
剑刃三尺,于是冰霜三尺。
冰镜三尺厚!
那一道光华落在冰镜之上。
当下冰镜破开。
然而光华已经散去,显化原形,乃是一根长长的獠牙,色泽通透,前端甚至有着倒钩。
陆瑜霜重新握住霜华剑,原本便是白皙如玉的脸色,已然苍白如雪。
“本座自断獠牙,施展出着天生的神通,竟然还不能伤你?”
带鱼妖到了此时,竟有几分赞赏之意,道:“若不是亲眼见你突破,本座只以为你是在五重天之中,修行了许多年……能在本座手下斗过这么几个回合,若说你是突破六重天,本座也是信的……”
这个女子的斗法本事,比起初入六重天的妖物来,并不逊色分毫。
“看来与你这般斗下去,还要花费许多功夫。”
它原本颇为轻视,甚至也不愿在任何一方面,承认输给陆瑜霜。
于是在陆瑜霜凝结冰霜之后,它又破碎冰霜。
于是在陆瑜霜站在海上之后,它便与之斗法。
但现在,它破碎了冰霜,而陆瑜霜却还能冻结冰霜,在这操纵海势的本事上面,并不输它,甚至它还是占了道行的优势,但凭操纵海势的感悟,那女子兴许比它更胜一筹。至于斗法……至今已经出了一门天赋神通,断了一根獠牙,仍未杀死这个女子,也谈不上胜。
“浣花阁?”
带鱼妖叹了声,道:“女子之身,功法高深莫测,手段非同寻常,本座早该想到了……”
言语落下,海面破开一处。
恍惚间,好似一条白色长龙,破水而出。
“既然如此,便不要怪本座立于不败之地了。”
天空之中,白龙游走,声音传来。
陆瑜霜神色依然清冷,只是眼眸中稍微黯淡了些,她抬头看去,望着天空中游动的白色长影,然后举剑向天。
剑刃指向那白色的长影。
陆瑜霜收回剑,轻声道:“太高了。”
太高了,剑无法触及。
这就是六重天上境的不败之地。(未完待续。)
章三五三仙术凌霜
轰然一声炸响!
天空中打落一道锐利的光芒。
那是这头六重天大妖的天赋神通。
“冰镜!”
陆瑜霜运使霜华剑,凝成一面冰镜,抵御住了这六重天大妖的攻打。
虽然不能伤及天空上那头大妖,但终究不能坐以待毙,只是她没有再起攻伐之心,转而竭力防守。
楼船虽然出自于玄元岛的手笔,可以避开妖物,也可防住寻常法术,但现在面对这头六重天上境的大妖,显然还是不足。
避免这头带鱼妖攻向楼船时救援不及,陆瑜霜早已退回了楼船之上,并且把楼船周边上百丈的海面尽数凝为厚实的冰层。
“师妹,你还是带着玉灵离开罢。”周师姐叹了声,出身浣花阁,如何看不清眼前的局势……如此一味防守,受人攻打,能挡得一时,又能挡得了多久?
那六重天大妖立于不败之地,而且道行这般高,法力也同样浑厚,加上天赋所赐的神通,以及乱星妖王所传的妖术,终究稳占上风,陆师妹落败只是迟早的事情。
“师姐……”
陆瑜霜脸上全无血色,白得如冰霜一般。
“玉灵性命最为要紧。”
周师姐说道:“原本只是一场寻常历练,谁知坐了玄元岛的船,竟然招致杀身之祸。若早知如此,师叔断然是不可能离开的……”
门中对于玉灵的重视,并不亚于那一桩隐秘。
陆瑜霜银牙轻咬,道:“它在天上,而且道行太高,只怕逃不掉的,而且,这头大妖猜出了我们的身份,也就只能灭口,不可能让我们离开去跟长辈会合,再重归此地寻仇。”
周师姐低声道:“我去引它,争取喘息之机,你带着玉灵,趁机从另一方向离开……”
陆瑜霜微微摇头,没有答应。
“师妹,这样下去,咱们三个都活不了的。”
周师姐看着她全然没有半丝血色的精致脸颊,忽地升起一丝怜惜,说道:“你初成五重天,斗法至今,虽然凭借本门诸般传承,得以不败,但是法力也该耗尽了罢?”
天空又降下一道法术。
半空中嘭地一声,远远传开。
陆瑜霜运用冰镜,强行将那大妖的法术拦了下来,苍白如纸脸上忽地涌起一丝红润,然后那红润之感霎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为苍白的神色。
倘如给她几日光景,稳住了这个境界,打磨一番,运转法力圆融如意,施展山河大势不再凝滞,或许再遇上这头大妖,便不会是这般狼狈的场面。
倘如此刻遇见的大妖,只是初成六重天,没有多年的积累,兴许以她浣花阁秘传,也未必就会落败。
但眼下,是她初成五重天,还未来得及打磨稳固这个境界,便遇上了一个在六重天里积累多年的大妖,于是……性命堪忧。
“似是到此为止了。”
天空中的带鱼妖,声音带着阴冷之意。
它与红三此去,是奉妖王之命,前往玄元岛,覆灭外强中干的玄元大派。
红三在这半途之中,遇上了玄元的船只,也就想着随便打灭了去,哪知船上的人看似道行不高,实则本领十分厉害……更不曾想到,玄元船上,竟然是浣花阁的弟子……
如若有红三相助,它便可轻易取胜。
但那头莫名出现的鲸妖,不知发了什么疯,竟是与红三斗了起来。
“这蠢货,竟敢在此刻内斗,误了大王覆灭玄元的法令,看它如何收场!”
它隐约感应到玄元岛那边将要出现变故,于是心中愈发急切,眼眸看向下方,阴冷道:“到此为止了。”
话音落下,它扁平的身子蓦然一颤。
然后背后的一层鱼鳍,倏忽颤动,在它背上,鱼鳍之下,每隔一掌,便浮现出一个骨珠。
一个又一个骨珠,仿佛被鱼鳍串联起来,锁在背上。
此刻,它将骨珠运使了出来。
这是年岁较高的带鱼,背上自然生成的一种骨珠,当修成了妖物,便堪当法器……而在乱星妖王费尽心血之下,便以此创出了一道法门,将这天生的骨珠,当作了天赋神通。
三十鱼骨妖珠,在鱼鳍的串联之下,仿佛一串白色的美丽链珠。
失了背鳍的带鱼妖,似乎显得颇为古怪滑稽,但是那一串骨珠的气息,却令人无比凛然,几近法宝。
“去!”
一串长珠打落了下来。
刹那之间,骨珠所过之处,空气隐约泛起了扭曲的涟漪,好似连虚空都在荡动一般。
周师姐看见这一幕,神色刹那间黯淡下来,似是有些遗憾悲伤。
玉灵早已被送入船内,但也看见了外面的变化,小脸绷得紧紧地,握着手中一朵花,花前有一截剑刃,正是她的凌华剑。
陆瑜霜深吸口气,心头悸动,她已然知晓,眼前这三十骨珠连成一串,威势无匹,已不是冰镜所能抵挡。
尽管她知晓几乎无望取胜,或许会死于这大妖之手,但她仍然不想坐以待毙……只要还有余力,便尽力……
“凌霜!”
她闭上双目,剑指天空。
她获得师祖炼制的霜华剑,便是因为恩师要她修成这一门凌霜之术。
一直以来,她都能以霜华剑施展出来,但却不得要领,与寻常道术无异。
此刻,她隐约摸到了要领,于是尝试着要把平常施法的一些细节,稍作改变。
这是一种极为危险的改变,一旦出错,必定伤及自身,而且,就算想法没有出错,但以她此刻的状态,也不足以真正把这一门仙术施展出来。
倏忽间,宛如浩浩江河般的声音,从剑上传了出来。
陆瑜霜眼中有光芒闪烁,似有喜意。
下一刻,便见剑刃之前,蓦然涌出了无数冰雪,汇成一股洪流,朝着那三十鱼骨珠迎了过去。
凌霜之术……成了!
嘭!
最前头的一颗鱼骨珠,陡然迸裂,然后破碎。
但是那冰雪洪流,却在那一颗鱼骨珠之下,打出了缺口,而剩下的鱼骨珠,击打在同样的位置当中。
陆瑜霜脸色骤然升起一股红润之感,然后张口吐出大片鲜血,眼前一暗,屈膝跪地,只有手中放出浩浩冰雪的剑刃,依然朝着天空。
天空之上的大妖,破碎了自家与生俱来的宝物,同样也不好受,只得以怒吼咆哮,竭力运使法力加持在那鱼骨珠的方式,以泄愤怒。
片刻的僵持。
这三十鱼骨珠,以破碎十颗的代价,穿过了这冰雪洪流,剩余二十颗,仍是连成一线,刺向了陆瑜霜的眉心。(未完待续。)
章三五四斩大妖
二十鱼骨珠连成一串,指向陆瑜霜,来得极快,几乎无法躲避,也同样无法抵挡。
陆瑜霜苍白的脸上已蒙上了一层灰暗,眼神黯淡,手中的霜华剑也已经垂落下来。
道行太浅,法力消耗太重,以此刻的状态,哪怕施展出了仙术,却也仍然不敌那一串鱼骨珠。
“师妹……”
“师姐……”
两声饱含着关切的声音,分别从周师姐和玉灵口中传出来,原本见到仙术凌霜出现,二人心中大喜,但下一刻,仙术不敌鱼骨珠,当即心中一凛,便把那升起的喜意浇灭,而眼前所见,陆瑜霜已然是命在旦夕。
“大妖……”陆瑜霜眉宇刺痛,看着那一串骨珠,无力抵挡,无力躲避。
鱼骨珠临近面门,几乎占据了眼前的视线。
……
恍惚之间,有许多念头闪过。
生死之间的念头并不清晰,也不能一字一句讲得清楚,只是在瞬息里,无数个熟悉的场景,无数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模糊想法,刹那闪过。
她自幼身在浣花阁,展露出非同寻常的修行天赋,最后在已然得道成仙的师祖指点下,修行了门中一部仙法,备受器重,时至今日,已入五重天……
自修行以来,仗着浣花阁的秘法,同等级数之间,不曾落败,甚至在面对道行更高的人物时,也能不败,甚至取胜。
适才在四重天时,她能对付五重天的金线大红鲤,占得上风,隐约有着将之斩落的趋势。而如今初入五重天,便跟这头积累多年的六重天大妖斗到这般地步。
哪怕是出身浣花阁,但能有这般本事,也仍是足以自傲。
但最后她脑海中闪过了伏重山,也就想起了伏重山那个不逊色于她的年轻人。
然后,她的眼前,便出现了这样的一个年轻人,拦在了身前。
“妖孽!”
来人五官端正,面貌清俊,然而眉宇淡漠,神色平静,看着天空之上,伸手按了过去。
他手中分五色光芒,各按五行,伸手之间,便拿住了最前头的一颗鱼骨珠。
然后第二颗鱼骨珠,撞在了第一颗鱼骨珠之上。
一股巨力传到清原手臂上。
第三颗鱼骨珠撞在了第二颗鱼骨珠上。
又一股巨力落在清原手臂上。
第四颗鱼骨珠落在了第三个鱼骨珠上面。
又是一股巨力。
……
不过半个呼吸的功夫,第二十颗鱼骨珠,就已经撞在了第十九颗鱼骨珠上面。
巨力一股接着一股,仿佛浪潮,一浪叠着一浪。
清原神色不改,手臂纹丝不动,脚下更是半步不退,他手中握住了那鱼骨珠,但见五色光华,将之收拢了进去。
二十颗鱼骨珠,收入手中。
“你是谁?”天空中游动的白色带鱼妖,既惊且怒,慌忙交加。
清原没有回话,只是微笑着,偏过头来。
周师姐在伏重山时,听玉灵说过“某个人”,但未曾见过,却也并没有认出来。
但是原本朝着师姐冲过去的玉灵陡然停下脚步,指着清原,讶然道:“是你?”
而原本已然无力抵御的陆瑜霜,只是看了清原一眼,神色恍惚,往后踉跄了一步。
周师姐连忙把她扶住。
而陆瑜霜的目光,则一直落在那个年轻人身上。
适才她心神恍惚,想起了伏重山,想起了这年轻人来。
然后这人便出现了在了身前,轻而易举地夺走了那大妖的至宝,收为己用,视天上那大妖如无物。
隐约记得,他叫清原。
“你居然……”
陆瑜霜声音极低,细若蚊声:“居然有了这等道行么?”
大妖至宝打落,就算是自己适才施展出的凌霜之术,都未能阻挡,可是这个清原,已然能够徒手接下,并且夺为己用。
陆瑜霜看着这个道行原本不如自己的年轻人,心中竟有一种深不可测之感。
“看你也不过五重天的道行。”天空中,那大妖似是鱼骨珠当中,猜测出了来人的气息高低,心中大定,忽然开口,狞笑道:“我当还是真人驾临,原来也就是个只能在下方逞威的……把本座的宝贝,还来!”
它运使法力,试图将那鱼骨珠重新夺回。
清原看着手中跃跃欲动,仿佛妖蛇一般的这串珠子,淡淡一笑,手中用力,当即那鱼骨珠仿佛失了生机,颓然落下。
带鱼妖一双淡黄色的眼眸中,露出骇然之意。
“你以为身在高空便立于不败之地了?”
清原看向空中的带鱼大妖,眼中露出几许古怪的笑意。
轰!
海面上迸出一条水柱,化作独角长龙,冲天而上。
青龙化元术!
带鱼大妖并不畏惧那水柱化成的长龙,但并没有必要与之缠斗,于是往上游动,朝着更高的高空而去。
带鱼大妖游动往上,但见云雾相随,仿佛真的化作了一条白色的长龙。
“你道术再是高深,又如何触及数千丈高空?”
带鱼妖俯视下方,露出不屑之色。
然而它的目光,对上了那年轻人的双目,只见那年轻人眼中有着淡淡的嘲讽之色。
“不好……”它毕竟是大妖出身,危机临身,当即凛然,刹那抬头看去,便见万丈高空之上,白云重叠只见,有一束阳光,破开云雾,落了下来。
那不是阳光,而是镜光。
那镜光凝成实质,仿佛长河。
神宝天河!
修至六重天大妖境地的带鱼大妖,来不及抵御,也来不及躲避,便被那镜光压落了下去。
而在海面之下,有一道白尺往上迎来,尺上有红色雷纹,光芒大放,当即红白交加,化作一柄雷霆法剑。
“蓄势至今……”清原轻声道:“怎容得你翻身?”
上方有镜光压着大妖坠落,而下方……雷霆法剑从下往上。
眨眼的功夫,雷霆法剑,便将这头带鱼大妖,从头到尾,彻底贯穿。
霎时间,八方寂静。
随后,陆瑜霜法力枯竭,海面冰层破碎,清脆的噼啪之声,不绝于耳。
然后海浪波涛之声,汹涌澎湃。
然而,在这许多海声之中,只有一个淡淡的笑声。
“许久不见。”(未完待续。)
章三五五事毕
天空云雾散开,大海冰层破碎。
波涛汹涌,轰隆巨响。
“许久不见……”
这个年轻人站在海上,转过头来,看向了楼船之上的人,目光扫过玉灵,又落在陆瑜霜的身上,笑道:“陆姑娘成就此境,可喜可贺。”
陆瑜霜被师姐搀扶着,原本白皙温润的面色,苍白得吓人,体内法力尽数耗竭,而心神损耗,隐约也有了许多昏昏沉睡之感,但在此刻,她依然撑着,没有立即昏睡过去,也没有打坐恢复。
听到了那年轻人开口,陆瑜霜无力回话,但仍是面无表情。
眼前这人,道行原本还不如于她,但如今却已是胜过她许多。所以这声可喜可贺,落在她的耳中,不免有着几分嘲讽的意味。
而周师姐则察觉眼前这人,好像是师妹旧识,似乎也无恶意,便带着些许敬意,开口答谢。
清原也不失礼,含笑回话。
玉灵看着那个站在海上的人,似是有许多惊讶。
但不论是周师姐还是玉灵,她们心中的想法,终究不如陆瑜霜这般复杂。
陆瑜霜出自浣花阁,论起斗法,凭借门中秘传,在外界游历时,往往是能胜过道行更高于自身的人。然而,当年在伏重山时,陆瑜霜有三重天的道行,与二重天的清原交手,却让这个二重天的年轻人逃了……
此后,待她再遇这年轻人时,对方初入三重天,而自身早已是三重天巅峰,但却不能取胜。
以往总是胜过道行高于自身的人物,但这一次却不能胜过道行低过自己的清原,心中不免有些记挂着此事。
待回了宗门,她偶尔也有想法,对方道行低于自身,尚且不会逊色于她,那么……倘如两人道行相当,又会如何?
不论想了多少次,最终还是那年轻人取胜的希望更大一些。
这是她第一次心有挫败之感。
但适才生死之间,念头闪过时,脑海中出现了那个年轻人。
尽管一瞬之间的想法有着许多,而且模糊不清,但似乎也有这样一种念头:自己终究是突破了五重天,而且与六重天大妖斗到这般地步,而这个人那日才凝就法意,只怕如今还在三重天,就算他是惊艳之才,非是一般修道人可比,但数年过去,哪怕顺风顺水,至多便是修成了三重天巅峰的境地,想来也还未踏足上人境。
但下一刻。
那年轻人便已出现在眼前。
陆瑜霜忽然惊觉,此前所想,似乎错得离谱。
徒手接下二十鱼骨珠,顷刻斩杀六重天大妖。
真人出手,亦不过如此罢?
……
而玉灵看着那个在家乡时,跟自己斗得难分难解的人物,转眼之间,竟然已经是有了这种高深莫测的本事,不免有些郁闷。
她对于这个欺负过自己的家伙,印象不大好,尤其是娘亲经常对这个家伙赞赏有加,让这个看似乖巧的小姑娘,对他的印象愈发差了些。
毕竟小孩子,总是对自家长辈的教导,有些畏惧,而当教导之中出现了某个榜样,久而久之,她对于这个所谓的榜样,便有了一种所谓的“讨厌”之意。
“好歹也救了你们一命……”
清原叹了声,道:“怎么都这般脸色?”
本以为出手救人,能够消尽前事怨隙的清原,见陆瑜霜虚弱得无力回话,但神色仍然清冷得没有半丝表情,又再看玉灵抿着唇,一副郁闷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有些无言。
“这位公子……”最终还是周师姐开口,稍微露出歉意,道:“陆师妹法力耗竭,心神损耗极大,玉灵年纪尚小,不通礼仪,有失礼之处,还望包涵几分。”
清原只是轻笑了声,道:“一句玩笑话罢了,不要当真。”
说着,他又看了玉灵一眼。
这个小姑娘,眉目精致,宛如粉雕玉琢,仍然是十二三岁的模样,数年过去,清原本以为她已经长成了一个少女,未想,这小姑娘依然没有长大。
只不过,这小姑娘终究还是踏入了三重天,而且触及了四重天的界限,有了彻底化妖的迹象。
至于陆瑜霜,当年便是三重天,如今成就上人境也在意料之中,但清原也没有想过,这位姑娘竟然会一举踏破五重天。
“稍后再叙,那边的事情……。”
清原轻笑了声,偏头看向了数十里之外。
巨鲸和金线大红鲤斗得十分激烈。
这头巨鲸法力浑厚,天赋异禀,而那金线大红鲤在与陆瑜霜交手时有所损耗,还吃了大亏,于是……巨鲸稳稳占了上风。
但是要杀死这头金线大红鲤,对于巨鲸而言,也非易事。
当然,最重要的是……因为乱星妖王的缘故,这巨鲸根本不敢对同在乱星海域的金线大红鲤,有杀戮之意。
但是对于清原而言,没有这么多的顾忌,他顺势一挥,古镜照了过去,镜光凝实,顿成神宝天河。
镜光所化的大河,将那金线大红鲤卷在当中。
这神宝天河,失了内中的许多法宝器物之后,不如以往,但因为炼过太上至宝,威能也是不差。
于是那金线大红鲤,轻而易举地在镜光之中碾成灰烬。
曾经被神宝天河压入海底而不得翻身的巨鲸,心中震骇无言,更是有些惴惴不安,这条镜光长河能够轻易镇杀金线大红鲤,也同样可以轻易镇杀于他。
但是想起先前连带鱼妖都死去了,似乎也就不那么难以置信。
清原看了那巨鲸一眼,似笑非笑,然后把手一招,当即便将古镜收了回来,白玉尺也随之飞回。
至于那带鱼妖的尸首,已经被收入了古镜当中。
但是清原伸手一捞,又从海下捞出了一物。
那是一根獠牙。
正是带鱼妖为了施展出天赋本领来,所断去的那一根獠牙。
獠牙长如枪戟,但形如刀剑,两侧锋芒锐利,而前端有着倒钩。
“一口咬下,獠牙入肉,想要挣脱时,倒钩将会扯开伤口,甚至将伤口的筋肉尽数扯裂开来,但猎物往往没有这种忍受疼痛的魄力。”
清原看着手中的獠牙,暗道:“倒是炼制法器的好材料。”
收了这些用处不小的东西,他才彻底平复了海面上的一切,然后看向了楼船之上。(未完待续。)
章三五六乱星压玄元
乱星海域。
玄元岛。
中间的主岛,正是玄元大派山门所在之地,而周边岛屿,已是海市,各类建筑居所层出不穷,外来修行之人熙熙攘攘,或为修行,又或是其他各类不同心思,互取所需。
这是中土修行道派,所不曾有的另一番景象。
“玄元宗主……”
忽地,一声沉闷的声音,响彻天宇。
声音传开,海面骤起风波,然后那无数岛屿,震颤不休。
但见天空骤然一暗,阴云盖顶,隐约有一条白色的长影,在阴云当中游动,宛如白色真龙。
“乱星妖王……”
“它怎么来了?”
“它想干什么?想要与玄元争斗么?”
无数个惊恐慌乱的声音,在各个岛屿之中响起。
只有那宛如长龙般的白色身影,在空中游走,俯视下方,沉声道:“老家伙死了……现今玄元岛只剩你一个真人,哪怕怀有岛上的阵法,也敌不住本王了……这乱星海域,终究是本王的海域所在,怎容得你玄元在此坐落?”
它在云层中游走,有狂风骤起。
而大海波涛汹涌,仿佛狂啸一般,要将玄元岛千里范围之内所有海岛尽数淹没,尽数倾覆。
“本王与你们斗了这么些年,总算等到了今日……”
妖王俯视下方,道:“玄元纵有护山大阵,凭借你一个真人,也敌不住本王,今日……玄元该灭了!”
这声音在无数人耳边炸开,不亚于晴天霹雳。
今日乱星妖王来此,是为覆灭玄元?
外界传言,乱星妖王与玄元大派有先辈情面所在,遂而相安无事……
然而今日所见,两方早已是明争暗斗,只是谁也无法压过谁,直到今日,玄元两大支柱,已倒塌了一根,已是摇摇欲坠。
所以,乱星妖王出手了。
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鼾睡?
“玄元宗主,你还不出来?”
乱星妖王蓦然甩尾,风雨齐至,拍向了中央的玄元主岛。
天穹变色,一眼望去,直到天际,仿佛都在变化之中,看不到尽头。
看似势力庞大,令各方散人只觉深不可测的玄元岛,似乎即将在风雨中覆灭。
岛上众多修道人,不乏上人境,但却无一真人在此。
乱星妖王亲至,携浩浩天威,势压八方,无人能敌,无人敢敌。
各方散人,唯有一心逃命。
玄元岛上,长老弟子,紧闭山门。
天空阴沉,海浪翻涌。
……
“玄元岛?”
清原虽已出了玄元岛的千里范围,但还在这乱星海域当中,以他堪比真人境的感知,虽然不能直接看到玄元岛的变化,但却知道那里有了极为浩大的动静。
唯有真人出手,才有这般动荡。
他对于玄元岛那边,颇为好奇,而自身也着实是有可以在真人境斗法余波中来去自如的本事,也就有了观战的资格。
但很多时候,好奇并不是一件好事。
更何况,他月余奔走三万里,正是来护着玉灵的,至于看热闹这种事情,总归是要分清主次。
玄元岛那边的变故,虽然动荡不小,但暂时还未传到这边过来,陆瑜霜等人倒也没有什么察觉。
只是此时,陆瑜霜还在打坐恢复。
玉灵托着小脸,嘟着嘴,看着甲板上那个勉强算是熟人的家伙。
周师姐原本有些忌惮,犹疑许久,终是觉得,来人救了她们性命,若是拒在船外,不免失礼,更何况,对方若是有着什么不善的想法,凭借他的本事,船上也无人抵挡得住。
于是清原登了船。
陆瑜霜入了船内,打坐恢复。
而周师姐则正在陪着清原说话,清原熟识的玉灵则跟随在身侧。
“公子原来也是当日入过伏重山的人。”
一番交谈,周师姐稍微问出了些事情,然后心中愈发震惊。
伏重山因为是神雷的关系,道行太高的人物是无法入山的,后来被守正道门一番布置,才能让上人踏足其中。也即是说,眼前这个年轻人,数年前在伏重山时,只在四重天之内,但从玉灵的只言片语中,他似乎还在三重天的界限之中,未足上人境。
当日道行浅薄,但今日所见,已深不可测。
那带鱼妖死前说过,他是五重天的道行,但方才施展出来的本事,有何止是五重天,只怕隐隐超出了上人境的界限。
“不知几位此次,是要去往何方?”
清原谈吐不凡,也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只是到了这时,却似是随口问出了这一句话。
这句话相较于之前的谈话,便显得稍微有些越礼了。
周师姐顿了顿,然后展颜一笑,道:“我等奉师命,在前方搜集一些东西,然后赶赴零星海域。”
零星海域与乱星海域相邻,而这一次游历之后,本门众弟子便是在那里会合的。
清原轻声笑道:“巧了,我也要往零星海域。”
他说了这么一句,面色如常,笑意吟吟。
而周师姐则静了一下,有海风吹拂过来,发丝略微飘动,而心思也如飘飞的头发一般凌乱。
这个刚刚救下她们性命的男子,也是要往零星海域?
巧合?
还是有意?
周师姐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不由得生起这许多想法。
清原大概能明白对方的想法,而这也在他预料之中,毕竟这是浣花阁的人。
浣花阁均为女子,跟外界一个男子同行,总也是有些顾忌的。更何况,相同的去处,如此地巧合,似乎也让对方有些戒心。
清原暗道:“那桩浣花阁的隐秘,总不至于也在那零星海域罢?”
若真是如此,那么这位周师姐的戒心,必然更重了。
但清原适才开口,倒也不是想要与她们同行,反正遥遥跟在这艘大船身后也就是了。之所以开口,只不过是为了接下来在零星海域出现时,不显得过于突兀。
清原朝着周师姐看了一眼,这位浣花阁的女弟子看似平静,但实则并不平静。
“不过往零星海域之前,我还要作些事情。”
清原笑道:“虽说巧是巧了,但只怕不能与几位同行,真是遗憾……只盼在零星海域,还有相遇的缘分。”
说完这句,他心中总觉有些好笑。
这相遇的缘分可谓是深厚得无以复加。
因为接下来,他将会一直跟着这艘船只的后面,跟到零星海域去,一旦出现什么事情,必定是会现身的。(未完待续。)
章三五七玄元
零星海域。
风云变色,波涛起伏。
有光芒闪烁,在这雷云之间,穿梭来去。
“把东西留下罢。”
一个冰冷的女子声音,在混乱无比的各种声音之中,传了出来。
随着声音,有大片光华,往前方洒过去。
前方有人挡下了这些充满着锐利之感的光芒,随即有个声音恼怒道:“你这些臭婆娘……是什么人?”
声音未落,面前那些女子的道术愈发凛冽,让他再也无力分神,无法开口说话。
而在斗法之余,倏忽间有一剑探了过来!
然后血花溅射,红艳滴落。
“玄元!”
适才那声音似是受了伤,怒喝道:“今日之后,我等必定上门,覆灭你玄元一脉。”
握剑的中年人身着淡白色袍服,头戴冠帽,宛如儒生,闻言,只是冷笑了声,正要回话讽刺一番。
陡然间,他面色骤变,然后刹那转身,一人一剑破空而去。
眨眼的功夫,这位玄元宗主便已消失在天际尽头。
“玄元……”女子的声音,显得无比愤怒。
“算你识相……”适才威胁要覆灭玄元的声音,当即哈哈大笑,“就凭你们几个六重天上人……虽说本领奇高,但我等毕竟是真人,没了玄元那厮牵制,看你们还有几分本事……”
阴云翻滚,雷霆炸响。
海浪呼啸不止。
……
“玄元怎敢临战而逃?”适才那女子的声音,宛如冰霜一般。
“玄元岛出事了。”这也是一个女子,只是听着声音,应是年过半百了,她叹了声,道:“虽说此前许诺,给了玄元岛难以拒绝的益处,但是这益处终究是建立在玄元岛之上。倘如玄元岛都毁了,我们的许诺对他而言,又有何用?”
说着,这位浣花阁的师叔轻声道:“毕竟一宗之主,倒也可以理解。”
“师叔……”
“我知道。”
这中年女子沉声道:“理解他的想法是一回事,但他违背诺言是一回事,不过,玄元和乱星的事情,暂时放在一边,正事为主。至于事后……慢慢清算罢……”
“既然玄元宗主如此重视他的玄元岛,为此而离开,那么……”
“回程之时,顺势灭了罢。”
……
楼船上。
适才清原已然表露出离开的意思,这让那位有些犹疑的周师姐,不禁对先前的猜忌,暗觉惭愧,也因此稍作挽留了下。
陆瑜霜还在修行之中,暂时未醒。
至于玉灵,则一直跟随在侧,听着师姐和这家伙的谈话,时而撇嘴,时而嘟嘴,偶尔做个鬼脸,以示不屑。
她知道这个名为清原的家伙,得了自家娘亲那蕴藏神雷的竹筒,相距万里也如当面交谈,大约跟她娘亲也有过几次谈话。只是,她也只当这次相逢只是有缘相遇,却并不知晓,眼前这人实际上疾行数万里至此,其实只是为了护住她的安危。
但清原身为外人,又是男子,加上道行足以威胁到这一行人,加上浣花阁此行,关乎一桩隐秘,自然会更为谨慎,不会被外人所知,所以不能与之同行。
此外,玉灵在外游历,清原若是与之同行,这小姑娘心性太浅,飞扬跳脱,自然会仗着清原这道行较高的人物,颇是有恃无恐。
“按照道理来说,要不是突生异变,想来玉灵跟这两位师姐同行之后,将会自己独自一人去历练,而实际上,暗中会有人护持身旁。”
清原暗道:“既然现在有了变故,身边没有浣花阁的高人护持,这独自一人的历练或许能免去?”
花魅便是不愿见到玉灵独自一人历练之时,浣花阁因为那一桩隐秘而没有人护持在她身侧,一旦出现变故,只怕危及性命。她爱女至深,生恐出错,这才想让清原赶赴东海。
“独自一人历练,想来每个浣花阁的弟子,都要经过这一道。”
各门各派的弟子,都会有独自一人历练的经历,而门中也不可能在每一个弟子身边,派遣门中长老跟随,只不过因为玉灵似乎在浣花阁里面有着非同寻常的地位,才会受到这等重视。
正如清原所想,即便没有浣花阁高人护持,即便没有他来,也只不过是相当于寻常弟子外出历练的处境罢了。
既然其他弟子可以没有长辈的护持,在外游历,玉灵也未必就不成了。只不过浣花阁重视,而花魅更为担忧,才好似形成了危险重重的模样。
“这丫头还真是浣花阁的宝。”
清原大约能够明白她的来历,毕竟曾在紫霄门中,见识非是世间修道人可比。
“公子……”
周师姐的话,让清原醒过神来,收敛了心思。
那边陆瑜霜还在继续恢复,短时间之内,应该难以恢复过来。即便恢复过来,想必还是以揣摩五重天的玄妙为主,稳固这个境界,暂时不会出关来见。
船里还有一些人,此前妖物来袭之时,躲入了最里头,如今才被周师姐唤了出来。这些人正是操纵这玄元大船的人,其中也有一些婢女,毕竟一些杂事小事,总不能让这三位浣花阁的弟子亲力亲为,玄元岛还是为她们准备了服侍身侧的下人。
“陆姑娘初成五重天,可喜可贺,近几日应该不会出关了。”
清原朝着玉灵看了眼,笑道:“至于这小丫头,也算见过了。”
玉灵扁了扁嘴,没有回话。
“既然如此,也该告辞……”
清原话说一半,陡然看向玄元岛方向,瞳孔稍微紧缩。
周师姐和玉灵道行尚有不足,发觉有异,随之看去,却看不出什么来。
“真人斗法。”
清原语气凝重。
周师姐面色微变。
清原眉宇皱起,先前玄元岛方向已经传来了真人级数的动荡,但此刻动荡愈发激烈,似乎有了两位真人的激烈斗法,威压千里,气机牵扯,动荡不堪。
若仅是如此也便罢了,但斗法的一方,似乎有意牵引,大约是不愿波及到玄元岛。
于是两位真人的斗法,逐渐偏移。
而偏移的方向,正是清原等人所在的这边。
“快走!”(未完待续。)
章三五八真龙血脉
玄元岛。
天空阴云盖顶,下方海面波浪起伏。
这玄元主岛以及周边的岛屿,似乎都要被海水倾覆其中。
天空中那条白色长龙般的身影,满空游走,朝着玄元主岛打下妖术,使得这偌大宗派的山门阵法,都颤动不已。
此时这位乱星妖王,心中已颇为恼怒。
它临行前,召集海域之中的各方大妖,共同赶赴此处,压制玄元,但是乱星海域之中道行较高的带鱼妖,金线大红鲤,以及那头巨鲸,至今不见踪影。其余妖物虽然赶来,但能有本事对付玄元门中长老的并不多,反而是些小妖怪正在兴风作浪。
此外,玄元宗主至今没有出现,可它轰打玄元主岛至今,似乎也没有将这山门大阵打灭的迹象,只是将之打得残损,不再如同之前那般沉稳。
“看来还是低估了修道宗派的底蕴……”
乱星妖王知晓,任何宗派的山门大阵,都是极为高妙,又经历代修缮,不断添补,随着年月反而会更为沉重,并不容易破去。但它虽然知道这点,可也未有想过,这区区玄元派的大阵,就算没有真人执掌,也如此难破。
此前它斗过玄元,哪怕两位真人主持阵法,也杀不了它,于是有所轻视,但今日所见,才颠覆了以往的想法。
原来这山门大阵,攻伐之力还是稍次,真正的效用,是防御山门。
……
倏忽间,天边来了一道剑光。
剑光撕开了苍穹。
云雾之间有一条深深的裂痕
这一剑奔行万里而来,积蓄到了极致,锐利难当。
饶是乱星妖王颇为自负,也不敢接下,只得匆忙避开。
而这一剑被它避开之后,直直刺入了玄元岛之内。
这一剑出自于玄元宗主,自然不可能是要破碎玄元岛,而是因为一人一剑都化作了剑光,所以剑光之中便是玄元宗主。
这一剑刺入了玄元岛,玄元宗主也就回了玄元岛。
“原来你刚才不在玄元岛之内。”
乱星妖王沉声道:“不过也算是在本王灭你玄元之前赶回来了,也好……那么你随着玄元岛,一同灭了罢。”
“乱星。”内中一个强行压抑着愤怒的声音,低沉道:“就凭你,还灭不了玄元。”
“当年你和那老家伙联手,运用这大阵,尚且杀不了本王,如今那老家伙已经死了,你独自一人撑着大阵,如何抵挡本王?”
乱星妖王冷笑一声,扫了一眼,说道:“至于你门中这些长老弟子,都将归我海域之中的大妖,当作一餐血食,现在本王要杀你,他们自身难保,插手不了。”
“未必。”玄元宗主寒声道:“这阵法杀不了你,但未必不能挡住你。此乃玄元护山阵法,本就以防御为主,先前没有本座回援你也不能损毁阵法,如今本座回来,阵法加身,你对付不了我玄元大派,今日只能是一场无谓的闹剧罢了……”
“那就看你有几分本事了。”
那白色长龙般的身影,昂然咆哮,竟是恍若龙吟。
玄元宗主一身淡白色长衫,头戴高冠,手提长剑,但是因为奔行万里,不免有些风尘之状,他看着外头那仿佛白龙一般的身影,听着龙吟之声,满心凝重。
本门开派祖师,乃是一位人仙,早年便羽化仙逝。
传承至今,门中道行最高的,也只是在七重天的级数,至于功法……虽非仙法,也算上等法门。
可是面对这头妖王,还是有所不足。
因为这是一头怀有真龙血脉的妖怪,传闻其父便是一头真正的白玉妖龙,身在东海深处,中央海域附近。而其母则是海中的一头妖王,乃是带鱼成妖。
这头乱星妖王,实则算是蛟龙之属。
龙族血脉,非同寻常,加上龙族血脉里的传承不亚于仙家道派,要比之于玄元的传承高了一筹。
玄元宗主心知不是对手。
早年这头带龙妖王,来到乱星海域,自号乱星妖王,试图覆灭玄元,将这万里海域尽数纳作妖域,但是被玄元长辈击退,直到他接任玄元,又斗过一场。
当时他身为玄元宗主,与太上长老联手对付这头带龙妖王,犹是力有不逮,只得运起阵法,却也只得将之击退,而无法斩杀。
如今太上长老已逝,他独自一人,独力难支,哪怕有着山门历代修缮的阵法,只怕也不容易取胜。
“阵法残破,再斗下去,玄元岛必定要遭受难以挽回的损害。”
玄元宗主叹了一声。
于是一人一剑,化作剑光,冲天而上。
“你找死!”
乱星妖王昂然咆哮一声,“此地有阵法加身,你尚且不是本王对手,如今远离阵法,没有了依仗,就凭你这点本事……自寻死路!”
它弃了玄元岛,直追玄元宗主。
只要把这个玄元大派最后的一位真人斩杀,那么玄元岛阵法再是厉害,无人主持,又如何抵御得住它?
……
“真人斗法,朝着这边偏移过来了。”
清原目光凝重,运使法力,催动这艘楼船破浪而行。
巨鲸早已是无比惊惧,有心逃离,而清原也朝它稍微点了头,任由它自行逃命,所以这头巨鲸游动得飞快。
至于清原,身具缩地成寸的法门,以及堪比初入真人境的斗法本领,实则并没有多少畏惧,只不过,此刻终究是要顾着这艘楼船。
“稍微尽力罢……”
倘如事不可为,那么提着玉灵,以缩地成寸之法,远离这里也就是了。但是此刻显然还没有到这个绝境,所以,他便想着尝试一下,或许能救下陆瑜霜,周师姐,以及船上那些未曾修行的普通人。
“那边是玄元岛?”陆瑜霜察觉变故,已经提早出来,此刻法力恢复小半,状态则稍显疲惫。毕竟一场恶斗,不是这般简单便可以恢复过来的。
她提着霜华剑,脸色虽然还是苍白得令人怜惜,但身上的气息,已然是十分凛冽。
“大概是乱星妖王和玄元宗主的斗法。”清原感应着玄元岛方向的气息变化,根据所知的一些事情,大致上可以推测出斗法的两方。
“玄元宗主?”
陆瑜霜和周师姐对视一眼,似乎看到了对方眼中一些担忧。
清原也看到了两人对视的刹那,似是明白了什么。
他并不知道玄元宗主跟浣花阁有什么关联,但他此前曾有过几分猜测,加上这艘楼船本就是出自于浣花阁,所以大约可以猜出一二分。
但那并不重要。
因为玄元宗主自顾不暇,就算认出了浣花阁的弟子,也难以保住她们。
在此刻,这位玄元宗主,也不过是被追杀得极为狼狈的一方。
“看来这位宗主,是惧怕斗法波及玄元岛的基业,才冒险将之引出玄元千里之外?”
清原目光沉凝,看着天际那边的阴云,“可却引到了这边来……”(未完待续。)
章三五九波及
真人斗法。
天穹变色,大海翻涌。
人站在楼船之上,目及尽处,整个大海似乎都波浪起伏,而天空之上,四方阴云朦胧,不见半点澄净之处。
恍惚间,仿佛是天地初开,又如是天地已至尽头,眼前显现末日崩塌之状。
但这仅是肉眼所见,而在清原的目光之中,这场看似覆盖了天地的斗法,其实范围并不算多么广泛。
不是道祖出手,又哪里会使得天地崩塌?
清原运起山河大势,让楼船附近的海浪大势,卷着这艘楼船,不断往前而去,连同楼船前方正在游动逃遁的巨鲸,也受了益处,速度似乎快了许多。
玄元宗主一心要引走乱星妖王,但乱星妖王似乎天赋异禀,腾云驾雾的本事更快一些,终究还是追上了这位玄元宗主,将之拦下。
“玄元宗主和乱星妖王,应该是同一个境界,但是乱星妖王隐约是有了突破的迹象,而玄元宗主的积累则远不如于它,论道行还是稍逊一筹。”
清原吐出口气,竭力运使山河大势,“至于道术……此刻所见,乱星妖王的神通与妖术,似乎比玄元大派的剑诀法门,更为凶厉几分。”
不谈道行法力的高低,单是论起对于山河大势的掌控,清原在这一方面,乃是得天独厚。所以这楼船走得飞快,但依然快不过那两位真人。
原本真人妖王一逃一追,乃是全力飞遁,自然无比地快。但是乱星妖王追上了玄元宗主,并且与之缠斗,那么两人便不再是腾云驾雾的比拼,而是斗法的偏移,只是恰巧正朝着这个方向偏移。
虽说斗法之间,有意无意的偏移,谈不上多么快,但比清原运使山河大势的楼船,仍是更快了一些。
此刻天上那位玄元宗主,深知不是乱星妖王的对手,因此只是以保命为重,攻伐为次,尽管落在下风,但暂时却是性命无忧,只是这场恶斗终究是躲不过去了。
“似乎大难临头了?”
清原偏头看了一眼,笑道:“你怎么还是这般清冷?”
陆瑜霜五官精致,极是美丽,只是眉宇清冷,虽说先前一场斗法已是让她消耗极重,脸色苍白,但这样的苍白,却依然没有显露出柔弱之感。
她听了清原一句问话,转头回视一眼,淡淡道:“你也一样。”
清原轻笑了声,微微摇头。
他修得乾坤封闭之术,此刻气息分毫不露,宛如凡人,实际上他的道行也还未踏足六重天,然而斗法的本事,加上一身气力,却已踏足了真人境的层次,越过了那一层上人与真人的界限。
有这身本事,跟那位玄元宗主斗上一场,也不见得会吃多大的亏,或许跟那位乱星妖王斗法还显得不足,但是仅凭两位真人斗法的余波,却还不至于让他有性命之危。
那边,周师姐脸色煞白,她身为浣花阁弟子,也见过真人出手,眼前的场面自然吓不倒她,但是生死之间,终究不能平静下来……哪怕适才在大妖面前,已经面临生死。
至于玉灵,她稚嫩的脸颊依然粉润如玉,神色似乎有些惊讶,但没有畏惧,反而有趣。
而那些船上的普通人,早已躲入了船舱的最底层,与先前一般,藏匿了起来,避免遭受波及。原本底下的船舱只是为了应付寻常修道人或是妖精所准备的,而在真人境级数的斗法之下,一旦遭受波及,整艘楼船都将支离破碎,所以躲入船舱,无异于掩耳盗铃,但这些未经修行的人,确是不怎么明白了……他们只是知道,周边的荡动愈发激烈,比之于先前,更为令人心悸。
这种心悸,介于生死之间。
……
茫茫云雾间。
云从龙,风从虎。
乱星妖王不是真龙,但它是真龙的血裔,所以这腾云驾雾,呼风唤雨的手段,便是天赋。正是因此,玄元宗主身化剑光而逃,仍是被它追上了。
身在云雾间,这头龙族血脉的妖王,显然是万分凶悍……玄元宗主,终究不是对手。
“玄元,你修习剑术,而剑乃利器,该以攻伐为主。”
乱星妖王冷声笑道:“弃了攻伐,转为守势,你这是在消磨自身锐气……待得本王攻破了你的防御,你就是想要用剑攻伐,都会力有不逮。”
玄元宗主神色沉凝,剑光纷飞,抵御着那妖王的妖术,此刻他颇为狼狈,头顶冠帽已被甩去,鬓发散乱,身上长衫虽然未损,但也颇为凌乱。
但他知道,此时此刻,除却防守,别无他法。
因为剑出攻伐,断然是杀不掉乱星妖王的,反而疏忽了防守,会有性命之危。
尽管此刻处境似乎已经临近绝境,但身为一宗之主,当世真人,他并非愚鲁之辈,自身的退路,早已在离开玄元岛之时,便有了想法。
“只待再过片刻,我就能尝试脱身……”
他心中这般想着,忽地感知一扫,眼眸稍微一滞。
而就在这个空隙之间,乱星妖王摆尾横扫,风云卷动,顿时让玄元宗主吃了个大亏。
玄元宗主躲了过去,心有余悸,念头一闪而逝,不敢分心,但是引开乱星妖王的方向,却不敢再朝着那边过去了。
因为他刚才已经感应到,那边有着一艘楼船。
一艘楼船自然不是什么大事,他和乱星妖王一路争斗而来,不知覆灭了多少船只,淹没了多少小岛。
但是这一艘船,出自于玄元岛。
当然,在这个时候,宗主都性命堪忧,玄元岛的船乃至于玄元岛的人,受到波及而死,也同样不是什么大事。然而,他极为清楚,这一艘船上面,不是本门弟子长老,而是浣花阁的人。
一旦这艘楼船毁去了,那么便是滔天大事。
……
玄元宗主想要避开楼船所在,可此时此刻,他正在挨打,无力他顾,自然无法折转方向,只不过在他有心偏移之下,在斗法余波即将波及这艘楼船之时,还是险险地偏了过去。
可这场斗法,占据上风的终究是乱星妖王,所以玄元宗主终究被它缠住,难以远遁。
于是便有了十分惊险的一幕。
斗法的双方,便是这场风波的中央,但是他们两方斗法,总是离得不远,就在楼船周边三百里之内,时而远离,时而逼近。
周师姐脸色煞白,斗法双方远离时,她松一口气,而当他们斗得近处,又紧张万分,心境变化,就如同一柄长弓,时而绷紧,时而放松,但不知何时,就会翻弓断弦。
至于玉灵纯粹是觉得好玩,脸上满是兴奋。
清原看了一眼,陆瑜霜神色依然,眼神冷淡,看不出半点惊惧之色,至于心中究竟是如何想法,便不得而知了。
就在时而临近,时而远去,但始终没有离开楼船周边三百里的这场斗法之下,清原驾驭楼船,疾行至极远,几乎到了乱星海域的边缘。
至于乱星妖王,早已察觉到这艘楼船在此,也察觉了玄元宗主试图保住楼船的想法,所以它主动引着斗法的方向,朝着这艘楼船覆盖过去。
而到了这时,玄元宗主终究是自身难保,放开了所有顾忌。
接着,斗法的风波,卷到了楼船之上。(未完待续。)
章三六零沉船入底,复又重归
天空阴云压落了下来,其中夹杂着无数混乱的光华。
光华当中,或是妖术的余威,也有散碎的剑气。
大海掀起百丈波涛,席卷各方。
这巨大的楼船,在如何汹涌澎湃的大海上,比之于蝼蚁更为渺小。
不过顷刻之间,掀起的海浪,就朝着那楼船拍了下去,将之覆盖在海浪之下。
而那些阴云以及内中凛冽的妖术余威,散碎而万分锐利的剑气,也同样落在了楼船的位置上,渗入了海下。
……
当两位真人境的人物放开手脚争斗,不再顾忌外界,也不再理会斗法波及的位置时,便只有一心斗法。
不过眨眼的功夫,这一人一妖,便远去了数十里,接着消失在天际尽头。
至于这片地方,依然波涛汹涌,起伏不定。
待得再过许久,才似是稍微安静下来。
风雨之后,总是会有异样的安静。
……
真人斗法已然远去,风波源头这才算是停歇。
但天空散碎的流云,空中肆虐的狂风,海面汹涌的波涛,虽然比之于先前,稍显安静,但场面依然足以令看见这一幕的人,为之心惊胆骇。
又过了许久,空中肆虐的狂风,才稍微停歇下来,而风中蕴藏的妖术余威以及散碎剑气,也就消散了去。
这本就不是风,而是妖术与剑气交杂的混乱气息。
风已停,浪也止。
但海面上终究不能如湖泊那般平如镜面,依然有着浪涛,只是也已谈不上汹涌澎湃了。
直到这时,才有一声巨响,轰隆哗啦响动,海面拱起,然后那些被拱起的海水,朝着四方倾泻下来。
拱起海面的是一艘巨大楼船。
船的上方,有一面镜子,背面满是玄奥的符文,正面光滑平淡,然而却有着无数的金色光华,从镜子当中洒落出来,覆盖着整艘楼船。
古镜!
正是这先天至宝,护住了这艘楼船。
“好在只有一瞬……”
清原捂着胸口,轻咳了一声,脸色几乎与陆瑜霜一样的苍白。
陆瑜霜依然站在他的身旁,只是看着他的眼神,有着许多莫名的神色。这样的眼神,只在此前他顷刻间在斩杀那头六重天大妖时,才出现过一回。
至于周师姐,劫后余生,脑海中已有了许多空白。
“你……”玉灵睁大了一双明亮的双眼,指着清原,道:“你怎么做到的?”
真人斗法偏移了过来,于是便波及到了这艘楼船,于是天空中斗法的余威扫了下来,海面上的大浪卷了过来。
其中最为激烈的刹那,自然是一人一妖斗法到了楼船上方的时候。
在那一瞬间,便相当于真人妖王,在头顶上斗法,不足百丈高。
就连六重天的大妖,都要有性命之危。
但在那个瞬间,这艘被海浪淹没的楼船,居然沉入了海中,而且不断下沉,避过那个瞬间,直至海底,才复又浮了上来。
沉入海底的船,又重归海面。
这是怎么做到的?
……
清原收了古镜,脸上的神色仿佛也黯淡了少许,朝着玉灵笑了笑,却没有答话。
如果没有古镜,他或许只能以缩地成寸的法门离开,但有了古镜,才敢尝试一番。
毕竟真人斗法偏移过去,最为危险的时候,便是当斗法的双方到了楼船上方的时候,好在这个时候并不长久,只有一瞬……
想要把楼船收入古镜之中,自然是不易的,所以他便用平常护身的镜光,护住了楼船。可是分散到笼罩整艘船的镜光,已过于薄弱,也是挡不住真人斗法余威的。
所以他并没有抵挡真人斗法的念头,而是用镜光护住楼船,沉入海底,避过那一瞬间的危机,才重新升至海面。
只是没有料到,真人斗法余威,比他所想的更为凌厉,渗入了海面之下,触及了楼船,所以他不敢停顿,裹着楼船的镜光,依然带着整座楼船不断下潜,直至海底。
然而,海下压力太重,仿佛有着山岳从各方压迫过来,到了海底时,镜光几乎被四面八方,无穷无尽的海水压迫得变形。
正是因此,清原消耗才会这般惊人,以至于面无血色。
清原暗自猜测,若是肉体凡胎,入了海底,只怕顷刻之间,就会被四面八方的海水压迫得立即毙命。
至于这些事情,自然是不会跟玉灵说起的。
“你的本事……比我想象中更大。”
陆瑜霜沉默许久,才说了这么一句。
清原擦拭了嘴角一缕血丝,笑道:“陆姑娘过誉了。”
周师姐直到这时才回过神来,看向清原的目光,已经是极为钦佩,而对于自己适才的失态,也不免有些羞惭。
清原对此倒也不以为意,倒是玉灵对于他适才展露的手段,十分在意,虽然没有直接开口,但目光却总是在清原身上游走。
清原仿若未觉,只是放出了感知。
船舱底部那些人,俱都未经修行,在楼船潜入海底之时,依然不免有些压迫。
只不过这些人,多为武人,是专门操纵楼船的人,常年行走于海上,可谓是身强体壮,虽然受了些暗伤,但是还算轻伤,只是大多已经昏厥过去。至于一些身虚体弱的,例如几位婢女,伤势便颇重,甚至已经有人暴毙当场,丢了性命。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清原心中莫名想起了这么一句。
哪怕有了他的护持,这艘楼船得以保全,但是内中仍然有人丧命。而两位真人妖王的斗法,并不定于一处,而是不断偏移,连绵数千里,中间却也不知灭了多少船只,淹了多少岛屿。
“好在此事总算过去了……”
清原吐出口气,勉强露出个笑意,正要继续说话,忽地,看向了远方。
天际尽头,飞来一道白线。
白线倏忽而至,在楼船前端显化出来。
内中是个青年,面貌英俊,身着白衣,手执折扇,正如尘世风流公子。但他凌空而立,气息沉浮,显然已是一位六重天的上人,而非尘世间那些寻常富家公子。(未完待续。)
章三六一燕公子
来人站立虚空,脚下云雾萦绕,仿佛脱离尘世的谪仙人。
他面貌英俊,身着白衣,合拢的折扇轻拍着掌心,看向下方楼船,目光扫过,在周师姐和玉灵身上扫过,露出一缕异色,最终停在了船头前方,手执长剑的一个白衣女子身上。
在这瞬间,饶是有着六重天道行的他,似乎连呼吸也都停顿住了。
陆瑜霜握着霜华剑的手,顿时握紧,因是用力,指背关节处显现出异样的洁白。而她的目光,也逐渐凝起,冰寒如霜。
而似是被忽略的清原,只轻咳一声,笑道:“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那位白衣公子这才惊醒过来,露出惭愧之色,略微拱手,微笑道:“适才此处风波荡动,有真人斗法,虽然顷刻间便已远去,但燕某有所察觉,心忧海域生灵,因此过来一探,未想还有人在真人斗法波及之下得以活命,一时不禁失神,有些失礼,还望勿怪。”
他语气温和,言语又是如此大正大义,加上最后那诚恳的笑意,也着实让人兴不起多少怪罪的想法。
言语落下后,这位燕公子目光扫过整座楼船,露出些许异样的神色,但没有人开口相邀,似乎便有了些许尴尬。
“看过了还不走?”开口的终究还是玉灵,所谓童言无忌,这个小姑娘微微仰着头,精致的小脸上带着一丝不屑。
这位自称姓燕的公子看得清楚小姑娘面上那全无掩饰的不屑之意,当即一怔,竟是呆在了那里。
然而就在这时,清原眉头一皱,目光稍微一凝,看向了左前方处,手中捏印,光芒一闪而逝,终究没有凝成道术,而是自行散去了。
那位燕公子回过神来,自嘲一笑,正要开口,忽地也是一顿,显然在此时,他也发现了那个方向的些许异样,当即含笑不语,把折扇打开,轻轻扇动,颇有一番风流姿态。
左前方处,也驶来一艘大船。
论起精致布置,断然是不如这艘玄元楼船来的雅致,但那大船之上,也处处有着非同寻常的痕迹,乃是和这艘楼船一样,出自于修道人的手笔。
而清原的目光,则是落在船只后面的一头巨大海兽上面。
这海兽宛如一座小山,被这艘大船用绳索铁钩拖住,全无半点防抗之力,似是已经死去了。
这是一头五重天的妖物,正是之前那头巨鲸!
这艘大船上面的铁钩绳索,虽非法器,但也经过修道人符水之类的东西浸泡过,可以伤得妖类。而这艘大船,可以拖着这么一头庞然大物,依然在海上轻快航行,却是要比这艘玄元的楼船,更为不凡了。
“这巨鲸果然是逃过一劫。”清原心中念了一句,他之前护着楼船沉下海底,至于那巨鲸,已经是无暇照顾,本以为在真人妖王斗法正面波及之下,或许已遭不幸,但这头巨鲸倒是活了下来。
实际上,巨鲸法力深厚,天赋异禀,又是海中生灵,在真人境波及之下得以存活下来,倒也并非是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但是受伤总是难免的,此刻而这头巨鲸虽无性命之危,但是法力耗竭,奄奄一息,竟是被这些人轻易捕捉了去。
清原本是要出手相救的,但是见到这些人没有下杀手,而是生擒活捉,并且拖着往这边过来,也就停下了手,消去了原本就要凝成的道术。
此刻看来,这些人显然与这位燕公子关系匪浅。
“这头妖物颇为凶悍,适才燕某这几位叔伯偶然见它往这边而来,生怕冲撞了几位,这才费了大力,将之擒拿下来。”
燕公子轻摇折扇,微笑道:“我观船上似乎只有这位姑娘才有较高的道行,可以抵御这头妖物,但姑娘此刻似乎状态也是不佳,显然消耗极重,大约是适才竭力躲避真人斗法的波及所致。好在我这几位叔伯看得早,否则让这妖物酿成大祸,燕某便要悔恨自责了。”
所谓酿成大祸,自然是这巨鲸冲碎了这破损的玄元楼船,伤害了船上这几位姑娘。
但偏偏这头巨鲸先前与金线大红鲤斗过一场,后来所见,显然跟清原关系不浅。不论是陆瑜霜还是周师姐,或是年纪尚小的玉灵,大约都能看出是怎么回事。
也许是这巨鲸受创极重,正朝着楼船这边过来,寻求清原的庇护,却被这位燕公子的属下轻易生擒活捉。
至于适才燕公子那番话,显然是往他自己脸上贴金了。
玉灵稍微偏了偏脑袋,眉宇轻皱,黑白分明的眼眸当中有着不屑的意味,然后扁了扁嘴,却没有开口。
陆瑜霜收剑入鞘,扫了那巨鲸一眼,看向清原,然后便一言不发。
周师姐也同样没有开口。
关乎巨鲸的事情,还是交由这位清原公子亲自处理来得好,更何况,这位清原公子的本事,比起她们都要高得许多。
清原眉头微皱,他此前感知放出,早已知晓内情,自然知道这位燕公子说的话是不可信的,因为巨鲸没有恶意,更是伤势沉重,奄奄一息,那大船将之擒拿时轻而易举,自然谈不上是费了多大的气力才能擒拿下来。
但是退一步讲,从这位燕公子自身的位置来看,也未必就真是有什么歹意了。或许他真以为自己做了一桩善事,然后便想要在美人面前邀功。
叹了声,清原说道:“燕公子,这桩事情……”
话音才起,那位面上含笑的燕公子便在空中一步迈了过来,显然是把清原的话直接忽略了。
只是这艘楼船还是有着抵御寻常妖怪的些许布置,在周师姐运转之下,稍微把这位燕公子的脚步拦了一拦,没有让他一步踏上楼船。
周师姐面含薄怒,道:“燕公子这是何意?”
未经许可,擅自登船,何其无礼?
“这……”燕公子面上有些惭愧之色,说道:“燕某以为救下了诸位,便已是朋友了,有意登船,看一看船上是否有什么损伤,几位是否身上也有伤势,或许可以稍微帮上一把,尽力一些。未想……燕某还是唐突了。”
他声音稍低,满是歉意。
但见这位公子气质不凡,脚踏云雾,非同俗类,再是有着这般诚恳的歉然神色,正如先前初时开口一样,只怕不论是谁,都不会兴起怪罪的意思。甚至是会因此,责怪自身过于不近人情,将救命恩人拒绝在外。
而放在寻常的女子眼前,只这位燕公子如此风姿,兴许便能轻获女儿心了。
但可惜,这船上的人,终究不是寻常的女子。
哪怕是最为年幼的玉灵,都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空中那位燕公子。
而这种目光,通常是用来看着傻子的。(未完待续。)
章三六二恼羞成怒
茫茫大海,风波才止,而适才的的狂风骤雨大浪,早已把这片海域清得一片空澈。
大船逐渐驶近,朝着那艘显得颇为娇小的精致楼船而去。
而这艘大船上,竟是不乏修行中人。
船头处已有几位道行较高,不必做事的“闲人”,正看着前方自家公子的作派,对视一眼,俱是哑然失笑。
公子出身不凡,谈吐更非凡俗,虽然生来高贵,但却非桀骜纨绔之人,向来是温文尔雅,凡事谦和,就算他真是做错了什么事情,在他如此诚挚的歉然神色之下,也让人不忍责怪,甚至心生怜惜。
想那阁中的许多女子,正是看中了公子这般非同俗流的作派,才芳心相许,随着公子,回了神居阁。
看公子如今的模样,想来那楼船之上,也必然是有绝色佳丽的。
“咱们这位公子啊……”
“还是传令下去,船行得慢些,莫要扰了公子罢。”
“如此正是。”
……
楼船上。
周师姐吐出口气,才淡淡道:“本门弟子均为女子,向来不近外人,尤其是男人,公子须知清誉二字,还请自重。”
燕公子略微皱眉,才看向清原,指着他道:“那么这位仁兄呢?”
他以仁兄二字相称,算得是客气,但是屡屡被人冷落乃至于拒绝,饶是自问脾气再好,涵养再高,语气间也有了些许恼怒之意。
清原看着那指向自己的手指,神色平淡,默然不语。
因为怀有乾坤封闭之术的关系,他气息不漏,宛如凡人,就算之前有意出手救下巨鲸时,也是刹那间消去了道术,只一闪而逝。
在这位燕公子的眼中,他仅是一个未经修行的凡人罢了,所以先前清原的话,燕公子也只当不曾听到,避免被凡人言语,污了耳朵。
清原对于这位燕公子心中的想法,略微猜测得到,心中暗笑了两声,也不去理会,未想到了此刻,在周师姐明显的拒绝之下,竟是还不甘心,指着清原,发出了质问。
周师姐被他这般一说,竟是一时语塞。
然而就在这时,便听一个稚嫩的声音,不屑道:“因为他不是外人,是自己人。”
这话不禁让燕公子脸色难看,就是清原陆瑜霜周师姐等三人,都颇有面面相觑之色。
“小姑娘……”燕公子开口说道。
“小什么姑娘?整天就知道姑娘?”玉灵打断他的话,怒道:“难道你还想让我们解释一下为何他是自己人?”
燕公子尽力保持着温和的笑意,只是稍微显得僵硬,而他心中确实有着这般想法。
“凭什么要跟你解释?”
玉灵微微昂首,哼道:“别打扰我们,你还是快些走罢。”
清原看着玉灵这般模样,愕然半晌,忽地莞尔一笑,在他心中,这个小姑娘还是颇为天真单纯,不知世事的,未想几年不见,言语已经如此厉害。
说来也是,当初在伏重山,这个小丫头便一直学着陆瑜霜的行事作风,而如今到了浣花阁,却是经常与她娘亲花魅待在一起,或多或少也学了她娘亲的性子。
周师姐和陆瑜霜对于这小姑娘如今的锋利言辞,早有知晓,但却没有制止,显然是默认了玉灵的话。
“你们……”
燕公子深吸口气,低声道:“燕某好歹也命人抓了那头妖物,救了你们一命,未想竟是救了几位不识知恩图报,反而恩将仇报的人物。似你们这等人走出去了,只怕也不作善事,燕某救了你们,反受这等恶气,可想而知,你们今后必成恶类,今日若不严惩,如何让你们走回正道?”
说到这儿,他摇了摇头,忽地伸手按了过去。
这一按下,手中法力骤然使出,狂风滚滚,四方海水不断逃逸,而楼船则不断往下压去。
这一手狂风尽出,几乎要压灭这艘楼船。
楼船本就在真人余波之下破损不堪,在这六重天上人的狂风之中,仿佛即将散开一般。
陆瑜霜将手放在剑柄上,神色寒如霜雪,便要拔剑出鞘。
清原低声道:“我来罢。”
陆瑜霜闻言,这才停手。
至于周师姐和玉灵,似乎从一开始,便不担忧。
“只凭你们几个,两个上人,一个虚弱至极,一个只是四重天,又有一个凡人,以及一个道行浅薄的小丫头。本公子真要动手,要拿下你们,无异于翻掌之间,不过是手到擒来……”
燕公子怒道:“本公子真心与你们结交,你们如此轻慢于我,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随着声音,他手中的狂风愈发强烈,呼啸不止。
若是寻常船只,早已在这等狂风之下,支离破碎,化作无数碎片。
而就是玄元的楼船,也都在狂风之下,不断往下压,并且往后退,已然是无法操纵行舟。
清原轻吐一口气,往上拍出一掌,顿时化作一道青光,倏忽丈许大小,迎向了那狂风。
与此同时,山河大势运转,只见楼船周边的海面,骤然一凝,然后被狂风吹得逃逸四方的海水,又重新回流,海面立时重归平静。
而那位燕公子手中的狂风,早已被那丈许大小的青色手掌挡住了。
那青色的巨掌,正朝着燕公子打来。
凭着掌指间发出的狂风,自然吹不走这巨掌,但燕公子也有其他手法,当下法印一捏,狠狠砸落。
轰然骤响!
元灵擒拿手顿时散去。
不论是陆瑜霜还是周师姐或是玉灵,都未有想到那只巨手如此轻易散去,不禁朝着清原看去。
清原面色不变,他只是顺手而为,拦住狂风罢了,本就无意伤人,所以施展元灵擒拿手时,自己已然先是稍微减弱了几分威能。
而那位燕公子,顺手毁去了元灵擒拿手,当即冷笑了声,道:“本以为是个凡人,原来倒是个深藏不漏的,只不过这般浅薄的手法,也就这点本事了。”
他看不透这人的道行有多高,但可以断定,道行定然不如自己六重天的积累来得深厚,当下便有了几分轻视。
清原微微抬头,看着燕公子,说道:“那头巨鲸与我有些关联,你放了它,领着你的人离去,莫要再来烦扰,此事就此揭过了罢。”
燕公子身在高空,闻言便背负双手,俯视下来。
仿若天上神仙,看着下界凡夫俗子。
“本公子可不愿就此揭过……”(未完待续。)
章三六三风雷宝玉遁神桩
“本公子可不愿就此揭过。”
燕公子俯视下方,神色冷淡而高傲,多次经受对方冷遇,他也不复先前的温文尔雅之状。
此刻陆瑜霜放在剑柄上的手早已收回,稍显憔悴的面颊依然清丽,朝着清原稍微瞟了一眼,收回目光,似乎并不在意。
周师姐自打算将此事交由清原处置之后,便只是在旁边静观,未有理会。
反倒是玉灵,双目放光,尤其是在听到对方不愿就此揭过之后,忽地绽放笑颜,稚嫩精致的小脸,宛如纯净的白莲花儿。
清原低声道:“此事谈不上仇怨,不过海上一场相逢罢了,公子便真是如此在意么?”
燕公子目光扫了陆瑜霜一眼,才落在清原身上,冷笑了声。
在其他时候可以不在意,但是在此时,颜面至关重要。
至于这艘出自于玄元的楼船,他认出了来历,但却并不放在眼内。而船上的人,正如他适才所说,一个三重天,一个四重天,一个虚弱到了极致的五重天,自然斗不过他的。
唯一有些意外的,便是这个看似凡人的家伙,颇有深藏不漏之感。但先前那一只巨掌出来,威能颇弱,只有四重天的级数,或许这人还有所保留,可从气息高低上面,便可以断定,对方道行最高也在五重天。
既然道行不如自己,那么这人又有何惧之?
燕公子心中恼怒,原本对于这座能够避过真人斗法波及的楼船,还抱有几分敬重,也觉得这船上的人,或许有着些许不凡的手段。但现在看来,经过真人斗法波及过后,就算再是不凡的手段,此刻也必是消耗掉了。
对方没有了依仗,莫说自己身后还有本门一艘大船,就算单凭自身,也可完胜眼前这几人,尤其是那个软弱怕事的男子。
“本公子救了你们性命,你们如此待我,教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燕公子声音落下,手中一指,当即有一件宝物落下。
此宝通体白玉所制,形如木桩,隐有风雷之声。
上品法器,风雷宝玉遁神桩!
但见这白玉所制的木桩状法宝,朝着下方楼船打去,风雷之声骤然大盛。
这神桩打落,就是一座山头都要为之粉碎,可想而知,若是打中了这艘楼船,那么这艘楼船也必将化作灰烬。
但燕公子还是稍微留手。
他无意毁去整座楼船。
他只是要把那个软弱怕事的家伙,彻底打灭。
清原抬头看着那上品法器落下,目光稍凝,然后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探了过去。
风雷宝玉遁神桩威势骇人,有崩山裂地之威。
但他伸手一探,便按住了这件上品法器。
楼船晃了一晃。
楼船周边的海水泛起轻微的涟漪。
然后……再没有半点动静。
风平浪静。
只见楼船上那个年轻人神色淡然,伸手上抬,掌心间与那一桩宝物贴在一起,全无半点烟火气息,仿佛轻柔无物。
眼中犹带几分不屑,满心以为这个不自量力的家伙必定要被风雷宝玉遁神桩打成灰烬的燕公子,只在刹那间,便定在了那里。
周师姐暗道一声厉害,她早知这位清原公子非同小可,可以轻易斩杀六重天大妖,自然也不会畏惧眼前这个六重天的修道人,但也未有想到清原竟然可以徒手抵御上品法器。
而在她身旁,玉灵捧着小脸,顿时一脸地兴奋,眼中几乎泛着光芒。
“没有运使道术么?”陆瑜霜呼吸稍微一滞,或许只有她才发现,这个清原根本没有运使任何道术,甚至没有运转法力,只是凭借肉身的气力,去抵挡那一件足能打灭山峰的上品法器。
天生神力?又或是传闻中的神魔之躯?陆瑜霜并不清楚,但她知道,这个年轻人先前斩杀六重天大妖时展露出来的本事,并非是尽力而为……他的本领,不止于此。
察觉了这一点,饶是出身于浣花阁,有真传弟子身份的陆瑜霜,也不禁心中一凛。
“无怨无仇,何至于闹到这般地步?”
清原轻吐一口气,眼中一凝,掌指间五色光芒闪烁,当即将那风雷宝玉遁神桩生生按了下去,然后顺手一抛,扔到了古镜之中,然后才看向燕公子,目光之中的神色,已是有了几分冷意,道:“你只有这么点本事么?”
燕公子的脸色,霎时间变得一片阴沉。
他自问在六重天之中,也算是有数的人物,加上真人境的传承,虽不敢称此境界无敌,但也不是弱者。除非是遇上了那些仙家道派的弟子,否则在这六重天的境界之中,他自是全无畏惧的。
但在今日,他运使自家引以为傲的上品法器,却换来一句你只有这么点本事……而说话的人,道行还远不如他。
“你倒还真有些许本事。”
燕公子深吸口气,手中一握,竟是多出一物。
这是一柄法剑,锋芒锐利。
法宝!
“法宝?”陆瑜霜和周师姐对视一眼,俱有讶色,须知,寻常真人都未必能有一柄法宝在手,多是使用上品法器。
就连陆瑜霜手中的霜华剑,出自于仙家之手,也只是上品法器之中的极品,有望化为法宝,堪称法宝雏形,但终究不是法宝。
咻地一声!
剑气破空,刹那而至。
冰寒刺痛的感觉直至清原眉心,让他眉头不禁皱紧。
当剑气触及他眉心时,就连玉灵都不禁惊呼出手。
然而清原身前金光一闪,便见有一面古镜出现在眉心之前。
剑气落入镜中,宛如石沉大海,连半点涟漪都没有。
不待燕公子心觉惊骇,却见清原左手探了出去,从他掌心之间迸出一片火光,十余丈,粗若水桶,而在火光前端,一分为八。
紫霄宫秘传,八首火龙道!
“你……”
燕公子瞳孔陡然一缩,心中危机之中蓦然变得无比强盛,悸动的寒意几乎笼罩全身。
“公子……”
“小心!”
“快些闪开!”
“那小辈……你好大的胆子……”
从那大船之上,几乎在同时,有好几个上人开口厉喝,法力运转,声音几乎如同实质。
然而这些几乎凝成实质的声音,并不能阻挡那八个头颅的火龙。
火龙腾空游动,昂然咆哮。(未完待续。)
章三六四既不罢休,且留下性命来
“仙术?”
陆瑜霜看着那八个头颅的火龙,不禁屏住呼吸,白皙的手掌已然握上了霜华剑。
她之所以在初初修行之时,就得了这柄宝剑,便是因为她所学的凌霜之术。
凌霜之术,位列仙品,纵是在浣花阁之中,也是颇为难得。
但眼前,却有一道不亚于凌霜之术的仙术,横空出世。
而且这个清原对于眼前这一道火焰仙术的领悟,似乎比她精修至今才悟得一丝真传的凌霜仙术,造诣更高许多。
想着不久前南梁伏重山的斗法,自身道行均是高过对方,力压与他。待到今日,竟有许多恍惚梦幻之感。
周师姐同样出身浣花阁,亦是能够猜出这头八个头颅的火龙乃是仙术,心绪顿时有些复杂,最终化作了沉默。
就算是最为活泼跳脱,觉得兴奋有趣的玉灵,都被那仿若活物的八首火龙惊住,神色间已是凝重。
她们三人的念头各自是十分复杂。
然而火龙依然升腾而上。
大船上有数位上人,纷纷出手相救。
但火龙终究还是缠上了燕公子。
八个硕大的龙首,呼吸之间宛如烈焰,双眸金亮炽烈到了极致。
“你竟是会仙术?”
燕公子惊呼出声,直到这时,他已维持不住翩翩风采,满是吃惊骇然。
眼前这个处处软弱退避的男子,竟是身怀仙术,莫非是哪家道派的弟子
若真是如此,他又为何在玄元的楼船之上?
燕公子自问同等境界之下,除却那些出身仙家道派的人物,自己可算是上人境之中最为前列的人物。但就算是这个家伙出身仙家道派,也不该如此轻易胜过自己……
自己道行比他高,又仗了法宝之利,应是足以弥补来自于传承之间的差距,怎么会如此狼狈?
燕公子念头闪烁,然而八首火龙已然临身。
他法剑挥舞,稍作抵御,而身上法衣骤然大放光彩。
这是一件水火避尘衣,能够防火护身,虽非法宝,却也是难得的宝物。
“今日算你狠!”
燕公子怒喝了声,手中多了一个玉牌,咬了咬牙,似乎痛下决心,才将之碾碎。
倏忽之间,有一缕剑气横空。
“斩!”
剑气斩开。
八首火龙齐齐被断去头颅,刹那消散。
这剑气竟是出自于真人手中,藏于玉牌之中,炼成一桩保命的物事。这类效用的宝物,须得能够承载真人道术,极为难得,而且本体必是脆弱,就算是真人,也不易炼制有成。
“真人?”
清原心中立时明白,这位燕公子身后,必定有一位真人,且道行不低,而且对他极为宠溺,否则如何能有这等玉牌在身护命?
陆瑜霜等三人似乎也有些讶然,但毕竟出身不凡,却并没有多少担忧。
“今日算你命好,玉牌只有一道剑气,用来斩了那火龙,否则斩你必是轻而易举。”
燕公子身在高空,俯视楼船,目光落在清原身上,“你本事虽高,道术虽好,但终究道行不足六重天,没有腾云驾雾的本事,只是一个在尘世间行走的庸人罢了。今日你取我风雷宝玉遁神桩,又坏我一道护身至宝,更落尽本公子颜面,此事我便记下了……”
“今日杀不掉你,日后还长……”
“我杀不了你,总还有人杀得掉你的……”
声音渐说渐低,他已在空中,腾云远去,刹那到了天际尽头。
因为自知在道术之上,不能胜过对方,只能凭借六重天上境腾云驾雾的优势立于不败之地,再是争斗也难以取胜。这位燕公子何等心高气傲,自然不愿白费功夫,当下转身便走,也不纠缠。
他身影渐远,成了天际处的一点黑影。
然而那艘大船已经朝着楼船撞了过来,而大船之上几位上人法术齐出,各自施展手段,打了过来。
清原顺手一挥,但见镜面一照,镜光化作实质,仿佛金色长河,将整艘大船笼罩其中。
轰然骤响!
大船顷刻间冲毁,船上众人虽未毙命,却都散落在大海之上,其中那几位出手的上人,伤势惨重。
但清原的目光,一直看着那天际尽头,几乎要消失离开的黑点。
“无怨无仇,你又是何必。”
清原叹了声,这声音倏忽之间竟是越过百里,落在了燕公子耳边。
这位燕公子不禁停下身形,回望一眼,便见自家那些下属,都已散落在海面上,而船只已是支离破碎,他眼中闪过一缕厉色,道:“原本无怨无仇,但今次之后,仇怨便已足够大了。”
清原微微闭目,淡淡道:“看来公子决意是不肯善罢甘休了?”
燕公子寒声说道:“在这零星海域之中,我必将杀你!”
清原轻声道:“何苦?”
燕公子冷笑一声,当即转身,腾起云雾。
陆瑜霜、玉灵、周师姐,三人看着清原,似乎有了些许古怪的意味。
果然,便见清原往前迈了一步。
他只是迈了一步,便不在楼船上了。
他在十里外的海面上。
看不出用极快速度穿梭十里的风尘之感,也没有什么凛凛声势。
这仅是一步迈出,如常人一般,往前迈了一步。
只不过常人一步数尺,他一步则有十里之遥。
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清原连走十余步,然后停下。
而在他头顶上二百余丈处,有人身在云雾之间。
“你……”
燕公子腾云驾雾,自觉飞快,可竟然是被人追了上来的,当即大骇,但转念一想,自己身在高空,已是立于不败之地。
这般想着,他又往上一提,直冲天上,腾云数百丈,只一心要离得够高。
清原没有理会,只是抬着头,看着那位衣着华丽,高高在上的青年公子,过了片刻,才吐出一口气,道:“何苦?”
言语落下,倏忽一声雷音。
有一支布满红色雷纹的白玉尺,往天空而去,瞬息化作白光,但上面雷纹发作,顿时红色雷光交杂。
这是飞剑之法,上面蕴藏雷法神通。
雷霆法剑!
燕公子眼神一凝,下意识又要把身子腾空再高百丈。
然而雷霆之速,何等迅捷?
他来不及多想,只得一心抵御。
然而下方还未停手,在白玉尺之后,又是一面古镜,朝着天空迸射而来。
“既然不能善罢甘休……”
清原抬着头,说道:“那你把命留下好了。”(未完待续。)
章三六五本性之论
海面上风平浪静。
一艘楼船静静在海上行驶,近看如庞然大物,远看则如沧海一粟。
“你就只有这么点本事么?”
清脆细嫩的声音在船上响起。
玉灵伸出白玉般的细嫩手指,指着清原,小脸上满是认真的神色,“既然不愿善罢甘休,那你就把命留下好了。”
清原静静看着眼前的小姑娘,默然不语。
过了片刻,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听见脚步声,清原隐约有些松了口气的味道,这才偏过头去,却见周师姐走了过来。
“先前生擒下来的人已经问过话了。”
周师姐看了清原一眼,眼中的异色愈发深了几分,随后说道:“这位燕公子在零星海域之中,着实可算是来历不凡。”
清原早有所料,淡淡道:“哪位真人门下?”
零星海域之中,并无统领海域的妖王,也无执掌一域的宗派,但这片海域岛屿众多,散落海域各处,其中或有修行人居住岛上,而零星海域内修行之人中,真人境的人物,便有一掌之数。
“零星海域的闲神真君。”
周师姐低声道:“闲神真君是零星海域数位真人当中,道行最高的一位,创立神居阁,在这零星海域之中,隐约为首。”
“闲神真君?”
清原眉宇微皱,修行之中,虽然各分境界,但是哪怕是同一家传承,同一脉功法,在不同的人手上,也有强弱之别。
正如他自身,虽在五重天,但却堪称是无敌于五重天。
零星海域数位真人,闲神真君隐为第一,足见分量之重,必定也有非同寻常的本事。
“燕公子是闲神真君的独子,自幼便在神居阁出生,据说天赋极高,向来是由他父亲手把手教导修行,在这零星海域的年轻一代当中,算得是俊彦翘楚。”
说到这里,周师姐朝着清原看了一眼,心中有些极为复杂的想法。
这位燕公子,在零星海域之中,已算是佼佼者,但在眼前这个同样年轻的清原手上,却没有撑过三招。
说来也是,燕公子道行虽然颇高,但也没有胜过那头带鱼妖。
而带鱼妖在清原手下,也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已身死道消。
燕公子就是再厉害,终究也敌不过清原尽力施展的本事。
收回目光,周师姐才道:“我已经传讯于本门长辈,但她们不能尽早到来,现在我们在零星海域这里,只怕是待不长了。”
将一位真人得罪透了,而本门长辈又不在身旁,怎好在这位真人的眼皮底下游走?
她看了看清原,只见这个年轻人神色不变,似乎也没有半点懊悔的意思,她不禁想:倘如知道这位燕公子身后是闲神真君,先前下手时,是否还会那般狠厉?
“会。”
清原看出了周师姐的意思,笑着说道:“既然他不愿善罢甘休,那么在这零星海域,他必定还会出手,一而再,再而三,终究还是要杀掉他的,即便杀不掉,也难保他不会请出那位闲神真君……反正到最后还是要杀掉他,还是要引出那位闲神真君,何必再绕一圈,放了他去?”
“你……”
周师姐不知该说他狂,还是怎么,只是叹了声,道:“我知道你本领奇高,但那毕竟是真人。”
清原虽然展露出可以轻易斩杀六重天上人的本事,但自身道行显然还不足真人境。
上人境与真人境之间,有着一条极为巨大的鸿沟。
就算是浣花阁的六重天上人,或许能在真人手下活命,但也不见得就能胜过真人。
正因为清原本领奇高,天赋非凡,所以……如若多绕几圈,拖延些时日,增进一些修为,总会多些保命的底气。
不谈清原,就是浣花阁那几位六重天的上人,再过几日,也该在零星海域会合了,那时自然不会畏惧那位闲神真君。
但现在杀了燕公子,本门长辈赶不及来,便似乎显得有些急迫了。
周师姐看着这位看不出喜怒的年轻人,一时不知如何开口,终是低声道:“那些人,我去处理了。”
清原顿了一顿,他自然明白所谓处理的意思。
原想劝阻,但念头一转,终究没有开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事方法。
更何况,大船上那些人确是主动朝着楼船这边出手,想来在燕公子之后,已是激怒了这位浣花阁的女弟子,致使她心生杀意。
清原吐出口气,转过身子来,正好对上玉灵的视线。
“哦……”
玉灵指着他,嘻嘻笑道:“你闯大祸了……”
……
在清原斩杀了燕公子之后,陆瑜霜便入了船中,开始闭关。
但未有多久,便已出关,只是将自身法力恢复,调养心神损耗,却没有继续稳固当下刚刚突破的境界。
“之前碰上那两头鱼妖之后,便立即要分个生死。”
陆瑜霜看着船外的海面,缓缓道:“我一直知晓,妖魔鬼怪,向来是弱肉强食,哪怕是这些修炼成妖的,也仍是一言不合,便是生死杀戮。但我未有想到,便是修行人,也仍是如此……”
清原站在她身旁,知道她说的便是燕公子。
“六重天上境的一位上人,轻而易举地死去了。”
陆瑜霜轻声道:“眨眼的功夫,三招之内,身死道消……而招致杀身之祸的原因,又显得这般可笑?”
“适才闭关出来,我总在想,这样张扬跋扈,肆意妄为的人是如何活到今日的?似他这样不堪的品性,又是如何跨过修行的门槛,跨过上人境的界限,成就这等道行的?”
说着,她看向清原,似乎想要从他的身上,得到答案。
清原默然片刻,说道:“或许只是你见到的他过于不堪而已。”
陆瑜霜微微蹙眉,道:“这又是何意?”
“他初时开口,还是颇有礼貌的,倒也不是多么张扬跋扈。”清原微笑道:“后来恼羞成怒,或许是因为他觉得救了我们,而我们待他过于不善的缘故,才有这般怒意。”
陆瑜霜道:“这不是他试图登船的借口么?”
“大约不是的……”
清原看向大海之上,说道:“既不是借口,也不是他有如此虚伪,而是他本身便是这般想的……他觉得救了我们,做了善事,反而受到冷遇,所以恼羞成怒,所以心生杀意……我猜想,其实这才是他的本性。”
“你觉得他是纨绔,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是纨绔。”
“你觉得他是恶人,但他自觉是一个好人。”
清原说道:“他如此心性,能修成六重天上境,倒也并非多么地出乎意料。”
陆瑜霜顿时沉默,隐约明白了些什么,然后陷入思索当中。(未完待续。)
章三六六神居阁
常言道,好心办坏事。
有些人一片好心去办事,却招致恶果。
但他本性良善,你却不能因此而说此人便是大恶。
燕公子就是如此,他或许真是觉得自己手下人擒拿了一头巨鲸,救下了这楼船上的人,作了善事。他自觉温文尔雅,待人谦和,并非那些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他最终发怒,也只是因为有人触怒了他。
一切均有缘由。
他本性未改,一直如此。
而修行人注重的是本心,从三重天突破至四重天,跨越这一层界限,成就上人境,首先便要看破这些东西,才能使魂魄修成阴神。
燕公子能够成就上人,便足见这一层面上,并非是陆瑜霜所见的那般不堪。
外人见到的他,与他自己心目中的他,终究是有差别的。
“对这位燕公子,我倒也谈不上太过于厌恶,也想着息事宁人便罢。”
清原说道:“可既然他因此而心生杀意,又不愿善罢甘休,那么也只能杀了他……”
说着,他又笑了声,稍微摇头道:“当然,先前因为我护着楼船下海,避过真人斗法时,也受了少许伤势,心中不免烦躁,所以易生杀机,恰好让他撞上了。”
陆瑜霜平淡道:“看来是他运道不好。”
清原道:“也许罢。”
陆瑜霜默然半晌,道:“海上萍水相逢,此前无怨无仇,就因为一点意气之争,甚至谈不上什么原因,便葬送掉了这么一位道行极高的上人,以及……”
说着,她看向周师姐杀掉那些修道人的方向,终是没有继续说,只是转而叹道:“多年修行,付之流水,只因这荒谬得谈不上的缘由,便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比之于那些弱肉强食,互相厮杀的妖物,也不见得高明到哪里去。”
“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高明的事。”
清原说道:“有人走在路上,只因多看了两眼,便生口角,然后大打出手,闹出人命……有些人素不相识,从未谋面,只因名声意气,就能成为一世仇敌……诸如此类事情,又何曾稀少了?”
陆瑜霜默然不语,似是想通了什么,眉宇间逐渐舒展开来,一缕忧愁消然无踪,取而代之的满是清冷之意。
她本就不是什么多愁善感之人,只是自身初破五重天,却见一位道行已至六重天的人物,因为这些荒谬的理由,如此轻而易举地在眨眼之间,便身死道消。
未想浣花阁之外的天地,竟是如此残酷。
弱肉强食,并不仅是飞禽走兽,实则修行之人,也是如此。
正因如此,才有心神恍惚。
“多谢解惑。”
陆瑜霜轻轻点头,又过了片刻,她视线转了过来,静静看着清原。
勘破虚妄,识得真理,无论人、事、物、乃至于天地至理,均是如此。而清原看透的是人之本性,实际上,这已足以归列为真人境的认知。
“你如今道行高深,本领更是难测,观看世间诸事,仿佛勘破一切。”
陆瑜霜道:“相较之于伏重山的你,简直判若两人。”
清原笑了声,道:“陆姑娘言重了。”
……
神居阁所在的岛屿,并非零星海域最大的岛屿,但却是地域最好的一处。
此处虽非仙山福地,但也谈得上灵气充裕,异于尘世。
自三十年前,闲神真君修成真人后,便有了开宗立派的资格,于是创立神居阁。
只因为闲神真君本身道行是在七重天,而神居阁又初建三十年,所以底蕴谈不上深厚,也比不得例如玄元大派这人仙道统,多年的传承,可放在这满是散人的零星海域之中,却也堪称是首屈一指的势力,独掌一方。
神居阁并没有广收门徒,是以阁中之人不多,大多是一些仆役下人,以及一些被闲神真君收服的修道之人。
这一日,神居阁安静到了极致。
内堂中,光线阴暗。
有一男子负手而立,观其面貌,年过半百,面白无须,眼神沉凝。
他面无表情,看不清神色,只是一身气息浮动不定,压迫之感,令人战战兢兢,喘不过气来,可见其心情并不平静。
这男子身着淡黄长衫,头上以白色发带挽住鬓发,负手而立,双手法力运转,手掌火红如烙铁。
“魂灯……”
他眼前有一盏灯,巴掌大小,但灯火已然熄灭,内中似乎也无灯油之物。
这是他在自家孩儿修成上人境,凝就阴神之后,花了不小的代价,才用一件上品法器换来的。
魂灯,乃是以阴魂点亮。
只要人不死,魂灯便可长久不灭。
但人若是死了,那么魂灯便会十分微弱,而等到留在魂灯里的阴魂之力消耗殆尽,又再无冥冥之中从阴神本体传来的魂力……到这时,魂灯便会彻底熄灭。
早上魂灯已经虚弱,但魂灯虚弱的状况分作很多种,所以还抱了一丝希望……而到了此时,魂灯彻底熄灭了。
也即是说,神居阁的少主,已经死去了。
“查得怎么样了?”
这位年过半百的男子闭上双眼,问道:“是在哪里?”
“在乱星海域的界限上。”有个声音答道:“据说玄元宗主和乱星妖王斗法,经过那里……”
“是被他们斗法波及而死?”闲神真君眼神骤然一凝,就在不久前,玄元宗主已经与他撕破了颜面,本就是有了仇怨。
或许只是斗法时难以避免的波及,也或许是玄元趁机杀掉了他的独子,但不论如何,若真是因为斗法的波及,而害死他唯一的孩子,那么此事定是不死不休……不论是玄元宗主,还是乱星妖王,皆成仇敌。
“不。”适才那个声音答道:“公子是在斗法波及过后,一时好奇,才前往那处地方一探。后来遇上了一艘玄元的楼船,起了冲突……”
闲神真君皱眉道:“玄元的楼船?”
那声音点头道:“正是。”
闲神真君问道:“这艘楼船现今何处?”
那声音说道:“我只能探到,公子在玄元楼船那里遇害,而那里确有杀意。此后一切,俱都不知了……但根据推测,那艘楼船还在零星海域之中。”
闲神真君皱眉道:“查不到具体所在?”
那声音沉默片刻,然后说道:“查不到。”
“也罢,我亲自来。”
闲神真君倏忽间放出感知,延绵至大海之上,而他本人已然迈步走出了神居阁,然后腾空而起,身入云雾之中。
零星海域算是他的一亩三分地,而独子却终究是倒在了家门口,他微微闭目,暗道:“何等耻辱?”
这般想着,他双目睁开,精光闪烁,只见这位真君俯视下方,感知外放,似是有意搜遍整个零星海域。(未完待续。)
章三六七闲神真君驾临
零星海域。
楼船行驶海上。
按照道理来说,此刻浣花阁那几位长辈已经归来,而陆瑜霜和玉灵等三人也该分散,各自游历,取得自己所需要的天材地宝,完成历练。
但是显然两方都有了意外,那数位浣花阁长辈未有及时归来,至于陆瑜霜这边,则得罪了零星海域隐然为第一的闲神真君,隐忧颇重。
原本早应该离开楼船的清原,则借此留了下来。
毕竟此次招惹了事端,得罪了闲神真君,指不定什么时候对方便打了上来,此刻分开显然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或许在清原斩杀燕公子时,也预料到了这一点。
……
“风雷宝玉遁神桩?”
“极乐法剑?”
“水火避尘衣……”
清原细数近日所得,倒也颇为满意,单是从这位燕公子身上,就获得了一柄法宝级数的极乐法剑,其次是风雷宝玉遁神桩这件上品法器,此外在燕公子尸身上,也得了另外一件如同车辆般的上品法器,以及寻常法器,约三件。
至于在大船之上那几个修道人身上,只得了四件法器,品阶俱都不高,甚至其中一位四重天的上人,还是正在运使一柄凡兵。虽说能算是尘世间的神兵利器,但终归还是不如法器之列,只是凡尘兵器。
上人未必有法器,而真人也未必有法宝。
但是在燕公子身上,却有一柄法剑,可见他身后的神居阁,着实财大气粗。
“一件法宝,两件上品法器,寻常法器七件。”
清原微微点头,至于他身上此刻穿着的,便是那一件水火避尘衣。
这件衣衫,可以不惧水火,也可以消去外来攻伐的道术,其材质非同寻常,炼制手法也十分高明,也是法器之中难得的上品。
除了从燕公子及其手下获得的宝物之外,还有那头六重天的带鱼妖。
带鱼妖的二十骨珠,虽未经过炼制,也可比得法器,又加上那满口獠牙,俱是十分坚硬的器物,也可堪称法器。反倒是那金线大红鲤,并无多少长处,所以被清原打灭了了去。
“神宝天河内中没有聚敛太多宝物,便如同空有其形……现今看来,倒也可以恢复几分原来的面貌,威能却要更胜以往,但是要重新化成炼魔鼎的形状,还显得不足。”
楼船之后是那头巨鲸。
巨鲸伤势未复,状态萎靡,清原有意放它离去,但它竟是执意不走。
这自然不是因为它被清原折服,而愿意成为坐骑,只是因为它自觉先前怕是得罪了乱星妖王,再回乱星海域已是不妥。但这茫茫大海之中,弱肉强食,它伤势太重,以如此萎靡状态,又无定居之处,倘如失了清原庇护,也许会沦为其他大妖眼中的上等猎物。
“跟在我身边,也未必见得就是稳妥了。”
清原吐出口气,他隐约有种莫名的悸动。
那位闲神真君只怕很快就要寻到自己了。
因为他身边必然有一位精于探测的人物。
当初守正道门的正一,便找到过这样一个人物,给清原传了一句话。此刻清原猜想的那人,应该也有类似,但并不相同的本事。
“真人?”
他抬起头去,恰好对上了高空之上,投向这里的一道目光。
“闲神真君。”
……
天空上降下一道光。
光芒里有一人。
这人踏空而至,貌约中年,眼神沉凝之中,蕴藏着滔天怒火。
“是你动的手?”
“是的。”
“好。”
声音落下,那人逐渐走下来。
清原朝着身后楼船扫了一眼,然后一步迈出,已至十里之外。
“想跑?”闲神真君轻哼一声,伸手抬起,朝着楼船便要打下,可忽然间面色微变,朝着清原离去的方向,腾空而去。
“逃得倒是不慢。”
闲神真君眼中闪过一缕寒光。
那个年轻人逃得太快,并且有着潜行隐匿之法,若不及早追上去,就是以他的道行,只怕也要丢失线索,让这年轻人逃之夭夭。
清原连过十步,远离楼船,却不再逃,而是停了下来,等侯那位闲神真君。
当闲神真君驾驭云雾赶来时,便见前方那个年轻人停下了身子,朝向这边。见状,闲神真君忽然有些荒谬的想法:那个年轻人似乎正在等侯?
清原打量来人,只见他风轻云淡,身着淡黄长衫,衣着合衬,又有白色丝带,宛如云雾薄纱,双手隐约有些艳红,有些火热之意。
一个闲字,意为闲云野鹤。
这位闲神真君,虽非闲云野鹤,但也颇得风采。
“虎父犬子……”
清原微微摇头,此前他初见燕公子时,温文尔雅,谈吐不俗,言语诚挚认真,着实不是凡类,这应是被闲神真君所影响。而这位燕公子真正的面目,终究不是这种温和平淡的人物……所以,清原才用了这么四个字。
“犬子虽说犬子,但毕竟也是本座的独子。”
闲神真君俯视下来,说道:“你不该杀他。”
清原叹道:“但你是否又知道……他执意要杀我。”
闲神真君淡淡道:“原本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
清原轻轻抬手,有一面古镜悬浮起来,罩在头顶,光华洒落,与此同时,他缓缓说道:“真君倒似是信了我的话?”
“为何不信?”
闲神真君说道:“本座修行多年,眼力不差,看得出来你不同于寻常修道人,不仅本领不凡,且心性也不俗,断然不是什么嗜杀之人,不至于为了小事,而出手杀人,更何况你杀他时,应该也知晓他是真人门下了。”
清原稍微点头,因为燕公子显然出身不凡,大约可以猜测出来,后来又用真人剑气削去八首火龙,便足以断定,此人背后有一位真人。
“你知道他背后有真人,依然没有留手,要么是自家有所依仗,要么是无路可走了。”
闲神真君平静道:“他是本座一手教导出来的,虽然看似温和平淡,可真正品性,着实令人失望,是个不堪大用的庸才。所以他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要杀你,本就不是什么异事……这类事情,早有前例。”
清原摊了摊手,笑道:“看来错不在我?”
“本座不是来主持公道的,也不是来伸张正义的,今日,不论错在哪方……”闲神真君说道:“但你杀了他,就要给他陪葬。”
清原顿时一笑,说道:“为子报仇,倒也说得过去,只不过……”
他声音渐渐冰冷。
“正如你所说,我敢杀他,要么是有所依仗,要么是被他逼得无路可走,无奈而杀。”
“那么现在,我便告诉你……确实是因他咄咄逼人而杀之,但是……”
清原抬起头,寒声道:“我也同样有着依仗!”
话音落下,忽有昂然一声长啸。
龙吟震荡八方。(未完待续。)
章三六八斗闲神真君
天空澄蓝,大海茫茫。
海上站着一人,抬手向天,手上放出一条火柱。
头顶上有一面古镜,拦在前端,
于是火柱落在了古镜背面。
而从镜面处,骤然探出八个龙首,但见双眸炽烈,鼻息滚滚,红须飘扬,宛如生灵活物。
八首火龙,刹那脱出古镜,朝天上而去。
经过古镜转化的八首火龙道,凭空添了几分威能,比之于先前对付燕公子时,更胜三分。
“仙术?”
闲神真君目光稍凝,略感凝重,但他感到沉重的并非是那个年轻人,而是这一道仙术。
他手中一翻,长剑入手。
剑刃光芒闪烁,色泽通透,仿佛无色薄冰凝成。
又是一柄法宝级数的法剑。
剑名冰神!
“你道行差得太远,纵有仙家传承在身,又能如何?”
闲神真君一剑挥过,剑刃过于凌厉,过于迅疾,空气来不及逃逸,刹那间泛起一丝如同水纹般的涟漪。
迎向天空的八首火龙,其中一个头颅,陡然间发出了声悲鸣,然后从中断落。
余下七个龙首,愈发凶悍,张口便是火焰汹汹。
“斩!”
闲神真君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上人境与真人境有着一条几乎无法跨越的鸿沟,更何况这个年轻人在上人境里,也还没有达到六重天巅峰之境。
他施展出来的纵然是仙术,也没有足以撼动真人的威能。
一剑斩过。
七个龙头吐出的火焰,当即从中撕开两半,宛如被剪开的布匹一般。
闲神真君从中间的缺口飞了出来,一剑前刺。
剑刺入了其中一个龙头的双角之间,切入了一层仿佛龙骨的硬物之中,然后切了开来。
这条火龙,只剩六个头颅。
清原神色不变,暗道:“比我原来施展的八首火龙道,威能犹盛三分。”
若不是经过古镜加持,使得火龙威能大盛,只怕早已被一剑斩灭,何至于还有这等凛然神威?
闲神真君一剑斩落第三个龙头,偏头看向清原,道:“你还有什么本事?”
八首火龙,已去其三,而剩余的虽有五个龙首,却没有了互相补益的效用,于是威能减弱,已不如先前全盛之时的一半。
接下来闲神真君一剑,只怕就能诛灭这头八首火龙。
正因如此,他才有恃无恐,甚至可以分心问清原一句充满了轻视的话语。
“自然是还有的……”清原没有施展出元灵擒拿手及青龙化元术等等法门,一出手就是仙家道术,不敢半点懈怠,但这并不等同于他已经是竭力出手,再无余力的象征。之所以一出手就是仙家道术,只是他对于这位真人,有着足够的慎重。
在他手上,自然还有着不亚于仙家道术的手段。
例如……神宝天河!
轰隆隆声响,仿佛滔滔大河,倒卷而上。
河水之中,是许多兵器浮沉其中,有法剑一柄,上品法器两件,寻常法器七件,形成尖塔之状,以剑刃为塔尖,夹在天河之中,刺向了闲神真君。
天空上,闲神真君蓦然一声大喝,剑斩火龙六首,转而迎向了神宝天河,便看见了内中那无比熟悉的法剑,恍惚间看见了原本手执法剑的那个孩子。
“极乐法剑……”
他略有恍惚,那神宝天河就已到了近前。
但终究是真人,心神刹那恢复,一剑就朝着神宝天河斩落。
常言道,抽刀断水水更流,哪怕再是锋利的兵刃,也不能斩开水流。
但是在这真人手里,显然不能以常理而论。
于是这一剑斩开了神宝天河。
神宝天河在这里忽然有了分流,从闲神真君左右身侧流转过去。
而河中以极乐法剑凝成的“塔尖”,依然直指闲神真君,但却已被闲神真君的冰神剑抵住了。
看着那熟悉的法剑,闲神真君蓦然间怒火升腾,
正要开口,正要动手。
忽然间海水升高。
高数百丈!
这是清原运使着山河大势,涌出了一道方圆数十丈的水流,宛如水柱般,冲高数百丈。
这一道水柱,便托着清原,来到了闲神真君的眼前。
“你……”
闲神真君眼中蓦然一闪。
而清原已经举起一支白玉尺,朝这边打了过来。
法力运转,小臂浮现雷纹,继而流转至白玉尺之上,从尺端末梢,骤然化作一道赤红神雷!
“小辈……”
闲神真君面色微变,冰神剑抵住了极乐法剑,而他则将一物放开,化作一道无色光幕。
神雷打在其上,光幕颤动不休,但神雷终究消散了开去。
闲神真君松了口气。
忽然间,从神雷之后,有一掌探了过来。
手掌有着五色光芒,按在适才神雷轰打的地方,忽地,那光幕涟漪震荡,生出许多裂缝。
“真君……”
清原这一手探过了光幕,朝着闲神真君而去。
闲神真君竭力运转法力,冰神剑终究震开了神宝天河之中的极乐法剑,于是回剑,便要斩断清原这一条臂膀。
然而就在这时,从清原眼前,骤然闪过一缕金光。
山魈神眼!
闲神真君陡然定在那里,浑身化作石像,然而不过瞬息之间,他身外石层骤然粉碎。
可就是这瞬息之间的耽搁。
清原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肩头,用力一握。
闲神真君肩头骨骼骤然粉碎,面色骤然一变。
清原没有停手,用力往下一按,将这位身在高空的真人,按下了云端。
而涌起数百丈高的水柱,则是朝着闲神真君压迫而下。
哪怕是真人,面对这般场面,也颇是不易。
“你……”
闲神真君面色变幻,他未有想到,这个年轻人本领如此高深……但是,再是高深的本领,也终究没有彻底胜过真人,按照道理而言,闲神真君自家的本事,更要胜过清原,但交手至今……轻视对手,也是大错。
若非轻视清原,便不会从一开始,便备受攻打,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你这一掌终究只是伤了我肩骨,没有伤我性命。”
闲神真君深吸口气,道:“现在,我回过神来了……”
缓过这口气,再收起轻视之心,也就不会再败了。
清原目光一凝,寒意闪烁。
忽地,北边方向忽然传来动静。
闲神真君面色骤变,竟顾不得为子报仇,身子一跃,腾空而起。
清原正要出手攻打,却见闲神真君云雾往南,刹那消失在天际尽头。
拦截不成,也就作罢,于是他看向北边往这里而来的几道光芒,皱眉思索,暗道:“浣花阁的人?”(未完待续。)
章三六九华长老
天边有数道光芒而来。
那是修道人腾云驾雾,速度太快,冲破空气而产生的罡风。但因为少数修道人,或许会有道术加身,便会产生不同的光芒。
闲神真君见了,立时逃遁开去。
而清原则立在原处,并未离开。
“见机倒是快……”
当头一道罡风,倏忽停下,有个冰冷的声音,沉沉哼了一声,但似乎也觉得那闲神真君见机得快,已追不上了,终究没有继续往前追去。
随后,其余三道罡风,也随之停下。
清原抬头看去,便见天空之上,有四个女子,俯视下来。
当头一个,约是年过半百的模样,可面貌洁净,并无皱纹,一身衣着虽然显得朴素淡雅,却掩不住雍容华贵之态。
这人应是浣花阁此行为首的人。
而其余三人,则显得较为年轻,均是双十年华的面貌,长相俱是出众,气质也是非凡,而更为难得是,这三位年轻女子,其修为都在六重天上境。
“你就是清原?”
为首女子俯视下来,低头看着清原,淡淡道:“年纪不大,道行不高,但本领不小,能轻易斩杀六重天的大妖,以及神居阁少阁主。此时更是能与闲神真君斗上几个会合……看来你倒真是有些过人的本领。”
“前辈过誉了。”对方知晓自己的身份,清原并不意外,毕竟此前周师姐已经传讯过去。
“我以华字为称,浣花阁外事长老。”
这女子说道:“你称我为华长老便可。”
清原施了一礼,唤了一声。
至于其余三人,均是与陆瑜霜同辈,但显然年岁比之于陆瑜霜更高许多,只是因为道行高深,所以才显得如此年轻貌美。
“这次的事情,我大多已经知晓。”华长老稍微挥手,道:“若非你出手相助,兴许楼船破碎,本门这三位杰出弟子只怕难以幸免……”
“贵宗门下,均为世间杰出之辈,本领非同寻常,即便晚辈没有出手,也无性命之忧。晚辈不过稍微相助一把,省去陆姑娘等人的一番斗法,不敢居功。”
清原一看便知这位华长老颇为注重门派颜面,心中念头一转,也就换了个让对方心里舒服些的说话,捧了浣花阁一把。
华长老本是满面肃然,眉宇间颇有一丝不苟的威严,听闻这话,眉宇似也松了几分,稍微点头,正要说话……
这时,那边楼船已经缓缓行驶过来了。
原本闲神真君追杀清原,正是往这个方向,那楼船本应避开这方,逃往别处。但适才却见到天空的几道遁光往这里而来,周师姐和陆瑜霜心知本门长辈到来,这才松了口气,命人驾驭楼船,往这边行驶而来。
……
“拜见华长老,拜见三位师姐。”
楼船上,陆瑜霜和周师姐并立,一齐见礼。
玉灵也学着施礼,喊了一声,但面上却满是好奇,并未有多少恭敬,她毕竟是妖类,虽然心中好学,但实际上,也不明白这拜见长辈的礼仪,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
“起来罢。”
华长老身子轻轻落下,落在楼船之上,身后三位年轻女子,一同降下,立于她身后。
“不错……不错……”华长老来到陆瑜霜面前,眼中露出赞赏之意,“不愧是阁主亲传的弟子,在未足上人境时,就教授了一门凌霜仙术,赐予本门仙人所炼的法剑。你初成上人境未足数年,能感悟冰霜之势,踏入五重天,无愧于本门栽培,甚好……甚好……”
陆瑜霜眉宇依然清冷,只是眼神稍有暖意,轻声道:“谢长老夸赞。”
在她身边的周师姐,以及华长老身后的三位师姐,俱都有着十分讶异的神色。玉灵并不熟悉华长老,见到几位师姐如此讶异,反倒觉得疑惑。
这位华长老行事向来公正,凡事以本门规矩为先,实际上在年轻一辈的弟子眼中,便是一个古板不化的迂腐之人,她平常少言寡语,冰霜冷面。但今日在陆瑜霜面前,却是毫不掩饰眼中的赞赏之色,连说了许多声重复的赞誉之语,足见心里着实是十分高兴。
但陆瑜霜并无多少触动,她目光落在了被忽视过去的清原身上,不免有些默然。
自身这般进境已让华长老如此赞赏,放在道祖传承的浣花阁里也是少见,堪称天纵奇才……但是那个年轻人,道行原本还不如自己,如今不仅是胜过了自己,其斗法本领,更是堪比真人境的层次,这便是真正的旷世之资了罢?
清原站在楼船前方,脚踏海水,任由波浪起伏,也没有打湿裤脚的痕迹。他看着楼船之上的陆瑜霜,面上含笑,并未言语。
“此次陆师妹初破五重天,能够与积累多年的大妖争斗,使之退避,只好腾飞上空,不敢在下方斗法,足见陆师妹深得本门传承之真谛。”周师姐这时才笑着说道:“但还多亏了清原公子相救,否则我等……”
华长老眉头轻皱,扫了周师姐一眼,似乎对于这稍微抬举他人的言语,有些不悦。
周师姐顿时一凛,住口不语。
华长老这时才转过身,看向海面上的清原。
清原知晓这位浣花阁的长老,显然是个极为注重规矩,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所以并未有半点失礼的举动,甚至在被“忽略”之时,也只是站立原处。此刻见对方看了过来,清原这才微微一笑,往前走过两步,稍微走近一些,以作聆听之状。
然而,华长老眼中一闪,略有寒光,随后便见她顺手一挥,当即狂风骤起,海浪掀动。
清原眉宇微皱,当即退回两步,然后狂风迎面而散,眼前的海浪就即平息。
“华长老……”
“师叔……这是作甚么?”
周师姐惊呼出声,就是连陆瑜霜也为之动容,另外三位女弟子也觉讶然,只有玉灵还是满面迷茫懵懂。
华长老似是不满她们如此失态,扫过一眼,才看向清原,淡淡道:“本门多是女儿身,公子又是外人,还是不宜登船。至于相救之恩,浣花阁必有厚报,公子……”
“晚辈出手,可不是想要求什么浣花阁的报酬,既然前辈已经归来,可以护得她们周全,那么晚辈便告辞了。”
清原不待她说完,便笑了一声,随即一个拱手,转身拂袖而去。
海下一片巨大阴影,尾随而去。(未完待续。)
章三七零那个人看到了几句话
海面之下,正是另一番光景,如梦似幻。
海水清澈,尤其是对修道人而言,更可忽略掉任何视线阻碍。
海底所见,珊瑚如玉,五彩十色,又见底下地势起伏,有洞穴亦有沟壑,更有裂缝宛如深渊。时而能见许多鱼类游动,成群结队,数以万记,聚成大片,因鱼类色彩不同,故而亦有不同色彩,但大多是极为绚烂美丽。
“另一番光景……”
清原看着这梦幻般的场景,心有几分感悟,随后才逐渐升起,至海面之上。
因他古镜护身,所以衣衫未湿。
他看了身边巨鲸一眼,收回目光,心中沉吟道:“海底生灵种类繁多,尤其是鱼类,一条鱼如若入了孕期,腹中鱼卵数以亿万记,一旦产出,便有无数后裔。哪怕在此期间,不断被其他鱼类吞食,但最终存活下来的,仍是不少……”
“难怪都说海中生灵比陆上更多,而精怪妖物,更是难以计数……远甚于陆地之上的精怪妖物。”
清原心道:“不过海底之中,仍是不变的天地定律,弱肉强食。”
自当日在浣花阁长老面前拂袖而走,至今已过两日,他依然在这零星海域中行走,不单单是在海上,也时常潜入海底,观看不同的一方天地,似乎也没有顾忌闲神真君。
实际上,清原看似在零星海域四处游历,当年离那楼船却也不算远。
因为玉灵等人的历练已经临近,而清原稍微试探过几次,确定那位华长老的感知,比之于自己还要稍逊一筹。
所以现在,清原可以远远跟在楼船之后,但是那楼船上道行最高的华长老,却察觉不到清原跟随。
只不过感知差距并不算大,所以清原只能远远跟随,却并不能随意探查楼船之上,否则,便会引起对方的察觉。
“就这样也好。”
清原念了这么一声。
当日那位华长老,以浣花阁长老的身份,处处透露着一股高贵倨傲之意,仿若居高临下,俯视他人。除此之外,她似乎也对清原这个外人,并无太多好感,兴许已经把他相救陆瑜霜等人的举动,当作了别有用心……
这个别有用心有很多种,例如陆瑜霜等三人俱是女儿身,且都是相貌极美,清丽绝色,不免有人会故意接近;也或许是为了其余想法而刻意接近,就如浣花阁的传承,又或是关于这一次的门中隐秘之事……
诸如此类的等等事情,世间何其多也?
虽然这位华长老行事,使人不喜,但她确实是个处事老辣的人物,因为对于清原抱有一丝戒心,便用言语逼走了他。
清原知晓对方意思,无意多说,也就拂袖而去,避免与之冲突。
在离开之后,清原用竹筒联系了花魅,将大妖拦路,真人斗法,以及神居阁燕公子等人的事情,尽数告知。最终又说浣花阁已经有长老归来,和玉灵等人会合,这一场历练接连出现变故,或许即将作罢,即便还要继续,但是有浣花阁长老看护,应该再无忧虑。
然而那边,花魅接到消息后,沉默许久,最重仍然没有让清原离开的意思。
她并不认为那华长老跟其他三个女子已经得手,反倒是认为这四位上人在外失了手,所以才有这许多变故,也许过不了多久,她们必定还是要再一次行事,那时还是会离开玉灵身边,难以守护玉灵周全。
至于这场历练,历经多次变故,或许接下来便会作罢。也或许还会继续,替那一桩隐秘之事,作为掩护,算是个障眼法……不论怎样,事关女儿,花魅显得十分谨慎,以十分诚挚的语气,请求清原再跟随玉灵几日,直至玉灵被护送回返南方浣花阁。
清原想了想,身边并无急事,也就没有推托。
……
楼船之上。
“看来是错怪于他了?”
华长老此前已斗法数次,消耗许多法力,致使身躯乏力,而因为心神损耗,也有许多疲惫困倦之意,如今修行了两日,才算有所恢复。
她从房中出来,目光无意间扫向船头的位置,莫名想起两日之前的那个年轻人。
她原以为对方必定是别有用心,不是为了接近陆瑜霜等三人,就是为了探知本门在此的秘事。
她向来戒心颇重,处事谨慎,这才用严厉语气,逼走了那个年轻人。
当日那年轻人打断她说话,拂袖而去,让她自觉丢了几分颜面,颇为恼怒,但是退一步讲,那年轻人如此轻易离去,大约也真是没有什么不良企图的。
然而,那年轻人离去后,不论是清冷如冰的陆瑜霜,还是天真懵懂的玉灵,或是处事稳重的周沐儿,情绪都有些不同寻常。
由此可见,那个年轻人确实是接近她们,并且似乎已经让她们对于这个外人,颇为在意了。
“哼……”
想起本门这三位弟子,被一个外人糊弄得心神不宁,华长老心中忽地有些愠怒,暗道:“如此不知深浅,试图接近本门弟子,若非念在你救人的份上,必是好生教训一番。”
……
神居阁。
两日前一道云雾坠入岛中,直奔神居阁,正是闲神真君匆忙归来。
这一次归来,零星海域之中隐约为第一的闲神真君,竟是受了伤势,肩骨有了一处破碎,伤势对于修道人而言不算太重,但是以寻常人的眼光去看,便可算是重伤了。
对于闲神真君而言,伤在一个五重天的后辈手中,哪怕只是轻伤,也真是耻辱到了极点。
“那小子真是有些邪门……”
闲神真君暗道:“当年我在中央海域附近闯荡时,也曾见过先秦山海界的弟子,可在五重天之中,断然也不会有堪比真人境的本事。适才那小子施展出来的本事,确是能比初入此境的真人,连先秦山海界的弟子都不如他,我先前斗法,正是因为轻视了他,才吃了这么些亏……”
他暗暗恼怒,原本他已决心全力出手,收敛轻视之意,竭力施为,将那年轻人斩杀当场,想来,若不是那些个女人赶到,也就得手了。
可现今的场景,却好像是自己不敌五重天之人,为之所伤,仓皇逃窜。
这般想着,心中不免积了一股郁气。
“真君何必动怒?”忽地,一个风轻云淡的声音,缓缓响起,道:“那年轻人道行确实不高,但本领极高,看不出来历,着实显得神秘。不过要拿下他,倒也可以在近日施为……”
“哦?”闲神真君本是恼怒,忽然间听见这位客卿长老的话,不免有些疑惑,问道:“你又看出什么了?”
那人笑道:“看到了几句话而已。”(未完待续。)
章三七一角落里的人
神居阁内堂。
这里朱漆木门紧闭,从建起之时便无窗户,因而显得光线昏暗,只有内中烛火摇曳,光芒昏黄而黯淡。
只是对于修道人而言,夜能视物,此处尽管阴暗,但视线并未收到阻碍。
闲神真君看向角落,那里更为昏暗,烛光也未能将之照亮。
“这就是你说的机会?”
“差不多罢。”
内中那个声音笑道:“我耳朵不太灵光,听不到太远的声音,但胜在眼睛好使,这零星海域范围之内的物事,大致上还能看得清楚。”
闲神真君眉宇轻挑,露出少许不以为然的神色。
眼前这人何止是大致看得清楚,又何止是局限于零星海域,他目力所及,只怕就连人仙也有所不如。
这人说的这一番话,看似自谦,但闲神真君是知晓他本事的,再听这一番话,对方便显得有些得意的味道,有些自夸的嫌疑。
“分开磨砺?”
闲神真君冷笑一声,道:“还真是不把零星海域放在眼里,与我结了这等死仇,还能在在零星海域行走,也未免也太轻视于我了。”
“从她们谈话时的口型来看,推测所说之言……”那角落处的声音嘿然笑道:“倒也不是轻视你,只是觉得你应该是个聪明人,不会敢轻易动手的。我想……或许她们也没有料到,你是个肆意妄为,不顾后果的莽汉,就算是再如何深沉的谋算,也不过是对牛弹琴,最终还会弄巧成拙。”
听见这稍微有些贬低的一句话,闲神真君面色不变,只是说道:“就在明日?”
那声音说道:“就在明日,其中那个名为陆瑜霜的,最先离开……至于那个与你交过手的小辈,似乎名为清原,他一直跟在楼船之后,但却让浣花阁那些六重天的上人都不能发觉,可见是本领不小。”
说到这里,那声音似乎也觉有趣,不禁笑道:“当然,尾随在后,鬼鬼祟祟,依我看来,只怕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念头。”
闲神真君听闻清原二字,面色微寒,然而却是绝口不提此人,转而说道:“陆瑜霜?此女先前我扫过一眼,容颜精致,堪称绝色,难得是气质冰冷,不易亲近,更令人在意,而且又是道行颇高,非是俗类,难怪那小子能够看得上,还把命搭上了。”
角落处那声音笑着道:“色字头上一把刀,只不过,你对于自家那小子的心性,倒是知道得清楚,我还当你只是把他当作温文尔雅的良善少年。”
“我自家的孩子,又是我一手教导,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闲神真君平淡道:“当日见了那楼船上的姑娘,我便大约明白了那小子是为此丢掉性命的。”
“知子莫若父。”这声音哈哈笑道:“那么真君是要把这姑娘带回来,给你那孩儿配个阴婚了?”
闲神真君说道:“我要纳妾。”
“你?”那声音怔了一怔,然后笑道:“看来燕公子嗜好女色,也是得了你的真传嘛。只不过燕公子看上的姑娘,你这当父亲的这般念头,未免有些不妥罢?”
“有何不妥?”闲神真君冷声说道:“此女非同寻常,如能得手,今后再生一个资质绝顶的孩儿,也必是有望。”
“啧啧啧……我原以为你膝下只有独子一人,这些年又费心教导,必定是感情深厚。”那声音叹着道:“未想你那孩儿丢了性命,不仅没让你落泪,还让你起了纳妾的心思……”
说着,他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于是便笑了两声。
闲神真君面无表情,说道:“死终究死了,并非是燕某哭喊两声,悲呼几句,就能死而复生的。至于那女子,既然看上了,娶回来何妨……再过几年,生个孩儿,资质更胜,承我衣钵,岂非更好?”
“我不过说个玩笑话,在你口中,怎么跟真的一样……”那声音微微摇头,说道:“这姑娘来历不凡的,你不要妄动,收敛些心思罢。”
“来历不凡?”闲神真君忽地冷笑出声,道:“不就是浣花阁么?”
那声音静了半晌,才道:“你何时知晓的?”
“我如何不知?”闲神真君说道:“先前那几道遁光,便是此前围杀我的那几个臭婆娘……”
闲神真君深吸口气,脸色稍微有些变化,“她们都在六重天的境地,却试图围杀我这真人,也着实险些杀了我这真人,足见她们确是本领非凡……”
“上人境与真人境的鸿沟,不是人数多寡可以抹平的。”
“然而她们几人联手,却能把我压在下风,令我险些丢了性命。”
“她们功法不凡,法力深厚,又有非凡道术,甚至是仙术,显然传承非同寻常,哪怕是海域中仙人的道统传承,也没有这等底蕴。”
闲神真君沉声道:“共四人之多,又都是女子之身,除却南方天君传下的浣花阁之外,还有哪方?”
那声音默然不语。
……
清原站在巨鲸身上,负手而立,遥望前方。
他尾随在楼船之后,仗着堪比真人境的感知,所以离得较远,连浣花阁的长老都未能发觉。
当初在乱星海域,被两头大妖截杀,后面又遭遇真人斗法,历练的原本步骤被打乱,也就作罢。现今来了零星海域,经过此前的变故,那么余下的历练,或许是能免去的,可在清原见到这位华长老之后,便知晓这人大致上的秉性。
前面历练的部分已经被扰乱,但是后面的历练,只怕以华长老几近于刻板迂腐的性子,也不会轻易免去。
“历练之后,我也该寻个地方闭关去了。”
清原这般想着,忽然心中一悸,目光一凛,左手暗自捏印,刹那间道术凝聚。
有人正在窥探。
只不过以清原堪比真人境的感知,竟然也没有搜寻对方来,但对方似乎也知道清原有所察觉,便将窥探的目光收了回去。
“这是何人?”
适才被窥探的悸动之意,不过一闪而逝。倘如是一般人,或许会当作是错觉,但以清原如今修持六月不净观的造诣,感知极盛,断然不会有出错。
今非昔比,当年在灵溪七镇,被无生公子窥探,只因道行差距太高,尚不知晓。如今他造诣至此,感知堪比真人,放眼世间,能够轻易窥探他的人物,必然不会多。
……
神居阁内堂。
角落处那目光重新收了回去,低声道:“竟然险些被他察觉,倒真是个同比寻常的人物。”
说着,他叹了声,轻轻一挥,烛光灭去。
“我还有一件事要问。”
闲神真君的声音,从大门方向传来。
内堂中那人叹道:“但请直说。”
闲神真君沉声道:“浣花阁为什么要杀我?”(未完待续。)
章三七二燕闲
内堂中的烛火已经熄灭。
闲神真君站在门后,还未推开眼前的朱漆大门。
所以这里依然是昏暗到了极点。
而气息也冰冷到了极点。
“我自问与浣花阁没有任何交集,更谈不上仇怨。”
闲神真君说道:“但这一次有四位女子联手杀我,更像是害怕杀我不死,又拉上了玄元宗主。如非乱星妖王横插一手,打上了玄元岛,我未必能活过性命来。”
“我知道东海是先秦山海界的地方,但凡道祖传承,两家真人境以上的人物来往,必定要互相通禀。只有真人境以下,才可来去无碍,至于六重天上境的人,虽然未有受限,但毕竟临近真人,也终究不能越界太多。”
“所以浣花阁派人前往东海,若不经过先秦山海界,便只有六重天之人来此,而数量也不会多。这么说来,她们这四人应该是浣花阁在东海最为厉害的一批人了。”
“当日还有几位好友,我原以为是他们之中有人招惹了浣花阁,但是交手之后,显然是冲着我来的。”
闲神真君头也不回,只是问道:“我何时招惹过浣花阁?又何止于让浣花阁如此大费周章?”
那声音想了许久,才道:“或许是得了什么宝贝?而这桩宝贝,又是浣花阁志在必得的?”
闲神真君道:“斗法之时,我曾放低姿态,请求罢手,愿意赔罪,也愿意赔偿任何东西……”
顿了顿,他又说道:“我心知这次显然是要命的,只要能让我保住性命,把整个神居阁交出去又有何妨?可是对方没有应允……她们不仅要东西,还要我的性命……”
角落处,那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灭口?”
“也许……”
闲神真君忽然冷笑,然后嗤笑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灭什么口?”
那声音说道:“但她们认为你也许知道……不需要真凭实据,也不需要猜测你究竟是不是已经知道,但你得了那件东西,她们便会认为你有机会知道,就应该是尽力杀你。”
“东西?什么狗屁东西?”
闲神真君怒声道:“我神居阁虽然底蕴尚浅,但毕竟是我的多年心血,如今零星海域之中隐为第一,每年收下各方孝敬的物事不知多少,谁知道是什么东西?我已经命人清查宝库,但至今没有消息……燕闲,我知道你在中土得了天大的机缘,用你那双眼睛,好好替我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声音应了一声,然后沉寂无声。
闲神真君推门出去,复又关上。
内堂中一片黑暗。
……
过了不知多久。
烛光在此亮起。
这一次光芒照到了角落处。
角落里有一张白皙的脸,白得没有血色,但他面貌俊朗,在这般苍白的面色中,更显得有了几分妖异。
他闭着眼,低下头,似是“看着”手中的瓶子。
那个一个瓷瓶。
瓶中有一物。
这就是浣花阁不允许外露,而想要深藏于阁中深处的一件宝物。
“雪花?”
名为燕闲的男子,双目紧闭,但是眉宇间闪过一缕寒霜,与先前跟闲神真君谈话时不同,此刻的他,似乎显得更为沉默阴冷了些。
浣花阁要的就是这一件东西。
除了这件东西,浣花阁还要一样东西。
那便是任何接触过这件东西的人……的性命!
“大难临头,神居阁也该灰飞烟灭了。”
燕闲喃喃道:“再加上明日的事情……差不多足够了。”
他并没有怀疑闲神真君的想法,明日闲神真君定是会截杀陆瑜霜的,而纳妾的想法,也并不是说过就算。
出身浣花阁的女子,哪怕道行不高,但毕竟身份摆在那里,便代表了浣花阁的颜面。哪怕是当世人仙,也不敢大放狂言,说要把浣花阁女弟子的列为侍妾。
闲神真君原本也是不敢的,但是他面对四位浣花阁六重天上人的围杀之后,自知无法挽回,便也就敢了。
因为他自知没有退路,于是心中认为,既然与浣花阁没有缓和的余地,那么掳掠一个女弟子作个侍妾,又有何妨?
说白了……这位素来沉稳的闲神真君,已经失了分寸,已经不计后果,若是再往前一步……他就要疯了。
“终究还是道行不足。”
燕闲微微摇头,不知是欢喜还是遗憾,心绪显得颇为复杂。
闲神真君若有八重天的道行,便可勘破虚妄,哪里会有这般困惑,甚至疯狂?
只不过这位闲神真君,在他儿子死了之后,表现得颇为冷静,利弊分得清楚,就如同商人逐利,他也在用最冷静的想法,去除弊端,而办下对自己最有利的事情,并不是一味悲伤。尽管他所想的,也谈不上有利,但利弊二字,终究看得清楚。
从这一步来看,闲神真君约莫已经臻至当前境界的巅峰,但终究是差了那临门一脚。
一步之差,即是天壤之别。
“浣花阁暂时是难以依仗了。”
燕闲将那瓶子收下,低声轻语道:“炎尊啊炎尊,你可莫要让我失望……”
言语落下,他忽然睁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
眼白如玉质,而瞳孔呈深灰,显得幽暗深邃,难以揣测。
他眼神中满是冰冷邪异,充满了嗜杀,血腥,森寒,杀戮,以及……饥饿。
他看着前方,仿佛看透了亿万里的阻碍。
……
海面上。
清原忽然有些悸动,看向远方,感知放出,扫过片刻,竟然无一所得。
“怪事……”
清原本是对自身本领,有着颇高的自信,加上适才刚斗过零星海域第一真人,隐约占得上风,不免有了几分心气。但是不过片刻功夫,先是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瞬息而过,现在又有一种凛冽冲霄,妖气滚滚的势头,一闪而逝。
这不禁让清原为之凛然,那点儿心气也便消去了。
“浩浩东海,高人众多,妖物无穷。”
清原吐出口气,心道:“人说卧虎藏龙,也不过如此,而这里还仅是靠近中土,稍微靠岸的一片海域。若是中央海域,又有多少高人?”(未完待续。)
章三七三鲸妖去留
“这还只是大海的边缘,未有真正踏足东海中心海域。”
清原微微叹道:“仅一个零星海域,便是卧虎藏龙……”
吐出口气,他不禁看向脚下这头巨大的身影。
巨鲸感应到身上那道目光落下,顿时一凛,有些慌乱不安之感。
当**与金线大红鲤争斗,虽然已算尽力,但碍于乱星妖王,一直不敢对同是乱星海域的妖物真正起动杀机,只是缠斗不休。最终还是这位清原公子亲自动手,抹杀了金线大红鲤。
那日之事,它自觉办事不利,便是心中惴惴不安,生恐这位公子也顺手跟抹杀金线大红鲤一般,将它灭杀当中。
说来,要杀它也不过是翻掌之间,不费吹灰之力,对方若是一个心情不好,顺手打杀也不足为奇。
尽管因为乱星妖王的扰乱,以及后来那位燕公子,甚至是闲神真君出现,使得这位清原公子一直没有什么闲暇功夫来处置它,但未必就表示此事揭过了。
当日从燕公子身上,清原把奄奄一息的它救了回来,然后一直没有理会它,这种冷遇……或许就是一种预兆。
人心难测这句话,它也是听过的。
“我并没有想要对你不利。”
清原不曾学过类似于佛门他心通这等法门,自然不能通晓这巨鲸的念头,但是他却也能够察觉到这头巨鲸的慌乱不安之意,当下说道:“我只是觉得,也该放你离开了。”
“不不不……”巨鲸那比较之于庞大躯体而稍显狭小的眼眸,闪过几缕惧色,连忙说道:“小妖愿意跟随仙长身旁,作个海上代步之兽。”
按照道理来说,这应该是清原公子的试探,那么自己就该要表忠心,否则惹得不喜,多半还是要丢了性命的。这般想着,它不禁对先前清原公子离开楼船时,自己尾随而行的举动,感到明智,暗暗把自己赞了一声……它觉得若是当时没有跟随过来,又或是有所迟疑,那么现在下场估计不会太好。
“你这鲸妖,我记得在玄元岛时,你还是一心想要逃离我身旁。”
清原听它愿意留下,当即笑道:“这才过了几天?我主动放你离开,你怎么就不想走了?”
巨鲸语气诚恳地说道:“近日得见公子风采,本领高深莫测,能敌真人,比之于乱星妖王更胜无数,小妖原是在乱星妖王名下作个没甚出息的妖类,只得盘踞一处偏僻海域,如今能够作为公子代步之兽,自觉尤为荣幸,前途一片光明。”
清原面色颇为怔然,一时竟是有些无言。
他自然不会觉得是自己所谓的旷世风采,折服了这头五重天大妖,使之匍匐拜落,从此甘愿俯首为坐骑,忠心不二。他愕然的是这头巨鲸,身为妖类,竟然如此善于谄媚恭维之言……
“行了,莫要在我面前胡说八道。”清原正色道:“这里是零星海域,而我已经得罪了零星海域明面上最有本事的一位真人,他或许不敢动浣花阁那边的人,但是我一介散人之身,又落了他的颜面,指不定什么时候他便要出手。我本身即便斗不过他,也自有一番逃命的本事,倒也不会畏惧,至于你……道行还在五重天,一个不慎,稍有波及,就要丢了性命的。”
巨鲸闻言,心头一凛,眼眸之中顿时有些闪烁。
清原微微一笑,抬头看向天际。
远方海天相接,仿佛就是天地的尽头,但是到了那个位置,却又会发现,天际尽头,还在更远的前方。
这头巨鲸有何想法,自然是让这头巨鲸自己抉择,对此,清原并没有过于在意,他不会左右其想法,也没有必要左右它的想法,更没有要将它降伏下来的念头。
……
“你要留下?”
清原略感惊愕。
他心知这头巨鲸不是忠厚憨直的货色,否则当初也不会求饶,全无半点妖物的骨气。
当然,妖也与人一样,哪怕是同为一种,却也各有多种性情,憨厚,软弱,狡诈,刚正等等之类……只不过相较之下,妖类还是有着几分本身物种本能所带来的影响,例如虎类多半凶狂,例如豺狼颇多狡诈。
这巨鲸身形巨大,而眼眸虽然大如水桶,但相较之下,仍是狭小。从面相上看,这厮也是个心思精细,想法颇多的家伙。
清原已经跟它说得颇为明白,危险利害分明,原本他觉得这头巨鲸算是颇为机灵,知晓保命,自然会选择离开,但此刻这头巨鲸依然想要留下,确实出乎意料之外。
“当日你在我面前,可是为了活命而求饶,今日放你离开,远离危险,避免丢了性命,你反而不走了。”
清原笑得有趣,道:“你跟我说个清楚,莫要再用先前那些吹捧的话来搪塞我。”
巨鲸忽然有些沉默,然后方自开口,这一回声音已然是稍显低沉,道:“经过先前的事情,乱星妖王斗法波及之时,已经见过我了,那乱星海域我已经回不去。浩浩大海,不知去往何方,须知天地之间弱肉强食,虽然妖类已经可以不必每日猎食饱腹,但是吞食妖类血肉,汲取其中气血,也是壮大自身的一种手段……”
说到这里,它低声道:“公子或许有些瞧不起我,看得出来,公子以往所见的妖类,或许都是颇有傲骨的,不过这海中的妖类,跟陆上的妖类,又不是一样了。”
清原沉默片刻,问道:“如何不一样?”
“大海浩瀚,道行高深的妖类数不胜数,弱肉强食,尽管修行至此,猎食已是次要,但仍是难免被其他妖类甚至修道人,当作补益之药。”
巨鲸低声说道:“类似我这等道行,也是托庇于乱星妖王座下,拜它为王,才得以在故云礁占得数百里海域,充当修行之所。陆地妖类占山为王,这海中妖类也是划海为巢的……小妖身受重伤,在海中游走,不免要出变故。”
清原闻言,略有沉默。
他总算明白,这头妖物如此精于谄媚吹捧的手段,如此狡黠地性子,是如何得来的……这海中另一方天地的规则,是秉承着最为直白的弱肉强食,没有秩序可言,它若不是这般卑躬屈膝,怕是早已被人吞得骨头也不剩。
“海域之中,处处危机,但也不可能让你堂堂五重天的妖物寸步难行。”
清原默然片刻,才叹道:“这也不足以让你留下涉险。”
巨鲸似乎放开了许多,沉声说道:“我等寻常妖类,自开灵以来,懵懂无知,只能呼吸吐纳,渐成法力,但终究不是乱星妖王那般,有着神龙血脉传承,所以小妖等寻常妖类修行路上,只能徒步摸索。古往今来,不知多少大妖乃至于妖王,拜入仙家门下,求得仙法,成就妖仙……小妖虽然愚鲁,但也想要搏个前程,求个长生……”
清原眉宇一挑,说道:“你觉得我能给你一个前程?”
巨鲸语气坚定地道:“小妖虽然眼睛不好,但是也看得出来,公子还不是真人,但却可比真人……不论是公子偶尔外露的气息,还是施展出来的道术,使用的宝物,俱都不是凡俗之辈可比……”
它一双眼眸往上稍抬,说道:“功法,道术,宝物,见识,本领,自信……您拥有着这些东西,小妖认定,您必是有着极为高深莫测的来历。”
清原沉默不语。
巨鲸继续道:“小妖愚鲁,难以猜测太多,但是跟在公子身边,充当坐骑,也必定要好多以往。再不济,就是公子随手传下一部功诀,也能让小妖受益终生了。”
清原低头看了一眼,默然不语。(未完待续。)
章三七四真君出手
翌日。
东方朝阳初起。
晨曦朦胧如幻。
楼船依然在海上行驶,但已经有一道身影,远离楼船之外,徒步行走在茫茫大海之中,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
然而楼船则往远处而去,不久后也消失在天际尽头。
又过了片刻,海浪稍大了些,激起海浪的是一头探出海面的鲸鱼,比寻常鲸鱼大了许多。背上站了一人,面貌年轻,五官端正,身着白色长衫,有金纹蓝边,正是水火避尘衣。
他正负手而立,看向适才那人影离去的方向。
“果然不出所料,历练还是开始了。”
清原收回目光,看向楼船远去方向,想起那位神色肃然的华长老,不禁摇了摇头,朝着巨鲸说道:“跟着那艘船……”
适才离去的人是陆瑜霜,而玉灵还在楼船上。
巨鲸静了片刻,说道:“适才停了一会儿,看丢了……公子还是给我指路罢?”
它皮肉厚实,看不清面色,但眼神终究有些闪躲,刚刚才请求留下,作为公子坐骑,以作代步。一个转眼,自身这作为坐骑的,竟然追不上前方的楼船,未免也太无用了些。
清原只是稍微点头,说道:“好。”
这头巨鲸天生躯体庞大,所以法力浑厚至极,但偏偏眼睛所见,不能过远,甚至从头看不到尾……
肉身方面得天独厚,但眼力极差,可谓是有得有失,也算是天道公正罢。
……
楼船远去。
清原驾驭着巨鲸尾随在后。
而另一个方向,陆瑜霜逐渐远去,已经离开了华长老等人的感知之外。
但清原跟在楼船之后,相较之下,距离陆瑜霜更近,而他的感知实则还要比华长老等六重天的浣花阁之人,尤为出色。
所以陆瑜霜的举动,仍在清原的感知之内。
“下一个应该是那位姓周的师姐,再下一个,大约就是玉灵了。”
清原暗道:“玉灵对于浣花阁而言,虽然极为重要,但也须得经过一番风雨磨炼才成。只不过,那几位六重天的浣花阁弟子,应该会有人护卫在侧的……”
他这般想着,而另一边,几乎远离清原感知范围之外的陆瑜霜,忽地面色骤变,拔剑出鞘。
清原心中一凛,只觉有异,当下法力运转,使得阴神的感知,愈发敏锐。
当看清了那边的变故,清原愈发惊讶,因为闲神真君竟然没有对他出手,反而对陆瑜霜下手……以闲神真君的见识及阅历,应该能够看出这陆瑜霜来历的才是。
连浣花阁弟子也敢妄动?
真是胆大包天。
……
陆瑜霜神色凝重,以脚下为中央,有大片冰层凝结,往外扩散,将海浪波涛尽数凝成冰霜。
她修成五重天,已经可以通晓冰霜之势,便可以冻结这片大海,作为立足之地。
“就凭这点本事,也想抵御本座?”
天空上那个中年人俯视下来,面无表情,显得十分严肃沉重,身着淡黄衣衫,系着流云发带,气息沉浮不定,身周云雾聚散不定。
他看得出来,那个女子不过是初成五重天而已,这点道行对于一位积累多年的真人而言,差得太远。
只是他却也忘了,昨日那个捏碎他肩骨的年轻人,实际上也不过是五重天罢了。
“虽然道行不算高,但是你身为浣花阁的弟子,所学应该是极为不凡的,也许能比六重天的人物。”
闲神真君说道:“你尽可施展出来,本座也想领教一下你浣花阁的秘术。”
陆瑜霜心中微沉,但神色依然如旧,语气清冷道:“既然知晓我出自于浣花阁,你还想拦我路?”
“拦路?”
闲神真君说道:“本座没有拦你的路,只不过是要领你走上回家的路。”
陆瑜霜不知他言语之中的深意,也没有再回话,只是紧握霜华剑,暗暗蓄势,试图施展出凌霜仙术。
闲神真君也没有指望这个女子会开口回话,随后便缓缓道:“回家回的便是神居阁……从此以后,你便是我闲神真君的妾室。”
陆瑜霜眉宇微微皱起,眼中的寒意愈发冷冽,道:“你当真要得罪浣花阁?”
“得罪浣花阁?”闲神真君摇了摇头,哈哈笑道:“不是本座要得罪你浣花阁,而是你浣花阁要得罪本座……”
说着,闲神真君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目光稍凝,语气加重,道:“你莫要想着拖延时候,又或是弄出什么动静,从而引过来那些臭娘们……因为我等到此时才动手,便是因为那楼船已经走远了,此处距离楼船过了千余里,已超过了六重天上人感知的范畴之外,她们不会赶来的。”
嗡!
一声剑鸣!
陆瑜霜蓄势至今,终于一剑往前。
剑刃前端,陡然绽放出光华,色泽淡白,气息凛冽。
那无数白色光华,就如同无穷的白色冰霜,凝成洪流之状,朝着天空上的闲神真君席卷过去。
咻地一声,闲神真君取出冰神剑,朝前一划。
剑气倏忽而至,划开冰霜洪流。
但如同抽刀断水水更流,那冰霜河流复又合拢,仍然朝着闲神真君而来。他当即腾空而起,再高数百丈,立于云端,俯视下来。
“这就是浣花阁仙术?”
闲神真君眼中露出光芒,“仙人的法术?”
他任由陆瑜霜去蓄势,便是为了知晓这浣花阁仙术的厉害。
现在看来,这一道仙术,即便是由五重天之人施展出来,也要让他本身为之忌惮,不愧是浣花阁的传承。
下方,陆瑜霜刚刚恢复过来的脸色,再度变得苍白。
前些日子和那条带鱼妖争斗,耗尽法力,并为之所伤。最后还是清原出手,救了性命……
当日的伤势与消耗,在昨夜才彻底恢复过来。
然而转眼间,又是另一场危机。
这一次的凌霜之术,陆瑜霜乃是竭力施展,体内半点法力也不留存,因为她知晓,自身只能倾尽全力施展这一道仙术。即便有所保留,那保留下来的法力不见得能伤及对方,不见得能触及对方,而留存的那点法力,用来逃跑也是无用的,如此……不若尽数灌注进去,施展出最为凶悍的一记凌霜仙术。
但没有任何意外,这一场凌霜仙术,仍是让闲神真君抵挡下来了。
陆瑜霜叹了一声,终究道行差得太远。
“随我回神居阁罢……”
闲神真君淡淡一笑,伸手往前一探,法力凝成一只手掌,眼看着就要把法力尽失的陆瑜霜整个人都握在当中。
陆瑜霜法力耗尽,只觉虚弱无力。
她不禁想起,那个年轻人的道行,似乎也没有超过自己当前的境界,但他为何能敌闲神真君?
但那大手已经罩了下来,显然是不能让她再去探寻答案。
陆瑜霜轻叹一声,未想刚刚离了本门长辈,刚刚有所突破,就要落到这般地步,尽管她心性清冷淡漠,但此刻也不禁有些凄然。
念头一转,法力运动,她便要逆转阵法,法力逆冲,自断心脉而亡。
“安心。”
忽然一个温和的声音,轻声道:“我来对付他。”
陆瑜霜轻轻吐出口气,微微闭目,眉宇间稍微松开了一些。
这个清原,果然还在零星海域。
“又要承你一次救命之恩了。”(未完待续。)
章三七五引动
“果然来了……”
闲神真君俯视下方,目光微凝,说道:“今日本座引的就是你。”
清原收回手,站在陆瑜霜身旁,略微抬头,看向闲神真君,淡淡道:“我一直在零星海域之中,真君既是为我而来,那直接与我动手也就是了,何必拐弯抹角?”
陆瑜霜仿若不曾听到两人的话,手上紧握凌霜剑,暗暗运转功法,试图恢复一些法力。
此刻没有法力,就算是要远离此地,都不容易,而一旦争斗起来,势必遭受波及。清原若想保她性命,不免要束手束脚。
清原纵然有堪敌真人的本事,但毕竟还未踏足上人境之中,而眼前这位闲神真君,更是在真人境之中有了多年的积累,此刻清原若是放不开手脚,不免更为弱势,只怕也会危及性命。
闲神真君俯视下来,淡淡道:“领她回我神居阁,作个妾室,也并非是什么玩笑话,反正也能引出你来,自是一举两得。”
陆瑜霜目光之中,寒意森冷,杀机凛然。
清原只是笑了声,说道:“之前你见了浣花阁华长老等人,二话不说,转头便走,可见是打过交道的。如今你也必然猜出了陆姑娘出身浣花阁的身份,仍然胆敢对她出手,想来你与浣花阁之间,确有不能缓和的事情,才让你彻底放开,变得如此肆意妄为,全无忌惮。”
陆瑜霜闻言,似是想起什么事情,眼中闪过一缕异色,又朝着身边清原看过一眼,但神色依然冷淡,没有多少情绪变化,看不出什么。
“浣花阁?”
闲神真君目光一凝,闪过一缕厉色,道:“这里是东海,不是极南之地,浣花阁就是手再长,也不能在先秦山海界的眼皮底下,轻而易举地杀掉一位真人……本座如今还能站在此处,显然浣花阁的手,还没有那般长。”
先秦山海界,传自于得证混元大罗金仙业位的东天海运帝君,位在东海中央海域。而浩浩东海之中,也隐然以这道祖传承为首,奉之为东海之首。
浣花阁要有真人踏足东海地界,势必要知会一声先秦山海界。
但浣花阁显然不愿让先秦山海界知晓此事,所以来的是可以自由来去的六重天上境之人,共有数人之多。
按道理而言,这数人凭借浣花阁的道祖传承,足以越过那一层上人与真人的鸿沟,围杀真人。但要围杀这位在真人当中位列前茅的闲神真君,显然没有那般容易。
所以前一次,浣花阁还拉上了玄元宗主,但因为乱星妖王搅局,便是失手了。
只是,浣花阁显然不会善罢甘休,后面必然还有恶斗。
闲神真君自知没有缓和的余地,这才没了半点顾忌。
“鞭长莫及?”
清原微微一笑,倒也没有继续再说。
而陆瑜霜则神色冷淡,眉宇之间不免闪过一缕对于自家宗门的傲然之色。
看起来,闲神真君似是仗着东海属于先秦山海界,所以颇为有恃无恐,但实际上,这位真人境的人物,心中也算明白,尽管这里不是极南之地,可浣花阁毕竟是世间道祖传承之一,哪怕如今仙人不能下界,但是以道祖传承的底蕴,要杀一位东海的真人,委实不算难事。
而清原大约猜得出来,闲神真君如今多半是涉及了浣花阁所谓的隐秘之事,如若华长老等数位六重天上境的弟子不能得手,那么到了最后,不免还是会有浣花阁的真人出手……
从闲神真君的举动来看,他自身似乎也觉得,浣花阁是执意要他性命了。
“杀子之仇,终究不能饶你……”
闲神真君似已没有了耐心,也或许是已等到了浣花阁那艘楼船已然足够远去……所以他把冰神剑往下一划,剑光倏忽而出,斩落下来。
清原伸手搭住陆瑜霜肩头,脚下一迈,人已在十里之外。
那一剑落下,斩在海上。
刹那间,海面一分为二,两侧海浪朝着外边涌去。
海面分水,中间显露出一道巨大的裂痕,但见剑光深至海底,在海底之下,斩出一道深渊来。
而在下一刻,海浪复又重归,汹涌澎湃,顷刻间把海底那道深渊尽数灌满,而海面也随之平静下来。
这里风波渐止,浪涛渐平。
而造成风波的人,早已远离此处。
……
清原一步十里。
可闲神真君刹那之间便追了上来,把剑光一扫,拦在了清原前头。
“想去找那些臭婆娘会合?”
闲神真君眉宇沉重,眼眸厉光闪烁。
此时那楼船已然行驶远去,超出了真人境的感知,而楼船上那几位六重天上境的人物,更是不能发觉此处的变化。
清原本是朝着适才楼船离去的方向,但闲神真君一剑拦在了这个方向的前端,迫得他只能转过方向。
“现下怎么办?”
陆瑜霜低声道:“你身法非同寻常,若真心要走,他拦不住你,但是带了我一人,不免有些影响拖累。”
清原自然听得出言外之意,淡淡道:“我还用不着舍弃你,来为自身求得逃命的机会。”
他手中一翻,顿时多了两个珠子。
那是眼珠子!
山魈之眼!
光芒往后映照过去。
闲神真君的遁光当即一滞。
而清原便又一步迈出,刹那远去。
……
神居阁,内堂。
“那双眼睛……”
燕闲微微闭目,只眯着一条缝隙,却仿佛看透了远处的场景。
“倒像是传闻之中山魈眼睛的一种神通,待我脱困之后,我的这双眼睛大约也是能修成这般境地的。”
他低吟着不知名的曲调,呢喃着道:“一个五重天的上人,不但能够施展出堪比真人境的本事,还能让一位真人追之不及。这小子运使的法门好像是道门之中极为有名的缩地成寸之法,这种法门似乎只在道祖传承之中,他又有这一身令人惊叹的本事,不会是先秦山海界的弟子罢?”
真人一瞬之间,数十里即至。
清原虽能一步十里,但也快不过真人腾云驾雾的速度,尤其是他带了一个法力耗尽的女子,举步迈步落步,俱都慢了一丝。
但偏偏是有着山魈之眼,能让闲神真君稍微凝滞。
此消彼长,一追一逃,竟然持平。两方相距不远不近,未有逼近,也没能拉开。
“比我想象中要好许多。”
燕闲自语道:“这也好,省了我一步功夫,接下来,是该稍微作个接引了。”(未完待续。)
章三七六动静
神居阁。
尽管谈不上多么底蕴深厚,但因为闲神真君在零星海域隐为第一真人的缘故,使得这座神居阁在零星海域当中也算得是地位颇高。
于是在神居阁周边,便或多或少,有人献上宝物,以求结交,也算供奉。
而在不久前,有一位六重天的上人,奉上了一个瓷瓶,瓶中是一点白色冰霜。
那位上人不知此物为何物,而闲神真君也不可能把他人相送的物事,逐一过目。
只有燕闲,因天赋异禀,看见了许多事情,听见了许多事情,才看到了这一点冰霜。
现如今,当初那进献宝物的上人,已经被浣花阁的华长老斩杀于海上。
但因为浣花阁来人较晚,因此没有拦住,所以宝物还是献给了神居阁。
实际上,闲神真君至今不知有此物,而燕闲却能知晓。
在这神居阁之中,燕闲也算有些地位,不过几句吩咐,也便让人把这不起眼的瓷瓶送到了手里。
当这一桩浣花阁的宝物入手,他心思纷乱,想到了许多的事情。
因为当时想到了许多事情,随后他也做下了许多事情。
尽管其中有了些许变故,但大致上的结果,还是令他颇为满意。
现如今,浣花阁知晓这件物事就在神居阁,所以神居阁的闲神真君,便受到浣花阁截杀,从当日交手来看,闲神真君已明白浣花阁杀意甚坚,不可动摇。
这位闲神真君虽然不知内中真相,但也知晓,此次浣花阁不会轻易罢休,哪怕是他想来沉稳的心性,也不免有了满心恼怒,行事稍微失了分寸。
而这正是燕闲所要的。
尽管此时,似乎还不足够。
“缺了一把火。”
燕闲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手中的瓷瓶,又朝着远处那楼船方向扫过一眼。
……
现今天下,仙家不得下界。
真人境,便是天地之间,站在最上层的行列。
真人出手,足能搬山填海,波及甚广。
其实,若能局限于一处,波及也不算大,可类似于先前玄元宗主和乱星妖王的争斗,一追一逃,一路所至,处处遭受波及,那才是最为严重的场面。
先前清原已经和闲神真君斗过一场,只因两人都不曾退却,所以几乎没有多少波及。但这一次,清原逃在前头,而闲神真君跟在后方,倒是在海上掀起了惊涛骇浪。
例如一剑斩落,海面分开,剑光直至海底,斩出一条巨大的深渊裂缝,波及了海中不知多少生灵。
又如途中所遇的几座小岛,即便不是被一劈两半,也都被海浪淹没覆盖,上方林木断折,众多岛屿上的飞禽走兽等生灵,被卷入海底当中。
诸如这些斗法波及,一路颇多。
而陆瑜霜已经恢复了几分法力,但远不足以在真人手中逃命。
清原施展缩地成寸之法,又用山魈之眼稍微阻隔闲神真君,即便眼中金光不能落在闲神真君身上,也使得对方有些忌惮,不免放缓。
与此同时,神宝天河也随之放出。
争斗可算是颇为激烈,但两方都无性命之危。
闲神真君追了足足半柱香,依然没能拉近几分,饶是他自觉心性沉稳,但上面有浣花阁的压迫,如今又不能得手,不禁心生烦躁,出手也凛冽了几分。
清原则颇有山岳崩塌于眼前而不动的模样。
陆瑜霜看了他一眼,只见他不骄不躁,似乎也没有什么大难临头的味道,倒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在真人追杀之下,居然还有余力思索其他事情?
陆瑜霜一时之间,竟觉有些荒谬之感。
……
楼船之上。
周师姐朝着几位长老略微施礼。
接下来是属于她的一场历练,此去所求的是一株名为焱元草的天材地宝,不易得手,但也不算多么艰难。
“茫茫大海,此去务必小心。”
华长老叮嘱了一声,方自挥手,示意她离开。
在华长老身后,其余几位师姐俱都含笑点头,以作鼓励。而玉灵似是有些不舍,但也学着那几位师姐,露出几分鼓励打气的模样,握着洁白细嫩的小手,轻轻挥舞了两下。
周师姐心中稍暖,旋即转身离去,下了楼船。
如今她也有上人境的道行,虽然不能如陆瑜霜那般冰冷海面,如履平地,但凭借这身道行,法力运转,也能行走在海面之上。
但见那姓周的弟子逐渐远去,华长老收回目光,落在玉灵身上,眼中稍微有些温和,道:“玉灵,待会儿就该你离开这里,去这茫茫大海之中历练,三人中以你道行最低,还须小心谨慎。你且先回房,稍微修行一番,功行圆满,以最为鼎盛的状态,去闯荡一番……”
玉灵摸了摸小脸,哦了一声,却没有反驳,也没有顶撞,竟是十分乖巧,转身入了船舱之中。
华长老轻轻吐出口气,看向其余三位六重天的弟子,沉声说道:“我等来得较晚,所以没能拦截住宝物进献,尽管后来已经斩了那名有眼不识珠玉的上人,但是宝物终究献给了神居阁。我等前次伏杀闲神真君未有得手,下一次这位真人便更不易对付。而那桩宝物,要么就是在闲神真君手上,要么则是在浣花阁之内。”
“此宝乃是本门的一件至宝,势必要夺回来的……”
“但本门行事,可以借助外力,却不能求助于他人,加上此事牵涉不小,所以不能依仗先秦山海界,我们只好凭借自身本事,把至宝取回……实在不行,本门会有真人驾临,但这里终究是先秦山海界的东海所在,真人临此并非明智之举,而最后我等四人,不免要落得一个办事不利的罪名。”
华长老深吸口气,说道:“如何对付闲神真君,我已有办法……但是玉灵身份太高,不能出错,上次在乱星海域出现大妖拦住船只,已经是有所疏漏,所以这次要有一人留下,暗中照应于她。可这样一来,缺了一人,只怕我所想的办法,便有些虚弱无力……”
声音才说一半,她骤然止住。
其余三位六重天上人,见状俱都惊讶。
“师叔……”
其中一位,迟疑着道:“这是……”
“那边有动静。”
华长老伸出手指,指着斜前方,凝声道:“那个方向直去,会经过神居阁……只怕动静是从神居阁来的。”(未完待续。)
章三七七神居阁之变
神居阁内堂之中。
角落处绽放出一缕光芒。
燕闲坐在椅上,双目微闭,他双手按在椅子扶手上,缓缓起身,往前迈了一步。
他太久没有离开这张椅子,于是这一步……似乎十分沉重。
于是他跌了一下,狠狠摔在地上。
身下尘埃飞扬,在他脸上附上了一层土灰,但他面上的笑意则愈发强烈了,随后他回望了一眼,双脚连着一道锁链,色泽乌黑,连着墙角黑暗处。
“锁龙链……”
燕闲俊秀而苍白的脸上,有些妖异的神色。
锁龙链,顾名思义,便是一头龙也能锁住,何况是人?
这条锁龙链锁了他十余年,法力凝滞,而自身坐在椅上十余年,血气不畅,筋肉萎缩,一时间竟是难以迈步。
他忽然一笑,笑声中有些古怪的意味。
接着,便见他按在地上,逐渐起身。
妖异的脸庞,颀长的身材,白色的长衫。
在尘埃之中,缓缓站起。
他蓦然睁开双目。
眼白呈玉质,瞳孔深灰,充满了森寒杀戮的味道。
他看着手中的瓷瓶,收了回去,然后手中再度伸出来时,便已经多了一物,薄如纸张,边缘凌厉,色泽赤红如火,竟是一张鳞片。
燕闲咬着牙,眼中闪过一缕厉色。
“神居阁!”
……
岛屿蓦然震动。
神居阁之中迸出一图光芒,冲天而上,直入云霄。
阁中有着许多人,或是托庇于神居阁的修道人,或是神居阁招揽的客卿供奉长老,又或是童子仆役等下人。
但在这一刻,不论是上人还是凡人,不论是客卿还是仆役,俱都升起一股惊悸之感。
“那里是……内堂?”
“那里有什么?”
“不清楚,那里向来是本阁禁地,只有真君或是少主,以及那几位老管事,才能踏足其中。”
众人心惊慌乱,而在神居阁初建之时便已跟随在闲神真君身旁的那些老人,则隐约明白了什么。
“糟了……”
那老者跌跌撞撞出来,他年若花甲,头发灰白,看着内堂处那冲霄的光芒,露出惊骇之色,“那个是……当年真君费尽心力,镇压那个凶人的地方?”
“他……撼动了岛上的阵法?”
“这怎么可能?”
那老者越是想,心中越是惊骇,看着那内堂方向,身子不禁开始颤抖,“莫非这些年他竟是暗中把神居阁的阵法勘破了?”
……
内堂中。
燕闲神色沉重,看着手中的赤色红鳞,说道:“炎尊大人,你要的东西,我费了这么多心机,才算得手……如今要送去给你,便须得你来助我脱困了。”
“这神居阁的阵法当年是我父亲布置,我虽然不识得,但也知晓,此阵是他老人家毕生心血,需要内外皆破。现在我自身受封于此,法力封禁于体内,还请炎尊大人出手,替我断去锁龙链。”
那赤色红鳞沉寂无声。
燕闲目光微凛。
只要能够断去锁链,那么他就能从内中冲击神居阁的阵法,而外层只需要少许外力攻打,内外合力,阵法自当破去。
至于那外力,便要落在即将被引来的浣花阁长老身上。
“炎尊大人受困多年,好不容易渗透阵法,在外流出一点法力,确实不易……不愿轻易动用,也是情有可原。”
燕闲叹了声,道:“但斩去这条锁龙链,也不至于让炎尊大人这一些在外的法力尽数耗竭,事后必定还有余存。可您若是舍不得这点在外的法力,那么浣花阁祖师凝就的这一点霜雪,便不能送到大人手上……您要以冰霜之力脱困,便是千难万难了……”
他顿了一顿,才道:“兴许还要再等许多年,等到有人发了慈悲之心,才能让您重见天日。”
赤色红鳞依然没有半点变化。
燕闲目光看向神居阁南方,似是看见了什么东西,目光一凝,说道:“炎尊大人想方设法在外渗透出几许法力,为的不就是脱困希望么?如今脱困有望,竟然舍不得这点法力,如此畏首畏尾,斤斤计较,何以大事得成?”
说到这儿,他心中亦不禁有些失望。
传闻之中那最为凶悍的炎尊,在被困了百年之后,竟然变成这般模样?
然而就在这时,那赤红色的鳞片,蓦然绽放出光芒来。
光芒赤红,眩光如雾气朦胧。
红雾逐渐变得浓郁。
然后浓郁得如同要凝结。
轻轻飘动的赤红雾气,浓郁得沉重,宛如流动的岩浆。
燕闲那灰暗的双目之中,闪过一缕喜色。
他紧握着红鳞。
他伸手一挥。
红鳞划过。
一道锐利的红色锋芒,在身后瞬息闪过。
没有半点阻碍,也没有半点凝滞感,仿佛只是轻轻在空中挥过。
然而接下来便是一声清脆的金铁之声。
那是锁链断裂的一头,砸在了地上。
……
茫茫海域。
山魈之眼闪过一缕金光。
闲神真君避了过去,虽未被金光打中,但是却也因为避让开来,而慢了一瞬。
清原便趁此迈了一步,又过十里。
“你要逃到什么时候?”
闲神真君脸上隐约有怒气升腾,仿佛蠢蠢欲动的地底火山,那莫名烦躁的念头,心底隐隐不安的悸动,几乎把他往日的沉稳心态,尽数扰乱。
清原蓦然停下,手中山魈之眼朝着身后绽放金光。
闲神真君再一次避开。
然而这一次,清原竟然没有趁机以缩地成寸的法门离开,他将古镜一放,当即神宝天河滚滚而出。
白玉尺绽放白色玉光,又有红色雷霆闪烁,当即化作一道雷霆法剑,直指闲神真君眉心。
“就是这个时候!”
清原以缩地成寸之法,往前迈出。
这一步并非逃离,而是欺近身去。
他脚下腾起水柱,将他托高百丈。
然后他左手怀抱一人,右手握拳打了过去。
体内隐约升起一声龙吟,悠远绵长。
拳面之前的空气,几乎泛出透明的涟漪。
“你总算不逃了……”
面对神宝天河,雷霆法剑,以及那仿佛打破虚空般的一拳,自恃在真人境当中也属前列的闲神真君全无惧色,冰神剑迎了过去,而他身上的法衣,也随之鼓起,光芒闪过。
他在神宝天河之中,光芒闪烁,隔绝外界。
面对雷霆法剑,他依然一剑点了过去。
而另外一掌,聚起了法力,则朝着清原拳头迎了过去。
轰然炸响!
浑浊的气息,法力的碰撞,雷霆与剑气的余威,化成洪流,朝着四方溢散,散入了神宝天河之中。
清原蓦然退了数步,捂着胸口,嘴角溢出血丝。
而他怀中的身影,已然在碰撞之中遭到波及,而烟消云散。
“你敢诈我?”
闲神真君的声音当中,充满了无比的愤怒。(未完待续。)
章三七八破阵
古镜盘旋。
神宝天河收了回来。
镜光落在清原身上,护住他周身变化。
适才他怀中的人影,已经烟消云散,但那并不是人。
那是一个纸人,随着波及而化作灰烬的,便是那纸张的碎屑。
剪纸为马!
“你敢诈我?”
闲神真君脸上有着几乎迸发的怒色,而他的左臂已是颓然落下。
那个年轻人,身上怀有一股足以搬山填海的巨力,看似紧握的拳头,实则张开之后,五指各有一色光芒,以五行分化,借着浩大的气力,将他这位真人的手臂,几乎打废。
而他怀中的那个浣花阁女子,竟是不知何时,就已不见了,直到此时,被斗法余威波及,才让人惊觉此事。
“真君此言差矣。”
清原左手捂着胸口,嘴角溢出血丝,神色间有些淡淡的嘲讽之意。
适才对了一拳,闲神真君左臂受伤,暂时难以动用,而清原毕竟道行稍浅,自身也受了些许伤势,只不过并不算太重,相较之于闲神真君,他还算是占了便宜的。
“若不是为了护住她,晚辈何至于如此四处奔逃?”
清原露一个笑容,道:“就在适才不远处,晚辈用山魈之眼定住真君的瞬间,一步迈出,谈了过来,但实际上,晚辈并没有带走她,而是带走了以剪纸为马形成的一具纸人。”
陆瑜霜出身浣花阁,且是倍受器重的真传弟子,同样也学得了乾坤封闭之术。当时清原定住了闲神真君,将她留在礁石之后,她以乾坤封闭之术,收敛气息,确是瞒过了闲神真君。
“神不知,鬼不觉……”
闲神真君寒声道:“就连本座都被你瞒过了,果然是有些本事的。”
清原笑道:“又何止是一些?”
说罢,他白玉尺一动,顿时雷霆迸射!
“既然此刻只有你我,不会波及他人,那么便来斗过一场罢。”
雷霆刹那而至,纵是真人也躲避不及,只得以冰神剑将之消去。
然而清原在这一刻,又已近身来了。
“好,本座也想知晓,你这未足真人境的后辈,屡屡出人意料,究竟还有着多少本事?”
闲神真君沉哼一声,当即迎了上去。
就在两人交手的刹那之间。
远方有一道光芒,冲霄而上。
“那个是……”
光芒所在方向,来自于神居阁。
闲神真君见状,眼睛蓦然紧缩,心中陡然大惊。
而他对面的清原,尽管惊讶,却也并没有多少情绪波荡,自修行以来,他一直观想六月不净观,早已有了沉稳淡然之心,当下没有迟疑,趁着机会,一尺打落。
铛地一声!
闲神真君仓促相迎。
清原身怀一龙九牛二虎之力,而白玉尺附着雷霆神通。
这位真人受不住力,又被雷电伤及,脸色骤然苍白,后退百丈。
正待清原乘胜追击之时,便见闲神真君蓦然转身,弃了这杀子仇人,朝着神居阁方向,腾空而去,当即化作一道流光,倏忽不见了踪影。
这是第二次与清原交手,也是第二次半途逃窜。
“出事了。”
清原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念头闪烁。
两次交手与对话,清原可以知晓,这位闲神真君乃是一个极为注重颜面的人,自己与他有杀子之仇,又都伤过了他,加上前一次他被浣花阁华长老等人惊走,这一次按道理来说,必然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即便杀不了清原,他也必定要讨回场子。
更何况,闲神真君从来没有认为自己堂堂真人境的人物,在杀这后辈之时也会有失手的时候……
但他依然如前次般离去了,哪怕刚刚在清原身上又是吃了亏,也没有顾得及反击,只在眼中带着些愤怒与惊惶,迅速离开。
这种惊惶,并不是落败,也不是对清原的恐惧,而是来源于神居阁的变化。
清原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变化,也没有太多的在意。
他吐出口气,看向适才陆瑜霜离去的方向。
零星海域的历练,确实该停下了。
此时要把陆瑜霜送回楼船上,与华长老等人会合,否则必定还有危险。
这般想着,清原一步迈出,朝着南方而去。
陆瑜霜就在南边方向。
……
神居阁。
数道遁光停在了岛屿四周,围住了这神居阁所在的岛屿。
华长老仍是那般雍容华贵,她神色冰冷,目光闪烁。
她们四人出身于浣花阁,乃是道祖传承,不仅是对于修行,就是对于阵法符法之类,也仍是有所涉猎。
“本门的至宝,就在岛上。”
华长老沉声道:“神居阁那位真人境的主人,似乎不在这里。此刻岛上阵法无人主持,内中似乎还有动荡,只须将这阵法打破,即可入内取回本门至宝。”
她稍微挥手,道:“若有拦阻,尽数杀绝。”
其余三女神色一凛,当即应了声是。
岛上那神居阁所在的内堂,一道光芒冲霄而上,撼动了阵法,甚至动摇大阵根基。
神居阁之中,不论是上人,还是凡人,俱都惊惶悸动,慌忙失措。
“看清了阵法轨迹没有?”
“大致上看清楚了。”
“寻到薄弱之处,从四面齐攻,这座无人操纵的阵法,势必要为之崩溃。”
华长老手中已然有了一点蓝光,宛如指甲大小,但却冰冷幽蓝,色泽光亮。
她看向其余四人,各自都已有了准备,当即伸手。
那冰蓝的光泽,朝着神居阁当中而去。
这个方向,是神居阁阵法的一个薄弱之处。
只要点落,那么阵法立时崩溃,而神居阁便可任人来去,而内中的修道人,也拦不住她们。
冰蓝光泽逐渐逼近。
神居阁的阵法倏忽开始颤抖。
然后逐渐裂开。
“住手!”
这时,远方一道充满了震怒的声音,响彻八方。
那一道黄中透白,宛如白云萦绕的光芒,瞬息而至。
冰神剑的剑光,当头而来。
华长老见状,面色微变。
“闲神真君赶回来了。”
“加一把力,先破阵法!”
“是,长老。”
她们都是聪慧女子,道行颇高,行事也颇果敢冷静,当下都作出最为正确的决断。
如今没有闲神真君的阵法,都不易破去,而接下来若是有了这位真人回来主持阵法,那么便更是不易打破。打破阵法都非易事,更别说闯入岛中,取回宝物,甚至斩杀闲神真君。
她们早已想通这些。
所以道术落在了神居阁的阵法当中。
轰然震响。
天空几乎为之变色。
大海泛起浩荡波澜。
而整个岛屿几乎都在颤动,仿佛将要支离破碎。
“该死!”
闲神真君握紧了法剑,脸上满是怒色,不复昔日沉稳,反而如同一头疯癫的野兽般凶厉。
“你们几个臭婆娘!”
他竭力怒吼出声,杀机凛冽,仇恨深种。(未完待续。)
章三七九困阵
远方天际,海天交接一线之处,一道细微光点刹那临近。
那是一道剑光,倏忽而来。
“欺人太甚!”
闲神真君沉声道:“你浣花阁不问缘由,围杀本座,杀意坚决,全无缓和余地……不过三两日光景,先杀本座不成,又杀本座独子,如今竟还打上门来……”
他深吸口气,喝道:“今日哪怕本座拼了这条性命,彻底与你浣花阁不死不休,也要将你们这几个臭娘们留在这里!”
言语未落,一剑先起。
冰神剑划破长空!
“不识高低!”华长老收回点破阵法一角的手指,白皙的手指末梢,仍有冰蓝光点,“纵然你是真人境的人物,道行高于我等一筹,但出身散人,传承低浅,如今失了岛上阵法助益,竟也敢妄想斩杀我等?”
作为道祖传承,浣花阁乃是世间最为势大的宗派之一,哪怕是上界仙家留在世上的道统,也远不能比。
至于散人者,不论从功法,道术,乃至于见识等等,都只能徒自摸索,毕竟差了许多。
“徒逞口舌之利。”
闲神真君深吸口气,一剑落下。
剑光化作实质,裂开虚空。
冰神屠元剑术!
……
“北方出现变故。”
清原看着那个方向,皱眉道:“那里是神居阁所在罢?”
在他身边,正是浣花阁的陆瑜霜。
此刻陆瑜霜因适才斗法,耗尽了一身法力,好不容易才聚起少许,此刻脸色依然憔悴,苍白如雪。
“是神居阁方向。”
陆瑜霜微微点头。
清原有堪比真人境的感知,但那里显然距此颇远,已经是超出了他感知范围之外,只能勉强知道那里出现变故,但他没有如闲神真君那般对于神居阁有着联系,所以不知内中详细。
“此事暂不必理会。”清原说道:“我且带你去寻楼船,把这场历练停下来……”
闲神真君甚至已经不惧浣花阁,胆敢对浣花阁弟子出手,在这零星海域之中历练,着实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哪怕是那位华长老再如何古板迂腐,但也不可能会让弟子去赴死。
“按照这个时候,周师姐和玉灵师妹,只怕都已经开始历练。”陆瑜霜微微点头,轻吐出口气,说道:“好在闲神真君先是对我出手,现在又因神居阁之变而折返回去,否则若被他去对付周师姐和玉灵,只怕凶多吉少。”
清原稍微点头,说道:“我去寻到她们,一同送回那楼船之上。”
陆瑜霜微微点头,目光微闭,看不出什么神色来,
清原伸手搭着她的肩处,入手温软,倒不是她面上那般冷若冰霜,只是到了清原如今的心境,也颇有心如止水的意味,没有半点旖旎之意。
他脚下迈出,缩地成寸。
……
神居阁。
华长老等人围住了闲神真君。
争斗颇为激烈。
能够修成真人级数,可见闲神真君所学功法并不算浅薄。
到了真人境,已算是世上较为上等的人物,若要寻求高深道术,亦不难求。
至于见识阅历之流,更是不必多说,修行数十上百年的光景,得成如今的修为,闲神真君的所见所识,亦是不俗。
其实就算是仙家流传道派中的真人,也不见得就胜过了他。
但浣花阁源自道祖,无论功法还是道术,秘籍道藏无数,品阶极高,哪怕是仙家传下的道统也是不可比的。
华长老等四人道行虽比闲神真君逊色一筹,但功法不凡,法力各异,加上道术厉害,她们四人联手,加上阵法相并,以传自于浣花阁的诸般本事,竟是占了上风。
“剑破!”
闲神真君怒意冲霄,他原是想要引开四人,去往别处争斗,避免波及此处。但现在被四人所困,只能在此争斗,心中又顾忌着神居阁,生恐波及其中,出手也颇有束手束脚的味道。
尽管他已经算是尽量收敛,但是斗法的余威,依然掀起了滔天动静,几乎要把整个神居阁所在岛屿,都覆盖在海啸当中。
“浣花阁不过如此……”
闲神真君一剑逼退华长老,沉声道:“四人联手,却也斗不过本座……比起先前那年轻人,差得远了……论起道行来,那年轻人还比你们稍低一筹罢?”
华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寒声道:“堂堂真人,被一个后辈所伤,还有脸以此嘲讽于我?”
闲神真君厉声道:“他纵有滔天本事,也只能逞一时之威,如若不是你们几个臭婆娘屡屡坏事,本座早已将他斩在剑下了。”
华长老没有开口,只是低低笑了声,笑声之中,满是嘲讽之意。
此刻她心中已是念头颇多。
原本以她的本事,自觉在真人手中,也能抵挡一二,亦能逃得性命,但是闲神真君已相当于七重天的巅峰,几乎要更进一步,非是寻常真人可比,所以还须四人联手。
但四人联手,哪怕结了阵法,却也只能困住这位闲神真君,而没有斩杀对方的希望。
而她此刻在意的,并不是闲神真君的性命,而是在神居阁之中显露出气息的浣花阁至宝。
闲神真君得罪浣花阁,总有机会杀掉的,但是那至宝定要收回,不能再落于外头。
想到这里,她不免有些急躁,暗暗埋怨陆瑜霜和玉灵等三个后辈弟子,真是不知灵活应变,如若她们来了,便可以踏入神居阁当中,取走本门的至宝。
此刻僵持下去,却也不知要到何时。
不论是华长老等四人,还是那边的闲神真君,俱都有着各自的念头,对于当前僵持不下的局势,感到十分焦躁不安。
华长老在意的是浣花阁那至宝,而闲神真君在意的是神居阁这座家业,以及阁中内堂囚困的那厮。
然而就在这时,陡然一声长啸。
啸声之中,清朗绵长。
一道光芒从岛上迸射出来,朝着神居阁南边方向,倏忽而出,刹那远去。
“停下!”
“混账!”
几乎同时,华长老与闲神真君同时开口,怒喝出声。
因为华长老在那遁光之中,感应到了浣花阁至宝。而闲神真君则已看出了那遁光,便是囚困在内堂十余年的燕闲。
“罢手!”
华长老先是停手,朝着那遁光方向而去,其余三名弟子,尾随而去。
至宝不能丢失,此乃阁主交代的一桩大事,比之于斩杀闲神真君,犹为重要。
而闲神真君看了神居阁一眼,又看了远去的几道遁光,眼神之中竟有许多迟疑踌躇之色,不知是要留下,还是追去。
念头仅是一闪而过。
瞬息之间,他便纵起云光,抛了下混乱不堪的神居阁,追着前方的几道遁光而去。(未完待续。)
章三八零鳞甲破碎起红光
天边划过一道光芒,刹那而过。
而在身后,数道光芒随之而来。
最末处还有一道剑光赶上。
前后的几道光芒之间,相距有数十上百里,但是因为速度太快,前者刚一过去,后者瞬息而至,倒像是紧紧贴着一样。
实际上,以这等速度,上百里的距离,不过顷刻而至,也着实可以谈得上是紧随在后。
……
最前头是燕闲,他原本道行也是不低,但是被锁了十余年,如今初是脱困,法力运转不能圆融如意,而气血筋肉俱都郁结萎缩,所以遁速较慢,逐渐被身后的遁光赶上。
中间四道遁光正是华长老等人,虽然道行只是上人境巅峰,但浣花阁的身法,也同样不凡,也有堪比道家缩地成寸的有名之法。
后面那剑光便是闲神真君。
闲神真君因为在残损的神居阁乱局之前,稍微停了一下,所以追在后头,但是他有真人境的本事,其实遁光速度最是快捷,已经逐渐逼近前方浣花阁四人。
而浣花阁四人,则已逐渐逼近了燕闲。
“炎尊大人。”
燕闲目光微眯,只有一条细微的缝隙,透着寒光,而他手中是一片赤红色的鳞甲,但光芒内敛,看不出半点神异,正是因为之前斩断了锁龙链,已经将上面附着的法力,消去了大半。
“晚辈已然脱困,但是身后有强敌追杀,道行甚高。”
燕闲沉声道:“但晚辈这才脱去锁龙链不久,法力凝滞,肉身僵滞,本领十不存一,恐怕无法抵挡来敌。”
那鳞甲之中,没有半点动静。
燕闲心中暗骂一声,但语气依然恭敬,道:“来人将要追上,尽管是两方人,但不论是浣花阁,还是那闲神真君,一旦追上了晚辈,那么这点冰霜宝贝,势必是保不住了。”
“炎尊大人,您近期脱困的希望便在这点冰霜上面,如若此次不成,便只好继续等着了……”
“碍于您那位兄弟的身份,性命自然无忧,但今后脱困的指望,茫茫无期,只能身在海底,与海底下的火山为伴,您甘愿如此么?”
鳞甲赤红,但依然没有什么神异出现。
燕闲暗自骂道:“畜生就是畜生,事情轻重缓急也不能分清,当年何等凶性……到了今日,竟然如此畏首畏尾?”
“这蠢货……当年受了鲁莽无知的亏,如今困了多年,还以为想得多就是谨慎?谨慎了就算是聪明?”
“关了这么些年,也只学了个优柔寡断!”
饶是燕闲自以风度为雅,此刻也几乎想要破口大骂。
眼见着身后的遁光越来越近。
一旦被追上,瓷瓶中这点冰霜必定是保不住了,只怕还有性命之危。即便退一步说,落在闲神真君手中,性命无忧,但是这次闹得事情如此地严重,神居阁乱成一片,损失极大,又几乎搭上了闲神真君的性命,自己只怕也不能好过。
“这个混账畜生……”
燕闲自信若能再给他一盏茶的功夫,他便足能说服那个神智并不清晰的炎尊,可是从眼下来看,身后的遁光要追上来,根本用不上半盏茶时候。
饶是他向来自负颇有智计,但此刻也不禁背生寒意。
“莫非这回又要耗费寿元,再拼一次?”
他咬着牙,心中念头转动。
然而就在这时,手中的鳞甲,蓦然迸出裂缝。
燕闲眯成一条缝隙的眼睛之中,闪过一缕喜色。
身后遁光愈发逼近,杀机几乎要扑在背上。
但燕闲已经没有理会背后临近的遁光,他神色凝重,只见鳞甲裂缝之中,有赤红色的雾气,流转出来,并逐渐浓郁。
雾气初时温暖,随后便开始有了燥热之意,继而变得灼热难耐。
而到了灼热难耐得地步,这红色雾气已经浓郁得宛如流动在空中的岩浆,有着明亮而炽热的光泽。
鳞甲破碎,化作了灰烬。
而那岩浆,便将燕闲整个身子裹了起来。
燕闲生怕岩浆把自己融化在其中,忙是将法力在外裹了一层,才被岩浆彻底覆盖。
然后他飞遁的速度,骤然提升了数倍之多,刹那远去,比之于闲神真君更快许多。
……
“什么?”
华长老几乎惊呼出声,法力不禁一滞,遁光都停了一瞬,才立即又往前追去。
先前只见前头那人身边泛出雾气,然后变成浓郁的红光,裹着那人,刹那远去,竟是快得不可思议。
“追不上了。”
浣花阁一位姓赵的师姐偏头看向华长老,传音道:“前面那人去得太快,已经追丢。身后那位闲神真君已经赶上来,我们暂时还杀不掉他,四人联手也只能斗个僵持不下。现在该怎么办?”
华长老默然片刻,忽然道:“我早先已经定计要杀闲神真君,但现在事发急促,原本的想法,只怕还差了一些火候,但他既然追上来了,也不能怯战,先与他斗一场。”
赵师姐应了一声。
其余二人亦是神色一凛。
……
身后剑光一瞬而过。
闲神真君满怀怒火,执冰神剑追杀上来。
一瞬之间,他想过许多事情,也大约猜出了许多事情。
是浣花阁攻打神居阁,破了阵法,导致放出了燕闲?
还是燕闲引来了神居阁,替他脱困作为助力?
若是后者,那么自己被浣花阁追杀,只怕就与燕闲脱不掉干系……这般想着,饶是他自认为足够沉稳,连独子死去都只是有些轻微动荡的心境,都不禁生出无数寒意,以及一股难言的愤怒恼恨之意。
此刻,他不知自己是来追杀燕闲的,还是想要在浣花阁手中保住燕闲的性命。
对于自己心中的念头,他已是愈发迷惑。
如若能够勘破这点,他或许就能踏上八重天了。
但他无法勘破这一点,所以心中仍是十分迷惑,于是便有了这十分烦躁而恼怒的状态。
“浣花阁!”
闲神真君寒声道:“今天本座拼了这条性命,也要杀掉你们四个……不论事后你浣花阁有什么动静,本座都尽数接下了!”
没有人愿意和道祖传下的宗派为敌,除非到了那不死不休的境地。
对于闲神真君而言,他显然已经到了这个处境。
……
神居阁以南。
孤岛之上。
“找到周师姐了。”
清原放下陆瑜霜,从她肩上收回手掌,说道:“我去把她接来,你在这里等我。”
陆瑜霜目光冷淡,略微偏头,视线在自己肩头处扫过一眼,淡淡道:“好。”
清原稍微点头,正要以缩地成寸之法,往前迈去,然而他似是察觉了什么,蓦然抬头,朝着天边看去。
一道红色的光芒,从北方天际而来,刹那而至。
这道红光来得太快,才刚入清原感知范围之中,就已临近清原面前。
“这是……”
清原心中一凛。
他发现那道光芒,竟然是直接朝着这岛屿而来。
清原瞳孔一缩,满是骇然。
古镜骤然而起。
白玉尺顿时化作剑光。
他立即伸手搭在陆瑜霜腰肢上,揽入怀中,当下便要使出缩地成寸。
然而海上蓦然响起了一声沉闷的叫声。
红光闪烁,如雾如幻。(未完待续。)
章三八一在那睁开眼的刹那间【一更】
方圆百余里,海面之中,有丝丝缕缕的红色光芒,在水中荡开。
不过片刻之间,这片海域之中,海水蓝中透红,海面上水雾蒸腾,雾气呈红芒之色。
云雾蒸腾,宛如祥瑞之兆。
隐约之间,有这低沉之音,宛如牛嗥。
“炎尊大人……”
天际边上飞来的那片红光之中,道出声音来:“晚辈燕闲,得炎尊大人之助,逃出生天,今日……”
那红光极为浓稠,内中有炽烈明黄的焰火之状,仿佛岩浆一般,徐徐流动。
清原伸手揽住陆瑜霜,头上古镜盘旋,镜光落下,形如琉璃之状,而白玉尺已经化作雷霆法剑,绕身而飞。
他左手暗自凝就法门,执掌仙术八首火龙道,隐含未发。
而脚下已是运起了缩地成寸的法门,只待一步迈出,便要离开这里。
但他已然察觉,天空那片“岩浆”之中的人,已经有一缕气机放在了自己身上,一旦自身有逃开的举动,势必会引起此人出手。
陆瑜霜亦是知晓事情轻重缓急,眉头紧蹙,伸手握剑,身子维持着原来的动作,不敢轻动。
方圆百里,红雾朦胧,已然看不清各方景象了。
“来人不是善类,他已将气机放在了你我身上,稍有动静就会立即出手。”
清原运用法力,把声音束成一线,传入陆瑜霜耳中,道:“既然他盯住了你我,必定是有他的想法,你且稍作准备,一有变化我便带你离开。”
陆瑜霜微不可察地稍微点头。
“炎尊大人……”
燕闲身外的岩浆倏忽褪去,只见许多红色的灰烬,从他身上抖落下来,正是那红色鳞甲破碎之后的细屑,他轻轻拍了拍肩头,然后看向下方,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今日晚辈已将宝物带来,但是大人未能脱困,晚辈如何将此物奉上?”
海中陡然传出一声充满了怒意的吼声。
“任你再是愤怒,但花费这些年月才渗透出阵法之外的法力,依然尽数耗竭,又如何奈何得了我?”
燕闲微笑道:“凶兽就是凶兽,畜生就是畜生,愚蠢之极……”
说罢,他手中多出一个瓷瓶,朝着空中抛了抛,随后收入怀中,笑声中满是嘲讽。
陆瑜霜目光闪过一缕寒光,她已是察觉,那个瓷瓶之中,虽不知何物,但却有着本门道法的气息,即便不是本门的宝物,也必定曾有本门长辈用玄妙道法赋于其上。
莫非这就是本门至宝?
清原发觉陆瑜霜神色有异,身子也似乎僵硬了一些,他大约知道浣花阁来到东海是为了所谓的隐秘之事,但具体并不知晓。他抬头看着那个身材修长,面貌俊美,脸色苍白得近乎妖异的年轻人,从这人适才的话中,可以大致知晓,这方圆百里之中,还有一位道行高深的人物,似乎还是一头……凶兽?
“既然无法将此物送与炎尊大人脱困,那么晚辈就带走了。”
说罢,燕闲俯身看向清原,笑道:“不过炎尊大人以往在海面上渗透出法力之时,总喜欢兴风作浪,吞食过往妖物,覆灭过往船只,将一切卷入海底,以作餐食,稍解枯燥困顿的日子。今日晚辈便顺手送你两具肉身罢……”
说罢,他骤然出手,手中迸出一道光芒。
竖手成刀,一刀劈下。
这一记道术,竟是神居阁的冰神屠元剑!
“走!”
清原揽住陆瑜霜,竟是往前迈了一步,朝着那光芒迎去。
然而一步迈出,他身子已然消失在了原处。
冰神屠元剑骤然斩落。
轰然炸响!
孤岛蓦然裂出一道深渊,长百余丈,两侧宽数丈,深不见底,隐约可见下方黑暗之处,有着黑色的水浪在翻涌。而岛屿四周,蓦然掀起波涛,海面上有浩大巨浪,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然而,饶是这一剑威能非同小可,也终究是劈空了。
燕闲背后陡然传来一缕寒意,但他不慌不忙,心中冷笑道:“本座一眼能观万里,你那点本事早在与闲神真君斗法之时,被本座尽数看在眼内,如何还不知你这缩地成寸的本事?”
他没有回头,反手就是一掌划过。
手掌边缘处,竟是一道冰蓝色的锋芒。
冰神屠元剑!
但这一剑,比之于先前,犹为凌厉。
先前一剑斩开孤岛,也不过只是虚招,这才是他真正竭力所发的冰神屠元剑。
哪怕这年轻人气力再大,又有五行兼并的一掌,但毕竟道行太低,就算是那八个龙首的火龙道术,必然是抵不过他的冰神屠元剑。
然而,他背后传来熊熊火焰,炽热难当,龙吟咆哮。
那炽烈的火焰,已是远超燕闲意料之外,他当下面色骤变,似是有了惊惶之色。
……
“八首火龙道!”
清原低喝一声,左手往前按去,而在他手掌之前,古镜倏忽闪现出来。
与闲神真君交手之时,他也施展过八首火龙道,但只是自身施展,却并未经过古镜加持。
这是源自于心底隐隐的一种预感,修行六月不净观的他,向来是有一些颇为奇妙的观感,尤其是关于自身性命的,更是务必强烈。所以他与闲神真君斗法之时,看似从一开始,就已尽了全力,实际上还有古镜未有动用,却是留了一手。
不论任何道术,只要经过古镜加持,必将威能大盛。
陆瑜霜只见有一道火线从清原左手而出,落入古镜背面。
而从古镜的镜面之中,便探出了八个龙首。
头似牛,角似鹿,龙须飘扬,双眸灼灼如焰火升腾,昂然咆哮,宛如生灵。
……
以手作刀,斩出冰神屠元剑。
这一式剑光,锋芒凌厉,非同寻常。
于是斩入了当中一个龙头的中央。
然而剩余的七个龙首,则将他卷在当中,张口火焰喷吐。
“该死……”
燕闲陡然厉喝出声,声音之中竟隐约有着凄厉之感。
八首火龙缠绕着这人,朝着海里坠下。
海中乍起滔天巨浪。
海底之中,有一声吼啸之声,震彻八方。
海面上红光升腾。
海底下水火交杂,隐约有冰霜扩散。
而就在这千变万化的局势当中,燕闲骤然睁开双目,显露出那一双充满森然寒意,杀戮暴戾,并有着无比饥渴的一双眼睛。
清原蓦然一震。
“这双眼睛……”(未完待续。)
章三八二阴阳法阵【二更】
八首火龙卷着燕闲,坠入了大海之中。
大海掀起波涛,然后又有大片海水被火龙烧成了水汽白雾。
刹那间,白雾蒸腾,红雾掺杂,红白相间,仿佛虚幻一般。
……
适才被燕闲褪去的鳞甲碎片,落在大海之中,然后渗入海水之中,已然细微得无法寻找。但是这些灰烬落在了水中,触及了阵法,便触及了那位炎尊大人。
于是这些灰烬被赋予了浩大的法力。
它将这些法力渗透到了燕闲的怀中,崩碎了瓷瓶,散开了那一点冰霜。
不过顷刻之间,冰霜扩散,方圆数里顷刻变作了冰层,并且还在往外扩散,还在往海底深处凝结,似乎将要把茫茫无际的东海,都凝成一片冰天雪地。
阵法呈阴阳,如今海水凝成冰霜,阴的一方有了倾斜,于是阵法有了不稳。
海底下传来炎尊一声吼啸八方的声音。
而与此同时,正被八首火龙焚烧,几乎濒死的燕闲,心中蓦然一颤,于是睁开了一直眯成缝隙的双眼。
顷刻间,气息冲霄。
嗜杀,血腥,森寒,杀戮,以及……饥饿等等无数种令人心寒的气息,在海底下的这人身上,展露出来。
缠绕住他的八首火龙,本就已经在被凝结的冰水之中,威能大减。
当他睁眼之后,气息暴涨,不过刹那之间,这八首火龙道的仙术……竟是烟消云散。
“走!”
清原见状,心中一寒,把身子稍微僵硬的陆瑜霜紧紧抱住,脚下一步迈出。
……
“你走不了……”
苍老的声音,从燕闲口中迸出,满是恼恨,尽是杀机,寒意逼人。
清原一步迈出,已至十里之外,正要再出一步,忽地浑身一寒,脚下竟是无比凝滞,仿佛深陷泥潭之中。
那是燕闲的目光。
他的目光落在了清原身上。
于是清原如若有一座大山压身,几乎喘不过气来。
“若非是你,本座何至于燃百年寿元,以此打开神眼,换取三十息的滔天本事?”
海面上站起一人来,头发花白,面色苍白,隐约有了些许细微皱纹,他貌若花甲老者,身形稍显佝偻,声音苍老,然而语气森然,“今日若不杀你,燕某必定心有郁结魔障,此生都不得安宁。”
他蓦然往前,一掌按去。
相隔十余里。
清原面色骤变,古镜拦在前端,蓦然迸出镜光。
然而镜光顷刻塌陷,竟是抵御不住。
清原心中大惊,忙将陆瑜霜往左侧抛了过去,伸手往前,五指迸出五色光芒。
恍惚之间,清原只觉身旁的虚空,都几乎塌陷下去。
镜光阻拦。
五行凝于一掌,并有一龙九牛二虎之力。
但依然抵挡不住燕闲隔空十余里,轻描淡写而来,全无烟火气息的这一掌。
清原闷哼一声,退了七八里地,捂着胸口,嘴角溢出血丝来,气态已是显得十分萎靡。
……
“年纪轻轻,道行不浅。”
燕闲踏空而至,又是一掌按来,“论本事,足以堪敌真人,你确是世间罕见的奇才,但可惜年纪太轻,道行还是浅了些……本座虽非惜才之人,但也不会让你孤孤单单上路,待杀了你,再送那小姑娘与你作伴。”
这一掌如先前那般,没有光芒,没有色彩,没有烟火气息,只是轻描淡写。
清原浑身冰寒。
不远处的陆瑜霜,拔剑出鞘,轻咬着牙,运起为数不多的法力,一剑递出。
如今苍老至花甲年岁的燕闲,只是视若无睹,对于如今的他而言,哪怕这是陆瑜霜对付闲神真君的凌霜之术,也可不惧,何况只是法力不足的一剑?
燕闲沉声道:“你先受死!”
面对这一掌,清原尽管已是寒意彻骨,但依然运使古镜拦在前端,又有白玉尺化作雷霆法剑,迎了上去,自身凭借一龙九牛二虎之力,往前打出了一掌。
但结果依然如旧。
镜光拦不住。
雷霆法剑被打散了去。
清原一掌只是稍微一阻,然后余威又至,把他逼退十里之外,顷刻间,他张口便是吐了一口鲜血,气息颓丧萎靡到了极致。
“哪怕是闲神真君的道行,如今也接不住我三掌。”
燕闲淡淡道:“你接了我两掌,虽是要死在这第三掌之下,但也足见你的本事,不亚于任何七重天的真人。本座给你一个痛快……”
言语未落,他已然又是往前一掌按去。
然而这一掌尚未按出,海中已有了新的动荡。
大海开始凝成冰,方圆四十里的海面已然凝成冰层,并且这冰层还在往外扩散,还在往海底凝结。
然而就在凝成冰层的海下,忽地迸出一道火光。
火光穿破冰层,破水而出,笼罩在燕闲的身上。
“炎尊!”
燕闲惊怒交加,双手不禁往外一撑,顿时把身外火光崩散,他看向海下,怒喝道:“你这畜生,纵然有望脱困,未免也太急了些……此时就想杀我,怕我逃掉了去?你可莫要忘了,以我此刻的本事,就是你脱困了,也不见得能胜我……”
海下低吼一声,似是不屑。
燕闲如何不明其意,顿时冷笑道:“我用百年寿元,虽只换来三十息本领,杀你自是不足,但是要把你重新压回去,再斩掉那年轻人,却也是绰绰有余……”
他说话之间,双手早已凝就道术。
这不再是如同对付清原那般轻描淡写地随手按下,而是真真正正,凝就道术。
神居阁秘术,镇海石元掌。
他双掌往下按落。
海面骤然塌陷。
方圆百里,大海忽然间塌陷十丈下去。
百里之外的海水受到挤压,顿时形成巨大的浪潮,往四面八方汹涌开去。
海下传来一声不甘的怒吼。
正要脱困的炎尊,被燕闲竭尽全力的一掌,打回了阵法之中。
“你还是在那海底,多留几天罢……”
燕闲哼了一声,转头看向清原。
清原运使六月不净观,顿生九重玉楼,坐镇祖窍,保持心境不动,在那满是森然杀意的目光,勉强镇守,不再如之前那般失态。
燕闲这一次沉默不语,因为他的三十息本领,已经过了二十息,眼下已容不得他多说,于是他没有开口,只是又一掌按了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海底之下的炎尊,蓦然一声长啸,顿时有大片火光,从海底下涌出。
大海震颤,汹涌澎湃。
海底颤抖,山崩地裂。
海底下有火山。
火山顷刻间喷涌。(未完待续。)
章三八三身在阵中【三更!贺盟主!】
“你这畜生……”
燕闲见状,惊呼出声,身子一纵,陡然飞向天际。
清原不知为何,但是见他如此惊慌,当下心头一凛,忙是提起法力,一步迈出。
然而,天边燕闲离去的方向,蓦然迸出光芒,朝着这边打来,却是燕闲在临走之前,也不忘要杀清原。
清原仿若不觉,依然一步迈出,以缩地成寸之法,迈出十里,于是这道光芒落了空,落在他原本站着的海面之处,刺入了海底之下。
清原以缩地成寸之法,来到陆瑜霜身边,然而心中一寒,古镜打了出去。
燕闲适才竟是用了两记道术。
一记打向清原,一记打向陆瑜霜。
清原以缩地成寸之法避过了原来的道术,来到了陆瑜霜的面前,却是直接迎上了打向陆瑜霜的这一记道术。
这时,道术临近面门,已是来不及再用缩地成寸之法,只好以古镜抵御。
“挡住了?”
清原深知此时燕闲本领极高,只怕是堪比八重天的真人,从先前那两掌来看,威能极盛,古镜只能削弱威势,而无法尽数抵挡下来。
面对燕闲那一道被古镜削弱之后的道术,清原自身或许只是轻伤,但是陆瑜霜只怕难以承受,有着香消玉殒的危险。
但此刻他也没有其余方法了。
清原此刻已算是听天由命,但出乎意料之外的是,燕闲这道光芒,比之于想象之中,弱了许多,竟是被古镜彻底挡下了。
“他那三十息到了?”
清原顿时明白了一些,但不敢耽搁,连忙将陆瑜霜抱住,好在陆瑜霜心知此刻事急,并未有抵触,任由他揽住身子。
清原正要运使缩地成寸之法,却见大海之下,火山迸发,顿时掀起海啸,崩开冰层。
阴阳重归平衡。
有一股无形的气息,扩散了开去,不过眨眼之间,已有方圆百里。
气息笼罩所在,皆为阴阳阵法之中。
清原缩地成寸之法,竟是凝滞到了极点,让他心中为之骇然,显然自身已然被封在了阵法当中。
“炎尊……”
天边燕闲苍老的声音传来,充满了快意,“阴阳失衡,你本该脱困,然而你主动兴起火山,现在你若想要完全脱困,便要平复海底火山,尽数收拢,再用那一点冰霜重来一次,可这至少要数月光景……但这数月之间,足以有人来将你重新镇封下去……你脱困无望了!”
燕闲大声发笑:“那两个小辈之中,一个是浣花阁的弟子,你或许可以从她身上,找一找运使那一点冰霜的办法。只不过,就算你要逃出最底下的一层火焰镇封,来到海面上,也要七天……”
海底下火山颤动。
一声怒吼,充满了不甘。
有一道水柱冲霄而上,水中竟然有着火焰交杂。
那水火之柱,冲天而上去拦燕闲。
然而燕闲已在阵法之外,那水柱尽管威能浩大,但被阴阳阵法削弱,到了阵法之外,只能把燕闲稍微阻了一阻。
见状,清原眼中闪过一缕厉色,他来不及积蓄八首火龙道等等威能浩大的道术,只得把手一挥。
顿时有一道血色光芒,落在古镜背面。
然后从古镜的镜面之上,迸出一道更为殷红的血光,刹那远去,倏忽数十里。
血光被阵法所阻,削弱大半。
而剩下小半血光,朝着燕闲而去。
燕闲正被水柱阻拦,打散了水柱之后,便发觉清原也打来了一记道术,当下冷笑道:“威能浅薄,也配伤我?”
他顺手一拍,打散了那道血光。
下一刻,燕闲便惨叫了一声。
因为那被他打散的血光雾气,竟是直接融入了他的手掌之中,连法力也镇压不住,游走全身,隐隐有着侵蚀血肉经脉的邪恶意味。
“小辈……你敢用邪术伤我……”
燕闲尖叫一声,远遁而去。
……
过了片刻。
一切似乎寂静下来。
海底的火山还在喷发,海面一片红光闪烁,隐约要掀起一场海啸。
无数海中鱼虾之类,死在当中,哪怕是妖物,都难以幸免。
“阴阳法阵……”
清原目光稍凝,隐约有些熟悉的味道。
“我们陷入阵法当中了?”陆瑜霜身为浣花阁弟子,却也同样是一眼便看出了此时的处境。
“不错。”清原低声道:“阵法呈阴阳两方,原本因为冰霜凝住了海水,使得阴阳不平衡,法阵有虚弱之象,所以底下的那位炎尊大人,有望脱困。但适才那位炎尊似乎急着想把那个人杀掉,所以不惜引动地底火山,使得阵法重新恢复平衡。”
“可是因为冰霜凝住海水,阴的一面已经沉重,它又引动了地底火山,阳的一面也加重了,于是阴阳大增,使得这座阵法有了比原来更为强盛的威能。”
清原说到这里,叹了声,道:“所以阵法的范围扩散了开来,把你我都困在了阵法当中。”
陆瑜霜微微点头,看了他一眼,眼中略有惊异之色,似是还有几分敬佩,如今她也修成了五重天,但她传自于浣花阁的道法,偏向于冰霜,在观测地势这一方面,却是稍有不如。
其实清原也在五重天,但他修到这一步,修的是山河楼,靠着观测各方地势,观看广元古业天尊的布置,加上地龙在身,有着极大优势,才能突破山河楼,因而在此时,便能看出许多东西。
清原吐出口气,低声笑了笑,摇头道:“那个人似乎也对这座阵法十分了解,见到适才的场面,便是当机立断,逃离了这里。”
“你本来也可以逃得掉的。”陆瑜霜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但你没有……”
清原低下头,对上她的视线,不禁有些心虚,然后他才惊觉,自己适才至今,一直搂着这位浣花阁真传弟子不放,然后愈发心虚,连忙松手。
“我也没有料到,为了救下你,居然会被那人打回来,陷在阵法当中。”
清原收了古镜,手提白玉尺,轻笑着道:“若是早知如此,也许我就真的自己走了。”
陆瑜霜收回目光,没有回话,把霜华剑收入鞘中,看向前方几乎被劈成两半的孤岛,叹道:“现在受困于此,底下的那位也不像是善类,适才那人逃走之前曾说过,它还有七天,可以脱去最底下的一层镇封,到时会来到海面上……”
她看着清原的双眼,深吸口气,道:“你我……即将面对那位炎尊大人了。”
清原心中一震,过了片刻,他才吐出口气,笑道:“适才大家一起对付那人,说来这位炎尊大人也算救过我性命,也许它是个良善之辈……”
“良善之辈?”陆瑜霜蹙着眉头,问道:“你这话是真的?”
“也许是真的罢……”清原苦笑一声,道:“反正我不信。”(未完待续。)
章三八四邪术之谈,七日之期
之前燕闲一剑,几乎把孤岛裂作两半。
岛上的裂缝,宛如深渊,站在边缘往下看去,隐约可见岛屿底部,海水灌入其中,只因光线黑暗,似是如同黑水流动。
浪潮声音,不绝于耳。
这已是受困阵中的第二日了。
“昨日你最后伤及那人的血光,十分邪异,倒像是传闻中已经覆灭的御兽宗的路数。”
陆瑜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昨日便在打坐修行,恢复几近于耗竭的法力以及些许伤势,此刻虽然未有彻底恢复,但也不再萎靡不振。
清原闻言,转头看去,看着那身材高挑的白衣身影,笑着道:“这是化血元术,是从南梁伏重山一位上人手中得来的,威能谈不上多么强盛,但却十分难缠,宛如附骨之疽,难以祛除。不过,此前我也曾与御兽宗的余孽打过交道,这一道法术确实像是御兽宗的路数,兴许是那毒散人韩宇得了御兽宗的几分残缺传承罢。”
在伏重山时,最高也只得是四重天上人入内,毒散人韩宇便在此列,可算是颇有名气,但陆瑜霜乃是从浣花阁而来,并非伏重山附近的修道人,加上出身不凡,故而也并未多么在意当时的几位上人。现如今数年过去,她道行也已修得更高,对于当初那些四重天散人,原本便是十分浅薄的印象,此刻几乎是淡得没有了痕迹。
她不认得毒散人韩宇,但却认得这酷似御兽宗传承的法门。
“昔年御兽宗,乃是邪派,曾引起仙界来人将之覆灭。”
陆瑜霜看着清原的双眼,说道:“这一门中,有些血腥邪异之术,不仅可以伤人,还可以汲取他人血气,补益自身,从而达到增益自身道行的效用。”
清原听出言外之意,微微摆手,笑道:“你不是怀疑我得了御兽宗传承,是用邪法汲取他人气血,补益自身?”
陆瑜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道:“数年不见,你从二重天之境,升至如今高深莫测的道行,论起本事,更是堪敌真人。”
说了这句,她没有继续开口,但意思已是颇为明显。
清原在这数年之间,着实是修为突飞猛进,一日千里,任是道祖门下真传的弟子都远比不上。陆瑜霜出身浣花阁,原本道行比他还高,如今却已自觉是遥不可及。
而论起斗法的本事,从适才来看,清原不是真人,胜过真人。
正因为修为进境太过惊世骇俗,因此陆瑜霜才有这般说法。
清原闻言,笑道:“陆姑娘不会是见我后来居上,心有不忿,这才疑我以邪法修行罢?”
闻言,陆瑜霜神色愈发冰冷,淡淡道:“你好自为之。”
说罢,她轻轻转身,往后走去。
清原看着她的背影,略微施礼,道:“多谢提醒。”
陆瑜霜没有回头,依然往前走去,悠悠而行,声音平静传来,道:“你救我性命,大恩如此,更不必谢我。”
清原微微一笑,没有再回话。
这位浣花阁的真传弟子,虽是清冷如霜,但心中聪慧灵敏,若真是怀疑清原乃是邪人之类,断然是要隐在心底,不会轻易开口的。毕竟两人困守孤岛,而她道行又不如清原,自是不会揭开隐秘,撕破颜面。
她既然开口了,便不是怀疑,而是提醒。
御兽宗毕竟还是邪派,施展邪术……事情可大可小,例如撞在了守正道门手上,那么必定是要被守正道门弟子列作邪魔,竭力诛杀的。
“御兽宗……”
清原目光微凝,他此前在南梁遇上过那御兽宗的余孽,除了红河白夜阴灵车之外,还得了一些功法,其中确有可以汲取他人血气,补益自身的法门,但他从未使用过这类邪术。
反倒是类似于化血元术这种用以对敌的道术,他并无多少抵触,毕竟是用以对敌,越是邪异,越是厉害。
“先前那人三十息本领已过,正是虚弱之时,受我一记化血元术,即便因为他道行比我更高,没有性命之危,但接下来的这几日,他只怕是不好过了。”
清原这般想着,忽然低笑了几声。
只是他笑过几声后,神色已经十分凝重了。
此刻他又想起了之前那人的一双眼睛。
那不是人所该有的眼睛。
……
忽地,海岛震动。
清原思路顿时被打断,他蓦然转身,俯视下方。
但见下方裂缝深处,黑水流动之处,一缕红光闪烁,伴随着一声沉声嗥叫,似乎想要挣脱什么束缚。
而那红光从黑水之中探头,隐约要破水而出,朝清原而来。
“这位炎尊大人还真是野蛮……”
清原将古镜往上一抛。
古镜倏忽落下。
当下一束镜光,朝着下方照落。
那刚刚冒头的一缕红光,便被镜光镇落了下去,然后消无声息。
“怎么回事?”
陆瑜霜这时临近,剑已出鞘,神色十分凝重。
清原回过头来,伸手召回古镜,吐出口气,说道:“没什么事情,只是这位炎尊大人犹不死心,见我在这断崖边上,就想尝试一下,能否顺势把我拖下去。”
陆瑜霜闻言,心中一凛,道:“那人逃走之前,不是说了它想脱去底下一层镇封,至少七日?”
清原说道:“可它不死心,还想尝试一下……不过现在被我打下去了,接下来两***不会余力。”
陆瑜霜皱眉道:“两日后呢?”
“七天之内它必能升至海面,也即是说,这七天内,下面最底层的那一重镇封,在它竭力施为之下,会逐渐变得薄弱,直到消失……”
清原沉声说道:“此刻它被我打落势头,但依然正在挣脱那一层镇封,大约再过两日,镇封愈发薄弱,它就足以再把法力探出来了……”
陆瑜霜看向手中的瓷瓶,道:“就是为了这个?”
清原点头道:“这里面的那点冰霜,应该就是它脱困的希望,但即便是有了这一点冰霜,它也似乎要用数月光景,才能尝试脱困。”
“脱困的希望……”
陆瑜霜看着瓷瓶之中那点冰霜,陷入沉默之中。
昨日冰霜凝结海面,而炎尊引动火山,阴阳法阵威能扩展,最终炎尊压下了即将形成巨大海啸的地底火山,而这海面上凝结冰层的一点冰霜,也就恢复了原状,被陆瑜霜所取。
如今她已断定,这必然就是浣花阁此行所求的至宝。
只不过这桩至宝……似乎只是一点冰霜。
如今她还在探索内中的奥妙,希冀能够从中得到对付炎尊的方法,否则七日之后,炎尊升至海面,在这头凶兽的威胁下,二人性命堪忧。(未完待续。)
章三八五六重天!云海楼!
海底的火山,已经被炎尊平复。
如今炎尊正在尝试突破最底下的一层镇封,来到海面上……然后借助那一点冰霜,彻底打散,冰封千里,使得阴阳失衡,法阵不稳,从而脱困。
但这位炎尊显然不是善类,取走冰霜之时,想来也不介意顺势杀掉两人。
如今冰霜在陆瑜霜手里,她从冰霜之中也看出了浣花阁的路数,断定此宝是出自于一位道行高深的长辈。但是单凭这一点不融不化的冰霜,还不足以位列至宝,更不足以让浣花阁如此重视,为此派来四位六重天上境的人物,远至东海,费尽心机地去寻找。
冰霜之中必定潜藏隐秘,兴许便是一桩非凡的秘术。
或许得了秘术,可以找到脱困的法门,又或者找到对付炎尊的方法。
于是陆瑜霜这几日间,一直在竭力钻研这点冰霜,试图解出其中潜藏的奥妙。
至于清原,则在孤岛上,徐徐而行,算是为陆瑜霜护法,但他并没有在陆瑜霜身边,而是游走岛上,目视八方,看着方圆百里海域,看着海天相接的天际一线之处。
他时而沉默不语,恍惚出神,似是在静思什么。
……
关于东海的事情,清原已经传与花魅。
花魅不知为何,从之前他到了玄元岛之后,便一直沉默,只是清原稍微将东海的情况告知于她,而她偶尔回复两句,意简言赅,语气却也没有如往常那般轻快。
而这一次,却是一直沉默。
清原猜测,她似是遇上了什么事情,例如将浣花阁秘事泄露给自己,已被浣花阁之人所知,从而问罪……不过从花魅之前偶尔回复几句来看,倒没有什么性命之危,她也还能动用竹筒,与自己稍微交谈,只不过显得有些急迫,似乎空闲时候不多。
眼下,清原受困于此,也没有太多心思去猜测花魅此刻的境遇,他把自己在零星海域所遇的事情,简述了一遍,末了,又让花魅尽力查知闲神真君,以及那位眼睛古怪的人物,还有这阴阳法阵之中困住的炎尊。
但花魅至今没有回复。
清原收回竹筒,没有催促。
他让花魅去查炎尊,也是想要知晓炎尊的来历罢了,知己知彼,能少吃些亏,但却也谈不上多大的用处,可花魅既然没有回复,看来她如今的处境,真是也不怎么好过。
按说她身在浣花阁修行,不会有危险,如今既然极少用竹筒与自己交谈,且偶尔谈话时,语气沉重,可见确实遇上了什么事情。但玉灵在浣花阁地位非凡,那么作为玉灵的母亲,花魅即便当真是犯了规矩,至多也只是稍作惩处,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
……
时日恍惚而过。
这已是第五日。
天空不见烈日,有云雾遮掩天穹,色泽灰白,气候显得十分闷热。
“我无法洞察冰霜之中的奥妙。”
陆瑜霜终于出关,却道出了这么一个坏消息。
清原略有几分意外,沉思着道:“你身为浣花阁弟子,却也无法从中找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么?”
陆瑜霜微微摇头,说道:“这是本门长辈以秘法凝就的一点冰霜,不融不化,内藏玄机,只有浣花阁的法门,才能解出内中玄妙……但那位长辈只怕是得道成仙的人物,我道行显得低了……”
清原闻言,心中遗憾,终是叹道:“不怪你,另寻他法便是。”
说着,他微微皱眉,看向海面。
就凭二人的道行,哪怕都是得了道祖真传,其中清原甚至是堪比真人,但面对道行高深,未知来历的炎尊,又要如何抵御?
若能从冰霜之中得到什么,兴许还有一线生机,但现在连出身浣花阁的陆瑜霜都解不开内中玄奥,便只得另寻他法了。
可又还有什么方法?
这般想着,他似乎想起什么,忽然一怔。
……
“浣花阁的法门?”
清原目光微凝,略有闪烁。
他身怀浣花阁的乾坤封闭之术,但此术只是用来收敛自身气息,隔绝外界天地,却是谈不上用处,但他不知有一道乾坤封闭之术。
之前他曾答应浣花阁,去寻君殇璃,使之介入无生和尚一事,为浣花阁夺取青莲,而作为报酬,自身可以得到乾坤封闭秘术。在这场交易当中,浣花阁为了让他在君殇璃面前表明身份,曾传了他一道秘术。
这一道秘术,只是一片玄奥的纹路,不能作为道术斗法,不能作为纹路布阵。
但这片纹路,本身就代表了浣花阁的身份。
“如若我用乾坤封闭之术,锁住自身有异于浣花阁的气息,然后运用这一道秘术,显露出浣花阁的纹路,能否解开冰霜之中的奥妙?”
清原心中念头急转。
此法未必可行,即便可行,他似乎也未必能够办到。
莫看清原斗法本领堪比真人境,但终究是五重天的境地,尽管已至五重天巅峰,可却也只是与陆瑜霜同等境界。
境界相当之下,出身浣花阁的陆瑜霜,无法洞察内中玄奥,那么清原作为外人,更不必说。
“除非踏出这临门一脚,成就六重天……”
他微微闭目,轻吐一口气。
……
是夜,天空阴暗,无星月,无风雨。
“你对于六重天的领悟,怎么看?”清原忽然开口。
“六重天……”陆瑜霜偏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有着颇为惊讶的神色,想了片刻,才道:“我本身修行的是冰霜之法,与外界的法门有所不同,但自幼修行,倒也知晓许多关于修行的变化。”
“人食五谷,而五谷生长于大地,于是就与大地生出因果,此外,人踏在地上,沾染土地尘埃浊气,于是落地生根,也是因果。”
她抬了抬头,看向清原,说道:“传闻六重天就是要断去这些因果,才能够腾云驾雾,初步脱离大地尘世……”
清原默然不语,长长吐出口气。
人食五谷,五谷生于土地,所以便是因果,而人站在地上,也是因果……但这些所谓因果,哪有千万年地势所凝就的地龙入体的这一场因果,来得更大?
可时至如今,再大的因果,也该断去了。
陆瑜霜只听他叹了一声,便见他缓缓起身来。
夜色间,清原负手而立,他身着蓝边白衣,显得身材颀长。
他徐徐往前走去,神色淡然,目光平静,颇有脱去尘俗,立于云端的味道。
陆瑜霜微微屏息,从清原开口询问之时,她就略有猜测,当此时猜测落定之时,便如一个巨大的钟声,轰然响彻在心底。
这个原本道行不如她的人,如今不仅远胜于她,更要在此时,再进一步?
但见清原徐徐而行,走出孤岛,走在海上。
他脚下是轻轻荡动的海水。
在海水万丈之下,才是海底土地所在。
他脚下与土地之间,隔着万丈海水。
这已是踏水而行,并非行走于大地之上。
这早已经是脱去因果的初步。
但他要彻底踏破这一步。
于是他站在海面上,深吸口气,往前迈步。
他左脚踏出,没有踏在海面上,而是站在海面上一尺的虚空中。
然后他右脚也踏了出去,站到了海面上二尺的虚空中。
此刻,他已双脚踏空。
在他眼前,仿佛有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无形阶梯。
他拾阶而上,逐渐登天。
六重天!
云海楼!(未完待续。)
章三八六解开至宝
六月照澈,月光洒落。
祖窍之中,迷雾朦胧,在月光之下,显化出九重玉楼。
山河楼中,清原阴神显化,宛如真身,他带着几分笑容,负手而立,一步迈出,双手一推。
于是这便推开了六重楼的大门,迈入了云海楼。
……
云海楼之中,比之于下方一层的山海楼,又显得更狭小了几分,但四处云雾朦胧,看不真切,却仿佛置身于云海之中。
阴神所化的清原,正站在这里,手提白玉尺,头悬一面古镜。
这两件本命至宝,随着他道行提升,迈入六重楼之后,也就有了更大的增进。
“云海楼啊……”
清原吐出口气。
人餐食五谷,人立于大地,皆为因果,而他地龙入体,因果之重,堪称世间之最。
在山河楼,便是把这大地的因果,扩展到极致,借着与大地的因果,去借来山河大势,镇压大敌,也可创造地利。到了这一步,便不再局限于自身法力,可以借助山河之力,已算是十分高妙。而他正因为这因果之重,实则堪称是五重天之中无敌之人……直到如今,超出了这个境地。
“断因果……”清原阴神闭上双目,吐出口气,低语道:“总算断了因果。”
五重楼名为山河楼,此楼之修行,便称作观山河。但是在六重天这一步,名为云海楼,踏入此楼,便是要断因果。
且不论世人皆有的“餐食五谷,脚踏大地”等因果,单说清原有地龙入身,就是世间最重的因果。他虽然得益于此,在五重天时有极大好处,但在断因果这一步,却是最大的阻碍。
但历经这些日子的苦苦修行,加上那位黄公子所赐仙酒,解了因果,至少省了他一甲子的磨练,又在抵御魔祖之时有功德加身,时至此时……总算是踏出了这极为艰难的一步。
踏出了这一步,不再是踏在地上,而是踏在空中,立身云雾之间,从此腾云驾雾,再非尘俗。
茫茫云海楼,灵雾飘动。
清原只觉浑身清澈,更在恍惚里,似觉自身法力无穷,足能俯视人间。
……
海面五百丈,有一人立身云雾之中。
他身形颀长,蓝白白衣,正负手而立,俯视下方,仿若神仙中人。
“阴阳法阵?”
清原俯视下方海域,方圆百余里尽数收入眼中。
海面看似平静,但若有若无的痕迹,以及海底之中难以翻动的地势,俱都有着玄妙的轨迹。
“这阵法的路数……”
清原目光一凝,竟有些惊疑不定,眼底深处,还藏了一缕喜色。
……
“恭喜。”
看着天空中的人影,再度落于眼前,陆瑜霜轻叹口气,道:“你本就堪比真人境,现今道行更进一步,就是再与闲神真君斗法,也不会再落于下风,甚至胜过一筹了罢?”
清原微微一笑,说道:“但还比不上下方那位。”
那位炎尊,道行高深莫测,至少是在闲神真君之上。
陆瑜霜细细打量了一眼,只觉眼前这人,愈发朦胧虚幻,似是有云雾绕身,心中不禁叹了声。
二人之间的差距,愈发大了。
她自幼身在浣花阁,所学功法乃是仙法,所学道术乃是仙术,所知所识,均为宗门长辈教导,乃是仙家传下的经验之谈。而论起天赋,她能被浣花阁看中,自是非同寻常,甚至也可排在前列,这些年的修为进境,已是算得颇高,连宗门内那位素来不苟言笑的华长老也不免为之赞叹。
但区区数年之间,清原后来居上,如今已然令得出身浣花阁真传弟子,一向颇有心高气傲的陆瑜霜,也自愧弗如。
而如今,他又更进了一步。
“果然……”陆瑜霜心中暗道:“玉灵的母亲此前所说,确有道理,此人来历神秘,前程无量……”
清原不知她心中详细的念头,但却大约感觉到了她有些失落之感,似是几分挫折,心中略微一动,便想稍加开导,以前人成仙之例,以浣花阁道祖传承之优势,予以信心。但正要开口之时,转念一想,这女子毕竟是浣花阁当代之中颇受重视的人物,而浣花阁多年传承,自有一番磨砺弟子的法门,这陆瑜霜实则也是坚韧的性子,哪有这般容易受了挫折?
这般想着,他也就视而不见,转而说道:“我如今道行较高,那点冰霜或许可以让我来解。”
“你解?”陆瑜霜忽地一怔。
“我知道这是浣花阁的至宝。”清原说道:“但是此刻要对付炎尊,办法不多,此宝之内不知藏了什么,也许便有对付炎尊的方法。我在此刻突破六重天,一是积累足够,这几日观山海有了感悟,第二便是为了有足够的修为,解开这点冰霜。”
陆瑜霜眉宇轻蹙,道:“且不说浣花阁至宝不能轻易交与外人,退一步说,即便为了脱困,真要把宝物交与你手,但此乃浣花阁宝物,没有浣花阁的功法,你如何解开?如今你虽是六重天的道行,但我也有五重天之境,我身为浣花阁弟子尚且解不开,你作为外人,哪怕就是真人,也只能将此宝当作一桩法宝来用,何以解开其中奥妙?”
“我自有想法,稍作尝试罢了。”
清原微微一笑,道:“你不觉得,我身上气息不漏,也像是你门中的秘法么?”
能够隐藏气息的法门,世间并不稀少,但是真正上等高妙的法门,寥寥无几,例如守正道门,例如浣花阁,这些道祖传承,自然是有的。
陆瑜霜等浣花阁之人,虽然知晓此人身怀敛息之术,但却并没有想过,这是浣花阁不外传的秘法。
此时经过清原提醒,陆瑜霜心中一惊,道:“乾坤封闭之术?”
清原笑道:“正是。”
陆瑜霜目光微凝,隐约有寒意闪烁。
“此乃浣花阁不传之秘,我自然不是偷学的,就是偷学的也不敢说……”清原负手而立,徐徐而行,说道:“这是你门中一位人仙托我办事,得以传授的。”
这话虽是实话,但仔细推敲起来,确实是饱受质疑的,毕竟浣花阁人仙,何以请托外人办事?此外,即便请托外人办事,又怎么会将本门秘术外传?
但陆瑜霜眼中的寒意却收了去,也不知是信了否。
“乾坤封闭之术,只是敛息之法。”
陆瑜霜微微摇头,道:“这是收敛你的气息,不一样的。”
“那么……”
清原手中忽然化出一片玄奥莫测的纹路,笑道:“这个呢?”
陆瑜霜顿时一震,道:“你连这个也学来了?”
清原说道:“当时以你浣花阁的名义行事,自然要有证明身份的凭证。”
陆瑜霜迟疑了一下,终究是把手中的瓷瓶递了过去。
她终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女子,心知此时的处境,不论是炎尊的威胁,还是眼前这个道行远高于自身的年轻人,都由不得她选择,于是也便干脆利落,交了出去。。
清原伸手接过,打开瓷瓶,倾倒于手中。
那是一点冰霜,细微清冷,细看之下,呈六角之状,曾有仙家法力赋予其上。
“浣花阁至宝……”
清原默然片刻,用原本的想法,收敛了自身与浣花阁气息不同的法力,运用出那一片玄奥的纹路,朝着雪花之中探去。
雪花依然如旧,寂静无声。
清原叹了声:“看来作为外人,还是不成啊……”
陆瑜霜见状,面无表情,眼中却也闪过一缕复杂之色。
然而就在这时,冰霜倏忽迸出一缕白光。
白光闪耀。
光出百里。
方圆百里,海水凝练成冰。
“这……”
清原目光一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顿时危机之感闪过,暗道:“糟了……”(未完待续。)
章三八七浣花隐秘
大唐天启十二年,秋末冬初。
该年第一场雪,降于定州。
其夜,雪花初落。
第一滴雪,落于夜间子时二刻。
有仙人伸手,接过雪花。
此雪落于仙人之手,经仙家法力覆盖,不融不化,不损不灭。
没有任何记载与讲述,但不知为何,在触动冰霜,冰封百里的刹那,清原和陆瑜霜当即便知晓了这冰霜的来历。
不论是清原,还是陆瑜霜,都为之震撼,定在了那里,恍惚之间,脑海中俱都显现出了一幕场面。
……
忽地一声轻柔叹息。
天气转冷,天空之上水汽凝成冰霜。
第一滴凝成的雪花,朝着大地飘落。
伴随着这声叹息,但见有一只手掌,轻轻伸了出来。
手掌纤细修长,皮肤白皙润泽如玉,圣洁到了极点。
雪花落在那手掌之中。
顿时法力凝就,将之束缚起来。
然后又是一声叹息。
又有一点清泪,落在了手掌中的雪花之上。
……
每一声叹息,都令人为之伤感。
那一滴清泪,更是令人心悸。
尽管没有看见那手掌的主人,但那近乎完美无瑕的手掌,只用两声轻叹,一点清泪,便让修行六月不净观,踏足云海楼的清原,心中仿佛堵住了一般。
而身旁的陆瑜霜,紧紧握剑,素来清冷高傲的女子,眉宇间也有了几分黯然。
清原微微闭目,心中叹道:“原来冰霜之中,只是封存了这位仙家那一点心伤所化的清泪,用仙家法力,凝于其中,寄托情思?”
那手掌的主人,显然是个女子。
尽管看不见身形,看不见面貌,看不清许多东西,但他莫名地便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浣花阁创派祖师!
浣花阁传自于南方无色无雾天君,但创立浣花阁的却不是天君本人,而是天君唯一的一位弟子,而这位弟子,名号为浣花仙子,正是女儿身。
大唐天启十二年,正是前朝大唐统一中土的第十二年,至今已有八百岁月。
而就在八百年前,南方无色无雾天君,证就混元大罗金仙业位,与道合真,成就世间最年轻的一位道祖。
而就在同年,这位浣花仙子成就真仙,创立浣花阁。
浣花阁自开派以来八百年,所收弟子,均为女儿身,杜绝男子入门,哪怕那男儿是仙根道骨,天纵之姿,亦是拒之门外。
“难怪……这一点冰霜,至多只能算是法宝,但却让浣花阁如此重视……”
清原暗道:“原来其中潜藏了这等隐秘之事,难怪接触过冰霜的人,都要遭到追杀……”
这般想着,他忽然惊觉自身,如今不仅接触过冰霜,更是揭开了内中隐秘。
清原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危机之感,偏头看向陆瑜霜。
陆瑜霜面无表情,只是眉目略显黯然,她紧紧握住霜华剑,过了片刻,忽然伸手,把那点冰霜收了回去,
她冷冷看了清原一眼,没有开口,转身离开。
……
清原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吐出口气,略显苦恼,这回触及了浣花阁不能外传的隐秘,即便得以脱困,今后也必定是麻烦重重。
“不仅没有对付炎尊的方法,反而知道了这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清原微微摇头,原本踏破六重天的欢喜之意,不免减淡了许多。
关于那段师徒孽缘,他也大约猜测出来。
南方天君,惊才绝艳,而他门下那唯一弟子,又是女儿身,自幼受他教导,眼高于顶,世间男儿均不能入眼。
不知何时,不知何事,或许只是平日里淡淡的相处,浣花仙子便有一缕情思系在了天君身上。
但天君又是何等人物,如何会被儿女私情束缚……他摒弃一切,身与道合,成就当世道祖,化为天道之一。
大道无情,那位浣花仙子放下执念,因此更进一步,成就真仙,创立浣花阁,只收女子为徒。
这种师徒之恋,自是应该封死在内,不得外传的,
浣花阁若不是避免引起先秦山海界注意,只怕就是人仙也已经动身来了东海。但即便是碍于先秦山海界,可在华长老等人失手之后,浣花阁显然也有意派出门中真人来到东海……事关不能为外人所知的隐秘,便是让浣花阁与先秦山海界稍有不和,也顾不得了。
“这种事情,不知道更比如今知道了的好……”
清原吐出口气,已是十分后悔去触动这一点冰霜,但他也颇为好奇,这点冰霜既然藏了这么些隐秘,又如何留在外头……
但仔细想想,倒也不足为奇。
浣花仙子自是不愿再见到这蕴藏着哀思情伤的东西,也不可能继续留下。当时她把那点情思留在了冰霜中,此后多半是抛出去了。
至于南方天君,自是无所不知,但他身为道祖,却不会在意这点冰霜,也不在意这些秘事,更不可能将之放在眼里。
对于他而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一切的一切,尽都视如等同。
“对付炎尊的事,还是自己来罢。”
清原叹了声,“但若能侥幸活命,待出去之后,从此该远离南方了。”
这般想着,他神色有些复杂。
之前莫名其妙得罪了守正道门,引来正一尾随追杀,至今没有停下。而如今又莫名其妙得罪了浣花阁。
“真是无妄之灾……”
……
方圆百里,阴阳法阵之中,海水尽数凝成冰霜。
四下望去,冰川无尽,连至天际尽头。
陆瑜霜取过了冰霜,便去了岛屿的另一端,看着手中那点冰霜,不知在想这些什么。
至于清原,带着些许苦恼,腾飞于空中,俯视下方,观看阴阳法阵。
“这布阵的路数,适才见了,就觉好生熟悉……”
清原暗道:“怎么像是广元古业天尊的路数?”
他正是这般想着,便看见了地底火山之中,一双宛如火焰般的双眼。
炎尊!
昂然咆哮!
火山之中,有一巨兽,破山而出!
“怎么回事?”
正在看着那一点雪花的陆瑜霜,不禁为之一震,出声问道。
“适才解开冰霜之中的隐秘,使之冰封百里……如今阴阳失衡,法阵对于炎尊的限制,已经较为薄弱……”
清原深吸口气,沉声道:“它要尝试脱困!”(未完待续。)
章三八八身化阵法镇己身
阴阳法阵本就是以阴阳两方为基本。
如今地底火山被炎尊平复,它只待脱去下面一层镇封,就可升至海面,到时再夺得冰霜,引导阴阳变化,从而脱困。
而现下炎尊还未升至海面夺到冰霜,但冰层已是镇封百里,阴阳早已失衡。
这便是炎尊脱困的希望。
炎尊察觉这点,于是竭力挣脱。
“没有那般简单……”
清原看着下方的动静,虽有凝重,却无惧色,低声说道:“它要尝试脱困,但这阵法困了它这么多年,阴阳两方,玄妙无穷,纵有浣花阁这点冰霜至宝,也不易让它脱身,更何况……它本就是阵法的一部分。”
陆瑜霜闻言,当下一怔,道:“阵法的一部分?”
“阴阳法阵在于阴阳平衡,若有一方失衡,便会是十分薄弱。”
清原说道:“现今海水被冰霜凝结,而炎尊收敛了海底火山的火势,便是阴盛阳衰,使得阴阳失衡。可既然炎尊能够操纵海底火山爆发,也能将之平复,它此前又为何不能引动火山,从而使之阳盛阴衰,造成阴阳失衡?”
陆瑜霜没有什么意外之色,也许对此,她也早就看出来了,只是并未开口发问,此时听了清原所言,沉吟片刻,道:“你看出来了?”
“大约看出了七八分。”
清原笑了声,说道:“说来也是奇妙,我之所以踏足五重天,可是作足了功夫,原本就有了足够的感悟,但依然去揣摩一位仙家遗留的阵法痕迹,历时年许光阴,才得以一朝踏破五重天,便成就此境界之巅峰。而眼前这座阵法,与先前我揣摩的仙家阵法,虽然不同,但却有相通之处,好像是同出一源……”
他看着下方冰层动荡,火山似要爆发,而又不能爆发。
在火山内中,有一头巨兽,咆哮不止,几乎要裂开火山,它浑身都冒着火焰,却没有烧化掉身周的海水以及冰层。
它在火焰之中,似乎在不断挣扎。
清原在紫霄宫中,一直受清阳师兄教导,眼界十分广阔,而陆瑜霜身在浣花阁,也同样是见多识广。
两人俱都看得出来,这是一头出自于火焰之中的生灵。
但炎尊身外的那一层火焰,虽然看似与它同出一源,鲜红艳丽,炙热难当,但并不是炎尊自身的火焰。
那是一层禁锢着炎尊的火焰,也是将炎尊化入阵法的一层镇封。
“炎尊本身乃是火兽,被它身外那一层火焰困住,而那一层火焰在困住它时,也连通了法阵,于是炎尊就是阴阳法阵那阳性的一部分。”
“它想要挣脱,便要运使法力……当它运使法力,那么阵法中的炎阳之力愈发兴盛,而阴阳法阵另一端则会汲取浩浩大海的海水之力,于是阴阳法阵的威能,也就越发兴盛。”
清原深吸口气,道:“这阵法十分玄妙,尤其是它身外那一层火焰的镇封,让受困的炎尊成为其中一部分,它越是运使法力去挣脱,就越是让阵法变得更为厉害,越是让它倍受压迫。”
这本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手段,既然身为法阵的一部分,那么受困的炎尊,也就谈不上被镇压,但它偏偏就是被镇压在了这里。
陆瑜霜听他所言,心中顿时一动,道:“你能从中找到对付炎尊的方法?”
在她想来,清原既然能够看透阵法的变化,勘破其中真相,兴许也就能够借助阵法,去镇压炎尊,又或是从中找到破阵的方法,脱离炎尊的威胁。
清原微微沉吟,道:“不易。”
陆瑜霜闻言,饶是她素来冰冷,却也不禁叹出口气。
“但可以尝试……”
清原深吸口气,说道:“我现今道行有了长进,而那位炎尊毕竟受困,此消彼长,真要斗起来,未必真是输给了它。”
“但是这冰封百里的冰层,源自于你手中那点冰霜,这也是炎尊脱困的关键,同样是让阴阳法阵变化的关键……用得好了,这冰霜可以引动法阵,对炎尊加以镇压;用得差了,反而会让炎尊加速脱出禁锢,一展所有本领……”
他看向陆瑜霜,眼神中有着十分凝重的色彩,说道:“接下来要控制这百里冰层,从而去影响阴阳法阵,这都该由你来操纵。”
陆瑜霜神色微凛,说道:“我精于修行,对于阵法之类,只有少许认知,并无多少涉猎,究竟该如何以此操纵阴阳法阵,都是一无所知。你既然看透了阵法,不若交由你来?”
按道理说,浣花阁的至宝不应交与他人之手,但此刻情势紧急,便要事急从权,若是清原可以借此宝之威而脱困,自是最好。
更何况,宝物之中真正潜藏的隐秘,都已被他知晓了,再把宝物交给他又如何?
但清原却没有接过,只是摇头道:“我要去对付炎尊,无力他顾,而这又是你浣花阁的宝物……”
闻言,陆瑜霜顿时收回冰霜,道:“我会尽力。”
清原知晓这女子并非优柔寡断之辈,行事干脆利落,倒也颇为欣赏,闻言便稍微施礼道:“拜托了。”
陆瑜霜神色沉重,稍微点头。
而清原看向下方,深吸口气,于是伸手一拍,打破冰层,破出一个方圆丈许的冰窟窿。
他把身子一纵,便沿着那洞口,穿过千百丈的冰层,落入了海底之中。
吼!
海底下那浑身冒着火焰的巨兽,陡然看了过来。
一双硕大的眼眸,宛如火焰般灼灼逼人。
清原目光凝重,古镜悬于头顶,白玉尺落于手中,指向前头那尊巨兽。
这是一头火灵,它身形酷似于牛,然而浑身披着赤红鳞甲,周边火焰升腾。它头顶一根独角,双目炯炯如火,口中獠牙森然锐利,隐约能喷吐火焰,但见它下颚长须飘扬,四蹄末梢竟有锐利爪尖。
火中生灵,乃天生地养,正如当年大山妖一般,属天生神灵一类。但眼前这头凶兽,显然要比大山妖逊色许多,远远未能成就堪比仙家的神灵级数。
“你就是炎尊……”
清原眼神一凝,手中白玉尺骤然放出雷霆。(未完待续。)
章三八九清原斗炎尊
源自于海中的斗法,令得孤岛上的陆瑜霜神色凝重。
海面上凝结冰层,一眼望去,平滑如镜。
然而冰层之下,隐约能见红光闪烁,恍惚如雾气,实则乃火光。
又有红白二色交杂,声音巨响,雷霆乍起。
平静之下,是难以想象的风起云涌,雷霆火焰。
陆瑜霜抿着唇,沉默不语,法力运转,灌入了那冰霜当中,嗡地一声,那冰层刹那消了些许。
见状,陆瑜霜眼中又闪过一缕凝重。
操纵阴阳法阵,需要用冰霜,去影响属于阴的一面,使之平衡,再去压住另外一面。但炎尊作为阳的一面,正在挣脱镇封,又在与清原斗法,极不稳定,因此要让阴的一面去压制炎尊,更需要十分细致的操纵,还要随着炎尊的变化而变化,并没有一个稳定的界限。
她手中的冰霜,毕竟是阴阳法阵的外来之力,因此要炎尊施展本领的强弱,去随机应变,没有一个定数,着实十分不易,就是出身浣花阁的陆瑜霜,眼力高出他人,但也并没有多少底气。
……
海底之下。
清原自成就六重天之后,古镜及白玉尺两大本命至宝的威能,亦是水涨船高。原本他手段尽出,便能堪敌真人,此刻再来动手,隐约要比那位闲神真君,尤为厉害。
白玉尺所化雷霆法剑,以及古镜中的神宝天河,加上清原本身的道术,比之于先前,都更盛许多,便是以这位炎尊本事,也不能视若等闲。
略微交手之下,清原大约明白,这位炎尊的道行并没有想象之中来得高,只比那位闲神真君高上一线。
闲神真君在真人境当中,修为深厚,临近巅峰,隐约触摸到了八重天的境地。但是这位炎尊,在七重天的境地当中,早已登顶,距离八重天,只有十分薄弱的一线……但它却一直困在了这里。
“七重天巅峰,但因为乃是天生地养的火灵,所以是天赋异禀,几乎堪比八重天之人,远不是闲神真君可比。但好在有阵法束缚……”
清原略微与之交手,便看出了许多事情。
之前那人睁开一双妖异神眼,气息暴涨,本领几乎攀升至八重天之境,临去前曾说过,即便炎尊脱困,也未必胜过他。
也即是说,炎尊真正斗法的本事,与当时那人燃烧百年寿元而得来的三十息本领,相差不远,约莫等同于八重天的人物。
“天赋异禀……但炎尊天生地养,比之于那头巨鲸,便胜过太多了。”
清原倏地一步踏出,以缩地成寸之法,避了过去。
吼地一声怒吼,炎尊蓦然咆哮,凶厉杀意,铺天盖地而来,几乎覆盖了方圆百里的海底世界。
这是一头纯粹的凶兽,虽有神智,但仍然以杀戮破坏为本性,虽能思考,但仍然禁不住源自于本性的凶厉杀机。
或许这便是它受困于此的原因。
大约也是它天赋异禀,怀有多年道行,但仍然无法明心见性,无法踏破八重天的原因之一。
“神宝天河!”
清原将古镜一照,镜光穿破海水,形成一条浩浩荡荡的天河,内中有着法宝法器沉浮,朝着炎尊压下。
炎尊巍然不惧,昂然迎去。
……
轰然骤响,海水激荡。
神宝天河正面冲击在了炎尊身上,但依然没能伤及这头异兽,尽管清原早有所料,也仍是不禁感叹了一声厉害。
那头被他降服的巨鲸,因体型巨大,故而法力浑厚,天赋异禀,但也只是在五重天之中算是较为厉害,而不能与六重天大妖相提并论。
而炎尊论起本体大小,却未必逊色于巨鲸,且它诞生于火焰当中,乃是神躯,并有着种种非凡的手段,故而以七重天巅峰,堪敌八重天之辈。
哪怕清原自身道行已有增进,踏足六重天,本命至宝尽数提升,但是仍然不可敌八重天的人物。毕竟七重天与八重天之间,有着巨大的鸿沟,远胜于六重天与五重天之间的差距……他在五重天时可敌七重天真人,但在六重天,却未必敌得过八重天的人物。
但此刻他与炎尊的斗法,反而是占据了主动。
炎尊双眸凛冽如火,怒吼咆哮,随着它法力运转,身外火焰愈发澎湃。
但清原则看出来,炎尊此刻看似更为凶威凛然,实则身外那层令它更显神威的火焰,乃是一层镇封,火焰愈是汹涌澎湃,那么对于它的镇压,就更为沉重。
“难怪……它本领并没有想象中高……”
清原深吸口气,闪过一缕喜色。
正因为炎尊被火焰镇封,而火焰又将之融为法阵的一部分,所以它一直经受着法阵的镇压……再有上方陆瑜霜见机行事,以冰霜影响阴阳法阵,故而让这头凶兽的本事受到了极大的局限,原本堪敌八重天的本事,却也仍然局限在七重天巅峰的境地。
而清原在初时交手之后,对于炎尊所受局限,愈发清晰,于是攻势便渐渐强盛,竟是占了少许上风。
……
浣花阁。
那女子倚在窗前,身后是一排又一排的书架。
她面貌绝美,身材成熟而丰满,一举一动,无不带着魅惑之意,尽数只是倚窗看书,也仍无半点安然娴静的意味,而全是令人火热的妖艳之感。
她微微蹙眉,修长纤细,而又细嫩若葱白的手指,在书上轻轻翻动。
闲神真君虽是世间真人,但并没有记载于浣花阁以往的典籍之中,但是近期因为得知此人获得浣花阁至宝,才让阁中长老稍微关注,取得了关于此人的过往以及其他详细的一切。
这一卷册子,记载的便是闲神真君,其中也涉及了那个被封在神居阁的燕闲,但这都并不重要。
此刻重要的是零星海域之中的那处禁地。
花魅翻到了这一页,便停了下来。
神居阁以南,有一孤岛,荒芜枯寂,草木不生,生灵不存,常年燥热难当。其海下有一火山,偶尔荡动,致使海面狂啸,过往船只尽都倾覆,从无幸免。
哪怕修道人至此,也常有遭遇厄难之例。
零星海域诸位真人,俱都尝试探过此方禁地,无功而返,自此不敢再有一步踏足。
“禁地……孤岛……”
花魅知道清原此刻就在那里,已经深陷其中,难以脱身,但她一直没能找到关于这座孤岛的其他记载。
只有手中这一册,但内中真正记载的是闲神真君,只是在同时,将闲神真君所在的零星海域,也都记录在册,其中关于这处禁地,也只是寥寥数语。
“炎尊?”
花魅隐约觉得这个名字较为熟悉,她静静想了片刻,似是想起什么,忽地脸色变得苍白。
“炎尊……”
花魅目光微凝,稍有几分悸动,“与传闻中那位炎君……有何干系?”(未完待续。)
章三九零意欲斩炎尊
雷霆炸响于海中!
水能传导雷霆!
刹那之间,海底满是雷光闪烁。
又是一声轰然炸响。
炎尊踏破海底火山。
但炎尊身外一层火焰,依然缠绕在身,使之浑身笼罩在赤红火焰之中,只是在它不断挣脱之下,那赤红色的火焰,仿佛也开始泛出明黄光泽。
它分明有着比清原更高的道行,还有着天生的神躯,有着非同寻常的天赋,比之于同等境界的真人,犹盛许多。
但今日面对这个道行远远不如自身的家伙,竟是不能取胜。
初时倒也算得是平手,但是逐渐争斗,对方似乎看出了它身在镇封之中,难以尽力,所以逐渐放弃了护持他自身的手段,转而是竭力攻伐,于是取得了上风。
尽管是神智不算聪慧的一头凶兽,却也生出了些许屈辱之感。
它昂然咆哮,那一根独角笔直冲天,顷刻间迸出一道光芒来。
那光芒红中透黄,正是一道火光。
那火光凝成光束,宛如实质,倏忽而过,竟比刀剑犹为凌厉,比之于雷霆也不逊色。
“果然……”清原面色微变,但此前未有警兆,仓促之间,已来不及踏出缩地成寸,只好将古镜召来,拦在前端。
嗡地一声!
火光一线,正中古镜。
古镜镜面刹那扩开,火光没入其中。
清原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古镜能够收去敌方道术,但这种手段,他已许久不曾施展出来,原因有许多,其中之一,便是因为这般手段,对于己身消耗过大。而他面对这一道火光时,心中已然明白,如若不能避开,便只能动用古镜来抵挡,否则必死无疑……
果然,火光被古镜收入其中,但是清原的法力,竟是在刹那之间,消减三成。
须知,他修得黄庭仙经,法力中正平和,极为浑厚,三成法力之多,对于相等境界的修道人而言,已是难以估量。
由此可见,这一束火光是何等厉害。
而那边,炎尊使出了这独角之术,气势在刹那间,稍微弱了几分,但看见了清原竟然毫发无伤,更是使它狂怒至极。
它四蹄猛踏,仰头咆哮,露出满口獠牙,下颚红色长须飘动,随着它愤怒地咆哮,身外火焰汹涌不止。
“天生地养的火中生灵,果然是有这非同寻常的手段。”
清原退了数步,心中犹有余悸。
适才那独角发出的一束火光,实则不亚于仙术的施展,想来便是这头凶兽与生俱来的本事。
好在他略有防备,心知炎尊必定是未尽全力的,这才能用古镜,将之拦下。
原本这古镜还能将敌方道术折射回去,但又要消耗大量法力,清原自知面对这头凶兽,哪怕自身法力再是浑厚,也不能任意挥霍,这才断了要将这束火光打回去的念头,而是将之散在古镜的小天地之中。
“不知这头凶兽还能施展出多少本领来?”
清原心中暗道:“且不说其余本事,单是这一束从独角中迸射出来的火光,只须再来三两次,只怕我便敌不住了……但对于它而言,这等手段,应该也是不易施展的,否则先前它不会一直落在下风,直到此刻才来施展。”
这般想着,他看着那边杀机凛然,凶意滔天的炎尊,目光沉凝。
炎尊眼中凶意极盛,全然没有半点退缩之意。
清原正欲上前再斗一场,忽地,念头转动,腾空往上而去。
他破开冰层,升至天空,俯视下来。
海底冰层之下,炎尊甩头摆尾,愈发狂怒。
……
约莫过了半柱香。
一切似乎都平静下来。
陆瑜霜逐渐把那一点冰霜,收在手里,这才吐出了口气,转头看向清原,心中叹息愈发重了些。
她本不是多愁善感的女子,但面对这个与数年前截然不同,道行突飞猛进,本领高深莫测的清原,却也禁不住感慨叹息。
“好在你拦住了那头凶兽。”
陆瑜霜神色稍显憔悴,道:“适才那阵法,险些镇不住它。”
言语落下,她又朝着清原看了一眼。
这等浩大玄妙的阵法,都几乎镇不住炎尊,但是清原却能够与炎尊斗得如此激烈,不仅未落下风,反而占了许多便宜。
“炎尊受困,本领毕竟受到许多局限。”
清原说道:“倘如被它脱困,我断然是敌不过它的,能够从它眼前逃得性命,便算得是颇为难得了。”
说着,他又站到孤岛边缘,俯视下方,说道:“适才冰封百里,炎尊要趁机脱困,现今你已能够从操纵这冰霜,将失去平衡的阴阳法阵恢复到原状,炎尊趁机脱困的机会也就消失了。”
先前他本是想着要与炎尊斗个胜负,甚至分个生死,但待得阴阳法阵平定下来,才发觉自己原本的想法,已然达成。
炎尊被他所阻,已是失去了适才脱困的机会。
接下来,它要先脱去最底下那一层镇封,才能升至海面,来夺那一点冰霜,从而彻底脱困。
但是经过适才一番争斗,它自己运用法力,引得身外火焰对它镇压更重,又有陆瑜霜在上引动阴阳法阵,如今炎尊想要脱去下面那一层镇封,已不仅仅是七日。
更何况,清原不可能让它轻易尝试脱困,而陆瑜霜也已是初步掌控了如何影响阴阳法阵的诀窍,两人都能阻挡炎尊脱困的步伐。
只不过,要让炎尊继续受困于此,清原和陆瑜霜二人,也不能轻易离开,只能同样是随着炎尊,受困于方圆百里之中。
“看来只有斩了它……才能脱身了?”
清原与陆瑜霜对视一眼心中俱都有了这么个念头。
两人虽然也受困于此,可炎尊的威胁,已经弱了许多,暂时对二人已没有太大的威胁,但是清原二人总不能一直在此镇压炎尊,或许斩杀炎尊……才是出路。
“这头凶兽非同寻常,乃是火中生灵,本体来历堪称神灵。”
陆瑜霜蹙眉道:“要怎么杀它?”
清原沉吟许久,低声道:“现今我道行有所增进,在它脱困之前,它本领受到局限,我能与它斗法,不落下风,便以斗法来阻止它脱困。至于你,如今能影响阴阳法阵,加以镇压,同样阻止得住它脱困。如今在你我联手之下,它连最底下那一层原本只须七天就可突破的镇封,也都没有希望……”
清原眼里寒意游动,说道:“原本它是个极大的威胁,且在七日之内就要升至海面,即便有什么冒险的念头,我也不敢耗费时日,去轻易尝试。但眼下,它对于你我,已无先前那般的性命威胁,既然如此,或许便能尝试一下另外的方法……”
陆瑜霜问道:“另外的方法?”
清原目光朝前方扫过,沉声道:“这座阴阳法阵!”(未完待续。)
章三九一揣摩阴阳法阵
天地初开,混沌化阴阳,阴阳化五行,而五行则生万物。
清原对于阴阳五行,亦有许多认知,一是当年出身紫霄宫,在修行上有所涉猎,对于阴阳五行八卦等等,俱有深刻的见解,再是源自于广元古业天尊遗留的阵法,从揣摩之中得益。
遥想黎山之处,广元古业天尊为了凝就地龙,故而聚敛山河大势,其后不免留下阵法痕迹,虽宛如天成,但也有迹可循;而在伏重山时,那阵法则是五行复转阴阳,归于混沌,使得受损的古镜,得以有望回返先天,同样玄妙莫测。
尽管清原不能尽窥天尊阵法玄妙,但是因为本身已凝成道意,五行兼备,又有古镜这一桩本命至宝正是位列先天,有此优势,揣摩五行大阵时更易得益,遂而成就山河楼。
成就山河楼后,他对于五行,已有了极为深刻的领悟,尤其是那一掌之中,蕴藏五行的手段,便是他对于天地五行的感悟所在。
但是,他对于五行阵法虽然感悟深刻,可是关于阴阳法阵,却稍显不足。
阴阳化五行,而五行也能衍化阴阳,两者道理相通,也可称得是同根同源,谈不上高低优劣之分。只不过清原隐约觉得,如若能够在阴阳方面的感悟,得以更进一步,便可尝试影响甚至操纵这座阴阳法阵。
不仅如此,他感悟越高,自身的本领也会越高,不论是运使古镜这件先天至宝,还是自己那一掌凝就五行的道术,威能都将有极大的增益。
……
阵法之中,孤岛之上。
陆瑜霜数日闭关,已然恢复了损耗的心神以及消耗的法力,并且因为操纵冰霜去影响阴阳法阵,有着不小得益,使得她在道行上,也隐约有了几分增进。
至于清原,则腾云驾雾,立身百丈之上,俯视下方,观测方圆百里海域,看着这方圆百里之中的风、云、海水、波浪、以及海底之下的地势起伏,由此推演关于阴阳五行的变化。
他越是观看,越是觉得熟悉。
这方圆百里海域的阴阳法阵,虽然跟伏重山和黎山的大阵并不一样,但却是相同的路数,似是出自于同一人的手法。
“广元古业天尊……”
清原心中暗道:“黎山,伏重山,以及这孤岛海域,三处阵法乃是相同手法布置,巧夺天工,宛如天然生成。这般手段,即便不是天尊亲自布置,那布置阵法的人必定也是得了他的真传。”
这般想着,他看向那海底下依然想要奋力挣脱的炎尊,眼里闪过几许异色。
布置阵法的人,道行极为高深,即便不是广元古业天尊,也必然是一位得道的仙家。
哪怕炎尊是为火中神灵出身,天赋异禀,远胜同等级数的真人,可是在仙家眼中,依然是能够轻易打杀的。但是那位身份未明,疑似广元古业天尊的仙家,却并未打杀炎尊,而是费了不小的气力,将之囚禁于此……
不伤性命,只是生擒囚困,必定是有原因的。
“那位仙家留了炎尊性命,而我若是杀了炎尊……”
清原眉宇皱得愈发紧了些。
而就在这时,海底之下,炎尊蓦然怒吼,身外火焰汹汹。
它又一次想要尝试脱困。
细数来,这是在初次尝试脱困,被清原打落之后,又是第三次尝试挣脱了。
清原吐出了口气,停下了思绪,也停下了感悟阴阳法阵的念头,当即往下落去,入了海中,直面炎尊。
实际上真正斗起来,他未必胜过炎尊,但此刻面对这位受困海底,本领受限的凶兽,他至少也能拼个不败,将炎尊脱困的第一步,生生打回去。
而炎尊愈发狂怒,杀机愈发凛冽,却终究无可奈何。
甚至,在清原逐步对阴阳法阵有所感悟之后,他开始能够在法阵之中,稍微减去束缚,甚至可以借法阵之力。
这数次斗法之中,清原在这阴阳法阵里有所领悟,每一次争斗,都要较之于上一次更为厉害三分。
饶是炎尊神智不清,凶意强盛,也隐约察觉了危机之意,于是脱困的念头,愈发急了些。
……
零星海域之中,那一艘玄元楼船,依然行驶在海上。
周师姐在昨日便已经回了楼船之上。
至于此前本该已经离开楼船历练的玉灵,因为当时出现变故,华长老等四人赶往神居阁,她无人暗中守护,只恐出现危险,因此还是留在楼船之中。直到前两日华长老等四人归来,又等到了昨日周师姐归来。
“华长老和三位师姐,俱都身受重伤,我们不能再留在这零星海域之中了。”周师姐走到甲板上,海风扑面,发丝扬动,轻声道:“虽说闲神真君也已伤重濒死,但神居阁毕竟根深蒂固,也有几位道行不低的客卿供奉可以驱使,加上零星海域其他真人各有心思……长老的意思是,暂退于乱星海域的边缘……”
玉灵睁着水灵的大眼睛,稚嫩的面容上,并无太多想法,只是问道:“那么陆师姐呢?她还没回来呢……”
周师姐闻言,顿时有些沉默,过了片刻,才叹道:“陆师妹最先离开楼船,外出历练,如今零星海域出现变故,处处纷乱,我们已经搜寻了一遍,未曾寻到她的踪迹,只能祈求她安然无恙罢。”
玉灵重重点头道:“一定是安然无恙的。”
周师姐叹了声,并没有接话,只是说道:“待得华长老和三位师姐伤势痊愈过来,我们便再往神居阁,斩杀闲神真君,尽力寻到陆师妹罢。”
她想起长老的话,不禁有些叹息。
玉灵对于浣花阁而言,极为重要,只要保她无事便可。如今华长老等人重伤,零星海域局势颇乱,避免玉灵遭遇危险,因此才要退走。
在这零星海域之中,出现闲神真君之外,还有其他真人……而那几位真人在不久前也曾帮过闲神真君一把,与未有表明身份的浣花阁诸人斗过一场。
如今这方海域可谓是形势复杂,好在那堪称大敌的闲神真君如今已然重伤,且伤得比华长老等人更重,伤势不易恢复……待得华长老有了恢复,便可尝试斩杀闲神真君。
至于那个从神居阁之中逃出去的人,华长老已经将此人的气息记下,传回浣花阁中,如今已有浣花阁阁主接了消息……
接下来是该另外派遣六重天上人?还是直接请动真人?又或是让华长老等人在恢复伤势之后,去追杀那人……都该是阁主定夺了。
至于华长老本人,周师姐看得出来,她倒是颇为愤恨,曾说过,倘如不是事出仓促,华长老原本的谋算,应是能够以轻伤为代价,斩杀闲神真君的。
现如今,己方四人俱都重伤,而闲神真君却也未死,着实令她心中不甘……
但在周师姐心底,闲神真君重伤还是死去,都不重要,她此刻担忧的还是陆师妹。
只不过凡事须得分清轻重缓急,此刻退开零星海域,才是明智之举。
“吉人自有天相……”
周师姐低低吐出口气,不知怎地,忽然想起那个自称是要在零星海域办事的清原……
他的本事,甚至可敌闲神真君。
如若有他出手,陆师妹势必没有性命之危。(未完待续。)
章三九二胸有成竹掌阴阳
十余日光景,仿若一瞬即过。
尽管没有什么光阴似箭,岁月如梭的感慨,但是十余日之间,都是在每日修行、揣摩阴阳阵法、与炎尊斗法而阻止其脱困的这三件事情中度过,好似度日如年,又似一瞬而过。
恍惚间,这十多日当中经历的一切种种,都在昨日一般。
而在这一次,清原打退炎尊之后,并没有如往常那般去打坐恢复,或是去揣摩法阵玄妙,而是起了兴致,把那带鱼妖烤了一餐,再与陆瑜霜分食。
陆瑜霜是个一心修行的女子,道行已至辟谷境地,可以不饮不食,于是随口拒绝了。但后来不知清原说了什么,倒让她改变了主意。
……
“可惜没有美酒……”
清原不禁想起了当日与黄公子饮的那些仙酒,事后只有一个念头:此酒只因天上有。而现今有大妖之肉作食,美人当前,却无美酒,跟他所想的场面,还是差了几分。
陆瑜霜听着他的感慨,没有半点神色变化,低头轻咬了一口那带鱼妖的肉。
这头大妖曾险些要了她性命,如今身死道消,肉身沦为食物,也是令人感慨。
陆瑜霜看着这带鱼妖的肉,如今又身在困阵之中,不禁念头想法纷杂,忽地想起,这妖物已是多年道行,只因无缘无故拦路,便平白丢失了性命;又想起那个燕公子,同样如此,本无深仇大恨,偏要落得个身死道消。
她这般想着,忽然叹道:“意气之争,不可取。”
闻言,清原轻笑了声,微微摇头,说道:“开始时是意气之争,后来互生杀机,便是生死之争了……其实你我此刻跟下方那位炎尊,也是如此,若是它愿安安静静,一同合作,联手突破阵法,自是大好,但他它凶性难收,杀机太盛,不可能安静下来,否则你我也不至于跟它如此苦斗,甚至要决意分个生死。”
陆瑜霜闻言,顿时沉默了片刻。
清原没有继续往这一方面说下去,只是笑着道:“传闻带鱼颇有益处,尤其是外层银脂,对于容颜自有一番益处,而这等大妖级数的带鱼妖,更是非比寻常。听闻女子俱是爱美,你虽已是极美,倒也不妨尝试一下,是否真有用处……”
陆瑜霜终究不是寻常女子,她听出言中深意,顿时把什么对于容颜的益处都忽略了过去,皱眉问道:“那你呢?”
“我去把这意气之争,作个了断。”
笑声落下,清原忽然起身来,朝着大海之上走去。
陆瑜霜怔了一怔,似乎想起什么,当即惊道:“你已对阴阳法阵,有了充足的感悟,足能以阵法之利,去对付炎尊?”
清原笑了两声,却不开口,此时已走到了孤岛边缘,俯视下方海水。
“我还需要操纵阴阳法阵么?”陆瑜霜见他一步迈出,已经要落入海底,顿时开口问道。
“要。”清原顿了一顿,似是想了片刻,然后回过头来,说道:“随机应变,十分重要。”
陆瑜霜闻言,稍微点头,随后手中多了一点冰霜,她站起身来,朝着那孤岛边缘而去。
清原点头道:“有劳陆姑娘了。”
……
海底世界之中,原本便是生灵绝迹,在经过数次争斗之后,已经是荒芜枯寂。
海底火山早已在炎尊破山而出时,就已破碎,只不过因为阴阳法阵的缘故,炎尊又惧怕引起阵法变故,所以加以收敛,才让这火山没有形成大海狂啸,未有酿成大灾祸。
火山虽毁,但炎尊还在。
那头浑身笼罩在火焰之中的凶兽,隐约察觉到了来自于那个年轻人身上的杀机,便察觉到了自己遭遇的危机。
它只是生性凶厉,但依然是有神智的,否则也不会为了那点冰霜,屡屡相助燕闲。
此刻它察觉到了危机,于是恼怒到了极致。
因为这危机源自于眼前的年轻人,而这个年轻人的道行,远远低于它。
它出身不凡,天赋不凡,神通道术不凡,一向能够对付许多道行高于自身的修道人,但此刻却被一个道行不如自己的修道人屡屡挑衅,甚至有了危及性命的错觉。
这已是奇耻大辱。
炎尊在怒吼声中,带着浑身火焰,身化火光,撞开了眼前的海水,朝着清原而来。
“虽然是欺你受困于此,本领不能尽数发挥,可说是胜之不武……”
清原看着迎面而来的炎尊,手中迸出一缕青光,落在掌前古镜背面,“但我不是为胜负而来,是为生死而来……只须杀你,我便可破解阴阳法阵,从容离去,又不必担忧你脱困而逃,祸害一方……”
随着言语落下,他那一缕青光,已是从古镜前头迸射出来。
昂然咆哮。
那是一条青龙,顶上一双鹿角,浑身幽幽青鳞,双眸幽暗,灵光闪动。它正摇头摆尾,朝着炎尊而去。
青龙化元术!
这一道得自于孙家的秘术,本是残缺,然而如今清原道行高深,加以揣摩,已然令得这残本秘术恢复到完满无缺的境地,甚至因为他的推演,如今在他手中的青龙化元术,比之于孙家之内那号称族中世代传承的完整青龙化元术,犹为高深几分。此时再加上古镜这先天至宝的加持,使得这条青龙愈发厉害……
面对这般凶厉的一头青龙,哪怕是炎尊,也稍微停下了前冲的势头。
但是炎尊停了,可青龙化元术并未停下。
清原以道术显化出来的这头青龙,势不可挡,刹那冲在了炎尊身上,没有缠绕绞杀,没有利爪撕裂,而是直接碰撞在了一处。
青龙化元术轰然崩灭,而炎尊虽未受伤,可是前冲的势头,却缓了下来。
清原本就没有想过用这一记道术镇杀炎尊,他要的只是将炎尊稍微阻挡一下,此刻已然达成想法,阻了炎尊。
随后,他眼睛神色骤然转冷。
“阵起!”
清原身形往上一提,临近海面上,俯视炎尊,沉声道:“你身在阵中,虽受镇压,但却没有性命之忧,但今日……我便让你在你自身所化的阵法当中,性命难保……”(未完待续。)
章三九三龙吞日
法阵分阴阳两方,阳炎一方乃是炎尊所化,它乃是火中生灵,堪称天地所生的神灵,神力浩大;而另一方,则是方圆百里的浩浩海水,望之不见尽头,上下足有万丈,仿佛无穷无尽,拥有亿万钧之重。
而清原此刻,便是借海水之力为阴,镇压海底之下的炎尊。
炎尊虽因凶性太盛,无法勘破八重天的境地,但是以火灵出身,玄妙莫测,尽管遭受束缚,但遭受局限的只是它所能发挥出来的本事,可它一身阳炎气息仍在体内,着实非同小可。
甚至它原本所居的那一座火山,也只是因为它潜于海中多年,逐渐影响海底,变化而成。
但方圆百里,上下万丈的亿万钧海水,又经过阴阳法阵加持,则更是非同寻常。
这座阵法,本就是稍微倾斜于炎尊那方,加重海水之力,将炎尊镇压。而如今在清原的把握之下,这等阴阳变化,愈发明显。
炎尊察觉到了危机,它奋力咆哮,怒吼不休,独角上迸出火光。
但是独角火光在阵法压迫之下,已然不如之前那般令清原感到心悸。
……
孤岛上。
陆瑜霜看着海底下无数汹涌的变化,精致面容上不免带着凝重之意。
这座阵法乃是困阵,外人想要操纵此阵,便须得对此有着极为深刻的领悟。
炎尊想要使得阵法阴阳失衡,使得阵法根基崩溃,从而脱困;如今清原也是要用海水之力,镇压炎尊,以阴制阳,但他乃是借助阵法而行,并不能撼动阵法的根本,而是运用阵法的阴阳转化之意。
这一步须得是十分精细,稍有差错,便会被阵法之力反弹过来,伤及自身。
陆瑜霜与清原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两人又都是少言寡语之人,交谈不多,但她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行事颇为谨慎。
如今情势较为稳定,炎尊已不能造成性命威胁,至多只是受困于此,而且浣花阁也必定会有人前来相救,在这般情势之下,清原胆敢尝试去操纵阵法,必定是有了足够的把握,绝不是冒险而行。
她莫名地生出这样的信心。
“以阴制阳……”
陆瑜霜低头看着手中的这点冰霜。
此刻清原要借用阵法,操纵海水去镇压而炎尊,而她手中这点冰霜,可以让海水有所改变,可以相助清原,也可以阻扰清原,只是在于如何正确运用罢了……
说到底,还是要看随机应变。
……
海底下的火焰无比炽烈,光芒宛如烈日一般耀眼。
炎尊身形如牛,浑身赤红鳞甲,此刻鳞甲迸发光芒,与身外那一层火焰结合在一起,仿佛夏日天空正午的烈阳。
光芒里面,已是看不出炎尊的身影。
在清原眼前,只是一轮巨大的烈日,比之于当初神将蒋师仁身化烈阳之时,尤为炫目耀眼,尤为炽热难当。
“去!”
清原把白玉尺往前一打,白玉尺脱手而出,化作雷霆法剑,直指炎尊脑袋的部位。
阴阳法阵只能压制炎尊,在清原的操纵下,将镇压的力度变得更强,把炎尊压得更低,但并不能直接镇杀炎尊……
这是困阵,终究不是杀阵。
阵法压制炎尊,但最后斩杀炎尊的,终究是清原本身。
咻地一声!
白玉尺化作雷霆法剑,瞬息穿过海水,恍如一束细线,刺入了那烈阳之中。
烈阳中的炎尊,发出一道狂怒吼声。
清原听出它怒吼咆哮声中的几分不甘之意,神色依然如旧,道:“我道行不如你,只能借着阵法压制你……你本领不能尽出,心中不甘,但我能操纵阵法,也是我的本事……”
……
清原借着法阵,用亿万钧海水的大势去压制炎尊,又尽展自身本领,打得炎尊只有招架之力。正因炎尊无力反击,更是让清原彻底放开,不再护持己身,而是竭力攻伐。
再加上陆瑜霜操纵冰霜,让炎尊再受一层限制,又无形间让清原操纵法阵之时,更为轻松几分。
此刻的炎尊,已经愈发虚弱,彻底落在下风,甚至开始有了被清原打伤的迹象……
能够打伤,也就能够打死……
它已近乎于穷途末路。
“凝!”
炎尊身侧的海水,逐渐变得森冷,逐渐凝成冰层。
冰层在炎尊身外的烈焰之下,不断消融成水,然后开始沸腾。
但是下一刻,在陆瑜霜操纵冰霜之下,那沸腾的海水再度冰冷,然后凝结成冰。
炎尊身边的海水,便在沸腾与冰冷之间,不断转化,没有一个稳定的界限。
炎尊所化的烈阳,在消融冰层……而陆瑜霜手中的冰霜凝作冰层,也正在削弱炎尊炎炎烈日的威势,使之更为弱势。
“炎尊……你现在的本事,甚至不如一个初成真人境的修行中人……”
清原与它斗到了这时,终于让炎尊减弱到了最为虚弱的境地。
而身处于这个境地的炎尊,只相当于初入真人境的修道人,也即是相当于数日前尚未突破六重天的清原的本领。
而如今清原已经突破了六重天。
八首火龙道!
那一束火光,从清原手中迸发,落在掌前的古镜背面。
然后从古镜的正面处,有八个龙首,齐齐探出,宛然如生,长须飘扬,充满了岁月沧桑的味道。
那八首火龙席卷而去。
整个海底世界,光芒显得赤红,几乎都要沸腾起来。
清原目光沉凝。
炎尊在烈日之中咆哮,试图挣脱。
而八首火龙已经卷了上去。
仿佛八龙拱卫一珠。
仿佛八龙吞食一日。
但实际上,是火焰凝成的八首火龙,要绞杀从火焰之中诞生的那一尊生灵。
已经在阵法压制以及浣花阁至宝冰霜压制之下的炎尊,威势跌落到了谷底,比之于那凶悍绝伦的八首火龙,完全不能相比,受火龙绞杀的下场,仿佛已成定局。
但它犹是不甘,于是独角上迸出了光芒。
光芒赤红,色泽逐渐加深,最终有着如同鲜血一般的艳红,而艳红火焰内中又泛着更为炽烈的明黄之色。
随着一声怒吼。
独角火光迸射出去。
八首火龙中间的一个龙首,被火光打成粉碎。
但剩余七个龙首依然未损,反而更为震怒,更为凶厉,刹那间把炎尊所化烈日,缠绕在了当中。
七龙吞食一日!
烈日中发出了无比震怒的声音,伴随着一缕惊恐。
而清原神色凛冽,哪怕看似占尽上风,局势大定,可他依然没有懈怠,为了稳妥,更在八首火龙之后,用白玉尺打出了一道赤红色的雷霆。
就连孤岛上的陆瑜霜,隐约也觉得此事已经落定,炎尊已是难以幸免。
然而就在这时,清原眼瞳一缩。
烈日陡然迸裂开来。
火焰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剩余七个龙首,正要绞杀那烈日中炎尊的仙术火龙,陡然被震开,七个龙首尽数弹开。
烈日中逐渐出现一尊十余丈高大的凶兽身影。
形如野牛,浑身鳞甲,又头生独角,口生獠牙,四蹄生出利爪,凶性滔天。
炎尊!
脱困!(未完待续。)
章三九四炎尊脱困
炎尊!
原本被阵法及冰霜至宝压制到了底谷,在八首火龙绞杀之下,似乎难以幸免的炎尊,忽地在这一刻脱困出来,脱出了最底层的镇封。
原本围绕在它身侧,那一层镇封着它的火焰,已经离体而去。
所以此刻,炎尊只是受困于阵中,却不再作为阵法的一部分。
此刻的炎尊,已经恢复到了全盛之时。
“它怎么会在此刻脱困?”
清原心中一悸,顿生寒意。
那一层镇封着它的火焰,内藏万般玄妙,让炎尊花费了无数精力与岁月,都不能脱困……适才它在八首火龙之下,眼见必死,已经无力去尝试挣脱,怎么反而是脱困了?
莫非当炎尊不去尝试挣脱镇封,反而会被释放出来?
不该是如此的!
清原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而那一头脱去镇封,恢复全盛本事的凶兽,眼眸中的凶厉杀机,仿佛凝成实质,隐约之间,还带着几分森然之状,以及一分不屑之意。
牛嗥般的怒吼声,在海底下响起。
……
东海往西,朝着中土的方向。
一道光芒倏忽而去。
忽地,这光芒一顿,似乎察觉什么,于是渐缓,最后在空中停了下来。
身外的光芒散去,可以见到这是一个花甲老人,相貌苍老,头发花白,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隙。
他左臂缠绕着一层血雾般的光芒,驱之不散,更不断朝着皮肉之下的筋脉骨骼,血液内脏,不断侵蚀。
这正是化血元术的邪异之处。
“不知死活……”
燕闲看着东边的方向,恍惚间似乎看到了那阴阳法阵,仿佛看见了阵中的景象,“靠着阵法占了便宜不说,竟然还想尝试斩杀炎尊?”
他生出了皱纹的脸颊之上,带着一缕不屑,一缕快意。
阵法本是以囚困为用,而最底下那一层镇封,也只是要将炎尊困在阵中,磨去它的凶性。它这些年一直在奋力挣脱,自身法力反而成了那火焰的源头,使得镇封的火焰更为强盛,而只要当它不再尝试脱困,也就是消去了凶性,那么火焰也就不能再镇压得住它了……
只是可惜,炎尊毕竟凶性更甚,不能看破这一点,所以一直受困。如若有朝一日,当它减弱了凶性,不再被凶性影响,那么它也就已经踏破了八重天的界限……但对于一头凶兽而言,这一日遥遥无期。
可是,除却它勘破虚实,消去凶性之外,还有一种变化也能使之脱困,便是在生死存亡之时。
当清原要杀炎尊,而炎尊又真正到了生死关头,只顾保命,不再去理会身外镇封火焰的时候……那一层镇封的火焰,没有炎尊挣脱反抗时的法力倾注,也就不能再困住炎尊,自行放开了炎尊的束缚。
“杀掉炎尊之前,势必是要先放出炎尊的。”
燕闲眯成缝隙的眼中,闪过一缕寒色,“镇压炎尊的那位,给炎尊留下了脱困的道路,也同样是留下一缕生机……想杀炎尊,便只能斩杀脱困之后,全盛之时的炎尊。”
他吐出口气,冷笑道:“年轻人不识高低,这回炎尊脱困,该要栽跟头了。”
……
孤岛上,陆瑜霜察觉海水万丈之下的变化。
原本似乎必死的炎尊,竟是脱去了身为的火焰镇封。
堪敌八重天的凶兽,气焰滔天,几乎要把百里海域,都烧得沸腾。
“糟了……”
陆瑜霜左手一点冰霜,而右手提着霜华剑,下意识便想入海相助,然而脚才迈出,就停了下来。
下方清原与炎尊的斗法,对她而言,太过凶厉,哪怕只是余威波及,后果也不堪设想。
陆瑜霜眼神稍微黯淡了几分,这是她又一次感受到挫败之感。
出身浣花阁,天赋非凡,悟性极佳,所学所知,均为天地间至高无上的仙法,经受门中长辈指点教导……她曾外出历练,同境之间,少见敌手,法剑所指,无往不利。
而现如今,那个在伏重山时稍逊于自身的年轻人,再次相见,已非比往昔,眼前的一场斗法,她竟是连插手的余地都没有,甚至为了避免影响清原,更是只能避开。
“再是道行高深,再是本领不凡,但是面对这一头凶兽,你又该怎么办?”
陆瑜霜眉宇轻皱,轻出口气。
她手中冰霜,继续闪烁着继续冰冷的光泽。
但这一点冰霜,已经不能再压制得住恢复全盛本事的炎尊了。
……
海水初时温热,再是滚烫,已是几近于沸腾。
但这片海域早已枯寂,并不见什么生灵,倒也没有什么东西遭受波及。
剩余七个龙首的火龙,拦不住炎尊。
而在清原突破后,古镜威能更甚,神宝天河之中虽只有寥寥几件法宝法器,但其威能浩大,几乎不亚于当初在魔域之中怀有炼魔鼎的时候。
可是这样的神宝天河,依然不能镇压住炎尊。
至于化血元术,更是未有打近炎尊身前,就已被火焰烧成虚无。
炎尊已经近前来。
当前的是一个长着独角,布满细密红鳞的巨兽头颅,逐渐欺近前来,火焰般的双眸,闪烁着凶狂以及不屑……
清原心中悸动,几乎为之屏息。
庞大的身躯,宛如山峰那般压迫过来。
而炽烈的火光,烧得海水沸腾,热气笼罩全身。
炎尊身躯庞大,又是诞生于火焰当中的神体,所以有着浑厚无比的法力,有着强悍无匹的肉身。
此前因为它被镇封,腾挪转动不便,于是大多是清原在远处出手,而未有近身。因为这头凶兽的肉身,势必极为强悍……
炎尊也发现了这点,又加上天性使然,便想近身将清原撕碎。
它本想着,那年轻人不敢近身打斗,必是因为肉身孱弱,待它近身之后,足以轻易撕杀这人。
然而,清原只是凝重,并无惊惧,他避免与炎尊近身,只是忌惮,却未必真是惧怕……毕竟他自身,也同样是怀有一龙九牛二虎之力。
他将手中白玉尺往前递了过去。
小臂上浮现雷纹,法力经由雷纹游走,来到白玉尺上的雷纹,终于来到了白玉尺的末梢,而这一缕法力经过雷纹的轨迹,到了这里,已经化作了一道赤红色的雷霆。
闪烁着雷霆的白玉尺,点在了那独角之上。
刹那间,一切俱寂,仿佛停顿了那般。
在下一刻,从白玉尺与炎尊独角接触的地方,迸出了一道明亮的光芒,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海面之下的海水,忽地滚荡掀动,传到了海面上,便掀起了巨大海啸,卷起了百丈浪潮,席卷八方。
陆瑜霜所在的孤岛,几乎也在顷刻之间,被覆灭其中。
这一场源自于阴阳法阵之中的碰撞,几乎撼动了这座法阵的根本,使得整座阴阳法阵,都为之颤动。(未完待续。)
章三九五凶兽神威
方圆百里,海啸滔天。
浪潮掀起百丈高,席卷八方,场面之浩大,已是令人惊惧到了极点,恍惚间,仿佛整个天地都将被巨浪覆灭。
忽地一道光芒破浪而出,升至空中数百丈,显化出本身来,正是脸色苍白的清原。
而就在下方,海浪汹涌,却又开始滚沸,于是产生了大量的水汽白雾,弥漫数百里,升至天空。
刹那之间,海面上仿佛也化作了云海迷雾当中。
而将海水滚沸,让水汽升腾,云雾遮掩的,自然便是那火焰之中的生灵——炎尊。
清原立身高空,俯视下方,神色凝重。
但见在茫茫水汽浓雾当中,有一道火红色的巨大身影,逐渐浮现出来。
炎尊升起海面之上,生着爪尖的四蹄,立在海面上,它那庞大的身躯魁梧巍峨,好似一座山岳。
一个狰狞可怕的硕大头颅,抬头往上看。
于是那一双泛着火焰的眼眸,视线落在天空中的清原身上。
清原心中陡然一凛,不禁握紧了白玉尺,只是握着白玉尺的右手,依然显得稍微颤动几分。
这正是先前与炎尊正面硬撼之后的伤势。
然而站在海面上,仿佛身在云雾里的炎尊,纵然是有神躯,但也谈不上占了多大便宜,毕竟清原也是怀有一龙九牛二虎之力。
只不过仔细来说,适才清原白玉尺和炎尊的独角碰撞之后,占得上风的终究还是炎尊。
海上浪潮依然在狂啸。
原本的孤岛已经被淹没其中。
清原目光落在原本孤岛的位置上,略微沉重了几分,但此刻容不得他多想,于是目光只是一扫而过,便又落在炎尊身上。
炎尊形如野牛之状,然而神躯庞大得令人骇然,尤其是它身上一层出自于本身的火焰,赤中带黄,炎热难当,缠绕在身上,却不再是源自于仙家的镇封,而是它本身法力外放的迹象。
这般姿态,愈发显得火中神灵的威势。
当初清原在坎凌大河只是遇上的那头青牛,身高丈许,已经算是庞然大物,神威凛然,只是……不论道行高深,还是身躯大小,还是威势深浅,俱都远远不能与眼前的炎尊相提并论。
随着一声低声的嗥叫。
炎尊抬起前蹄,缓缓前行。
每一步,都将躯体升高了几分。
仿佛在它眼前,有着看不见的的阶梯。
清原深吸口气,白玉尺泛起赤红色的光芒。
在这天空上,忽有一声惊雷炸响。
风雨之中……但见雷霆骤起。
……
“这个小辈……这回栽的跟头可是不小,只怕真的是要把性命搭上去了。”
燕闲稍微拢了拢那花白而散乱的头发,有着细微皱纹的脸上,泛起一缕轻微的笑容,“炎尊本是天生地养的火灵,论道行未必高过我,但因为出身不凡,同等境界之间少有敌手,以斗法本领而言,堪敌八重天之境。如今炎尊脱去阵法束缚镇压,就算这个清原斗法本领极高,但本身道行毕竟也只是初入六重天……远不能与炎尊争锋……”
之前他对于这个来历神秘,道行不算太高,但本领却高得离谱的年轻人,有着颇为忌惮的心思,哪怕炎尊初是脱困,他也不敢说定这个年轻人是必死无疑。
但他仔细去看,仔细去想,终究觉得……那个年轻人果真该是必死无疑了。
此刻,那阴阳法阵之中,水汽云雾朦胧,但依然遮掩不住燕闲的视线。
燕闲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已没有了什么获胜的机会,甚至没有了活命的希望,除非能够借用阴阳法阵之力。
但是那年轻人虽能稍微影响阴阳法阵,进一步达到略微操纵的地步,可终究不是布阵之人,也没有拿着可以掌控阵法的信物……他只能影响,至多稍微操纵,却不能将阵法尽数化为己用。
毕竟那是仙家布置的阵法,并非任何一个对阴阳法阵怀有几分造诣的人,就可以全然操纵阵法的。
“看来百年寿元之仇,邪术伤身之恨,是无望亲手讨回公道了……”
燕闲自语道:“这样也好,省得多费功夫……他如今的下场,也是因为我临走之前,顺手把他和女子一起截留在阵法当中,也算是借炎尊之手雪洗耻辱了……”
……
阴阳法阵之中,陷入一片白茫茫的迷雾当中,直到有一束火光,划破长空,仿佛流星一般。
这正是炎尊的天赋神通,源自于独角所迸发出来的一束火光。
这一束火光,璀璨到了极致,赤红而明亮,宛如岩浆,顷刻而至。
清原早已领教过其中厉害,心中骤惊,古镜随着心念一动,再度现于身前。
火光刹那而来,正落在镜面之处。
镜面泛起涟漪。
于是这一束火光,打入了镜面之中,却宛如石沉大海,仅有镜面上的几分涟漪光泽。
也在这刹那间,清原的法力又损耗了许多。
而炎尊仿若无事,已经升至高空。
“八首火龙道!”
清原伸手一探,按在古镜背面。
当即在古镜的镜面之中,探出八个龙首,继而窜出一条巨大的火红龙躯,鳞片细密排列,尾鳍摆动不止。
经过古镜加持之后的八首火龙,愈发凶悍,朝着炎尊而去。
炎尊踏空而行,身外满是火焰,在它眼眸中,杀意凶意交杂在一起,又露出了一分不屑。
适才在海中,它已经灭去一条八首火龙,如今再来一条八首火龙,又能如何?
然而在火龙之后,又是一道雷霆炸响。
天空风雨交加,雷霆闪烁。
但炎尊那火焰环绕的庞大躯体,在风雨雷霆之下,在那八首火龙之前,仍然如山岳般厚重,有着不可撼动的威势。
便是清原本身,也在凝重之余,有了几分低沉。
轰然震响,八方颤动。
八首火龙根本无法伤及炎尊。
而风雨之中的雷霆,也无法伤及炎尊。
炎尊踏空而来,逐渐临近。
炙热的气息几乎笼罩清原。
……
随着炎尊踏空而去,下方沸腾的海啸已是稍停,淹没孤岛的巨浪退了回去。
孤岛再度出现于海面上。
然而在岛上,有着一座冰山。
色泽通透的冰山当中,有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白色人影。
忽地,冰山之上,迸出无数裂缝,随后崩开,无数碎裂的冰块朝着四面八方迸射而去。
陆瑜霜从中显露出来,她气息虚弱,左手上那一点冰霜,依然如旧。
正是这冰霜,将扑向孤岛的巨浪凝成了冰山,将她护在当中。
但此时此刻,她心中知晓,这一点冰霜不该留在自己手中。
于是她抬手,一点冰霜,倏忽破空而上,朝着清原而去。(未完待续。)
章三九六地龙长啸,掌控阴阳
一点冰霜,倏忽而上。
炎尊踏空而来的身影忽然停住。
而清原退了数步,伸手出去,那点冰霜便即落在了手中。
随机应变……陆瑜霜的随机应变,便是看出了此时,清原比起她更能施展出冰霜的效用来。
炎尊是火中生灵,而这点冰霜,则是一位真仙寄托哀愁情思,运用法力凝就的一件宝物。两者性质虽然不同,可恰是一阴一阳……
水能克火,阴能制阳。
清原接过冰霜,未有停顿,当即握拳,将冰霜握在当中,随后一拳打出。
而法力经过五行转化,已然转向北方,化作水之法力。
北方玄武,获玄冥真水之力。
清原法力经过冰霜,轰打了出去。
当即化出一片浩浩大河,在冰霜下,凝结成了冰河,朝着炎尊镇压过去。
与此同时,几乎连整个阴阳法阵都似乎被他撼动。
……
“他居然能动用浣花阁至宝,以此与炎尊争斗?”
燕闲眯成缝隙的眼中,闪过一缕异色,但在他眼里,清原的处境依然如旧。
哪怕是能动用浣花阁的宝物,以冰霜去压制炎尊的阳炎之性,可是炎尊毕竟是一头从火焰中诞生的凶兽,堪称神灵,并不是一件仙家凝就的宝物就能对付的。
只不过,清原有了冰霜在手,或许可以进一步影响阴阳法阵。
但这点冰霜毕竟只能使清原影响阴阳法阵的手段,再添一份助力,却也不能助清原尽数掌控阵法。
“即便还是难逃一死,但是有冰霜入手,应该可以多撑片刻。”
燕闲大约觉得这便是清原最后的手段,只是这手段看起来也不能使他活命下来,至多稍微坚持片刻……这般想着,燕闲顿觉几分无趣,可他终究还是想要亲自看到那个名为清原的小辈,被炎尊杀死的场面。
……
清原法力化作长河,经冰霜凝结,成为冰河,将炎尊镇在当中。
炎尊属火,冰河属水,水火阴阳相克,这一条打向炎尊的冰河,着实起了奇效。
加上清原在动用冰霜时,已经竭力去影响这座阴阳法阵,加重那阴冷一面,顿时让炎尊也稍微吃亏了一些。
但炎尊依然没有性命之危。
若在此前,它每当运用法力,都会化作身外一层火焰的源头,使得那一层镇封自身的火焰愈发剧烈,然后使得这阴阳法阵更为强盛,也就会把它死死压在阵法之下。
但此刻,它身外那一层镇封的火焰已经褪去,不再将它化入阵法之中,所以它如今不再是阵法的一部分,自身本事可以尽数施展开来,不会在=再让自身法力成为阵法兴盛的源头。
它可以尽展本事,也就可以抵御法阵的镇压。
如今一朝脱困,终究不同了。
……
下方,陆瑜霜运用法力,踏水而行,穿过那犹自显得汹涌澎湃的浪涛,远离这片斗法的地方,到了百里处那阵法的边缘。
她处事冷静,心知此时自己只能将冰霜交与清原,却是无力去对付炎尊的,若是留下,反而极有可能会被二者斗法余威所伤。
倘如斗法之中,清原有所顾忌,不愿波及到她,那么心神又要有一缕放在她的身上。原本就是劣势的清原,若不能专心致志,那就必定陷入更为恶劣的情势。
“他应该能胜的……”
陆瑜霜轻轻吐出口气,但却也没有太多底气。
……
天空上,炎尊蓦然咆哮,身形翻转,火焰熊熊,在它身外的冰河不断破碎,不断消融,不断化作水汽。
清原眉宇紧皱,法力依然镇压过去,加上浣花阁冰霜之助,再度化作冰河,但眼下却只能僵持在这里,未能彻底占得上风。
“可惜没有习得浣花阁中关于冰霜之类的道术,否则必能将冰霜的威能,尽数施展出来。”
清原这般叹了一声,他修行黄庭仙经,想来是自信法力中正浑厚,远胜同等境界的修道人,但真正说起道行,毕竟逊色于炎尊……而炎尊这神躯的法力,也一样是远胜同等境界的修道人。
这般僵持下去,实则对于清原自身不利。
如若按照当前的情势僵持下去,约莫还不足小半个时辰,清原法力便是所剩无几,而炎尊则还有许多法力,待到那时,它便可轻易斩杀消耗极重的清原。
“必须打破僵局,取得上风。”
他心中这般想,但是也更为明白,此刻自己手里并没有打破僵局的手段。
除非对于阴阳五行的造诣,已经高到了可以彻底掌控这座阵法的地步。
但他远远还没有这等造诣。
清原心绪低沉。
然而就在这时,忽地一声龙吟,从他体内发出。
地龙入身,早已和他本身,融为一体。
就在这个时候,地龙陡然长啸。
在清原身后,显化出一座虚幻的山峰,笔直冲霄,直接贯入云霄之中,但见白云袅袅,却也只能萦绕山腰。
但见这座山峰之上,正盘着一头五爪金龙,正是那地龙所化。
古镜颤了一颤,白玉尺自行举起。
清原眼眸忽地一凝,神色间竟然露出惊疑不定的意味。
百里外的陆瑜霜,忽地露出震惊之色。
万里外的燕闲眼中闪过惊异之色,有着难以置信的味道,失声道:“怎么可能?”
就是眼前的炎尊,那以凶性杀意为主的火焰双眸当中,都有了一缕忌惮之色。
……
地龙!
清原身怀地龙,而在地龙长啸的刹那,他便发现自己似乎融入了这座阴阳法阵当中,以他当前的法阵造诣,便足以操纵这座阴阳法阵了。
地龙在身,却可以让他彻底掌控阴阳法阵……
“果然是广元古业天尊的手笔……”
清原心中闪过一缕明悟。
正因为是广元古业天尊的手笔,正因为是同出一源,所以广元古业天尊凝就的地龙,便与他留下的阵法,有了联系。
这种联系谈不上多么深刻,但是却让原本只能影响法阵的清原,彻底将法阵掌控。
“炎尊……”
清原运用法阵,镇压了下来。
这是集聚整座阴阳法阵之力。
方圆百里,上下足有万丈,重达亿万钧的海水,再经过冰霜加持,已经强盛到了极点。而海底下,火山尽管崩碎,底蕴还在,勉强可以维持阴阳法阵。
在阵法之下……几近八重天的炎尊,都仿佛被山岳压迫,似要喘不过气。
杀戮与被杀,清原与炎尊的处境,似乎又再一次颠倒了过来。
“你道行再高,也挡不住整座仙家阴阳阵法。”
清原握着冰霜,身后是虚幻的山峰,虚幻的地龙,他看着炎尊,沉声道:“原本你是阵法的一部分,虽无法脱困,但阵法也不能伤你,毕竟你就在其中……但此刻,你已经是被困在阵法之中的一头凶兽,而不是阵法的一部分,所以阵法可以伤你……”
随着他一掌按下,整座法阵的天地伟力,都轰然压下。
与此同时,白玉尺上,雷霆炸响。
“炎尊……你该受死了!”
清原声音冰冷。
炎尊双眸火焰中骤然一滞,仿佛停在了那里,满是凶性的眼眸中似乎也闪过一缕惊悸。
然而就在这时,海底下传来一声轻喝。
“慢着!”
那是一个少年的声音。
海底下,火光闪烁,逐渐升至海面。
火光凝聚,显化出一个少年来。(未完待续。)
章三九七炎君
方圆百里,水汽呈白,迷雾朦胧。
忽有火光闪烁,自海下而来。
于是雾中的火光,走出了迷雾之外,正是一个少年。
但见这少年身着赤红衣衫,黑发披散,黑瞳幽深,眉宇间略显高傲,但面上却带了几分笑意,他徐徐凌空走来,站到了炎尊的身前。
清原目光骤然一凝。
他已然看出,这位赤色衣衫,黑发披散的少年,乃是适才那海底下的火焰凝就而成,并非本身。
那海底下的火焰,本是用来镇封炎尊的封禁,把炎尊跟阵法凝为一处,成为阵法的一部分。待到清原要杀炎尊之时,这火焰便自然脱开,让炎尊脱去镇封,恢复到全盛之时。
然后清原便一直竭力对付炎尊,却也忽略了原本镇封炎尊的这一层火焰。
如今,这一层火焰已是化作了这个少年。
此前清原便已知晓,那一层困住炎尊并将之镇压在阴阳法阵之中的火焰,出自于一位仙家。现今这火焰化成的这个少年,自然便是那位仙家显化的一缕分神……
“本座原想把它镇封在此,待得它有所领悟,能够勘破虚妄,踏破八重天,那么也就不再是一头神智混沌的凶兽。未想还是被人破去了阵法……”
那少年看着清原,淡淡笑道:“你道行不高,却本领高深,就是先秦山海界之中的真传弟子,也没有你的这般本事……你是哪家门下?”
清原微微拱手,道:“散人清原。”
他曾是紫霄道童,在心底也以此为傲,但下界之后,便不再以紫霄门下行事。毕竟他已经算是自行脱离紫霄宫,再仗着紫霄之名行事,已是不妥。
“散人?”
这少年微微皱眉,自然也察觉这个年轻人言语之中不尽不实,但他并没有在意,只是说道:“炎尊与你是有些许争斗,但此刻看来,两方俱都未有多大损伤,不若给本座一个颜面,放炎尊一命,你自行脱困而去便是。”
清原眉宇微皱,但并未开口。
少年见状,眉间亦是逐渐皱起。
而在身后,炎尊得了喘息之机,已是跃跃欲动。
“不知前辈名号?”清原忽然开口问道。
“本座……”
少年微微负手而立,站于空中,道:“炎君。”
炎君!
吕阳仙尊门下大弟子!
已然得道成仙的一位火中生灵。
那轻描淡写说出来的两个字,好似一声晴空炸雷。
尽管清原早有几分预料,但听到这两个字,却也不禁呼吸一滞。
不仅是清原,就是百里外因为那少年出现而心有忌惮的陆瑜霜,闻言也都为之一震,出身浣花阁的她,同样对于这位仙界之中赫赫有名的人物,耳熟能详。
至于万里之外的燕闲,心中已然生出了无数寒冷的意味。
“炎君……”
燕闲倒吸口气,满是皱纹的脸上,闪过了许多惊惧之色,“他居然还在炎尊身上的火焰中,附了一层随时可以化为分身的一缕神念?”
……
“炎君……”清原静了许久,才吐出口气,问道:“不知这位炎尊大人,与炎君有何干系?”
炎君平淡道:“它与本座同是一处地火而生,在火山之中先后成形,它成形犹在本座之前,故而乃是兄长。”
炎尊虽然早先诞生,生来即为妖王境,但它凶性暴躁,无法静心,一直都止步于此。而炎君尽管也是燥热的性子,然而他早年得遇吕阳仙尊,经受教导,习得仙法,心境清明,遂而能够得道成仙,尽管本性依然,但养气的功夫已是极深。
“原来是炎君的兄长。”
清原眼里有些幽深的光芒,深吸口气,低声道:“放了炎尊自无不可,只是我二人脱困之后,也就让阴阳法阵不再平衡,自然也困不住这位炎尊大人。以炎尊大人的性子,尽管已有神智,但行事依然和山中野兽并无不同,它这一去,势必是要兴风作浪,残害无数生灵的,关于这点……想来炎君作为仙家,已是心知肚明。”
炎君隐约听出了清原言外之意,思索片刻,道:“适才阵法有所变化,我在仙界已有感应,如今已有仙喻降下,请过一位小友,前往这处海域,镇压兄长。”
清原问道:“不知炎君大人那位小友,何时到来?”
炎君淡淡道:“他已然在中央海域边缘,如今即刻赶来,不算太久……”
清原叹口气道:“虽是不久,想来也足够让炎尊大人扫清零星海域,扫遍乱星海域,扫杀无数修道人,无数凡人,无数海中妖物精怪乃至凡类了……”
炎君默然片刻,道:“看来你是不愿收手?”
清原笑了声,说道:“我看阴阳法阵以往并没有这等广阔,这片海域还是有人行船过来的,听说炎尊时常兴风作浪,吞食过往旅人。而若我二人本事不足,也早已被炎尊撕杀在这阴阳法阵之中……炎君大人此前静默无声,待我要杀炎尊,你便放了它,待炎尊要杀我,你这火焰依然沉在海底,如今我再要杀掉炎尊,你便要拦我……”
说着,清原叹道:“炎君大人不把我等性命放在眼里,但我不能任由炎尊脱困的……”
炎君没有开口,只是眼中闪过一缕寒色。
“炎君大人纵是仙家,但一缕分神,拦不住我。”
清原白玉尺一指,雷霆隐而未发,道:“传闻吕阳仙尊嫉恶如仇,昔年斩杀无数为恶之类,例如山魈之祖……想来炎君身为仙尊门下,也不愿看生灵涂炭罢?”
炎君眉宇一挑,偏头看了身后试图挣脱的炎尊一眼,默然片刻,忽地身子一侧,站到了一边。
“多谢炎君给予方便。”
清原身具阴阳法阵之力,压向了炎尊。
那身躯庞大的凶兽,陡然惊叫起来。
叫声未起,清原一掌按下。
阴阳之力,骤然而生。
恍惚间,似是天地伟力加身,浩瀚壮大而不可匹敌。
轰然炸响!
炎尊浑身剧震,无数火焰从它身上的鳞甲缝隙,四下迸发出来。
火焰焚苍穹。
炎尊那庞大的身躯,朝着海中坠落下去。(未完待续。)
章三九八炎尊神体
“能够操纵阴阳法阵,看来你身上也有些源自于广元古业天尊的路数。”
炎君睁开双眼,朝着海下看了一眼,然后才看向清原,说道:“不管你是什么来历,但今日的事,还没完……”
清原默然不语,他自然明白,在炎君面前杀了炎尊,这桩事情断然是不会轻易了结的。
先前炎君让开,不是愿意让清原斩杀炎尊,只是炎君有自知之明,纵然本身是得道的仙家,但如今一缕分神在此,拦不住清原。
既然拦不住你,便也不必费力,反正结果还是改变不了。
或许,这位炎君心高气傲,哪怕是一具分神,也不愿死于清原之手;也或许,炎君想要亲眼看着,清原是如何杀他兄长的。
现在,炎君已是看得清楚了。
“你做得很好。”炎君语气平淡,点头道:“但你毕竟杀了本座兄长,所以……你不要死在这封神大局里。”
他身影忽然变得虚幻,逐渐变作火焰散开。
“封神事后,本座亲自下界斩你。”
……
这是没有源头的火焰,凭空燃烧,正如是燃尽了枯柴的火焰,在燃尽一切之后终究还是要散去的。
于是那赤红衣衫的少年,便散作了无数散碎的火光,消逝殆尽。
清原静静看着流逝的火光,沉默不语,过了片刻,才看向海下。
海底之下,炎尊这头凶兽,静静躺在那里,它还有一口气,但已然是濒临死境……而在它身边的海水,逐渐沸腾滚荡,身下的泥沙尘土逐渐融化,隐约似要再度生成一座火山。
倘如任由炎尊这般下去,或许再过三年五载,它身边数里地,都将融化,成为又一座海底火山。
“火中诞生,乃天生地养,如若世间诞生的神灵。”
清原看着那奄奄一息的炎尊,意欲动手时,忽然便想起了黎山之中的大山妖。
大山妖是以山川河流为骨肉血脉而成,炎尊是火中诞生,俱是天地间的神灵……大山妖内藏地龙,肉身尽数化石,已然无用,但这头炎尊……想来还是有些用处的。
他抬起白玉尺来。
小臂上忽地浮现光芒。
那是雷纹的痕迹。
法力经过雷纹,转化为雷霆,从白玉尺末梢,刹那打出。
轰然炸响。
一道雷霆,击入万丈海底,正中炎尊脑袋处。
……
“在炎君面前斩了炎尊?”
燕闲心中陡然一寒,看着那个面色淡然,仿若无事的年轻人,不知不觉间,忽地汗湿背脊。
尽管那只是炎君的一缕分神,但炎君毕竟是一位得道仙家。
燕闲自问,倘如当时换作自己站在那里,他必定会饶过炎尊一命,借此与炎君交好,而不是与炎君交恶……
与一位赫赫有名的仙家交恶,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封神之时,仙家不能下界。
但封神之后,上穷碧落下黄泉,只怕是躲不过去的。
“不愿炎尊作恶,残害无辜?”
燕闲心中暗道一声:“这就是心有良善?你终究是要害死自己……”
这般想着,他目光落在清原的面上,只见这个年轻人不动声色,仍然气定神闲。
在一位仙家面前斩杀其兄长,仍然是仿若无事,也或者说是视若等闲。
燕闲不禁心想:“他有什么底气?竟似连炎君都不放在眼中?”
如若这个年轻人真有底气,连一位仙家都不惧怕,那么……
燕闲眉宇紧紧皱起,他是想要杀掉清原而雪洗前耻,为自己百年寿元以及这邪术临身,作为一个了断的。但这个年轻人连仙家都不忌惮,如果真是有着什么底气,那么自己就该彻底放下仇怨,从此以后,对这个年轻人所在的地方,都应退避三舍。
报仇是应该的,但不应该以卵击石,自找死路,把性命一同搭上去。
他在修道的造诣上,比之于闲神真君还高,他更懂得冷静,更懂得隐忍,也懂得取舍。
“从一开始就不该轻视于他,想着顺手把他留在孤岛之上,送与炎尊作食……”
燕闲心中忽生悔意,他叹了一声,转头纵起云光,遁去远方。
……
而在那边,清原朝着正往这边而来的陆瑜霜稍微点头示意,然后便落入了海底之中。
他来到万丈海底之下。
海底下有无穷压迫之力,仿佛从四面八方而来。
倘如是平常人,早已被挤压得无法呼吸,甚至是肉体凡胎一具肉身,都要被挤成一滩血肉。但清原道行高深,加上肉身本就气力极盛,故而可以无事。
他站在海底,看着眼前宛如小山般的巨兽。
形如野牛,躯体雄壮有力,通体火红,鳞甲宛然。再看它头生独角,长着尖利獠牙,有着红色长须,四蹄末梢宛如爪尖,而一条长尾,已然垂落下去。
这一头从火焰中诞生的生灵,甚至堪称神灵,此时此刻终究是在海水之中,消去了最后一缕生机。
如此凶悍的一头凶兽,依然敌不过已经彻底掌控阴阳法阵的清原。
“炎尊……”清原微微闭目,他想起了陆瑜霜之前说的许多话。
多少年道行,就这般消去了。
想那火山之下,地火之中,要孕生出火灵来,也不知是过了多少年月,或许数百年,或许数千年,或许数万年,或许更长……这是天生地养的生灵,但依然因为这谈不上仇恨的原因,还是身死道消了。
还有那个怀着妖异神眼的男子,还有那位身在仙界的炎君。
或许到了最后,他们与清原之间,还是会有身死道消的一方。
而这一切的源头,总是有着那谈不上是什么原因的原因。
他吐出口气,看着这具庞大的神躯,便伸出手去。
这具天生地养的火焰神体,终究不好任由它留在这里,形成一座火山,在清原眼里,它浑身是宝,还有着无穷的用处。
清原右手按在炎尊独角之上,而左手掌着古镜,便要把炎尊尸首收入其中。
然而就在这时……
一声龙吟,骤然而起,正是体内的地龙!
已然与清原结为一体的地龙,在清原伸手按住炎尊独角之后,再度有了源自于本能的反应。
上一次反应,让清原与阴阳法阵有了联系,继而彻底掌控阴阳法阵。
而这一次反应,则让清原与炎尊有了感应。
“这……”
饶是清原自负心境稳重,也不禁露出惊色,“这还是广元古业天尊的手笔?”(未完待续。)
章三九九真焱
炎尊生自于地火之中,乃是赤火之灵,然而在它体内,还有一团火焰,其色呈白。
三人为众,三火为焱。
此乃仙家真焱!
当清原伸手按住炎尊独角,意欲将之收入古镜当中时,便感应到了其中真焱,随后便是异变陡生,更让清原面临了其中威胁。
因为这一点白色真焱,接触到了他的气息,便从死去的炎尊尸首当中,入了他的体内。
“真焱……”
清原面色骤变。
……
陆瑜霜行走于海面之上。
海面虽然还未彻底平复,但波涛已经拦不住她,在她徐徐行走而来,脚下每踏出一步,便是冰霜凝结。
适才她亲眼看着清原占尽上风,要杀炎尊,而就在那时,炎尊脱困,神威浩荡。
在性命堪忧之际,清原却又忽然展露出了一座虚幻高山,耸入云端,而山上盘着一条金龙,从而得以彻底操纵阴阳法阵,占得上风。
然后那位吕阳仙尊门下的大弟子炎君便已现身求情,陆瑜霜本以为此事就此了结,却未有想到,这个清原竟是胆敢在炎君面前,将其兄长生生镇杀于阵法当中。
陆瑜霜蹙着眉头,默然不语,看似清冷淡然,实则眼中已有些许恍惚之感,哪怕到了这时,心中仍是难以尽信。
她出身浣花阁,而浣花阁是道祖传承,可谓是出身高贵,不论本领高低还是眼界深浅,都是世间一等一的行列。
可是在自称散人的清原面前,陆瑜霜却总觉二人身份好似转换过来,此人才应该是道祖门下,仔细想来,这人不论本事、胆识、气态、还是见识,又或是所知所学的功法道术,这人都不会逊色于任何道门祖师门下的真传弟子。
“是该离开了。”
陆瑜霜心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她有冰霜在手,可以影响法阵平衡,想要脱困也不算难事。在原本也只是只怕脱困之后,放出了炎尊,如今炎尊已死,脱困之事便无顾忌。
她取出冰霜,便想着运转冰霜之内的威势,而目光已经看向清原所在的海下,正要与清原知会一声。
然而这一眼望去,她目光骤然凝住。
“那是……”
陆瑜霜眉宇间皱得愈发紧了些。
……
真焱入身。
清原只觉浑身俱被焚烧,外至皮肉,内至脏器筋骨,乃至于丹田经脉穴位,俱都生出了无比炽热的感觉。
身边的海水不断沸腾。
体内有地龙长吟,有猛虎出声,有神牛嗥叫。
他只觉肉身内外,似乎也在变化,甚至连阴神都在颤动之中,渐生炙热之意。
早年修行之时,他便发觉,自身道行每当增长少许,那么肉身的气力也就会随之增长……此时显然有悖常理,毕竟修道人身上虽有真气法力,肉身也会因此受到温养,非是肉体凡胎可比,但是再是如何,也断然不会有这等奇效,让肉身气力与体内法力真气都几乎持平。
他曾猜想过,或许是早年服下了那九牛二虎的面塑,也或许是地龙加身。
后来发现,两者皆有。
九牛二虎的面塑,乃是紫霄大仙亲自所制,命他以八龙卦仙炉烧制,后来火候不熟,因而损毁,被他下界时服下,此后数年,一直没有任何变化,直到修行有成,才勉强有了气力大增的效用,但也并不算太大。而后在魔域之中,他被阴火焚烧,才让融于体内的九牛二虎面塑,火候稍足两分,这才让他得以有了比法力更高的强悍气力。
至于地龙,也许是大地厚重之势加诸于身,也许是因为阴火焚烧,也许是因为青莲仙种的生机之力,也在当时,与九牛二虎,一并化成了他肉身气力的一部分。
但他知晓,不论是地龙,还是九牛二虎,都没有达到真正的效用。
地龙是千万年地势凝就而成,九牛二虎是大仙亲自所制,两者均是世间罕见的至宝,一同加身,如何才只能让他肉身气力提升到堪比六重天的地步?
他知晓,这必然是火候不足。
但想要把一龙九牛二虎之力发挥到极致,希望亦是渺茫。
地龙之事,清原尚不清楚,暂且不说。但是九牛二虎,当时便已半生不熟,如今已被清原服下,化入己身,如何还能炼制火候?
退一步讲,即便真能如此,可是八龙卦仙炉里,有八条火龙,各出一种火焰,再经仙炉凝合,成为仙火,才可让九牛二虎面塑火候充足。
而清原如何能得仙火?
而如今便有了。
真焱加身,原本是有性命之忧的,但或许是因为地龙在身,也或许是因为古镜在身,总之……都是出自于广元古业天尊的手笔,同出一源,却也都融合在了他的体内。
于是一龙九牛二虎之力,不断提升,让他的身躯,变得无比强盛。
丹田、筋脉、内脏、骨髓、血液、精气、乃至于皮肉,似乎都被锻造了一般,更为凝实,更为厚重。
他身材依然颀长,体型依然如故,然而却已截然不同。
正如一块黑铁,经千锤百炼,已然成钢。
“这点真焱还是火种,未有大成,如若能够大成……或许真能把一龙九牛二虎之力,尽数发挥到极致。”
清原心中忽然有着这么一个念头,“哪怕当时九牛二虎已经被我服下了,却也未必不能在我体内,重新让火候得满?”
念头不过一闪而逝。
他竭力运转黄庭仙经,要将这点白色真焱,尽数压落下去。
如若任由白色真焱在体内不顾,他终究还是要被烧成灰烬的。
不知过了多久,大约有片刻,也或许已有半柱香,也或许是一个时辰。
清原花费了无数精力,几乎感到心神疲累,脑袋疼痛,才将白色真焱压下,勉强让白色真焱留在了中丹田处。
上丹田是紫府神庭所在,内藏九重玉楼,而下丹田是法力蕴藏所在,只有中丹田可以收纳白色真焱……
而在镇压住白色真焱之后,他显化出来的那座虚幻高山之中,山上盘着一头金色地龙,在地龙口中,竟是含着一点白光,恍如龙珠,正是那点白色真焱。
尽管早知道是广元古业天尊的手笔,但清原仍然有些感叹,这白色真焱竟然在隐约间,和地龙似要融合为一体。
“连诞生在火焰中的炎尊,都镇不住这白色真焱……若不是地龙在身,只怕我就是成了真人,也要被烧作灰烬。”
清原吐出了口气,也随之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中,目光刹那凝成实质,洞穿三尺,眼前海水骤然而分。
肉身之强盛,已经到了这个骇人的地步。(未完待续。)
章四百天尊留仙缘
昔年,广元古业天尊擒拿大山妖,以大山妖布阵,内中蕴藏地龙,实则便是将大山妖当作了一个躯壳,来孕养那头聚敛千万年地势而成的地龙。
然而在炎尊体内的这一点白色真焱,也是相似的手段……广元古业天尊,竟是用炎尊作为躯壳,养出了一点仙家真焱。
这真焱与地龙不同,即便温养到了大成的火候,也不会要了炎尊性命。可毕竟真焱在身,炎尊镇压不下,虽然不会有性命之危,但是火性暴躁,它即便能够镇压自身的凶性,也镇压不住真焱的燥性,因此,它想要踏破明心见性,勘破虚妄,踏足八重天,已是彻底无望。
炎君囚困兄长于此,似是有意令兄长得以压制凶性,再进一步,但是炎尊体内蕴藏火焰一事,显然炎君也不知晓,所以借着炎尊之身,养出真焱的,应当便是这座阴阳法阵的布置之人——广元古业天尊。
“用阴阳法阵来镇压炎尊,实则是为养成一点仙火,而这一点,就连一同出手将炎尊镇压于此的炎君,都不知晓?”
清原心中暗道厉害。
炎尊毕竟是炎君的兄长,而炎君乃是得道成仙的人物,更是吕阳仙尊的门下。广元古业天尊如此行事,一旦被炎君知晓,必定也是大仇……
这也算是一场大手笔了。
只不过想起这位天尊,把大山妖这一头山中神灵,都当做了器物,去养出一头地龙,待地龙养成,山神即死……比起这等手笔,又是令人惊叹到无以复加了。
“凝就地龙,恢复先天至宝,又是如今孕养真焱……三件事情,手笔之大,俱是令人惊叹万分。”
这般想着,清原不禁又想,他自己一人,便得了广元古业天尊在天地间的三处机缘,俱是令人为之屏息的浩大际遇。然而自己所遇的就有三处,那么这位广元古业天尊,究竟在这人世间,留下了多少机缘?
他每一桩都是极大的手笔,都是耗费了许多精力布置的缘法,但却都任由有缘人取走……
“不愧是天地之间最为古老的仙人。”
清原不禁感慨。
也就只有这等古仙人,才有着这等手笔,因为在数不清的悠长岁月之中,遇上了无数的人事物,见过了太多的机缘,才能视若等闲。而即便是千年布置一桩机缘,这些年月下来,却也不知有了多少场足以令人改变今后人生的浩大机缘了。
……
收敛了念头,他看向眼前的炎尊。
真焱入了清原体内,而炎尊更显死气,似乎形体也难以留存,隐约有着化作火焰,消散开去的迹象。
如若任之不理,炎尊化作火焰之后,应是会在这里化成一座火山。
但清原不可能任之不理。
炎尊道行只是妖王境,但它是神体,浑身是宝,不说其他,单是那独角、蹄爪、鳞片等物,俱都是炼宝的好材料,在炼器造诣高深的人物手里,即便炼不成仙宝,也能是上等法宝。
原本他想把炎尊尸首,留给炎君,让炎君好生安葬,但转念一想,既然是杀了炎尊,早把炎君得罪透了,他也不介意将炎尊这具神躯,物尽其用,让古镜的神宝天河,更添威能。
他一手按着炎尊独角,运转法力,稍微引动中丹田内的真焱之力,附上一层仙火气息,才将炎尊形体定住,然后便收入了古镜当中,沉在神宝天河之内,束缚其形体不散……退一步讲,即便炎尊形体散开,也是散在古镜之内,散在神宝天河之中,而古镜自然而然,会将之化为己用。
“此事总算了结……”
清原抬起头,然后纵身破开海面,腾飞而起,随后才停在陆瑜霜身前。
陆瑜霜神色平静,点头道:“炎尊死了?”
清原点头道:“死了。”
陆瑜霜似乎想说些什么,例如炎君的事情,但她素来清冷淡漠,一时间竟是不知说些什么,只是稍微点头,转而说道:“那就离开罢。”
说着,她取出冰霜,运起法力。
天空顿时转冷。
水汽凝结。
霜露降下。
顿时海上降了一场雪。
清原看着那点冰霜,忽然想起自己中丹田之内的那一点仙家真焱,如若施展出来,应该也是不亚于这点冰霜的。只不过他如今只能勉强镇压,如非必要,不可轻易动用。
待到日后真焱孕养大成,便是极大的助力了。
……
乱星海域边缘。
天空划过一道流光。
“那船……”
光芒顿了一顿,忽然降下海面,在船只之前,显化身影,正是貌若花甲的燕闲。
“仙长!”
“又是一位仙长?”
船上的人时有惊呼,但似乎没有什么惧怕,反而有些兴奋。
燕闲皱了皱眉,从他们适才的话中来看,似乎此前也见过修道人,而且从船上众人看见自己的反应来看,之前那位修道人并无恶意,或许还帮过他们……所以让船上的人都认为,修道的神仙人物,都应是良善之辈。
一番惊动之后,船上为首一人站了出来,貌若中年,气态沉稳,见了这老者,闪过一缕异色,当即拱手道:“小人谢七,拜见老仙长。”
“老仙长?”燕闲目光顿时森寒。
寒意笼罩过去,几乎让海水都凝滞。
船上众人无不战战兢兢,颤动不已。
谢七心中一凛,不知哪里出错,但他知道,自己适才那一句话,必定是失言了。可眼下不在军中,没有天地气运加身,身边这些人纵然是精锐中的精锐,可但凭人力,终究不能与修道人争锋,否则当初也不会被一头鲸妖害得几近覆灭。
燕闲尽管年岁不低,但道行甚高,所以还是年轻。若在平常这一句老仙长,也只让他一笑而过,但今日不同……他受困多年,初一脱困,就被一个年轻后辈所害,致使失了百年寿元,如今不复当初俊美到妖异的脸庞,只是一个花甲老者。
谢七这一句老仙长,正好说中了痛处。
燕闲眼中闪过杀机,正欲动手,忽然停了下。
谢七……这个名字,似是有些耳熟……
他抬头看了看谢七,片刻后,收了杀机,淡淡道:“你们是去哪方?”
谢七发觉寒意褪去,顿时松了口气,颇有劫后余生之感,当即躬身道:“小人驾船,往中土而行。”
“巧了。”燕闲平静道:“老夫也要往中土,那么你就捎带一程罢。”
谢七顿了一顿,似是有些犹疑,但又见到那花甲老者眼中的杀机,身边亦是有人看出不对,连忙在侧劝说,衡量利弊,此刻情势显而易见,若不答应……船上众人必将覆灭。
谢七略微咬牙,道:“求之不得。”
反正大将军正是求贤若渴,或许可以尝试一番,能否让这老人归入大将军麾下。(未完待续。)
章四零一杂念
零星海域。
海上有二人,徐徐行走,脚下落于海面,波浪轻拍,竟如履平地。
两人并肩而行。
一男一女,仿若神仙中人。
如今清原已能腾云驾雾,但是陆瑜霜初入五重天,虽能运转冰霜之势,但还未能够驾风而行,所以清原也就与之一同行走在海上。
陆瑜霜心中还有许多疑问。
例如这个年轻人为何能有这等非凡的本事?例如他为何能够不惧炎君?
清原的功法、道术、谈吐、气度,以及揣摩阴阳法阵从而尝试操纵的悟性和见识,还有面对炎君之时,仍然胆敢斩杀其兄长的胆识……另外,以上人境,胜过真人境的本事,都是极为令人惊叹而钦佩的。
就算是在浣花阁之中,与他道行相当的真传弟子,也没有他这样来得出色,想来就算是守正道门,正仙道,先秦山海界等等道祖传承之中,同辈同龄同等境界之中,都难有与他相提并论的人物……但这等出色的年轻人,却自称散人出身,如若他是这几家之中的弟子,何不承认?
若不是这几家道祖传承的弟子,若真是孤身散人,他怎么可能有着这等本领?
还有广元古业天尊……
炎君说话时,陆瑜霜是听到了的。
阵法也是出自于广元古业天尊的手笔,而清原身上怀有广元古业天尊的手段,两者互有联系,这才能彻底操纵那阴阳法阵。
陆瑜霜大约觉得,那应该是伏重山时的机缘,她此前听玉灵偶然提起过,山中是有仙宝的,那时她曾想报知于宗主,但花魅制止了她,直言仙宝已被人取走,但并未说是何人。
后来也有浣花阁之人知晓此事,前去探查,伏重山之内确实有着仙宝的痕迹,但如今已没有了。
此事浣花阁还在查,而花魅虽然配合,所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偏偏是对仙宝的去向,说得模糊,自称不知是被何人取走了。
如今看来,伏重山的仙宝,应是落在清原身上了?
陆瑜霜本想开口询问,但她心中明白,这许多个疑问,只怕都是属于清原的隐秘……既是隐秘,也就不便询问,所以她将这些想法,尽数压在了心中,化作了一股修行的念头:总有一天,会胜过对方的。
……
清原不知她具体想法,但知道陆瑜霜对于自己,大约是有着几分疑惑以及好奇。
或许是酷似御兽宗邪法的化血元术,或许是为自己突飞猛进的修为,也或许是操纵阴阳法阵,镇杀炎尊的本领等等。
经过这许多事情之后,陆瑜霜有此想法,也在情理之中。
清原本想着如何杜撰一套说辞,却发现这个清冷淡漠的女子,就算是有满腹疑问,依然没有开口,还是那般惜字如金,果然不负冷若冰霜四字。
这倒也让清原松了口气,省了这一番想法。
他能够稍微操纵阴阳法阵,此前是因为确有几分领悟,然而后面彻底掌控阴阳法阵,还是因为当时危在旦夕,引动了地龙的缘故。
当时身后显化出一座贯入云霄的山峰,山上缠绕地龙。
那虚幻的山峰,是山河楼的体现,而贯入云霄,是云海楼的变化,都是源自于六月不净观所观想出来的九重玉楼。
而地龙缠绕于山峰之山,才是广元古业天尊这场福缘所带来的变化,也是他得以在这次遭遇当中存活性命,并得获机缘的真正原因。
想起广元古业天尊,清原心绪十分复杂,疑惑甚多,但终究是感激崇敬占了更多。
……
然而在这时,陆瑜霜却似是想到了什么,说道:“那阴阳法阵笼罩百里,尽管斗法之时,大多被阵法阻隔,但是也不该让零星海域的真人俱都全无察觉。”
清原沉吟道:“想来他们有所察觉,只是没有过来。”
陆瑜霜稍微点头,思索道:“这倒也是。”
零星海域之中的真人,想来也对海域中炎尊所在的地方,并不陌生,对于那里的动静,多半是直接忽略过去了。
二人在这零星海域之中,寻找那艘玄元楼船,意欲和浣花阁众人会合,已经在海上行走一日。
之前却还惧怕闲神真君,然而此刻清原道行更胜之前,本领更是非凡,闲神真君道行虽比他高,但论起斗法的本领,已远远不是清原的对手。
“我看……多半是不在零星海域了。”
但饶是清原道行增高,感应更甚,却也没有找到玄元楼船的痕迹,大约猜测,那楼船已经离开零星海域了。
陆瑜霜也有这般想法,她意欲离开零星海域,去往乱星的玄元岛,但看着清原,她眉宇轻蹙,似是不知如何开口。
经过这些事情,历练之事必然无法继续,她接下来定然是要与本门长辈会合的,是要留在东海继续历练还是回返南方浣花阁,都该有本门长辈定夺。
但从这里厉害零星海域,还有一段距离,其中闲神真君毕竟是个威胁,可是要让清原随行,不论对他还是对于自己,又或是对于浣花阁,未免有些不妥……可若是在此与清原分开,更为不妥。
“我倒也想去见见玉灵,继续结伴上路罢?”
清原低笑了声,这般说道。
这话倒也不假,他来到东海,毕竟是为了花魅的请托,护持玉灵的周全。如今有了这般事情,那楼船不知去向,他也总该找到玉灵,才能给花魅一个交代。
至于陆瑜霜,他也不放心让这个女子孤身在茫茫大海上行走,毕竟如闲神真君那般半途截杀,已是有了先例。
陆瑜霜微微点头。
清原正要说话,忽然间,竹筒亮起。
他从古镜之中取出竹筒,正是花魅传来的消息。
清原本想如往常一样把竹筒声音放出来,但偏头看了陆瑜霜一眼,却停了手。
他想起花魅浣花阁客卿长老的身份,以及这些日子她时常用竹筒泄密给自己,这都应该避过陆瑜霜才是……另外,花魅言语总是充满媚惑,偶尔显得不雅,让陆瑜霜听了,倒也不好。
这般想着,他便没有放出声音,只是自己听了竹筒传来的消息。
消息……是关于炎尊的。(未完待续。)
章四零二昔年旧事
阴阳法阵之中,危机早已降临,也已被清原解去,待到脱困一日后,才接到花魅的消息,可见是太迟了些。
这自然不是花魅有意拖延,只是关于零星海域这个偏僻海域,记载不多,其中关于神居阁以南的那座孤岛,几乎没有记载。
但最终,花魅还是从炎尊二字上面,想到了那位炎君,于是在浣花阁浩大的典籍藏库当中,查到了一些事情。
清原并不知道花魅查知事情的过程,但也猜得出来,花魅身在浣花阁那等地方,但也花费数日才有这些消息,想来也是艰辛不易的。
至于花魅传来的消息,却也知晓事情轻重缓急,其中只挑重要的讲述,省去了旁枝末节。
若在以往,花魅自然是要先说一番自己是如何艰难查知这些消息的,但这一次,她第一句话,便是说出了炎尊的来历。
炎尊乃是炎君的兄长,而炎君是得道的仙家,更是吕阳仙尊门下大弟子……关于这点,清原已然知晓,也就忽略了过去。
但他在意的是后面那些话。
……
炎尊和炎君,俱是诞生于中土的一座山中,山下是地火所在,土地岩石被焚化成了浆汁,经过无数年岁月,先后诞生了这两个火灵。
但中土是守正道门的地界,规矩森严,不论是修道人还是妖物精怪,俱都不能扰乱人世秩序。
而炎尊乃是凶兽,虽有几分神智,但大多时候仍是以本能行事……至于凶兽的本能,便是残虐嗜杀,捕猎撕杀,论性情实与山中野兽无异,只是比之于山中的凶猛野兽,炎尊这头凶兽却还有着翻山倒海的本事,因此也就更为危险。
类似这等凶兽,一旦被发现,不是被降服,就是被斩杀……
但炎君诞生之初,便有幸拜入吕阳仙尊门下,而炎尊……便被关怀兄长的炎君,送往了北方。
在北方,炎尊全无顾忌,状若疯癫之兽,肆意杀戮,最终招惹到了位在北方的广元古业天尊头上。
广元古业天尊,乃是最为古老的仙人,也被认为是世上最有可能身成大道,成就道祖的仙家。炎尊招惹到了他的头上,自然没有什么好下场……
看到这里,清原怔了一怔,心中忽地笑道:“从真焱的布置来看,未必就是临时起意……当初的事情,是炎尊招惹广元古业天尊,还是天尊特意要对付炎尊,恐怕就是那位炎君也不清楚罢?”
他略觉有趣,继续看了下去。
炎尊与炎君同出一源,那位已然拜在吕阳仙尊门下的炎君,自然不能眼看着兄长死去,也就出手拦阻,并且以吕阳仙尊的名义,让广元古业天尊稍微留了些情面。
最后炎尊免去一死,但难免受罚,便被广元古业天尊镇压到了东海。
看完了这些消息,清原收了竹筒,暗自点头,花魅耗费许多精力所查到的这些消息,想来大致上应是没有错漏的,但是他还能大约猜测出一些花魅所不知道的细节。
例如炎君,当时应是眼见兄长被困,也就顺势出手,用自身的仙家法力,化作火焰,把炎尊融入法阵之中,让它成为法阵的一部分。如此,炎尊越是运用法力挣脱,那么法阵就会因为炎尊的法力,愈发兴盛,镇压得愈发厉害,它没有强行脱困的希望。
而炎君这一手,自然不是为了让广元古业天尊更容易困住兄长,而是为了给炎尊指出一条收敛凶性,踏破八重天的道路。
只不过炎君也没有料到,广元古业天尊暗中动了手脚,在炎尊体内养了一点真焱,炎尊受到仙火影响,自是无望收敛凶性,也就没有了突破的希望。
“这般说来,广元古业天尊暗中是下了狠手……看似给了吕阳仙尊大弟子的颜面,可是暗中下的这一手,着实高妙,炎尊就是不死,也无望更进一步,只是个替他养火的躯壳罢了。”
清原心中笑道:“炎君也是凶兽出身,只是拜在吕阳仙尊门下学法,看起来养气功夫颇为精深,但想来若是知晓此事,想必也会气急败坏罢……”
他想到这里,更是隐约怀疑,广元古业天尊也许早就有意把炎尊镇压到东海,借用海水之力为阴,把炎尊当作阳,化成阴阳法阵,从而在炎尊神体之内,孕养真焱。
从蛛丝马迹来看,当年的那桩事情,十有八九真是广元古业天尊主动挑起的。
……
清原看完这些之后,给花魅回了话,表明自己如今已是脱困,并且去寻玉灵会合。
至于玉灵,尽管此时还未找到,但清原相信,那小丫头不会有什么事情……因为他大约猜出了玉灵的身份,也就知道了,这个小花妖,实际上要比浣花阁那点藏着祖师一点情思的冰霜,更为重要。
回了花魅的话,清原收了竹筒。
“那个是玉灵她娘亲的东西罢?”
就在这时,陆瑜霜淡淡道:“我记得这个东西,玉灵也有……”
当初花魅送清原竹筒时,她也在边上,只是那时已经昏迷过去,便不知晓此事。但关于竹筒,花魅手中还有不少,其中一个便在玉灵手中,陆瑜霜也就看出了清原手中竹筒的来历。
她看出了那竹筒,目光中带着些许古怪……这么说来,刚才这个清原,是在与花魅的母亲说话?
清原倒也没有否认,点头道:“是花魅姑娘,传来了关于炎尊的一些消息。”
说着,他稍微简略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实际上,也就是炎尊被封禁于阴阳法阵的原因罢了。
陆瑜霜听罢,并无多少变化,毕竟许多事情已是猜到了的。
许多年前,广元古业天尊把炎尊镇压在那里;而许多年后,受困阵法中的清原,因为有广元古业天尊的机缘在身,加上一点对于阴阳法阵的造诣,得以彻底操纵天尊法阵,从而镇杀炎尊。
“倒也真是巧……”
陆瑜霜似是无意般地说了一句。
清原正要说话,却抬头看向了远方。
“找到了。”(未完待续。)
章四零三一念观测探千里,回返船中听质疑
而前方千里处,有着一艘楼船。
那里是乱星海域的边缘,与零星海域相邻。
楼船是有着玄元岛标记的楼船,但上面是浣花阁的人。
陆瑜霜朝前看去,亦是放出感知,但却未有看到什么,只是茫茫大海,一望无际,顿觉疑惑。
陆瑜霜感应不到,但清原感应得到,当即说道:“是那一艘楼船。”
如今清原道行已入六重天,而因为修行六月不净观,心神清澈,感知敏锐,几乎比七重天巅峰的真人感应范围得更为广阔,并且察觉到的诸般事情,比之寻常真人更为精细清晰。
清原观测千里,吐出口气,说道:“玉灵也在,你那位师姐也在,你那几位道行有着六重天的同门,也在楼船上面,只不过看起来似乎受了伤势,气息颇为萎靡。”
陆瑜霜听他说找到了,略微松一口气,眼中露出些许喜色,但随后听到清原徐徐说来,她顿时怔了一怔。
陆瑜霜顿了一顿,忽然问道:“你在查探华长老等人?”
清原略微点头,问道:“这又怎么?”
“她向来最忌外人以感知探查于她,一旦发现,定是不会善罢甘休。”
陆瑜霜神色中带着些许讶然,说道:“看你若无其事,而那边也无动静,不像是招惹到华长老的模样。”
清原心中亦是惊讶,这个清冷淡漠的女子,心中却也是如此聪慧……他暗道一声厉害,可却顾左右而言他,没有直接回答。
陆瑜霜见他避而不答,也就没有再开口询问,只不过心中原本的疑惑与惊讶,愈发重了些。
清原初入六重天,而习得浣花阁真传的华长老,早已在六重天修行多年,可是清原以感知查探,华长老那边竟是全无动静?
……
玄元楼船停在玄元海域的边缘,任由风浪飘动,但大致上也就在那附近,漂流不了太远。
千里范围,对于清原和陆瑜霜而言,都不算太远。
待到远远看见了楼船,陆瑜霜才明白了更多事情,先前感应到楼船的位置,距此千里……
也即是说,清原一念观测,能探千里。
这是寻常真人都未必能有的本事。
由此可见,这个来历神秘的清原,不仅是在斗法的本领上,胜过寻常真人,就连感知也都比真人更为出色。而华长老毕竟只是六重天上人,所以没有察觉……
只是……陆瑜霜又自沉默了许久,因为清原也在六重天之境,华长老则在六重天驻足多年,更是浣花阁真传,竟然远比不得这个年轻人?
道祖传承,不论天上地下,都属绝顶之列,至高无上,何以不如一个自称散人的年轻人?
陆瑜霜向来视自己出身的浣花阁,为天底下最高妙的传承之一,同等境界之下,堪称无敌,但自从遇上了清原之后,似乎自幼形成的认知,都为之颠覆。
她想来少言寡语,实则心思也并不多,堪称一心修行……但自从遇上了清原之后,总有许多感慨,总有许多复杂思绪,原本许多固有的想法,似乎也逐渐崩塌了许多。
轻吐口气,她收敛心绪,往前走去。
脚步踏过,海面凝成冰霜。
而清原深知规矩,于是止步不前,便站在那里。
“弟子陆瑜霜归来……”
陆瑜霜的声音,惊动了玄元楼船之上的人。
“师姐……”
玉灵本就站在甲板上,听到陆瑜霜的话之后,连忙偏过小脸看去,只见远方有一点白色渐渐临近。
她听到了先前那话,也就知道,那一点白色,实则便是陆瑜霜师姐的身影,小丫头当下便是喜笑颜开。
但见陆瑜霜每走一步,脚下俱是凝成冰霜,把她托在海面上,渐渐行进而来。
周师姐原是在内中,听到这话,连忙出了船舱,看着逐渐走近的白色身影,心中当即松了口气,一缕担忧旋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些许欣喜之意。
“回来了?”
周师姐眼中忽地红润了些。
而在这时,身后气息沉浮,但见一人走来,年过半百,仍显雍容华贵,这人正是听到陆瑜霜的话之后,停了修行,走出房外的华长老,她看向前方陆瑜霜,稍微点头。
华长老本以为当时零星海域风起云涌,陆瑜霜或许也受波及,但后来大约是察觉闲神真君曾经对她出手过,因此对于陆瑜霜的安危,她还是颇为在意。
而陆瑜霜如今还能安然无恙回来,果是不负浣花阁真传弟子之名,就是华长老这般严肃苛刻之人,却也对她颇为满意。
“很好。”
华长老招手道:“你过来……”
陆瑜霜已经来到了玄元楼船之下,听闻华长老所言,脚下轻轻一踏,在法力凝成的冰霜借力,轻跃起来,身形轻柔,仿佛一缕飘动的雪花,落在甲板上。
华长老打量了她一眼,点头道:“看来你是遇上了不少事情。”
陆瑜霜低声道:“弟子接连遇上真人及妖王,亏得是清原先生屡次出手相救,否则弟子断然难以安然归来。”
“清原?”
华长老抬头看向天际那边,皱眉道:“他不是走了么?”
周师姐在一旁说道:“清原公子此前说过,他是来零星海域办事,许是巧遇了师妹,救下了师妹性命。”
“有你什么事?”华长老呵斥一声,道:“是巧合还是另有图谋,你怎么知晓?零星海域好歹也是方圆万里,他早先就走了,却又恰好救了本门弟子,如今哪有这般巧合的事?”
周师姐顿时噤声不语,并拉住了鼓着小脸的玉灵。
陆瑜霜眉宇轻蹙,轻声说道:“清原先生为了救得弟子性命,甚至与弟子一同受困,性命堪忧,断然不是作伪的。”
“图谋浣花阁的事,也值得用性命涉险。”
华长老面无表情,道:“你把事情尽数告知于我。”
陆瑜霜徐徐说道:“弟子离船而行,未过多久,便遇上闲神真君……”
说到这里,周师姐大惊失色,就是稍显懵懂的玉灵,也瞪大了双眼,就是那位早有所料的华长老,都不免有着几分动容
闲神真君果真是亲自对陆瑜霜出手?
而陆瑜霜又是如何才能脱身的?
但见陆瑜霜缓缓说来,粗略讲述一遍,初时遇闲神真君,然后被清原所救,最终清原与闲神真君斗过一场,不知为何,闲神真君便退去了。
华长老皱着眉头,显然有些质疑。
无论任何事情,倘如只是大略讲过,再仔细推敲,有心要挑刺,总能找出一些不妥之处。
华长老便是这类人,所以她问出了这些不妥之处。
例如闲神真君如何胆敢对她动手?对她动手之时,华长老等人如何不知?那个清原还未足真人境,如何能够敌得过闲神真君?
这些都是疑问,但也都是事实。
陆瑜霜吐出口气,逐一解释过来,有些事情,粗略讲来,自是让人觉得破绽百出,但当讲到了细节,那么细节也就弥补了这些破绽。
但还有一些事情,并不容易解释。
例如清原未足上人境,如何能敌真人?
这是连华长老这位道祖门下的六重天上人,也办不到的事情。
可陆瑜霜又如何能尽知清原的本事?
这其中涉及的是功法传承,道术神通,经验阅历见知等等诸般因素,已经是属于修道人的隐秘。
陆瑜霜叹了口气,抬起头来,道:“常言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任何事情,即便是事实,却也能够挑出瑕疵来的,这事华长老若是信了,心中平衡,仔细推敲,自然便能看出事情真假,但华长老不信,早有此事不实的念头在心中,显然我说得再多也是无用……”
华长老面色微变,隐约变得有些难看,沉声道:“大胆!”
陆瑜霜眉宇轻皱,问道:“长老若能信现在是不信弟子么?”
“放肆!”
华长老怒喝出声,气息放开,压迫四方,甚是凛冽。(未完待续。)
章四零四礼下有杀机
华长老毕竟是浣花阁上一辈的人物,行事向来以规矩当先,如今被后辈弟子顶撞,当即恼怒到了极致。
若不是本门后辈,兴许她早已起了杀机。
“长老若是不信……弟子这里还有一物……”
陆瑜霜伸手入怀,忽地取出一物,白皙如玉的手掌摊开,掌心中是一点冰霜,与她洁白如玉的手掌,几乎一色。
华长老蓦然动容,惊道:“这是……”
她抬起头来,直盯着陆瑜霜的双眼。
她早已猜出这点冰霜是什么,实际上,也不是猜,她已然断定,这就是她此行奉命前来东海的原因。
但她还是想要从陆瑜霜口中,获得想要的回答。
陆瑜霜点头道:“这就是本门至宝。”
不论是周师姐,还是身后察觉到华长老气息而出关的三位师姐,无不吃惊,呆在了那里。而华长老虽有所料,却也怔了半晌。
只有玉灵,眼中带着些许惊讶好奇之色,探头探脑,踮着脚尖,想要看清楚师姐掌中的那点冰霜。
“你是怎么到手的?”华长老深吸口气,问道。
“华长老真的相信弟子所言?”陆瑜霜平静道。
“你毕竟是本门弟子,我从来便没有质疑过你。我疑的是他……”华长老抬头看向天边的那一点黑影,说道:“你说的话自然是可信的,但你所见的事情,未必就真是你所想的那般。如若他有所图谋,势必连你一起设计其中,我担心你年岁尚浅,误信于他……”
“弟子也不算愚鲁之辈,是非曲直,真假善恶,大致上还能分辨清楚,否则这一身出自于浣花阁的道行,岂非白废?”陆瑜霜皱着眉头说道:“清原先生的事情,我与长老再说一遍,但长老须得先是摒弃原有的偏见,细察一遍,才能清楚。”
“对啦对啦……”玉灵小脸上满是认真,点了点头。
周师姐和其余三位师姐对视一眼,却并没有开口,因为她们深知华长老的脾气,在这时开口,必定让长老不喜。
但华长老面上并无不喜之色,她看着陆瑜霜那点冰霜,点头道:“这冰霜看来是这位清原公子助你得来的?”
陆瑜霜点头道:“正是。”
华长老吐出口气,点头道:“那你与我细说一遍。”
陆瑜霜见状,这才稍微点头,仔细说来,这一回不再是简略所述,而是将她所见,尽数告知。
闲神真君截杀于她,被清原所阻,后来莫名离去。
这一点还是可信的,当时华长老就在神居阁之外,准备破开神居阁的阵法,而闲神真君便是从外边赶了回来。而从她后面与闲神真君交手时来看,这个闲神真君或许还是真的曾想陆瑜霜出手过。
但是后面,说到神居阁以南的孤岛,方圆百里的阴阳阵法。
怀有邪异双目,最终燃去百年寿元的男子。
阵法下的炎尊。
阵法布置的广元古业天尊。
忽然现身的吕阳仙尊门下大弟子炎君。
能够掌控阴阳法阵,打败八重天凶兽,胆敢在仙家面前斩杀其兄长的清原。
这些便不怎么可信了。
但华长老听得出来,陆瑜霜没有说谎。
若在之前,华长老必然还是要开口以示质疑,但是经过先前之事,便即沉默,暗中推敲是否有着什么破绽。
陆瑜霜静静看着她沉思,默然不语,适才的一番话,其实她还是有了些许保留。
例如清原懂得浣花阁的路数,更是打开了浣花阁的至宝,得知了内中的隐秘……再如清原身上极有可能是有伏重山的仙宝……诸如此类,以及另外许多细节,她能够忽略过去的,也便忽略过去了。
……
过了片刻,华长老接过了那冰霜,看着这浣花阁的至宝,长长吐出口气,连忙收起。
“这位清原公子为了救你,才被拦在阵法当中,并且因此涉险,尽管取得了本门这桩至宝,却仍然交回你手。”
华长老点头道:“着实是位难得的年轻人,先前我担忧他有所图谋,现今所见……能直面炎尊这等凶兽,已是抱了必死决心,还能取得本门至宝而交还你手,不起贪念,心性亦是极好……”
说着,她忽然叹了声,略有惭愧之色,道:“先前是我误会了。”
陆瑜霜见状,默然片刻,说道:“长老谨慎些,也是应当的。”
华长老微微摇头,说道:“不论怎么说,既然有恩于你,又送宝归来,更是有恩于我。这般恩人,如此怠慢,有违礼仪,待我将他请来……”
说罢,她吩咐道:“把船往那边驶去,去迎清原公子。”
周师姐连忙应是。
这时,华长老才往前施了一礼,法力运起,道:“多谢清原公子相救,并送返本门至宝,先前怠慢之处,还望见谅。现下请公子登船……”
远处,清原听了这声音入耳,脸上忽然露出些许笑意,略微摇头,随后身子一纵,腾空而起,刹那而至,落在了甲板上。
这腾云驾雾的手段施展出来,不论是华长老,还是那几位师姐,俱都有些叹息……记得不久之前,他还未有能够腾云驾雾,也就是还未足六重天罢,不过数日之间,竟然便有了这般增进。尽管适才陆瑜霜已经说过一遍,清原在阵中突破,但此刻亲眼所见,终究令人感叹。
陆瑜霜与他相处数日,到了此时,反而比较平静。
倒是玉灵,扁着小嘴,颇是委屈,此前在伏重山可是跟清原斗得难分难解过,但如今却与这人差得这般远……娘亲和宗门长辈,总说她资质绝顶,又拜入了南方无色无雾天君传承的浣花阁,乃是世间最为上等的传承,所以自己道行一日千里,令人惊叹,可是这么说来,这个坏人清原,道行不就是一日数万里了么?
清原略微施礼,道:“清原见过长老。”
华长老上前去,手上虚抬,道:“不敢受礼,清原公子此次救了本门弟子,还送回本门至宝,恩情之大,理应……厚报,先前却被怠慢,着实罪过。”
她本想说重赏,但这两个字不免显得太高傲,故而顿了一顿,改成厚报。
说着,华长老已经到了清原身前,甚至施了一礼。
“不可。”清原不敢伸手去拦,只好稍微侧身,说道:“华长老言重了,这毕竟是……”
言语未落,他身上陡然一股寒意,瞳孔骤然一缩。
嗡!
一柄森寒长剑,锋芒寒光,倒映在清原双眸之中。
寒光刹那而至,眉宇刺痛。(未完待续。)
章四零五围杀
寒光森然,刹那而至。
在清原双眼中,倒映着一抹锋芒。
而他只觉眉宇刺痛到了极点。
这一剑倏忽间落在了他眉宇之处。
但剑刃未能刺入眉心。
因为在清原眉心处,已然多了一面古镜。
镜面古朴,光芒淡金,剑刃抵在这里,分寸难进。
从华长老一礼,到礼下杀机起,一剑刺来,再到清原一念兴起,古镜骤然而动,这期间看似颇为长久,实则在旁人眼中,也不过电光火石之间,一闪而过。
清原蓦然一退,即是数里之外。
“围住他!”
华长老陡然低喝。
尽管其余人俱都不知何意,但那三位六重天的浣花阁弟子,在华长老出手之时,便已先反应过来,此刻听闻华长老开口,尽管还有疑惑,但动作不慢,当即离了楼船,从各方围住了清原。
“这又是为何?”
饶是清原自问心境不错,但接连遭受冷遇,再有这一剑索命,到了此刻,也仍不禁面露寒色,语气深沉。
清原心有震怒,而楼船之上,陆瑜霜亦是面露冰霜,不禁把手搭上了霜华剑,只是她向来冷静,却也知晓这是宗门长辈,未有拔剑出鞘。
而周师姐和玉灵,也在满是疑惑之余,略有些许难言的恼怒。
就连那三位出手拦住清原的浣花阁弟子,也不禁是在清原开口之时,偏头看向了华长老所在。
但见华长老神色冷漠,目露杀机。
……
此来东海的浣花阁弟子,大都知晓,历练为次,至宝为主。
至宝是浣花阁的至宝,如今落在东海,故而须得取回,但毕竟是东海地界,本门不愿惊动先秦山海界,所以借历练为名,暗中行事。
这一次,来的弟子寥寥几人,而真正要取至宝的人,修为亦不足真人境。
按道理说,为了避过先秦山海界,而如此暗中行事,已经是谨慎过重。但华长老心知,本门还是把此事看得轻了。
类似于其他三位六重天的弟子,只知要伏杀闲神真君,夺回至宝,却不知至宝之中,藏着什么隐秘,更不必说陆瑜霜这些后辈弟子。但华长老却是深知其中潜藏着什么样的旧事……
那是本门创派祖师,与本门尊拜的天君祖师爷,一段师徒孽缘。
此事在浣花阁之中,除却上界已成仙家的祖师一辈外,当今人世内,也只有宗主知晓,此次悄然行事,也才告知于她一人而已,便是门中其余真人也不知晓……
或许至宝踪迹出现之后,宗门内那些怀有人仙道行的长老,在宗主授意下,能知一二,但也必然不会尽知。
华长老是极少数完全知晓此事的人,而她本人又是一个极为注重规矩,极为重视门派的人,所以此来之时,便已下定决心,既然事关门派清誉,便是宁杀错,不放过。
在闲神真君之前,任何接触过这点冰霜的人,都已灭口,只差闲神真君以及那个逃出神居阁的真人,而如今,又多了一个清原。
尽管知晓冰霜乃是浣花阁祖师亲自封禁,除非仙家出手,否则外人断然不能解开内中隐秘。但此事关乎重大,谨慎起见,当是以斩尽杀绝为上。
于是她目光愈发冷了。
“没有为何……”
华长老声音冰冷,她目光扫过那三位与她并肩斗法多日的本门弟子,并未解释,也不能解释。
哪怕是本门弟子,关于此事,也应是知得越少越好。
“没有为何?”
清原寒声道:“晚辈自问没有恶意,更无失礼之处,前辈一剑索命,便是因为心中喜恶而已?”
“正是。”
华长老淡淡道。
这话便是让浣花阁几人都为之皱眉。
只为一己之念,心中喜恶,便要置人于死地,而对方还有恩于本门弟子,如此行事,也未免太无道理了些。
周师姐眉间暗藏愠怒,但未敢开口。
而玉灵小脸上带着忿忿之色,正要说话,却被周师姐捂住了口。
只有陆瑜霜,玉颜布满寒冰之色,搭在剑柄上的手,隐隐要拔剑出鞘,但却又强行压住。她终究是浣花阁的弟子,而华长老则是浣花阁的长老,以下犯上,剑指师长,无论有任何缘由,都是本门所不容的。
清原偏头看向楼船上,手几乎隐约在颤抖的陆瑜霜,微微摇头。
浣花阁是道祖传承,必定规矩森严,就算是以玉灵的身份,倘如为了外人而剑指师长,也必受严惩。即便真是这位华长老行事有错,至多也只是稍微让这个“欺师灭祖”的罪名,稍轻几分罢了……更何况,清原大约猜得到她是为了至宝中的隐秘,在浣花阁眼里,甚至谈不上有错。
陆瑜霜自幼在浣花阁,倍受教导,自然不敢斩杀华长老,但是即便只是阻拦,也是罪过。如若出手,轻则受一番刑罚,再闭关思过,重则性命难保,形神俱灭,最有可能的便是被废去道行,逐出师门……即便只是逐出师门,但对一个自幼生长在宗门之中的人而言,未免太过残酷。
清原深知陆瑜霜出手的代价,而他面对华长老等人,根本没有性命之危,自然不会让陆瑜霜出手,付出这般大的代价。
“想杀我……那就看华长老有几分本事了。”
清原不看两侧及身后的三位浣花阁弟子,目光只是落在华长老身上。
华长老目光微凝,似乎也有几分叹息,那件冰霜至宝没有浣花阁的人出手,断然难解,她也不觉得清原真是知晓其中隐秘,但谨慎起见,任何接触冰霜之人,都应灭口。
只是她也并不知晓,清原确是知晓了冰霜之中的隐秘,这次动手,歪打正着。
“本事?”
华长老点头道:“就让你看看浣花阁的本事……”
说罢,她身后一挥,手上已多了一柄法剑。
此剑亦是法宝级数,如云如雾,朦胧不清。
她伸手一挥,剑气挥散。
当即云雾笼罩过去。
而其余三人,亦是配合出手。
刹那间,四位六重天上境的浣花阁弟子,联手合攻。
清原神色不变,淡淡道:“倒真是看得起我……”(未完待续。)
章四零六围杀【下】
清原将古镜一放,悬在头顶,当下镜光洒落,护住身周。
六重天上境的人物,已算是颇为厉害,但比之于真人,仍是天壤之别。论起其中差距,莫说四人,就是十人,也难以弥补。
但眼前这四位则不同。
这四位出自于浣花阁,学的道祖传承,练的是仙家功法,用的是仙术神通,非是寻常六重天上人可比。
只单凭华长老一人,即便不能与真人匹敌,但也有交手之力,而当集齐这四人合力,本领之盛,足以围杀寻常真人。纵然是闲神真君这等近乎于七重天巅峰的真人,在此前的斗法当中,都几乎要被斩杀其中。
实际上,清原也在六重天之境……按照道理说,同等境界之下,道祖传承的弟子,几近于无敌,但华长老此前便曾见过他在闲神真君手下抵挡而不死,加上陆瑜霜所述,可见本领极高。
尽管她并不觉得自己会逊色于这年轻人,可为了谨慎起见,也仍是让三位弟子加以配合,将这年轻后辈当作闲神真君那等级数的大敌。
“看得起你,但你未必当得起这等阵仗。”
华长老神色冰冷,在她心中,同为六重天,对方初入此境,而自身驻足多年,道行更高,加上本身是道祖传承,足以胜过对方,只不过未免夜长梦多,才让其余三人相助罢了。
“你能在闲神真君手上撑过几招,可见确有本事,能够在操纵阴阳法阵去斩杀一头妖王境的凶兽,更是足以令人钦佩……”
华长老剑气朦胧如雾,挥洒过去,道:“可这里终究没有阴阳法阵可以让你使用,你纵然已有突破,踏足六重天,但终究不是真人……退一步讲,你就是初入真人境,也不见得能够在我等手中脱逃了去。”
这话说得十分高傲,但清原知晓,以她的出身以及所学的本事,这番话基本属实,算不上夸大。
但是,她们不是一般的散人可比,清原却也同样不是一般的散人可比。
他早年身在紫霄宫,学的也是道祖所传,不亚于守正道门、正仙道、浣花阁、先秦山海界等各大道祖传承,而如今下界,再获广元古业天尊的数场机缘,论起来比之于这些道祖宗门的真传弟子,犹为厉害。
如今清原道行虽只是六重天上境,但实际上,就连闲神真君这等在真人境驻足多年的真人,也已不是对手,更不是初入真人境的人物可比。
“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云雾般的剑气,临近清原身侧,被镜光阻拦。
镜光闪烁,在剑气云雾笼罩之下,略微泛出涟漪,但终究没有破去。
清原见状,只是暗道厉害,如今他道行增高,古镜威能也随之增长,按道理说,六重天的上人也不能撼动镜光,可浣花阁的手段,着实不凡……若不是此次古镜威能增长,只怕镜光当真会被破去。
然而这般场面落在华长老眼中,则是翻起了惊涛骇浪。
她的一剑,竟然只让对方的镜光,泛出水一般的涟漪,而无法攻破?
……
陆瑜霜本在考虑是否相助,但看见了这一幕,却也想到了之前清原与闲神真君斗法,还有与炎尊斗法的诸般场面。
就是浣花阁的真人来了,只怕也未必能稳稳拿得住他,何况华长老等四人?
这般想着,她反而把剑抽出一寸,以作准备。
倘如清原恼怒之余,下了死手,她也不能让本门长老陷于生死之间。
“好厉害……”玉灵拍着手,高兴道:“看来他是要赢了。”
周师姐看着这个小师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边争斗的两方,清原毕竟是外人,而华长老才是本门长辈,只是,莫说玉灵,就是周师姐本人,也隐约想着让清原得胜。
“你猜谁会胜?”玉灵忽然转过头来,问道。
“华长老罢……”周师姐顿了片刻,才开口回答,又道:“毕竟本门亦是至高无上的宗派,华长老出自于本门,道术神通,见识阅历,俱有优势,就是本身道行,也稍胜于清原公子。更何况……”
停了片刻,周师姐才道:“何况这仅是清原公子与华长老二人之间的比较,而前方还有三位相助于华长老的师姐,同样也在六重天的境界当中,任何一位师姐与他们二人比较,都不逊色。而清原公子毕竟孤身一人,以一敌四,那是闲神真君都办不到的……”
“不。”陆瑜霜忽然开口,声音清冷,道:“清原会胜。”
周师姐顿在那里,竟是不知如何回话。
反倒是玉灵,拍手笑道:“师姐说的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
轰!
清原身外的镜光,稍微颤动,但却并未破开。
华长老的剑气不能将镜光破开,其余三人也不能破开,但四人合力,着实威能浩大,难怪就连闲神真君都不是对手。
但清原如今,则远远胜过了闲神真君。
“这里没有阴阳法阵,但是有我……”清原忽地一步迈出,到了华长老身前,白玉尺蓦然往前打下。
华长老本就有些居高临下的俯视之意,四人联手只为速战速决,自身从未惧怕,当下也将法剑往前迎了上去。
一声响动骤然而起。
法剑和白玉尺相抵。
刹那间,法剑泛起朦胧剑气,宛如云雾。
然而就在云雾之间,忽地一声雷响,红光闪烁。
华长老只觉雷霆骤起,浑身好似被雷霆劈中,顿时僵滞。而在她身子凝滞的这一刻,法力也稍微凝滞,于是她的法剑便弱了一分……
接着,她便察觉到了法剑上传来的一股巨力。
巨力从法剑上传来,但她知晓,那是从白玉尺打过来的。
这一股巨力,不属于法力,不属于雷霆,不属于道术,仅仅是肉身的气力。
华长老张口吐出一口鲜血,身子倏地倒退数百丈,脸色一片煞白,目中藏了几分骇然。
肉身气力如此壮大,几乎能够搬山填海,比之于法力还高,这人莫非是神魔之躯?
华长老心中忽地有种错觉,对方不用法力,不使道术神通,只怕也远胜自身。
这种错觉,让一向以本门传承为傲,自以天地间第一等传承为名的华长老,羞恼到了极致。
同在六重天,本事远不如一个散人,着实丢尽了本门颜面。
“拦住他!”
华长老深吸口气,喝道:“只守不攻,将他困在这里,只须困他两个时辰,自有本门真人赶到……”
浣花阁众人闻言,无不面色一变。
无论是那三位师姐,还是陆瑜霜等三人,俱是如此。
在清原心中,则升起一股恍然之意。
这才是她肆无忌惮的真正底气?(未完待续。)
章四零七四象阵
事在东海,故而浣花阁行事动静,越小越好,来的弟子长老都只在真人境之下。原以为联合玄元宗主这位真人之后,放眼东海偏向中土的部分海域,可以轻易得手,未想乱星海域有变,玄元宗主临阵脱逃,顿成一场巨大变数……
在上次失手之后,除闲神真君外,再出一位取得冰霜,并且逃遁无踪的真人,便是以华长老这等心高气傲的性子,也自知不能耽搁,故而传讯宗门。
如今宗门之内,已然有了一位八重天的真人赶来。
这位真人唤作古梦缘,门中称之为古长老,已闭关多年,习练神剑法诀,如今出关不久,便受了宗主下令,往东海而来……
宗主之所以命这位真人前来,并不仅是恰好逢她出关,而是这位古长老在乾坤封闭之术的造诣上,已是颇高,故而可以掩藏身份,不会轻易泄露身份行踪而被先秦山海界察觉。
如今……古长老已然临近这方海域,两个时辰之内,必能赶到。
这便是华长老的底气。
她自认不输于眼前这年轻人,加上三名同门联手,不过翻掌之间就可胜之。但稍微交手,她便知晓自己四人联手,都未必能杀眼前这年轻人……
尽管心中有不可思议的念头,但她也并非愚鲁之辈,毕竟世上种种事情,千奇百怪,不能一语道尽。
这年轻人有着比闲神真君还要出色的本事。
她们杀不掉他。
但她们可以拖住他。
只待两个时辰之后,古长老至此,除非人仙出手,否则这年轻人必死无疑。
“你果然非同寻常,我不知你有多少本事,也不知你是何来历,但是你并非真人,本领再高也终究不是无敌……”
华长老法力运转之下,苍白的脸上逐渐恢复血色,沉声道:“我等俱为道祖门下,非寻常上人可比,即便杀不了你,但困你两个时辰,想来不难。古长老身在八重天,你逃不掉的……”
她出手之前,早已思虑周全,连古梦缘也都算计进去了,哪怕闲神真君来袭,乱星妖王搅局,也可不惧。但她从来没有想过,但凭一个清原,也会用到古梦缘这一步。
……
“说得是,我终究不是真人……”
清原闻言,点头笑道:“上人境的道行,即便本领堪敌七重天巅峰之辈,终究也不能胜过八重天的人物。更何况是出自于浣花阁的八重天人物……她若是来了,我应该是逃不掉的……”
“那你束手就擒罢。”华长老沉声道:“你也没有大恶,我留你一命,但你从此须得受本门囚困。”
她一心要斩尽所有接触过冰霜至宝的外人,现今只是想要把眼前这年轻人囚困起来,已算是极大的退让。
“晚辈修行,不是为了让人囚困的。”清原目光扫过其余三方,缓缓说道:“那位古长老来了,我自然不是对手,但是……”
他语气冰冷,神色森寒,道:“就凭你们四人,拦不住我两个时辰。”
“放肆!”
听了这狂妄自大的话,华长老骤然大怒,剑气一扫,手中忽然取出一物,口中喝道:“结阵!”
其余三人听闻结阵二字,面色齐齐一变,但却没有停顿,隐约与华长老结成了阵法。
她们四人此前不曾合练阵法,但是华长老手中的物事,则是一个阵盘,分化四象,正合四人联手……当日能够胜过闲神真君一线,便是因为结了这四象奇阵。
……
楼船上,陆瑜霜面色变幻。
前方那四位俱是浣花阁门下,每一人单独出来,都有莫大的本事,纵然敌不过真人,也能与真人抗衡。四人联手,能围杀寻常真人……待得四人结阵而出,哪怕是闲神真君这位在真人境驻足多年的人物也都重伤濒死,清原本领再高,也终究还是上人。
她隐约是觉得清原陷入了险境。
她不愿清原死在眼前。
可是一旦出手,只怕要被逐出自幼成长的浣花阁。
她闭上双目,然后拔剑。
剑上一抹寒光,宛如霜雪。
凌霜仙术,蓄势以待。
不论哪一方出现危机,她都将出手。
但此刻看来,即将陷入危机的,应是清原。
“你……”
周师姐自然察觉了她的举动,但却没有阻止。
倒是玉灵,亦是跃跃欲试,仿佛也要一同出手那般,小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
“八首火龙道!”
清原取下古镜,放在身前,左掌按在古镜背面,仙术立时打出。
蓦然听得龙啸,咆哮低吼。
在古镜的镜面之处,忽地探出八个龙首,鹿角牛头,双眸如焰,长须飘扬,充满了沧桑之感。
自清原突破之后,不仅是道行增长,施展的法术更为强盛,而古镜也随之品阶更高,威能更盛,这八首火龙经过加持之后,更为惊人。
此外,清原对于五行阴阳之间的转化,亦是有了长足的进步。
这四象阵再是玄妙,也比不得广元古业天尊亲自布置的阵法。
清原一眼便看穿了其中破绽。
八首火龙骤然而出。
火焚苍穹。
几乎不可抵挡的浩大火焰之势,席卷各方。
热浪滚滚,空中所见,几乎扭曲。
不论是布阵的华长老四人,还是不远处楼船上的三人,俱都为之变色。
海上顿起白烟,仿佛海水也被煮沸了一般。
恍惚间,似乎到了魔域之时,清原取巧借助阴火凝成,堪敌十方神鸟的那头八首火龙……而这一次,他是凭借自身本事施展出来,经宛如一体的本命至宝加持,未有取巧,未有借助外力,全凭自身本事。
当日八首火龙在脱困之后的炎尊面前,几乎未起作用,但是这四人远不能相比炎尊。
当八首火龙出现,几乎在顷刻间,局势立时翻转过来。
“元灵擒拿手!”
然而就在这时,清原再度出手,打出一只青色手掌,化作了丈许大小,倏忽间朝着华长老而去。
华长老正自抵御八首火龙,恍惚间便觉眼前一只手掌探了过来。
“小辈……”
她惊怒交加,整个人都被捏在其中。
元灵擒拿手其中一指,稍微弯曲,在她怀中一挑,顿时飞出一物。
四象阵盘!
这就是破绽所在!
“你四人道行太低,连四象都未能显化出来,发不出这四象阵的真正效用。”
清原伸手一探,四象阵盘落于手中。
华长老等四位六重天上人之间的阵法联系,顿时断去……四象阵法骤然破开!(未完待续。)
章四零八龙首轻衔四上人
这四象阵盘乃是法宝,而且不是寻常法宝,位列上等,就是在人仙手中,也算弥足珍贵。
华长老之所以能有这四象阵盘,显然是浣花阁为了谨慎起见,在有玄元宗主出手,应是能够斩杀闲神真君的布置下,又赐予她另外的手段。
浣花阁处事谨慎,果然如预想的那般,事情出了变故,乱星妖王攻上玄元,而玄元宗主因为顾忌玄元岛,临阵脱逃。
然后这阵盘,便成了华长老最后可以依仗的手段。
只不过,这毕竟是上等法宝阵盘,华长老未足真人境,未能尽得其中奥妙。
之前对付闲神真君之前,她自称准备不足,便是因为时日不够,不能揣摩到其中真意,但饶是如此,结阵之后,也将闲神真君打了个几乎濒死。
如今她再用来对付清原,可在阵法造诣上,未有进步,依然没能发挥其中奥妙。甚至因为四人伤势未复,比之于当日围杀闲神真君时,四象阵法威势稍弱两分,而清原却比全盛之时的闲神真君,尤为厉害。
清原也是紫霄宫门下,虽是道童,却也无异于道祖门派的真传弟子,论起眼界,不亚于华长老等人,所以他便看出了这四象阵盘不凡之处……
如能发挥出其中奥妙,那么布阵的四人,都将化作四方神兽,如东方乙木青龙,如西方庚金白虎,如南方离火朱雀,又如北方癸水玄武……
尽管四象化身必是仅有其神,未有其形,但已能发挥阵盘效用,威势浩大。
“若有四位真人布阵,或许真是滔天之势……”
清原笑了声,顺手一收,那阵盘顿时收入古镜当中。
“你……”华长老发觉他收了四象阵盘去,当下神色剧变,喝道:“你敢?”
“如何不敢?”
清原伸手一按,道:“落!”
阵法已破,四位上人再非结阵,各自为战,对于清原而言,不足为惧。
只见天空八首火龙横在当中,八个头颅,各往东西南北四方,一方探去两个龙首。
火焰焚烧,云雾纷散。
华长老等四人,各在一方,只觉热浪扑来,眼前白色云雾水汽当下破散,从中探出两个头颅,以火焰凝成,神威凛然,满是苍凉古朴之意,好似古之真龙降世,令人心悸胆寒。
四人无不惊惧,连忙出手,但都只是拦下了一个龙头,却拦不住另外一个龙首。
落在楼船上陆瑜霜等三人眼中,却也只见八首火龙朝着四个方向,各方探去两个头颅,不过眨眼的功夫,便见有四个龙首,各自衔住了一人,然后收了回来。
轻描淡写,不费吹灰之力。
陆瑜霜蓦然一震,心中的震骇之感,愈发强烈了。
……
“你们拦不住我两个时辰。”
清原脚下一踏,升起数十丈,落在八首火龙当中一个龙头之上,脚下鳞片宛然,身侧两支龙角,宛如两根神杖一般矗立身侧。
他俯视下方,神色冷淡。
四位上人联手,足能围杀真人,可是对于清原而言,对付真人还难办些,可对付她们则要简单些……
在清原眼中,她们联手起来本事虽然不小,可四人终究是四人,而非一体,在阵法破去之后,便不难对付了。
毕竟八首火龙有八个龙首,两个龙首各往一方,她们便自顾不暇,不能联手。
“华长老……”
中央这个龙首,稍微偏头,靠近了旁边那衔住华长老的一个龙首,而中央龙首之上的清原,便俯视下方,看着旁边那龙头口中的华长老。
龙首乃是火焰凝成,华长老被咬当中,便是火焰焚身,正竭力运使法力,才勉强护住身周,她忽然听见声音,抬头看去,便见那年轻人居高临下,带着冰寒的神色。
“你比我想的,更要厉害十倍百倍,只怕就是道祖门下的真人,只怕也未必能够胜你。”
华长老深吸口气,沉声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为何身怀不亚于道祖门派的传承,甚至还有着更为惊人的底蕴。但技不如人,是我有辱师门,如今落于你手,只任你处置……只不过,你逃不掉的……”
清原抬起了白玉尺,寒光闪烁。
就在这时,他似有所感,偏头看去,便见陆瑜霜剑指过来,有冰霜之色,若隐若现,乃是仙术之法。
陆瑜霜道行比他低,纵有仙家道术,清原亦能不惧,但他终究停了手,沉默片刻,问道:“你要我饶她一命?”
陆瑜霜说道:“毕竟是浣花阁的人,我身为浣花阁弟子,不可袖手旁观。”
清原闻言,眉宇微皱,没有答话。
然而就在这时,陆瑜霜忽然说道:“如若落败的是你,我同样也会出手。”
闻言,清原身子微滞,停在了那里。
而周师姐与玉灵则并无讶然之色,先前华长老四人结阵,让清原眼见落在败势之时,陆瑜霜便已开始凝就凌霜仙术,那时二人便已知晓陆瑜霜所想。
反倒是清原,听了这话之后,似乎有些压迫之感。
陆瑜霜一旦出手阻拦华长老,轻则以下犯上,重则罪如叛宗,受罚的代价该是何等巨大,清原自是清楚的。
正因如此,他看着那指向过来的剑刃,愈发沉默。
“我不想与你动手。”
清原朝着陆瑜霜叹了声,收了白玉尺,从那里收回目光,神色仍旧淡漠不变,视线转向下方华长老,说道:“你四人结阵,意欲置我于死地,但其余三人只是听你号令,死罪可免可你却执意杀我,纵是浣花阁长老……我也不应该容你的。”
华长老神色依然,沉声道:“要杀也随你。”
“陆姑娘想要救你,我若出手,她必然动手,我不愿与她动手,所以饶你一命。”
清原淡淡道:“反正饶你去了,也谈不上放虎归山。”
这句话淡然冷漠,没有任何鄙夷的语气,但落在华长老耳中,却是无比刺耳,但她却也没有逞强,更没有自恃浣花阁的身份去逞口舌之利。
例如“杀了浣花阁长老,逃到天涯海角都逃不掉”这类极有可能触怒对方的废话……
“但是……”
清原忽地一笑,“晚辈总不能平白受了这场委屈。”
华长老抬头看着他面上淡淡的笑意,不禁心中凛然。(未完待续。)
章四零九夺宝
“身为浣花阁长老,身上法宝不少,只收了你一面阵盘,还不足够。”
清原目光落下,正好落在华长老那一柄法剑上面。
这剑那是法宝级数……
“归我了。”
清原伸手一摄,那剑落在手上。
华长老面色微变,正要运使法剑,可身在龙口之中,火焰焚身,只得尽力保护自身,无暇他顾。
而与此同时,清原将法剑送入古镜当中,借着内中一方小天地,与外界隔绝,使得华长老无法感应得到。再有内中神宝天河,可以消磨华长老的气息,待到此剑彻底融入神宝天河,便与华长老无关了。
神宝天河之中,可以聚敛无穷宝物,品阶越高,数量越多,越是厉害……而这些夺来的法宝,自然会被其中神光冲刷殆尽。
“好好好……”华长老怒极反笑,道:“浣花阁的宝物,你敢收便收了罢……只怕你吃不下,终究是要吐出来的……”
清原淡淡道:“晚辈胃口不错。”
华长老看了那古镜一眼,低沉道:“胃口再好,吞了法剑,当心刺破了肚子,切掉了命脉。”
“不劳烦忧。”
清原目光扫过,又落在其余三人身上,“你们只是奉华长老所言行事,但毕竟也动手杀我,今日我不与你浣花阁结死仇,但总要讨回公道。”
言语落下,他忽地伸手,各自摄来宝物。
剩余三位六重天的上人,身上各有法宝,其中一人更是身怀两件法宝。
“就是一些真人,也只是在使上等法器,你等各有法宝,更是不止一件,果真不愧于浣花阁门下。”
清原笑了几声,颇为畅快,加上四象阵盘,此次所获共计六件法宝,加上得自于燕公子的极乐法剑,共有了七件法宝落在神宝天河当中,可谓收获颇丰,当然,隐患也是不小,毕竟是洗劫了浣花阁门下。
那边,陆瑜霜见他未有下杀手,便收了法剑,至于接下来清原夺取法宝,她也只当未曾看见。
周师姐相较之下,更为稳重,哪怕知晓此事不妥,但自身道行太低,故而只好沉默。至于身旁的小玉灵,一双水灵的眼睛里泛着亮晶晶的光芒,也就只差拍手鼓掌,欢呼雀跃了。
“诸位法宝尽数交与我手,只当替我压惊了……”
清原笑了声,说道:“或许烫手了些,但我还拿得稳。”
说罢,他看向华长老。
这位浣花阁的长老,恪守规矩,行事严肃,也同样严谨,但不免带着几分出身的高傲,行事也太过于心狠手辣。
清原抬起手来,便想拍下一记化血元术,但转念一想,真要如此,同样没有了留情的余地,还不如直接杀了。
毕竟是浣花阁,庞然大物。
他收了手,看向陆瑜霜和玉灵,道声告辞。
说罢,八首火龙轰然破碎,化作漫天火光,迸射八方。
而在火光当中,便有一道遁光,刹那远去,消失在天际尽头。
……
八首火龙流散。
华长老等四人当即脱困,各自对视一眼,俱有骇然后怕之色。
其中以华长老脸色阴沉,最是恼怒,但她脸色苍白,几乎已是站立不稳。
先前清原离去时,散开八首火龙,着重“照顾”了华长老一下,火焰流散时卷到了她身上,致使受了些伤势,尽管不会伤及性命,但近期之内,只怕是好不了了。
她站在空中,身子微颤,目光落在陆瑜霜身上,似是有些复杂。
当时陆瑜霜未有出手相助,甚至想过要在清原落败之时向同门拔剑拦阻,若在以往,华长老势必心生怒意,严惩重罚。但适才又是因为她,才勉强保住了性命……
“古长老要来了。”
忽地,适才在东方青龙方位的那位六重天弟子,临近前来,似乎姓赵,称作赵师姐,扶住了华长老,低声道:“他本领虽高,但道行在那里,身法未必快,古长老应是能够追上的。”
华长老轻轻抹去嘴角鲜血,道:“但古长老来了,我等办事不利这个罪名,只怕是免不了的。”
赵师姐叹口气道:“何止如此……身上宝物被人洗劫干净,更是奇耻大辱。”
华长老叹了一声,却不答话,四个浣花阁真传的六重天上人联手,却败在那个道行还稍逊自己两分的年轻人身上,早已是莫大屈辱。
“清原这个人,我们不是对手……闲神真君那边,交由古长老处置,但是还有些旁枝末节,需要我们修剪。”
赵师姐似是想起什么,低声道:“先前伏杀闲神真君,眼看得手,却因乱星妖王攻上玄元岛,致使玄元宗主临阵脱逃。这些事情,就是因他二者而起,弟子想来,此刻确该是照着长老先前的想法,先杀掉他们二者,稍微减轻这办事不利的罪责罢……”
华长老看了一眼,略觉讶异,更觉她话中有话。
“玄元宗主对我等浣花阁之人敬如上宾,如今又有愧疚,更无防备,我等四人联手,猝不及防,应能得手。”
赵师姐忽然说道:“就算失手,我四人也能胜他,乱星妖王那边只当修道人争斗,不会插手,只会乐见其成。待到杀了玄元宗主,凭借那玄元岛上多年底蕴,法宝亦是不少,到时再度联手,足能斩杀乱星妖王……”
华长老忽然有些陌生之感,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杀玄元宗主,斩乱星妖王,这是第一次伏杀闲神真君失手后,华长老亲自所说的。如今闲神真君那边有古长老动手,而我们这边也该行事了……”
赵师姐叹了口气,说道:“不瞒长老,家师在玄元岛安插过人手,待玄元宗主死后,必将接手玄元岛,从此,玄元岛便是浣花阁暗中的旁支。似此次玄元宗主答应相助,却又反卦的例子,便不会再有了。”
华长老心中一凛。
让东海境内的玄元岛,暗中成为浣花阁的分支,大长老野心不小……但此事,也确实可以将功折罪,抵去先前办事不利的罪责。
最重要的是,冰霜至宝已经取回。
“此事等古长老来了再说。”
华长老未有直接应下,只是这般说了一句,而那位赵师姐面色微变,不再开口。
言语说罢,便见华长老的目光,再度落在了陆瑜霜身上。
“你亲眼见到本门至宝落在在他的手中,随后又转交你手……其中没有离开过你的视线,那么你可曾看见他从本门至宝当中,察觉出什么东西?”
华长老深吸口气,道:“例如本门道术?”
陆瑜霜已然看过至宝中藏着的隐秘,自然知晓华长老言中深意,也更是知晓,清原知道本门隐秘的事情一旦被门中长辈知晓,必定招惹杀身之祸。尽管陆瑜霜相信,他断然不会将此事外传,但浣花阁不会因为他能够守口如瓶便饶过他。
陆瑜霜沉默许久,忽然摇头,道:“没有。”
华长老顿时不语,神色阴晴不定。
按想法,任何接触过冰霜的外人,都应灭口,尽管在她看来,外人必定不能解开内中隐秘,可谨慎起见,仍要灭口。清原也接触过冰霜,她也应当将之灭口,但陆瑜霜一直看着他,不曾发觉有其中隐秘,那么她适才所为……或许太过激进了些。
“待古长老来,请她定夺罢。”
华长老叹了声,似是有了些心灰意冷之感。(未完待续。)
章四一零驾临神居阁
天空上划过一道遁光,乃是腾云驾雾,因遁速太快所形成的罡风,宛如白色光芒。
这光芒远离乱星海域,直入零星海域。
遁光之中,正是清原。
“如今冰霜至宝物归原主,还有那位古长老也来了,此事应该彻底平息下来……玉灵也不会有事,倒也算是给了花魅一个交代。”
清原心中念头闪过……之前受了花魅不少人情,这次忙前忙后,险死还生,还得罪了浣花阁,时至如今,心中只觉世上人情债最是难还。
想起浣花阁的事,不禁觉得头疼万分,就是花魅也不可能预料到,让他稍微护持一下玉灵的周全,却会引出这等大事。
……
浣花阁属道祖传承,世间最为绝顶的宗门之一。
适才清原若是斩了华长老,必是要受浣花阁的追杀,尽管他身具乾坤封闭之术,可以躲藏各方,但是乾坤封闭之术本就出自于浣花阁,指不定会有克制的法门。
此外,清原早已在不知什么缘故的情况下,得罪了中土境内的守正道门,再去得罪另一脉的天君传承,只怕在世上要举步维艰,委实太过不智。
而在清原眼中,乾坤封闭之术出自于浣花阁,不知是否有克制之法,让自己无法藏匿,一旦真有这类法门,只怕要比守正道门更为难缠。
在当今的天地之间,仙人不能下界,炎君的威胁反而不会让他有多少沉重之感。可是世间道祖传承,真如庞然大物,比之于一位仙家,犹为令人心悸。
而先前在清原心中,屡次被华长老激怒,着实是有了几分杀意。若不是陆瑜霜阻拦,就算他对浣花阁有所顾忌,只怕也未必这般轻易停手。
此刻不愿杀人,反倒看淡了几分。
华长老要杀他,不是为了一己喜恶,而是为了那冰霜至宝,大约是猜出自己发觉内中隐秘,因此灭口?
清原吐出口气,心中早已后悔那时多事,去尝试打开冰霜中潜藏的隐秘,结果惹火烧身。
此事属浣花阁隐秘,外人一旦知晓,势必遭到追杀,面对的不仅是华长老,而是整个浣花阁……清原深知如此,更觉头疼,总不能把场中浣花阁弟子尽数杀掉,从而灭口罢?
再者说,灭口也无用,杀人之后,浣花阁自有多种方法,能够查知真凶。
“引火烧身,自掘坟墓,莫过于此。”
清原心头叹了声,饶是他心境甚好,但想起此事,也仍是有些郁闷不乐。
……
遁光刹那而过,直指神居阁。
神居阁中有闲神真君,此刻清原并不知道闲神真君如今遭遇,此去倒也谈不上寻仇……此前闲神真君想要杀他,但他如今却已并未将对方的性命看得多重,至少在他眼里,神居阁的藏宝库,比之于闲神真君的性命,更重许多。
正如那华长老,也是如此。
“神居阁也算零星海域中有数的势力,在闲神真君的经营下,应是底蕴尚可,那么藏宝库之中,想来颇为富有。”
这是清原适才从华长老那里搜刮了法宝之后,偶然兴起的念头。
遁光刹那而至,神居阁已然近在眼前。
……
自当日神居阁大变之后,阵法已破,而闲神真君重伤归来,尽管众人看不出真君伤势会否危及性命,但却也知晓,真君此时处境并不乐观……
而如今的神居阁,也不再是之前那般如日中天,反而像是午时之后,日落西山的垂暮之态。
尽管因为往常真君神威震慑,众人心中敬畏,不敢妄自生乱,但绝大多数已是察觉了变数,心有惴惴不安。那些客卿供奉长老等等修道人,本就是投靠而来,托庇于神居阁,谈不上忠义,也未有任何束缚,察觉异样之后,不愿与神居阁共存亡,便纷纷离去,为之流散,只留少数顾念情谊的,还在神居阁中,但就是加上了道童仆役,人数也不足以往三成了。
如今神居阁中,谁也知道,神居阁一时起落兴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闲神真君。
只要闲神真君还在,神居阁便在,但闲神真君若是出了变故,神居阁失了这脊梁,必将坍塌。
当日真君重伤归来,闭关至今,只知伤重,却没有人知晓他究竟伤得多重……
而零星海域某些真人,察觉这点变化,也似乎蠢蠢欲动,对于神居阁有些觊觎之心。
整个神居阁,都笼罩在惶惶不安之中。
这一日,天空飞来一道遁光,停于神居阁之上,俯视下来。
“闲神真君何在?”
声音平淡如水,也不如何大声,可却如清风一般,传遍整个神居阁。
当下神居阁中,不论客卿供奉,不论长老管事,不论道统仆役,不论是修道人还是凡人,俱都在这原本就惶惶不安的气氛当中,感到了一股沉重的压迫。
仿佛将有一座山岳,从天而降,压垮这座神居阁所在的海岛。
不过顷刻间,就有许多人影从自家修行所在,纷纷出来,仰头看天。
来人立身高空,俯视众人,必在六重天以上。
神居阁众人心中俱是一沉,视线朝着人群前方的几道人影看去。
如今神居阁虽然有许多人离去,但留下的人物之中,也有数位是六重天上人。
可是这几位六重天上人,神色凝重,未有半点动作,可见十分忌惮。
在数日之前,真君未损,而神居阁尚是浩大,就是真人来此,也不敢停在岛上,俯视神居阁……但如今,便有人站在了神居阁的上空,似是踏着整个神居阁。
“放肆……”早年便跟随着闲神真君的老仆,不禁咬着牙,几乎想要怒喝出声。但他还未开口,便已被人用法力封住了声音,以免触怒上方那人。
神居阁如今暂为主事的武远上人,六重天巅峰的道行,是闲神真君早年好友,也是后来创立神居阁的一位元老。
数日间,接连有人离开神居阁,他不能镇压得住,也没有束缚得住的手段,只能任由对方离去,但也正因为他颇有手段,才能让另外一些人留了下来。
此刻他心中颇为恼怒,但却不敢有半点放肆。
上方那人,相貌清朗,气质非凡,虽只是一个年轻人,却有一种深不可测之感,站在头顶上的天空,便让他有一种山岳压顶的惊悸之感。
“这位道友……”
武远吐出口气,低声道:“不知……”
话才一半,忽地便听一个沉闷而虚弱的声音响起,从神居阁之内,传入众人耳中。
“来者是客,请入内堂。”
闲神真君开口了。
神居阁众人俱是神色一振,隐约有了主心骨,各自松了口气。
但武远心中则沉了下去,他与真君多年交情,心知以闲神真君行事,不该如此示弱的……再从适才那八个字来看,中气不足,伤势太重。
此次……危矣。(未完待续。)
章四一一油尽灯枯
茫茫海面,有海岛数百里之广,有神居阁于此创立。
但见天空,一人负手而立,俯视下方,在他脚下数百丈,便是神居阁。
恍惚之间,好似整个神居阁,都被他踏在脚下。
“这位闲神真君,竟如此伤重?”
清原自是听出了闲神真君此时的虚弱,心中略感疑惑,但并未多么在意,他如今道行再进一步,本领大增,不论全盛之时的闲神真君,还是虚弱不堪的闲神真君,都不是他的对手,真要斗起来,应能轻易得胜。
他徐徐降下,站在了神居阁的土地上。
四方神居阁众人,目光惊惧在当中,带着些许愤怒。
原本在闲神真君开口之前,他们心中的愤怒,已是深深压在心底,但闲神真君开口之后,他们心中大定,于是有了一股心气……使得他们不再去压抑那愤怒的神色。
然而武远的心中,却是愈发沉重。
他看不出这个年轻道行高低,只觉对方气息不漏,好似凡人一般,但从先前腾云驾雾的手段来看,至少是在六重天以上的道行。
先前他原是见这年轻人,还未有岁月苍老的气息,年纪不大,应是未足真人境,自身作为六重天巅峰,兴许是能斗上一场,再加上身边这几位道友,也未必不能对付……但之前只是出于谨慎,才没有命人轻易动手。
忌惮虽有,凝重虽有,但惧怕还是谈不上的。
可是在闲神真君开口之后,他眼中也渐生一缕惧色。
这年轻人显然不是来作客的,但是闲神真君将之请入内堂,自是因为真君认定……如今神居阁众人联手,也拦不下对方。
这年轻人,竟是一位真人?
……
武远领路。
清原随之来到内堂。
这是一座残旧的瓦房。
上方的字匾已有一边斜落,眼前残破的大门亦是偏斜得不能合拢,而旁边的墙壁,也破碎了一角,满是脱落的痕迹。
这里就是神居阁内堂。
这里就是闲神真君修养的地方。
武远站在一旁,作了个请势,但却没有入内。
清原没有即刻开步,而是阴神一转,感知扫过。
尽管他自觉如今本领高深,但行事仍然谨慎。
闲神真君不再是他的对手,可是神居阁创立多年,未必没有厉害的手段,例如布置在这里的阵法?
这里确实有过阵法,而且是和神居阁的护山大阵息息相关,几近一体。
但阵法已经破碎了。
清原再三查探,未有察觉不妥,也没有什么危机之感,于是往前而去,伸手一挥,眼前两扇大门轰然倒下。
武远目光微凝,眼中闪过一缕怒色,心中暗想,这年轻人看似温和,实则行事竟是如此嚣张跋扈。
然而清原也是略感愕然,他本来只是想要将大门吹开,哪知这扇大门早已被人损毁,只是倚在门框,勉强合上罢了。
“看来这座破旧瓦房,经过了一场风波?”
清原迈过门槛,踏足其中。
随后他便更为肯定原本的想法。
因为这破旧瓦房之内,狼藉不堪,破碎的瓦片砖石遍地皆是,尘土飞扬。而房顶上方,早已缺了一角,似是被打破了一般。
在角落处,有个人影盘膝而坐。
清原偏头看去,目光与之相对。
内堂中静了一静。
清原沉默不语。
那人影忽地叹了一声,道:“你来杀我?”
“我是来夺宝,杀你只算顺手。”清原皱着眉头道:“不过现在看来,应该不用我动手了?”
“濒死之人,不劳阁下费心。”
闲神真君忽地咳嗽两声,他在角落阴暗处,看不清脸色。
清原屈指一弹,点亮了一旁的烛灯,照亮了阴暗的内堂。
角落处,闲神真君咳得脸色涨红,依然没能停下。
烛光下,闲神真君模样愈发清晰……原本威势凛然,正值盛年的闲神真君,此刻苍老了许多,尽管面貌未改,但黑发之中,掺杂着许多灰白,而气息萎靡不堪,气息亏虚疲弱,已是油尽灯枯之状。
在咳嗽之中,他捂着喉咙,显得狼狈不堪,宛如风烛残年。
忽地,闲神真君用力捏住喉咙不放,脸色涨红,才勉强止了咳嗽。他道行颇高,倒也不怕捏死了自己……
“你道行似乎更高了,虽然未足真人境,但本事应该是水涨船高……莫说如今我身受重伤,就是数日之前的我,也不是你的对手了罢?”闲神真君声音稍微沙哑了几分。
“应是如此。”清原点头道。
“年轻人总该谦逊些。”
说着,闲神真君禁不住松了口,又咳了几声,但似乎在这一次咳嗽过后,言语流畅了些。
清原没有回话,只是打量了几眼,说道:“你似乎悟到了什么?”
闲神真君微微闭目,略微喘息,平复了下,才低声道:“我想通了许多事情,于是悟到了一些……如若早先能够想到这些,看事情也就愈发清楚,行事应该更为周全,也就不会落到如此地步,但前些时日,毕竟想法还浅,念头不通,致使落到如今的惨状……”
“原本以此刻的领悟,应该可以尝试八重天的境界了,可惜与浣花阁那四个娘们斗法之后,伤势太重,肉身临死,就连阳神都虚弱不堪,莫说尝试增进道行,就连性命都不保了。”
他说着,忽地自嘲笑道:“浣花阁不愧是浣花阁,四个上人联手,能围杀踏足真人境的本座,真是手段高妙……”
清原这才明白,闲神真君竟然真的是被华长老四人围杀至这般地步,仔细想来,华长老等四人结阵,虽然不是清原对手,但确实有着围杀真人的本事……哪怕是闲神真君这驻足此境多年的真人,也难幸免。
先前清原与华长老等人争斗,华长老等四人还各自有着伤势,那四象阵应该还比围杀闲神真君时弱了一筹。这么推算……当时阵法浩大,却也要比清原所想的,更为厉害三分。
这时,闲神真君忽然问道:“此次她们依然失手,想来就算是在东海,浣花阁也禁不住要暗中派人来了罢?”
清原微微点头,说道:“再过一个半时辰,会有一位八重天的真人前来杀你,可能也会杀我。”
“八重天的浣花阁真人,除非人仙来救,否则我也活不过去了罢?”
闲神真君怅然叹了一声,但临死之人,也谈不上畏惧,只是对于清原,他倒略感讶异,“你不是与浣花阁的人有些交情么?”
清原没有回话。
闲神真君便也没有继续再问,只当那群娘们喜怒无常,只是他想了片刻,问道:“我有个故事,你听不是不听?”
清原淡淡道:“你要讲故事来拖延,让浣花阁真人连我一同拿下?”
闲神真君忽然笑出声来,道:“故事不长。”
清原平静道:“我听过很多精彩的故事,也喜欢听故事,但我没想过要听你讲故事……”
说着,他抬起了白玉尺,运起雷光。
闲神真君抬头看着那雷霆闪烁的白玉尺,叹了声,道:“真是个好宝贝,似乎之前所见,更为不凡了?”
清原没有回答,白玉尺雷纹闪烁,逐渐临近。
然而就在这时,闲神真君眼中闪过一缕明亮的色彩,喝道:“你见过燕闲了否?”
清原手上一顿,道:“他叫燕闲?”
闲神真君微微闭目,稍微点头。
清原不知那人就是燕闲,但在闲神真君开口之时,清原便知道……他口中的燕闲,指的就是当日清原见到的那人。
那个怀有妖异神眼的人!
“故事与他有关?”清原皱眉道。
“是的。”闲神真君勉强点头。
“但我为什么要听?”清原道。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闲神真君抬起头来,说道:“他能知道你的本事,你却不知他的本事,再遇之时,你必定要吃大亏。”
“哦?”清原扫了一眼,低笑道:“他就是从这破房子里跑出去的罢?这房子如此惨状,也是他冲破阵法时余威波及?”
闲神真君点点头。(未完待续。)
章四一二眼道人
北方大地广袤。
多年之前,有一日天色骤变,云雨齐至。
那日从天空上坠下一尊头颅,有头无身,却还未死,只奄奄一息,但残存威势,仍是令人为之胆颤。
当日,有六人在那片地域当中搜寻天材地宝,各自斗法,忽然见到天降异物,顿时各自有了不同心思,然后却不约而同地联手起来,一同攻向了那尊头颅。
这头颅本身道行必定是深不可测,尽管此时已是濒死,但六位上人合力攻伐,竟然也折损了二人,最后才能得手……可是,那头颅究竟是被剩余四位上人所杀,还是因为伤重而咽气,只怕谁也说不清楚。
那一日,剩余四人勉强保住性命,然后分食这尊头颅,又各得眼、耳、口、鼻为宝物。
清原闻言,沉声道:“燕闲得了那头颅之中的眼?”
“正是。”闲神真君低沉道:“他是东海人士,去北方寻一天材地宝,而获此机缘,后来四人各自分开,俱都创出赫赫声名,而燕闲便是其中的眼道人。”
清原默然片刻,思索着道:“原来那双眼睛,不是燕闲自身而来,是从那头颅得来的……这么说来,他之所以有种种不凡之处,是借了那双眼睛的本事?”
“那双眼睛……”
闲神真君看了清原一眼,说道:“他常时能观测数千里,一旦睁眼,万里皆明,事无巨细,尽在眼中……而这还只是他所能运用的部分,据他所说,这双神眼妙用无穷,他不过只能运用少许,未能尽展威能。”
清原暗暗心惊,不禁吐出口气,就算是燕闲这等真人,也只能施展出一二分本事,可见那一尊从天而降的头颅,必是非同寻常,只怕非仙即神。
难怪清原屡屡惊觉有人窥探,却察觉不出源头……这个燕闲有这等本事,时刻可以窥探自己,探知自己的本事,而自己对他则全无知晓……
倘如日后再有交集,燕闲必是先一步知晓,且有所准备,而自身全无防备,正如闲神真君所言,或许会吃大亏。
“当年四位得了机缘的道人之中,应该是以燕闲悟性最高,所以他借着这一双眼睛,道行突飞猛进,数年间踏足真人境。”
闲神真君闭上双目,但脸上却有着些许感叹之色,“他道行越高,对于这一双神眼的威能,也就运用得越深。想来四道人当中,其余三人对于神宝的运用,还只是初步,只有燕闲才算登堂入室……他悟得神眼玄妙之处,借此道行突飞猛进,而神眼也能助他观测各方,甚至看破阵法,窥探他人隐秘,习得无数秘法,诸如此类用处颇多……最后他甚至发现,可以自损寿数,换得神眼浩大法力加身。但是……”
闲神真君睁开双目,略有叹息,道:“伴随这无穷本领的神眼,也有弊处。”
清原皱眉道:“弊处?”
“燕闲借此,窥探各方,看破阵法,偷学各方本事……久而久之,心态渐变,逐渐变得猖狂。”闲神真君低沉道:“后来我才发觉,他并不是心态有变,而是那神眼能够影响心志。这一双神眼,被他一步一步挖掘出内中潜藏的妙处,也就逐渐被他炼化,融入本身双眼当中,从而让他彻底拥有神眼,也就受到了神眼的影响……”
“神眼源自于那个头颅,而那个头颅本身必定不是善类,充满了凶性……燕闲不能秉持本性,逐渐被神眼残留的气息影响,愈发凶恶,然后便招惹了许多事端。”
清原听到这里,心中略微一凛。
就连一位真人,也会被那一双眼睛,影响了心志?
“燕闲早年在中土以眼道人为名,也算颇有名气,但正是因为行事愈发张狂,几乎被守正道门追杀……后来他逃回东海,在东海上,行事仍无收敛。”
闲神真君抬起头来,看着清原,说道:“他如此行事,必定后患无穷,所以我父亲与我联手,加上神居阁这数位六重天上境的好友,一同出手,将之镇压在了这里,试图让他冷静下来。而神居阁,便是在此后,才因燕闲而建立起来的。”
清原听了这些话,沉吟道:“那位被我所杀的燕公子也姓燕,而这位燕闲真人,也是姓燕……你应该也是姓燕……他是你的胞弟?”
“正是。”
闲神真君微微闭目,说道:“当日为了将他镇封,不再惹事,我等费了许多力气。当年出手时,先父正是因为被他神眼所伤,最终伤重而逝……本以为多年过去,凶性磨灭,未想时至如今,他愈发凶狠,竟是连我也算计进去了……”
说到这里,闲神真君目光一凝,说道:“他借浣花阁之手杀我,使他脱困,兄弟情义自此而断。我如今油尽灯枯,但你既然与他交恶,将来便替我解决了他罢。”
清原静静看着这位真君,默然不语。
闲神真君对于燕闲,是顾念着兄弟情义的,否则镇封多年期间,不若斩杀燕闲,一了百了。
当初镇封燕闲,闲神真君的念头,只怕也就如炎君镇压炎尊时那般,只为保住其性命,免得再惹事端,招来杀身之祸,与此同时,消磨凶性,为其指明一条道路。
但燕闲是看不透的,他只想脱困,就算杀了闲神真君也不打紧,也或许他本来就想杀掉这个囚困自己的兄长。
时至如今,就是闲神真君也彻底断了念想,不再顾念情义,只想借清原之手,向燕闲报了这仇……也或者是,借燕闲之手,斩杀清原?
燕闲真君这些想法,究竟有几分真假,清原也不清楚,但可以察觉,已经将死的闲神真君,确是心如死灰。
“言尽于此,你日后小心他的窥探。”
闲神真君看着清原,说道:“原本你杀了我那独子,我也想杀你,但此时此刻,我更想杀掉燕闲。”
当日他得知独子被人所杀,心中震怒,但却并未多么伤心……然而燕闲这胞弟想要杀他,才真正令人颓丧,更为令人震怒。(未完待续。)
章四一三神居阁藏宝
闲神真君临死,念头纷乱。
这个将死之人的想法,也变得有些难以捉摸。
或许曾经在他的眼里,自己那独子的分量,还没有这同胞兄弟来得重……但这同胞兄弟如今要杀他了,而且这借刀杀人的手法,也算是成功了。
此刻在这位真君的眼中,有着许多复杂的神色,而脸上的起色,也逐渐黯淡下去了。
“原来燕闲还有这般底气,若无真君提醒,日后或许真要吃亏了。”
清原微微拱手,道:“那便多谢提醒了……承你人情,我是否要亲自送你早些解脱?”
“咳咳咳……”闲神真君陡然咳嗽起来,脸色涨红,低下头,捂着口,过了片刻,才勉强平复,抬起头,道:“应该还能再活小半天,不劳阁下动手。”
清原神色平静,看向外边,说道:“燕闲的事情也知道了,杀你也不必我再动手……那么你这神居阁的宝物……”
“藏宝库在南边角落。”
闲神真君不待他说完,便接口说道:“宝库有着许多布置,没有我的法门,不易进去。但是以你的本事,要强行闯入,也不算难……可有了法门,终究走得轻松些。”
清原淡淡道:“条件?”
听出了对方意思之后,清原没有拐弯抹角,直入主题。
闲神真君时候无多,也没有什么委婉的念头,只是说道:“神居阁没有了我,必将败落,这偌大的势力,这些年也算如日中天,搜罗不少各方宝物,势必引人忌惮……匹夫无罪,而怀璧其罪,神居阁没有真人坐镇,保不住这些东西,落于你手也未必就是坏事,或许还能避去一场劫数。但你得了藏宝库之后,必定要放过神居阁一干人等,毕竟他们都只是托庇于神居阁安心修行,实则与你无怨无仇,真正与你结怨的,不过我一人而已……”
“凭什么?”清原不动声色,只是平静道:“整个神居阁如今都任我拿捏,你也阻挡不了……难道就因为你给我提醒了燕闲的几分底子,便以为能与我谈一谈交情?莫要忘了,你也是满心想要杀我的。”
“凭着你还能多得三件法宝。”
闲神真君低沉道:“那里是藏宝库,属于整个神居阁,拦不住你,也只能让你去搜刮。但是在我房里,还有另外的藏宝之处,内有三件法宝,其中一件属于上等之列……这三件法宝与藏匿之处的阵法勾连,外力强行撼动,内中法宝将会自毁,所以你只能借着我的法门去打开,否则三件宝物尽毁。只要你答应我,放过神居阁,那么这三件藏宝将尽数得手,否则……你只能得到神居阁藏宝库,而不能得到我的藏宝。”
清原略微沉吟,他稍有动念,倒是想要给闲神真君动刑,但闲神真君临死不远,又是真人,又怎会因此而如实相告?
收敛了这些杂念之后,清原思索片刻,说道:“只要你所说属实,留下神居阁又有何妨?”
他本来就没有想过要株连整个神居阁……甚至闲神真君的性命,他都并未多么看重。
他在意的是可以让神宝天河更为强盛的诸般宝物。
“我要你起誓……”闲神真君沉吟着开口。
“你没有选择……你更没有资格能够迫我立誓。”
清原说道:“把你自身私藏宝物的之处告知于我,连同神居阁藏宝库的法门,尽数告知。只要你所说不差,我自会留手。”
闲神真君怔了一怔,默然不语。
清原看了他片刻,然后说道:“我与你聊了好一段时候,再过不久那位浣花阁的真人将要驾临你这零星海域,我还得先一步走……已不能耽搁了。”
闲神真君忽地叹了声,道:“我说。”
……
神居阁虽是以闲神真君为主,但许多东西,终究是不方便的……所以神居阁最好的几件法宝,都在闲神真君手里,除却常用的法宝之外,另有三件,被他私藏起来。
私藏宝物的地方,在他的书房之中,但是藏得十分隐秘,真人也察觉不出异处。
至于藏宝库,确实是有许多布置,那是闲神真君故去的父亲所布置,造诣颇高,不易攻破。
不论是私藏宝物的地方,还是神居阁的藏宝库,都须得特定的法门,才能打开。
如今闲神真君将这两处地方的法门,口述给了清原。
清原不过是听了一遍,就已了然于胸,随后顺手一抛,飞出一物,落在地上,瞬息化作一个白色身影。
剪纸为马!
“你这是……”
闲神真君心中凛然,道:“你还想灭口?”
“不要误会。”清原说道:“只是你看起来就要死了,而我又不好直接打死你,便只好让它看着了……毕竟这世上有无穷妙法妙药,不乏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你虽然伤重难治,但或许神居阁就有治你的手段,我留下它,也算给你最后的这几个时辰当个伴……如果你不想死,而又有不死的保命法门,那么它将会直接送你上路。”
“你……”闲神真君心中暗怒,顿时气血上涌,眼前稍微黑了一黑,恍惚间似乎要消去最后一点精气神。
“真君就在此安度余生罢,尽管只有几个时辰了。”
清原转身朝着大门处走去,留下这么句话。
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闲神真君神色黯然,但却隐约有着松了口气的味道。
然而就在这时,清原反手一摄。
嗡地一声。
两段锁链凭空飞起,落于清原手中。
闲神真君刚刚松懈下去的一口气,立即又提了上来。
“真君想要给神居阁留下最后一点东西?”
清原低头着手中的两条锁链,按说应该是一条,只是被人斩断了,“这条锁链原来应该是法宝级数,不过被利器切成了两段,只算残宝了……”
闲神真君叹道:“保不住完整的法宝,留下残宝也总是好的。”
“留不下了。”
清原手中一晃,将之放入古镜当中,然后看向闲神真君,说道:“我今日来,就是为了宝物……眼下这神居阁中,但凡品阶较高的法宝法器,不论是躺在藏宝库的,还是拿在手里的,都尽数归我……你最好亲自发话,否则一旦有所阻挠,难保我不会出手。”
闲神真君微微闭目,带着许多苦涩的笑意。
“你这小辈……真是让人恨之入骨。”
“过奖。”
清原语气平淡,神色也不变,看似淡然无波,实则心中想起那些宝物,早已有了些许动荡。
神居阁上下所有宝物,尽数入手,那么神宝天河得了这些增益,又将增长到何等地步?
只怕不逊色于仙术了罢?(未完待续。)
章四一四法宝
天空大海,俱是清澈湛蓝,一眼望去,茫茫无尽。
在天边与海面交接成一线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小点。
小点渐近,却是一个人影,似是坐在了海上。
而实际上,他座下却有着一尊小山般大小的鲸鱼海兽,身子大多隐在海下,只有一部分背部,露出了海面。
“先生。”
巨鲸陡然开口,低声道:“从零星海域往东,已有七日,前方就到仙坞海市了。”
鲸鱼背上的人盘膝而坐,静静应了一声,心神依然沉在古镜当中。
当日在神居阁,闲神真君自知清原道行增进,已有了足以覆灭神居阁的本事,而神居阁上下众人,无人能与之匹敌。
形势如此,不由人择,闲神真君终究不是愚蠢之辈,且在领悟上,看透了更上一层,当下明白了许多事情,于是他亲自发话,让整个神居阁,都尽数依照清原行事……哪怕是让众人将自己手中的宝物,双手奉上,亦不能违抗。
清原此次从神居阁当中,获益极大,法宝共八件之多,位列上品的有两件,另有两件法宝,品阶虽非上等,也位在中游,又有法器四十余,其中位列上品的,则有十一件。
“寻常散修真人,也未必能有一件法宝能用,但神居阁创立未足百年,因闲神真君之威,兴许还有燕闲神眼相助,故而在零星海域,已是数一数二的大派,接纳外来高人,奉为客卿,再有四方进贡,数十年间隐然有浩大宗门之势……早知神居阁底蕴不浅,但也未曾想过,不过数十年光景,已有这般深厚积累……”
清原对于此行所获,极为满意,甚至想到了玄元岛。
玄元岛传承数百年,创派祖师更是一位人仙,只怕底蕴更甚罢?
说来玄元宗主与乱星妖王斗法,险些波及到他,也算一番因果,也算一个寻衅的借口,但清原着实不想再有生事,更何况……当日受到波及的,可不止清原一人,更为惊险的是浣花阁的弟子。
再从玄元楼船,以及后面的蛛丝马迹来看,清原也大约察觉,玄元岛与华长老等人之间,或许有些交情,但是近期只怕已是交恶……
如今一位八重天的浣花阁真人来到东海,闲神真君固然是逃不过去,但是玄元岛主,也未必好过。
他吐出口气,心中却愈发悸动。
一个闲神真君所撑起来的神居阁,经数十年发展便有这等底蕴,而玄元岛数百年传承,只怕更高……那么,传自于道祖的浣花阁、守正道门、正仙道、先秦山海界等等道祖门派,又是何等惊人?
“庞然大物……”
清原吐出口气。
紫霄宫不算门派,只是紫霄大仙的居所,而清原曾是仙宫道童,见得一角底蕴,已是觉得深不可测。
那么真正创立的道祖门派,又是何等底蕴深厚?
在下界之后,本以为接触到了不少道祖传承的人物,大约是能推测得到道祖门派的底蕴,但今日来看……他所见到的,只怕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类似东海此事,如若不是浣花阁顾忌先秦山海界,只怕也不会这般麻烦。
……
他略有感慨,收敛了心思之后,再细数此次所得。
这次所获的法宝与法器,藏宝库反而只是少数。
八件法宝,四十余件法器,其中在藏宝库当中,法宝仅得两件,法器仅得二十……因为多数宝物,早已在过去的时日中,赏赐给了神居阁的人物,而不是躺在宝库之中蒙尘。
例如那位暂代闲神真君行事的武远,身上便有一件法宝,但也已被清原取来。在闲神真君的授意下,这个名为武远的上人,甚至不敢有半点迟疑,毕竟他道行不低,也有着几分审时度势的眼力。
“此次为的是法宝,其次才是顺手取了闲神真君的性命,本就没有想过株连神居阁,未想……闲神真君怕我大开杀戒,主动告知私藏宝物之处,真乃意外之喜。”
清原暗暗吐出口气,他在闲神真君的私藏宝物的地方,得了三件法宝,其中一件便是上等法宝,剩余两件虽然不如上品,但也逼近上等之列,不是寻常法宝可比。
此次得益,在整个神居阁当中,便是以闲神真君私藏宝物最重,其次则是神居阁众人手中所持的宝物,藏宝库反而较少,且品阶较低。
虽然神居阁是闲神真君的,但闲神真君却也没有将宝物尽数藏在神居阁当中,而是将自认为品阶极高的物事,私藏在了自己的居所当中。
这些宝物当中,除却三件法宝之外,便有还有一部丹诀,另有一部剑法,其名冰神屠元剑。
“若不是闲神真君自己开口,我便只是取了藏宝库,错过了他本人的藏宝之处……。”
清原感知非是寻常真人可比,但是闲神真君藏宝之处过于隐秘,全无痕迹,他本人若不开口,清原着实难寻。其次,就算寻到了,也正如闲神真君所述,内中宝物勾连阵法,外力强行攻打,必将自毁。
这次闲神真君怕他大开杀戒,故而主动开口,而清原当时实则颇为错愕,但灵机一动,也就顺势故作姿态,引出了藏宝的法门以及位置。
……
细细算来,如今加上得自于浣花阁华长老等人,以及早先的燕公子,再加上这些从神居阁搜刮来的宝贝……如今神宝天河之中,法宝有十五件,位列上等的有五件,而法器共计四十余件,上品之列有十五件。
这般底蕴,放在数百年传承的门派当中,也是极为深厚。
而神宝天河,经过清原突破,古镜品阶提升,再加上这些宝物落入其中,如今的威能,已经比肩八首火龙道……
但源自于古镜的神宝天河,威能未必不能再高一筹,例如重现炼魔鼎,又或是在法宝法器不缺的底子之下,再以五行阴阳为阵,也或许……以四象阵盘为基础,凝成四方神兽?
这还须细细揣摩,但清原并不着急。
因为神宝天河之中,或许还将有新的宝物,增添威能。
这新的宝物,便是将要加以炼制的炎尊神躯。
“此去海市,不知能否寻到善于炼制法宝的高人?”
清原带着这样的想法,往前而去,到了这一日夜里,他便遥遥看见了仙坞海市。
未入海市,他先是听到了一个不算意外的消息。
神居阁已灭。(未完待续。)
章四一五仙坞海市【求订阅!求月票!】
神居阁覆灭。
这个消息,也不算多么出乎意料之外。
闲神真君本事想要等古长老到来,一己承担此次得罪浣花阁的罪责,但他没有等到那个时候,受不住伤势太重,就已咽了气。
清原离去前,在闲神真君旁边留了剪纸为马的一个纸人,借着纸人,可算是“亲眼”看见这位真人死去的时候。
那时……浣花阁的古长老,还未到来。
而从适才听到的消息来看,正是闲神真君身死,清原散去纸人之后不久,神居阁上下,便尽数覆灭了。
听到这个消息,清原半晌无言。
闲神真君得了冰霜,并且与浣花阁之人交手多次,已经结了不小的怨隙,下场早可预见……即便不是伤重而死,也必定是要死在古长老手里的。
但是神居阁中……那些客卿长老供奉,道童仆役,终究不曾涉及此事,清原本以为古长老是女子,应该更为仁慈几分,未想还是下了杀手。
清原默然片刻,才叹了一声,他终究还是轻视了浣花阁对于门中声誉的看重……
在浣花阁之外的人,哪怕没有解开冰霜隐秘的手法,但只要有所接触,或许有机会接触,都将灭口。这么说来,那些弃了神居阁而去的修道人,散在各方,却也未必真是逃得过去。
“那么我……”
清原看着海面,怔怔出神,神居阁无意间获得冰霜,尚且遭此无妄之灾,而他本身是直接获悉了冰霜隐秘的人,并且还伤及华长老等人,处境岂非更险?
之前浣花阁给了他乾坤封闭之术,让他避过了守正道门的正一,如今竟还是要用来避过浣花阁么?
……
他又仔细打听了几句,发觉浣花阁行事,果然不漏痕迹,将这些事情……推到了其他方面上去。
例如神居阁以南,有古仙人阵法,如今阵法破碎,席卷八方。而因为在此之前,闲神真君与其胞弟恶斗,伤重濒死,并毁去岛上护山阵法,故而不能抵御阵法破碎之波及,因此神居阁便在这场“天灾”之中,尽数覆灭。
例如乱星海域,不久乱星妖王攻上玄元,稍胜一筹,而玄元宗主身负重伤,此后因为自觉时日无多,为了宗门传承之延续,不惜借用门中至宝,暂时恢复伤势,提升本领……随后打入乱星妖王老巢,与之同归于尽,消去了玄元岛的心腹大患。
如今玄元岛另有人接手,是一位六重天上人,但隐约有了突破真人的迹象。
这一切种种,清原几乎都能看出浣花阁的影子。
这些事情,让清原感到了更为沉重的压迫之感,但他有这乾坤封闭之术,可以收敛气息,终究不是容易寻到的,否则那位古长老,只怕早已落在眼前了。
“虽然宗门位在极南之地,但伸出手来……只是门中一位真人长老,数位上人弟子,便足以让两大海域的局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清原心中道:“真是愈发让人觉得深不可测了……”
他这般想着,收了杂乱心思,命巨鲸停留在外,而他本人则踏上了这座仙坞海市。
……
修道之人,求取大道,意在成仙。
但修道之中,总有许多需求,例如法宝之流,例如丹药,例如道术,例如功法,例如天材地宝之类……等等各类物事。
或许有修道人得了一件天材地宝,但对于自身无用,可另外有人渴求这一件天材地宝……
那么两人之间,除却杀人夺宝之外,或可互取所需,例如传授道术,以作报酬,例如用法宝交换,例如用丹药交换,诸如此类等等。
海市便是一个可以让人安心交换物事的地方,让你把手中的物事,去与他人换取自身所需的物事。
常人即便自身有宝物在身,也不可能四处宣扬,告知于他人,即便真有外人听得消息,多半还是来杀人夺宝的。
只有来到海市,才能保个平安,免得被他人强行夺去。
“借着海市名气,可以引来远近的修道人,聚集于此……来的人多了,宝物也就多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便可在其中仔细寻找……想要出手的东西,也可寄托在海市之中?”
清原略微沉吟,暗道:“与凡尘俗世间的集市,倒也相差不远。”
形式自然是类似的,但这海市之中,来的是修道人,互相交换的法宝丹药之类,终究是不同。
其实中土也有这样的墟市,但极为隐秘。
毕竟两地不同。
东海风气闲散,容易放开,且大海广袤,岛屿无穷,不论宗门弟子,还是散人修道者,行走在外,总会得到许多机缘,但自身又未必用得上,于是才有了这般可供交易的海市。
海市传闻是经过先秦山海界默许,这才在东海各大繁华海域之中,定下了脚跟……
而在中土,礼仪规矩为重,风气较为封闭,宗门之人又有着许多故步自封,敝扫自珍的念头,加上散人修道者又是传承低劣,且人数较少。
中土地域虽然得天独厚,但终究不如浩浩大海这般资源丰富,再有,东海关于散人的传承极多,而且不乏散仙,甚至散人修道者也未必逊色于寻常宗门弟子……这便是与中土有了极大的不同。
不同的风气,不同的局面,便有了眼前不同的场面。
清原登上了这座岛屿,看着眼前繁华的场面,略微一叹。
“先秦山海界扶持海市,是因为东海这里,着实扶得起来……而在中土,哪怕守正道门默许,也断然不可能有这样的场面……”
毕竟中土以宗门为重,而宗门之中,传承完善,跟外界需要有所交集的地方不多,又不愿泄露宗门的传承机密等等,所以极少接触这类海市,加上出自于宗门的弟子,在散人面前,不免自傲。
正因为这诸般原因,中土境内,踏足墟市的大多是散人,可是中土的散人修道者,偶获粗浅传承,修行上步步摸索,与东海散人颇多,传承机缘丰富的局势,大有不同……
这也是许多散人修道者,出海访仙的传说的由来。(未完待续。)
章四一六仙坞火神楼
仙坞海市。
眼前街道繁荣,两侧楼房林立,有条石铺地,道路平坦。
有人来往于街道之上,身上气息多是有所收敛。
在这里也颇是注重规矩。
清原从巨鲸身上打听到了这座仙坞海市,可这头巨鲸毕竟是妖类,也只是偶尔听闻,却不曾来过这仙坞海市。所以清原此来,还须自己寻找炼宝的高人。
登岛之后,他入了海市当中,然后才发现这仙坞海市又细细分作数个地方,而具体如何,清原并未探清得多么清楚,毕竟他是为炼宝而来,因此打听的消息,也就是炼宝之处。
仙坞海市之中,炼宝造诣最高的人,名为许钧,人称许老,可谓赫赫有名。
此人岁数颇高,道行在六重天上境,善于炼器,亦精于炼丹,对于符道阵法等方面,亦有所涉猎……毕竟触类旁通,均有相通之处。
“许老为散人出身,年幼时遭了海难,流落海岛,终究在孤岛洞穴之中,发现一位寿尽的真人遗蜕,得此功法,自此踏足修行之道。”
清原回想着适才在那边听到的消息,“道行不算高,但精于炼宝,在海市中赫赫有名……因孤身一人,不善交际,所以为了避免麻烦,应了仙坞火神楼的招揽,托庇于其中的炼器阁,奉为客卿,地位极高,此后又因炼器阁的前人感悟,使之在炼器造诣上,更进一步,如今被火神楼视若珍宝,炼宝造诣之高位列火神楼众大师之上,可谓深不可测?”
他沿着街道,往前而行。
仙坞火神楼,随着这座海市而建立,在海市之后有着先秦山海界的影子……所以这仙坞火神楼的背后,据传也是有着先秦山海界的影子。
例如先秦山海界的外门弟子?又或是曾经先秦山海界在外创立的分支宗派?
东海浩瀚,每一个繁华兴盛的海域,总有这类海市兴起,而其中便与先秦山海界有着千丝万缕的干系。
清原对于其中究竟是什么关系,并不在意……只是这火神楼底蕴深厚,开价也向来公正,童叟无欺,就是外来人至此,也不必担心会被狠宰一刀。
……
眼前便是火神楼。
火神楼高有五层,占地颇广,遥遥望去,颇是壮观大气。而在细微处,如台阶,如栏杆、门户、窗户,处处地方,俱都是极为精细,隐约能见纹路若隐若现,似阵法,似符文。
一股浩然火焰之气,扑面而来。
“这就是火神楼?”
清原迈步入内,当即有下人来迎,他偏头扫了一眼,来的是个少年人,满面堆笑,并非修行之人,而是习武之人,且已能搬运气血。
尽管东海号称遍地机缘,但也并非人人修行,但这少年既是在火神楼办事,修行或许不成,习武却还是能得真传的。
“这位公子……”
少年看不出来人道行多高,但也不敢怠慢,毕竟在这海市当中,修道人来来往往,深不可测,从来不是他一个凡夫俗子可以看出端倪的,“不知公子此来,有何所求?”
清原平静道:“我求法器之类。”
少年闻言,心中微惊,然后引着他去了炼器阁。
炼器阁就在后头,不过一个转角,便是一个广阔的内室。
清原目光一扫,但见眼前架上,供着许多物事,或刀或剑,或瓷瓶,或木桩,或圆盘,各类物事,俱都整齐排列。
“这些都不入法器之列,但在习武之人手中,已堪称神兵利器。”
清原心中这般想着,却也稍微叹了一声。
不知怎地,发觉这些堪称神兵利器的物事,摆放在这里,来往贩卖,却是有些颠覆以往的念头。
或许后面还有着寻常上人都梦寐以求的法器,乃至于法宝……
修道人的物事,却沾染上了利益的气息,终究让清原有些觉得古怪,毕竟他常在中土,极少接触到类似的场景。
“这里的物事,都是精品,已非同寻常。”那少年迟疑着道:“这已经是小的所能接触到的最上等的物事。”
清原偏过头,道:“这些是寻常人用的兵器,修道人的眼界,可不止于此。”
那少年尽管早有预料,但也不禁咬了咬牙,低声道:“法器之流,便是上人也未必出得起价,故而封存宝库之中,而法宝……更为难得,只有许老才有炼宝的把握。小人只能接触这里,若要法器之物,至少该有长老前来。”
清原平静道:“那就让你们长老过来。”
火神楼中,总不可能只是贩卖凡兵,既然有法器乃至于法宝,能作交换,那么自然是修道人来此寻求交易的……管事的人,总也不会离得太远。
果然,那少年离去,不过走了十几步远,就招来了一个管事的。
“你分量不足。”
那管事还没走到身前,清原便已说道:“火神楼既然是有宝物的,那么自然是有高人坐镇……你未足上人境,管不了这些事情……”
那个中年管事与少年,俱是面色微变。
然后下一刻,便有了个声音,沉声道:“这位公子,看来要作大买卖?”
清原笑着道:“算是吧。”
接着,似乎静了一静。
对方没有开口答话,似乎也略觉意外。
毕竟这个年轻公子,其本身年岁似乎也并不高,更是气息不漏,恍若凡人,看不出深浅。
或者来的真是凡人?又或者是一个道行极高的真人?
那坐镇火神楼的高人,显然有些迟疑,过了片刻,才道:“老夫失礼了,公子既有大气,就请上来罢。”
清原扫了身后的诸多器物一眼,露出微笑。
在那战战兢兢的管事带领下,清原随之登楼,直接来到了第五层。
“请进。”
那扇房门,无风自开。
管事侧身在一旁,作了个请势。
清原迈步而入。
房中撑开两扇窗户,显得明亮。
这房里空旷而简朴,一张矮桌,一个蒲团。
蒲团上盘坐一老者,年逾古稀,头发灰白,目中闪过一缕精光,落在清原身上,开口问道:“老夫宋越,不知公子所说的大买卖是什么?”
清原说道:“法宝。”(未完待续。)
章四一七炼宝不易
法宝!
两个字,掷地有声。
老者眼中精光大盛,过了片刻,才略微消去,低沉道:“法宝极为难得,纵是真人也未必能有,可谓价值连城,不可估量,只能以相应的天材地宝作为交换。”
对于这个回答,清原早有所料,哪怕是在东海,法宝也不是寻常物事。
至于中土,更不必说,极为保守封闭,法宝法器皆是宝物,根本没有交易买卖的说法。在中土上,便是一件法器,或许也能作为三流宗门的镇派至宝。
而更多的是,在中土境内普遍认为自身打磨的宝物,最为合适,多则无用……例如守正道门,门中弟子只用一剑一拂尘,或是自行炼制,或是长辈所赐,道行越高,法剑便磨炼得越是锋利,根本不必再用外物。
再如陆瑜霜,一柄霜华剑足以让她尽心尽力去磨练,多则分心,有害无利。
对于清原本身而言,白玉尺及古镜均为本命至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亦是足矣。但是古镜之中的神宝天河,却需要大量宝物,增添威能,所以他才来了这火神楼。
“我知道法宝难得……”
清原缓缓说道:“就算是那位许老,有着炼宝的造诣,却也不易炼成罢?”
“他早年替人炼制法器,造诣不凡……后来入了火神楼,得了前人经验,曾经用火神楼之中藏的一桩奇物,炼成法宝,故而声名在外,也成了我火神楼的招牌。”
宋越沉声说道:“但是他用的奇物,是先秦山海界一位长老赐予火神楼的宝物,乃是斩杀一头八重天巅峰的海兽所得。如此奇珍异宝,尚且不能炼成上等法宝,在法宝行列之中勉强挤入中流……而这是他唯一一件炼成的法宝。”
清原默然不语,炼宝不易,他早有知晓。而那位许老,能以六重天上境,炼成法宝,果真是造诣深厚得令人惊叹。
想到这里,清原不禁想起在古镜当中,还躺着十余件法宝。
这些法宝,一部分出自于浣花阁,另一部分,却是神居阁多年的积累,其中便有着闲神真君,燕闲,以及二人的父亲,乃至于神居阁上下众人的心力。
法宝炼制不易,但也未必全是出自于炼宝的宗师,更多的是那些前辈人物,在成就真人之后,搜集上等材料,对于自身以往所用的法器,重新炼制,以真人法力,日夜冲刷,历经多年功夫,磨练成宝。
神居阁积累的这些法宝,便几乎都是前辈真人遗留,想来……许是借着燕闲的神眼,看见许多真人坐化之后的洞府遗物,也或许是零星海域之中曾宝物出世,又或是有小派势力无意获得,难以保全,故而上供。
这般想着,清原想起自己手中的古镜与白玉尺,俱是本命法宝,无须炼制,随着自身道行增长,便能不断增长,足能尽数发挥自身本领……
想来有朝一日,自身若能得道成仙,而两件本命至宝也必将随之跨入仙宝行列。
“你要法宝,除非有着什么天材地宝……”
宋越出声,打断了清原的思绪。
“晚辈此次前来,是要寻许老炼宝。”
清原沉声道:“晚辈手中的宝物,断然不会逊色于那八重天的妖王。”
炎尊虽然未足八重天,但却是从火焰之中诞生的神灵之躯,便是九重天的半仙,亦是不能与之相比。
宋越闻言,目光微凝,似乎有些讶然,有些错愕,更有些难以置信。
清原看着这脸色变化的老者,没有出声惊醒对方,只是静静等候对方回过神来。
火神楼背后是海市,而海市背后是先秦山海界……先秦山海界扶持海市,为的是东海繁荣,自是极重规矩的。
加上火神楼在外名声颇正,清原倒也没有什么忌惮。
最重要的是,这个坐镇火神楼的宋越,也不在真人境,而是六重天的上人。
毕竟真人境已是世间的大人物,在这浩浩东海之中,海市众多,也不可能都有真人坐镇。
可尽管如此,清原也未敢轻视这火神楼,这宋越道行虽然未足真人,但必定有着可以在瞬息间通知真人的手段,避免有人扰乱海市,强取豪夺。
“你这年轻人……”
宋越沉默片刻,忽地抬起头来,说道:“你要托他炼宝,风险不小。”
清原稍微点头,道:“晚辈知晓。”
炼宝一旦出错,也是能够炼毁的。
宋越继续说道:“不论能否炼成,你都要付出极大的报酬,哪怕炼毁了也一样……”
清原微微皱眉,才点头道:“也罢。”
“看来你真的有底气。”宋越见他答得干脆,忽地有些感慨,说道:“年纪轻轻,身怀至宝……不过可惜了,火神楼暂时接不了你的生意。”
清原目光微凝,道:“前辈何意?”
“许老不在。”
“不在?”
“他找人去了。”
“找谁?”
“这个与你无关,也就不必知晓了。”
“那么……”清原沉吟道:“许老何时归来?”
宋越思索着道:“已去三月有余,至今没有消息。”
清原没想到来了火神楼,依然不能找到那位许老,皱着眉头,道:“传闻火神楼为了招揽许老,可是费了不少心力,后来许老炼宝有成,地位更高,被火神楼视作珍宝……但火神楼却连许老去了哪里都不知晓?你们就不怕他投入别家?还是他在外遇险?”
宋越看了他一眼,说道:“他道行不下于我,只要不遇真人或是妖王,便能无事……真人境的大人物,俱都少见,哪有那般容易遇上,更莫谈招惹?至于投入别家……许老此人重言诺,即便真是被别家的炼器之法所吸引,也定要先与我火神楼有个交代。”
清原听到这里,心中颇是错愕。
真人境的大人物哪有那般容易遇上,更莫谈招惹?
可他来到东海才有几日……先有乱星斗玄元,再有闲神真君,然后又是燕闲,再是炎尊,乃至于炎君的分神……
这句话让清原心中忽然有了些荒谬之感。
“既然许老不在,又不知何时能回……”
清原叹了声,稍微拱手,道:“那么晚辈告辞了。”
宋越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去。
清原稍微点头,便即离开。
宋越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眼前这个气息平淡的年轻人,好似凡夫俗子,却又似是深不可测。
宋越想了片刻,似有些迟疑,但在清原就要离开房外时,忽然开口:“公子且留步,老夫可以告知你关于他的去向。”
清原脚下停在那里,偏过头来,看着宋越。(未完待续。)
章四一八散人周游
茫茫海上,有一人影渐进,是个年轻人,五官虽是平淡,然而气质高远,神色淡然,颇有高雅之态。
他身着蓝色长衫,徐徐而行,手中有一异草,正是从悬崖边上采摘而来。
过了许久,他才沿着海上,走回了自己暂居的岛屿,遥遥便看见了那个等侯在岛上的老者,当下眉宇皱了一皱。
“周先生……”
老者迎上前来。
然而他话才说一半,被称为周先生的年轻人,已经摆了摆手,淡漠道:“许老先生,晚辈已经说过了,我自家修行尚且不易,炼宝炼器耗费时日,着实繁忙至极,虽说这点本事传授于人也未尝不可,但晚辈委实没有收徒的兴趣,更没有教授技艺的空闲……”
许老面露苦恼,双手一拱,躬身道:“老朽一心炼制物事,尤其是丹药之流,最为上心,但向来只得炼宝法,未得炼丹术,偶然见周先生展露手段,炼制之造诣,实乃生平仅见,若不能学得,必定抱憾终身……更何况,周先生也不愿自己一身本事,将来没有传承罢?”
世间宗门,均是一代传着一代,而散人修道者……尤其是到晚年,最怕一身本领失传。正是因此,茫茫东海,无数散人,乃至于曾经的散仙,都会留下传承,或是生前收徒,或是临死之前,在岛屿上,在海底下,留下一身所学,静待有缘之人。
正是因此,茫茫大海,便号称传承无数,机缘遍地。
甚至有人所获散仙传承,并不亚于浩大宗派的道统,同等境界之下,不乏能以散人之身,胜过宗门弟子的例子。
“许老的名声,周某早有所闻。”
那年轻人叹了声,说道:“您老人家在仙坞可谓声名显赫,不知多少人有心拜师,但也不曾听过许老有过收徒的前例,想来您不愿收徒的想法,也与我差不多罢?至于传承……许老年迈,也不曾为传承断绝而苦恼,我年纪尚浅,寿元仍足,还没有到需要为传承断绝而担忧的时候。”
再退一步讲,就算真要寻个传人,也是为了传承接续,怎么可能是寻许钧这么个年纪老迈之人?
只是这话不免伤人,他终究略去了这一句。
那边,许老闻言,沉默片刻,忽然说道:“要不……弟子回去之后,便即收徒?”
年轻人神色立时一滞,似是怔在了那里,然后才苦笑道:“许老莫要说笑,这不是你收不收徒,而是……你也应当知晓,收徒不是小事,授业更非易事,这多半也是你多年不曾收徒的原因。”
说着,他看向许老,深吸口气,沉声道:“这岛屿不过是我暂居之处,再过三两天,我便要离开这里了……许老还是离去罢。”
许老面色微变,正要开口,示意自己愿意跟随在侧。
然而年轻人已经看出了他的意思,当下摆手道:“我名周游,意在游览各方,采霞炼气,采药炼丹,寻求得道成仙……只盼日后能成大地游仙,逍遥在天地之间。”
这话没有说得清楚,但意思已是颇为明白。
许老脸色阴晴不定。
而周游叹了声,稍微摇头,已是往岛中深处而去。
岛屿之上有山峰起伏,山中有洞**室。
洞外已有阵法布置,造诣颇高。
……
岛屿边缘,那老者站在这里,神色黯然。
然而在他身后,海天交际一线之处,有一道细不可察的影子,逐渐临近。
过了片刻,那影子已经来到了岛屿之前,正是一个人影,脚下踏着的不是海面,而是露出海面的巨大鱼背。
“许老先生。”
“嗯?”那声音让许老惊醒了过来,心下陡然一凛,他也算是道行颇高,纵然是真人临近,也不可能如此无声无息地接近身后,而不能让他察觉……
可适才分明只是感应到了一头五重天的巨大鱼妖,不足为虑,但未有想到,那鱼妖背上,竟然还有一人。
如非那声音主动开口,他根本不能察觉。
倘如来人心怀歹意,加以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许老脸色带着几分惊骇,转过身去,便看见了鱼背上的那人。
来人竟然也是个年轻的面貌,五官端正,清朗俊逸,更有淡然出尘之意,正站在鱼背上,拱手施礼,道:“晚辈清原……有事相求。”
……
“有事相求?”
许老怔在了那里,旋即想起适才被周游所拒的一幕,当下心生燥怒,但刹那间,又想起这年轻人无声无息来到身后,道行只怕高深莫测,才强行压住了心中发泄的念头。
他仔细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个年轻人,清静淡然,像是个腹有文才,气质不凡的公子,身上全无半点修道人的法力气息。
乍一看去,好似一个未经修行之人。
但从先前一幕来看,必是高深莫测。
许老自忖本身已是六重天上境,来的这个年轻人,莫不是真人?
“这位公子……”许老斟酌着言语,道:“老朽暂有要事,不得空闲,只怕是……”
话说一半,他略有迟疑,抬头看了清原一眼,生怕触怒此人。
“晚辈为了寻到许老,可是从仙坞海市,搜寻各方,至此三千里。”
清原如何听不出他话中拒绝之意,当下叹了声,说道:“千里迢迢,风尘仆仆,许老真要拒绝,至少也要先听晚辈说了,再有定夺。”
“老朽确有要事,不论公子求的是什么,也不论是有什么丰厚报酬,都不必说了……”
许老在外,向来是出了名的脾气差,此刻因为顾忌清原道行太高,这才压制了心中烦躁不耐,勉强在语气上压得温和几分。
这老者在炼器的造诣上颇高,素来受人敬重,受人吹捧,不免养出几分高傲。此外,类似他这种专于一道,而有所大成的人,大多不通人情世故,难免有些古怪倔强的脾性。
若不是清原道行让他无法看透,只怕早就被他出手打发了。
清原自然也明白这点,当下笑着摇头道:“许老与我此前素不相识,不愿相助也是常理。只不过晚辈追寻而来,费了许多功夫,一个照面便吃了闭门羹,可是不太甘心……许老也不好奇晚辈究竟所求为何?”
“不就是炼制法器那点破事?”许老摆了摆手,说道:“一切免谈,你走罢。”
到了此时,他语气中已有许多不满,哪怕眼前这人道行再高,哪怕自己或许会触怒对方,但也顾不得了。
清原未有动怒,反而笑道:“你道行虽高,但应该察觉,你不是我的对手,就不怕我对你出手,施以逼迫,甚至是恼羞成怒,顺手打杀了你?”
他自问不会强求,也不会下此杀手,但是对于许老这点想法,也确是好奇。
“道行高就能逼迫?逼迫也就有用?”
许老忽地冷笑一声,指着岛屿深处,说道:“内里有个炼丹的高人,但道行不过四重天,我有六重天积累,可在此已经看了两个月的门,不论风雨烈日,我这把骨头都站在这里日夜恳求,至今仍被被拒之门外。逼迫有用……我还在这里干什么?”
“这倒真是令人意外了。”
清原轻笑了声,看向岛屿深处。(未完待续。)
章四一九许老求拜师
“这是仙坞火神楼的宋越前辈,托我交给许老的东西。”
清原把目光从岛上收回,落在许老身上,顺势一抛,飞出一张符纸,“这符纸你且先看看,我的事情便待会儿再说罢。”
符纸色泽淡黄,上面纹路粗犷,像是一挥而就。
许老伸手接过,扫了一眼,道:“确实是仙坞火神楼的路数。”
这样的符纸,一般用来记事,但会有火神楼特殊的法门轨迹加以封禁,只有通晓火神楼法门的人,才能看见内中记载。
至于外人,就算得到了这符纸,也不能探知内中消息,如若想要尝试破解上面的法门,一次不成,符纸便会毁去,因为这符纸材质特殊,十分脆弱,加上制成之时加了磷石,一旦触动,会轻易燃火焚毁。
除非是在符道之上有着极高造诣的人物,先是看透内中法门轨迹,然后沿着轨迹,衍化出法门纹路,而且其中不能有一丝半缕的差别,否则必将焚毁。
许老将符纸稍微扬了一扬,讶然道:“这种符纸,你是怎么得来的?”
“当日晚辈去火神楼寻找许老,在宋越前辈口中,得知许老离开仙坞海市。”
清原说道:“后来晚辈离开时,宋越前辈将许老去向告知于晚辈,条件便是托晚辈送来这张符纸。”
“原来如此……”许老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有些冷笑,双指夹着符纸,抬头看向清原,说道:“宋越只知我离开时,是往东走,想来他也是指着你往东罢?”
清原点头笑道:“正是。”
“但这里是仙坞海市以北数千里。”许老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往东寻我,却找来了北边方向……这寻人的本事,倒也真是不低。”
清原笑道:“过奖。”
许老不再开口,低下头,法力运转,将符纸一碾,顿时成灰,然后便将灰烬一撮,洒在了眼前。
灰烬纷纷洒落,却似是在许老眼中,闪过了无数场景。
清原还是第一次见这种记载的手法,心中略觉讶异,但世间法门无穷,千千万万,数之不尽,奇门异术玄妙诡秘,总有许多奇妙的手段。
“早先不给我这篇感悟,现在算是再拉一把?”
许老嘿然笑道:“我在火神楼多年,也算受到极大重视,但偏偏是这一篇源自于先秦山海界的炼器感悟,总是遮遮掩掩。这次见我离开太久,没有联系火神楼,怕我就此脱离,这才想用半篇感悟来拉住我?”
清原听他冷笑之声,不明所以,但心中念头一转,大约明白,火神楼见他离开太久,没有回返迹象,所以用半篇感悟以作诱惑。若是猜得不错,适才那符纸记载了上半篇,而下半篇还在火神楼,吊着这个许老的胃口,吸引着他回返火神楼。
“半篇就半篇。”
许老怒哼了声,道:“若能拜师功成,老夫还稀罕这点?”
话虽是这般说,但清原明显从他眼中看到了一缕痛惜之色。
对于这个精于炼器的老者而言,前人的炼器感悟,显然有着极大的诱惑,或许当初他投身火神楼,也是为了这些前人经验。
火神楼深知其秉性,便是觉得用这半篇感悟,便可以拉住许老,比任何天材地宝,任何仙****诀,都要有用……只不过火神楼也不曾想过,许老此次遇上的人,精于炼制之道,乃是个活生生的高人,却是要比一篇高人遗留的炼器感悟,更为重要。
“拜师?”
清原听到了他口中的话,十分惊讶。
像是许老这种人物,精于炼器之道,已有堪称大师的造诣,心中所想的,必然也是这一道路。即便是有人仙愿意收他为徒,授他修行之法,只怕许老也未必愿意放下炼器一事……
先前许老说过,内里是个炼丹高人,莫非这老人对炼丹,也有着不亚于炼器的追求?
“炼丹炼器,符道阵法,尽管各有不同,但其中亦有许多相通之处,所谓触类旁通,便是如此。”
许老看了清原一眼,说道:“老夫偶然见到内里那位的炼丹手法,惊为天人,想来以他炼丹的造诣,对于其他方面也可手到擒来……即便此前未曾涉猎,可只要用心钻研,成就必然极高。”
清原眼中已有了些许惊异,适才许老说过,内里是个四重天的上人。
尽管在炼制的技艺上面,道行并非多么重要,但分量却也不轻,毕竟道行较高的人物,对于万物的看法,对于天地的领悟,自身的眼力,以及法力的浑厚,都有着极大的优势,在炼制上面,会有不小的帮助。
这个四重天的上人,炼丹之时被许老所见,于是许老敬佩万分,可见其炼丹造诣,远在许老之上,可想而知,若是他也有许老这般道行,那么炼丹必定更为有利。
“年纪不大,对于炼制之法,却有如此精深的造诣么?”
在清原印象中,在炼器或是炼丹的方面上,有着这等惊人成就的,必然是个老者……即便年纪在修道人中不算高,但也多半是个老者形象,一来醉心此道,多半荒于修行,其次是日夜钻研,心力交瘁,常与炉火相伴,亦是伤身。
但内里洞穴中的那位,是个年轻人。
“里面那个年轻人名为周游。”许老捻着胡须道:“老朽想要拜他为师,但他一直不肯答应。”
清原半晌无言,许老年纪已是颇大,即便也是六重天道行,但面貌都已有七十余岁,真正年岁必在百岁开外,去拜这样一个年轻后辈为师,怎么看也是让人错愕。
想来也就是这个许老,醉心炼器,不通世事,才不会理会外人目光,如此荒诞行事。但退一步讲,这个老人也真算是一片赤诚了。
许老叹了一声,忽然谈起头来,看着这个自己无法看透的年轻人,心想自己向来不善交际,眼前这位可是未必,更何况,这年轻人道行更高,也许更有办法。
这般想着,这老头眼前一亮,开口说道:“你若是有办法让他收老夫为徒,不论你要老夫去办什么事情,只要不是丢命的事,老夫全都答应你。”
清原闻言,先是一怔,旋即不禁笑出声来。
许老恼怒道:“笑什么?”
说着,他似乎觉得此事可行,又劝说道:“里面那位炼丹造诣极高,如若能够指点我几次,我在炼宝的造诣上,也必定有所增益的。更何况,他也极有可能通晓炼宝之术,兴许也能帮你一把……”
清原略微沉吟,没有言语。
许老却是叹道:“不管怎么说,老夫死缠烂打几个月都没用,他过几日就要走了,如今又不能动强,老夫实在愚鲁,是想不出办法了。你有本事就你来罢……只要能成,老夫就是欠你一个天大人情,你要这般老骨头作什么事都好说……”
“这个……”
清原眼神闪烁,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心中沉吟:“炼器、炼丹、符道、阵法等等方面,有着触类旁通之效?”(未完待续。)
章四二零入山见周游
岛屿上有山,山中有洞穴。
洞穴之外有阵法。
因此在洞穴深处,名为周游的年轻人,正盘膝而坐,安心修行。
他坐在蒲团上,身后岩壁上,有着阴阳阵纹,呈太极八卦之变化。
他呼吸平缓,气息延绵,心神尽数沉入体内运转功法,分毫没有在意外界之事,哪怕岛上还有着一个六重天的上人,也已被他抛之脑后。
由此可见,他对于岛上的阵法,有着极高的自信。
实际上,这阵法在此,也是许老道行高于周游,却不敢动强的许多个原因之一。
但看周游静心修行,气息平淡,竟有些道家真传的意味。
旁人不知其来历,只有他心中知晓,他所修行的法门,乃是上界一位仙家遗留。而他的修行道路,也承了那位仙家的想法,内炼法力,外炼金丹,相辅相成,寻求得道成仙。
这也是他年纪尚轻,但道行已入上人境,且炼丹造诣极高的原因。
因为内外丹道,两者相辅相成,不但没有因为分心钻研炼丹之法而拖慢修行,反而以此有了许多益处。
至于岛上那位许老先生……在炼器的造诣上,在求法的毅力上,都足以令人钦佩。
但正如周游先前所想,自身年岁尚轻,前途远大,着实没有收徒的念头。
再退一步讲,他本身也不过是得了那位仙家的散碎传承,真要收徒也须先让自身归入那位仙家门下,获得许可。
成为那位仙人真正的弟子,这也是他的一大心愿。
过了不知多久。
他盘坐蒲团上,纹丝不动,实则体内已是功行三百六十五周天,圆满收功,而体内法力便又增进了一丝。
“这一炉丹炼好服下,应能悟得此境界之巅峰,触及五重天的门槛。”
周游心中闪过这般想法,随后睁眼。
然后在他眼前,便见岩壁骤然分开,外界光芒耀眼。
有一人沿着分开的岩壁,从那白茫茫的光亮之中,徐徐走来,脚步平缓。
“你……”
周游蓦然一震,心中骤惊,手中一抖,法器入手,往前喝道:“你是何人?”
岛上有阵法,以洞穴为中心,布置出去,就算自行运转,没有他来操纵,也算十分厉害,即便是五重天的人物,也不能轻易撼动阵法……
就是许老这等六重天上境之人,也不可能无声无息穿过阵法,来到洞穴之中……因为在他踏足阵法的那一刻,周游便会惊醒过来,从而操纵法阵,抵御得住。
可是眼前这个人……
周游瞳孔紧缩,心有骇然,更有惶然不安。
“周先生。”
来人含笑说道:“我名清原。”
不知为何,周游听他开口,心中的惊惶忽地散去三分,兴许是听出了对方语气平和,没有恶意。
“不知道兄造访,意欲何为?”周游深吸口气,功法运转,勉强平复心中起伏,片刻后,才道:“细想来,周某与先生素未谋面,应当不曾有过交集,也不曾有过什么怨隙罢?”
清原略微拱手,说道:“周先生不必担忧,我并无恶意。”
说罢,他稍微打量了一眼,眼前是山中洞**室,空旷而阴暗,下方有蒲团,岩壁刻画阴阳八卦,而南边方位,则有一座火炉,在燥热之余,丹气四溢,满室生香。
“我原是来寻许老,请他炼宝,然而许老一心要拜你为师,无心理会其他事情。”
清原收回目光,又落在了周游身上,笑着说道:“许老的意思是,你若能收他为徒,他便算是欠我人情,可以为我炼宝。”
周游早有几分预料,也谈不上意外,只是摇头说道:“我修行尚且不易,每日在运功修行之余,精研炼丹之法,单是这两件事情,便足以穷尽一生精力……哪怕如今,我每日全无空闲,用功钻研,犹觉所学浅薄,时日太短,怎么可能还去收徒?退一步讲,以许老的年纪,比我更大,如何能作我未来传承的接续?”
清原对此,实则也深有同感,他心在修行,便是如此想法,至今只有一个古苍,算是得过他的传授,除此外,也未曾动过收徒的念头。
“但总也有些方法的……”
清原笑着说道:“例如触类旁通?”
周游眉宇轻皱。
清原说道:“符法与阵法之间,均是以纹路勾勒,与天地轨迹吻合,从而显现出非同寻常的效用,但论其本质,均是纹路,曾有一家说法称符阵不分家,有人用符文来布阵,也有人在布阵于符纸之上。实际上,两者确有不同,但却也有许多相通之处……”
周游沉吟道:“道兄之意,是说同为炼制之法,炼丹与炼宝,也是如此?”
“未必尽数相同,但总有相通之处。”
清原微笑道:“许老对你十分崇敬,曾说以你的炼丹造诣,只要花费些许心思,在炼器一道上面,必有非凡成就。而他若能学得炼丹之法,那么炼器的造诣,也必然更高几分……当然,我看得出来,或许他对于炼丹的心思,也不亚于炼器。”
周游点头说道:“许老对于炼丹之道,确是十分渴求,只是向来不得法门。”
炼器之法,得出来的是宝物,有着诸般用处,但绝大多数是用来护身,或是斗法,对于道行增益不多。而炼丹之法,也有诸般用处,数不胜数,其中最常有的,便是益于自身修行。
有些修道人,以斗法为重,以护身保命为重,故而觉得该是法宝为上。而又有许多修道人,觉得丹药可以增益修为,乃是修道人的根本,更为重要。
周游显然是后者。
“贪多嚼不烂,凡事专精一道,方有所成。”
周游摇头说道:“周某不愿再去涉猎其他方面,至于许老……还是歇了心思罢。”
清原见他拒绝得干脆利落,心中也是颇觉好笑,但凡在某一方面上有着惊人成就的,总是显得如此性情古怪?
只不过相较之下,这个周游显然还是比许老较为正常些,毕竟还是个年轻人,其次他精于炼丹的原因,也只是为了修行。
“你若再看看这些东西呢?”
清原忽然伸手,古镜旋转而出,往下倾倒。
轰然巨响。
地上颤了一颤。
整个洞穴,似乎都变得十分狭窄。
周游怔在那里,下一刻,眼神骤变,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那高雅淡然的神态,顷刻间荡然无存,只剩些许惊疑不定。
因为有一具庞大的兽躯,出现在了洞穴之中。
通体赤红如火,鳞甲森然,但见头顶独角,颚下长须,其身如牛,其威如神。
“这是……”
周游并非寻常散人,呼吸为之一滞,“神灵?”(未完待续。)
章四二一神体震人心
清原早年曾在紫霄宫看炉,尽管炼丹之中的步骤,他不能插手,但作为烧火童子,要看着丹炉,避免发生各类变故,倘如万一出事,又要如何在瞬息之间应对等等,这其中也要有着许多了解。
他如今对于阵法,领悟颇深,同样因此,而对于符法,有着不浅的造诣。
但对于炼丹,只是以往有着在紫霄宫的一知半解,而之前在明源道观,他便是借着这点炼丹的见解,去炼制法器。所以心中也算明白,炼丹与炼宝之间,虽有不同,也有相似……
“这具尸首,乃是从火焰中诞生出来的生灵,天生地养,即为神灵。”
清原说道:“我意在将之炼成宝物,想来有这等级数的宝物来炼制,对于许老这般造诣精深的人物而言,也是难得的体验,甚至会让他在炼宝之道上,更进一步。只不过如今见了你,我倒是另有些想法……”
周游深吸口气,道:“你要炼丹?”
清原缓缓走上前,伸手抚着炎尊头顶的独角,说道:“传闻犀角能入药,想要这根独角也能当作补药?再如那鳞甲……也有入药的说法,应当也是可以炼制的罢?我看它一身是宝,想来都能炼制,即便炼不成法宝,也能炼作灵丹妙药罢?”
周游深吸口气,说道:“鳞角之类,确有入药的例子,但不同的飞禽走兽,效用不同,也未必都能入药,而且补药还是毒药,也是不一样的。类似神兽之流……我只在典籍中看过记载,不曾亲眼见得,更不知其效用,也不知能否入药。”
说着,他又细细打量了炎尊躯体一回,从头到尾,尽数收入眼中,心中不禁感叹,果然浑身是宝。
清原见他如此震撼,倒也没有意外,他放出炎尊尸首,不过是要看一看周游的反应,显然此刻这浑身是宝的神体,着实是让周游产生了许多惊叹。
其实先前他也曾想过在许老面前取出炎尊尸首,但许老未必认得炎尊是神灵之体,而这个周游,从他先前修行后未散的功法气息来看,显然得了道家真传,果然便是知晓的。
“你是要将这具神体炼成宝物?”周游过了片刻,才抬起头来,问了声。
“正是。”清原笑着道:“传闻邪道中的御兽宗,也有着炼制尸体的法门,这具神躯若是炼制出来,必定非同寻常,但毕竟是邪法,上不得台面,而且我也没有门路。如此,便只要将它拆散,炼作法宝……”
其实最好是将炎尊整个躯体尽数化作法宝,但东海之中,除了先秦山海界之中,只怕无人有这等炼宝的造诣。
“你要请许老炼宝,只须道出这具兽躯乃是神体的事实,他必定震惊得无以复加。”
周游低声道:“能够炼制这等神体,他必是求之不得。”
清原问道:“那你呢?”
周游默然片刻,说道:“这尊神体,我炼制不成……毕竟不知其功效,其次,内中的血肉,或许是可炼药的,但我没有能够炼制这等神品材料的丹方,不敢轻易开炉。”
“丹方我有。”
清原说道:“一种用龙血为主药的丹药,最高能成仙品……只是龙血难求,此刻倒还可以用炎尊之血替代。”
其实世上各方宗派,在炼丹上面最有本领的,自是中土的正仙道,这一门派传自于无上祖师,以炼丹为重。
当初那个玄松子应该是有炼制的本事,如若经由他手,即便不得仙丹,也必定是达到了灵丹的极致,但清原看不透他,不免忌惮,至于这个周游,毕竟只是四重天的道行,还在掌控之中。
“你……”
周游脸色阴晴不定,说道:“我自负炼丹造诣不低,但是道行不足以炼制,一个不慎,只怕会损毁材料。”
清原拍了拍炎尊的身子,说道:“这神体如此庞大,内中神血足能填满一个空池,够你练几次手了……如若你失手太多次,总不可能让你一直练手下去的。”
周游默然片刻,问道:“你能给我多少报酬?”
清原淡淡道:“每出二十粒丹药,分与你一粒。”
周游眉宇一皱,说道:“太少,仙坞海市之中,你出材料请人炼丹,至少要给对方三成报酬,甚至有些身份较高的,要取你七成丹药,我自问炼丹的本事,在仙坞海市之中,不会逊色于任何人……”
清原忽地一笑,问道:“你也给人炼过丹药罢?”
周游不知他这话的意思,点头道:“早年炼丹本事初成,自身道行又低,为了修行,确实有过。”
“难怪你会讨价还价,不像是痴于修行之人。”清原哑然失笑,然后说道:“这样吧,每出三十粒丹药,分你一粒……”
这话却是把先前的报酬,又降低了许多。
周游面色微变,然后叹了声,道:“罢了。”
清原笑着摇头道:“能炼神血为丹,本就难得……我就算不给你报酬,想来你也不会拒绝于我的。”
周游点头道:“是的。”
这样的材料……极为难得,必定会让他在炼丹的方面上,有着极为难得的益处,哪怕不能得到炼成的丹药,但是这种益处,便已是极大的报酬。
他心知这点,清原也知晓这点。
但避免许多杂乱的心思,又或是不好的念头,终究还是要给些甜头的。
“鳞甲独角之类……你不懂得如何入药炼丹,那么便去炼宝罢。”
清原笑意吟吟,看着周游,说道:“你与许老的事情,我不插手,但你总该见他一面,一同考虑炼制神体之事。”
周游点了点头,然后抬头看了清原一眼,欲言又止。
清原问道:“还有事?”
“在炼丹造诣上,我颇有自信……但是世上还有高过我的人物,其中我所见过的就有一位。”
周游说道:“他精于炼丹,善于炼器,造诣俱是高得令人惊叹。在炼丹上面,他胜过我,而在炼器造诣上,许老也不如他……”
清原蓦然一震,眼中露出惊喜之色,不禁问道:“这是何人?”
“一位散人。”
周游看了清原一眼,低声道:“但他已经死了。”
清原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欣喜而炽烈的心情,刹那冰凉。
“既是已不再世,如何还说?”清原眉头紧皱。
“只要你有本事,就算他死了,也能相助……”
周游沉声道:“我若以神血炼丹,未必能成,只怕失败居多,但有他相助,炼丹必然能成……仙丹无望,但灵丹必然能成。”
清原顿时沉默,然后问道:“你要多高的本事?”
周游深吸口气,说道:“比真人还要高。”(未完待续。)
章四二二海上有座岛,岛上有座山
海上有座岛。
岛上有座山。
山下有座城。
遥遥看去,但见远方海天之际,云雾朦胧,内中仙岛景象,隐约可见。
“海外仙山之景色,莫过于此罢。”
清原笑了声,看向前方,道:“你说的那位高人,便在这岛上?”
周游凝声道:“就在那上面。”
许老就在他身旁,不免有些心惊,低声道:“如此仙家盛境,不该寂寂无名,老夫观此地距离仙坞海市未足万里,怎么不曾听过?”
周游深吸口气,缓缓道:“知道的人并不多,而且也未必是固定在一处的。”
清原微微点头,神色稍微凝重了些,说道:“好了,将要登岛,闲话少说。”
周游沉重点头,看向许老,说道:“一切如常,只当偶遇。”
许老所知不多,但也知晓一二,当下点头。
而三人脚下,便是那头代步的巨鲸,此时巨鲸听懂了些东西,于是狭小的眼眸,也略微眯得更小了一些。
说来这头巨鲸有着五重天的道行,不论放在任何地方,也算个道行颇高的妖物,但是它灵智已开,所求的显然更多……因此它跟随在了自身所无法看透的清原身旁,不愿离开。
而清原经历许多事情后,倒也没有将它彻底忘却……最后在离开零星海域之时,便找上了隐在海底而不敢现身的巨鲸。
这件事情,让这头巨鲸原本浮动的心思,稍微安定了些,毕竟对方还是有将自己放在眼里的。
……
三人站在巨鲸背上,而那远方在云里雾里的岛屿仙境,逐渐临近。
青山碧水,红花绿草,有野鹿奔走,有白鹤展翅,又见野兔跳跃,灵猿攀爬。
“果然有着几分仙家胜景的味道。”
清原不禁感慨了一声,而在他身侧,分别是周游和许老。
至于巨鲸,终究是一头海兽,故而还在岛屿之外等侯。
穿过山道,前方传来吵杂之声,正是繁华之地所在。
遥遥看去,城墙高耸,城门紧闭,有人把守城门,但见上方刻划有名,其名入乡城。
清原看着那座城池,尽管早先已经遥遥看到了几分,但此刻临近前来,亲眼所见,心中不免有些震撼,暗道:“海岛之上,山峦之间,人烟聚集之处,不是村落,不是山庄……反倒是个城池……”
随着清原的少许想法,三人已经来到了城池之下。
但见城门之下,守卫森严。
当下有一名披盔戴甲的小将,迎上前来,喝道:“来人止步!”
清原三人依言停了脚步,互相对视一眼。
“三位来自何处?”那小将沉声道:“何以入城?”
“我等是海上过往旅客,因海上风浪,而流落附近,发觉此处犹如仙境,又有人烟,遂而以为是神仙居所,因此……”
“少说废话。”
小将脸色冰寒,长枪握紧,身后数人各执刀剑,围拢上来,场面刹那绷紧,气氛微妙。
“我虽只是习武中人,仅得几寸内劲在身,但是眼界还是有几分的。”小将缓缓说道:“你等是修行中人,来历不凡……但是为了城中居民之安危,你三人要先报上来历,予以登记入册。”
其实清原三人俱都掩藏了气息,尤其是清原,气息不漏,宛如凡人,甚至没有亲眼所见,根本无法感应得到。而周游和许老,虽然没有乾坤封闭之术,但是隐匿气息的本事倒也不低。
可是这一个仅仅修成内劲的小将,可称凡夫俗子,却看出了上人的深浅?
“城中也有修道人,这些守卫能知修行之事,也不稀奇。”周游略微往侧边走了两步,在清原身旁,以法力运转,把声音束成一线,说道:“其次,东海比之于中土不同,中土百姓对于神仙之事还带着将信将疑的念头,只当虚无缥缈的传说,但是东海遍地机缘,散人无数,许多未经修行的凡人,也是知晓这世上有着修道之人。更何况……我见这群守卫,不过一场试探罢了,依照着行事罢。”
清原已然听到了周游所说,但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道:“散人清原,无门无派,为寻亲而来。”
周游旋即也开口,说道:“鄙人周游,亦是散人出身,随着清原先生而来,共同拜见长辈。”
许老脾气不甚好,尤其是面对一个凡夫俗子,更是全无耐性,随口便道:“仙坞海市里那火神楼中烧火的一个臭老头儿。”
也许是这老头的语气,也许是这老头的话,让那小将稍微多看了他几眼,眼神颇有深意。
“你们都是寻人而来?”
小将问道:“且是为了同一人?”
说着,他目光看向清原,因为三人之中,并不是那个老者主事,显然是以这个年轻人为主……
清原默然不语。
然而周游开口说道:“正是为造访安怀先生而来。”
听到安怀先生四个字,那小将眼中有着几分敬畏,对于清原等三人,似乎也少了些许戒备,随后只是例行盘问几句,便让三人在册上留了名,按了指印。
小将拱了拱手,说道:“三位俱是初次前来,公事公办,得罪之处,望请海涵……”
“不妨事。”
清原略微摆手,示意不必如此。
三人便沿着城门,往内中走去。
城门宽阔,通道长达数丈余,走过了这条道路,才看见了内中城池的景象。
这像是中土一座繁华之城。
眼前车水马龙,两侧房屋林立,而摊贩已然摆满了两侧街道,有行人时而驻足。
这是一个繁华的城池,也是一个简单的城镇。
但总有些许古怪。
“身后有人跟着。”许老低声说了一句,其实说不说也无所谓,身后跟随的只是一个士卒,连搬运气血都没能达到,瞒不过他们三人。
“跟不跟也只是个样子,在这城中,我们三人一举一动,对方都能尽知,此刻只能勉强镇定,一切如常。”
周游低声传音道:“不过我们来得算是比较巧了。”
清原笑道:“何以见得是巧?”
“我曾经来过,也顺利离开。”周游深吸口气,说道:“但没有人记得我……可见是有了变故。”
“少言寡语的人,确实容易被人忽略。”清原笑了声,然后收起笑容,说道:“怎么走?”
周游说道:“我记得安怀先生的居所就在前面。”(未完待续。)
章四二三蜃景
城南。
穿过街巷,尽头处有座院落。
三人来到了院落前。
清原正要伸手去敲,忽然木门打开,一个娇小的身影撞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
少女的声音带着几分羞赧。
清原微微笑道:“无妨。”
周游在他身旁,偏头看去,却见这个满面笑意的年轻人,眼中的神色,逐渐冰寒了下来,似乎已经动怒了。
“安怀先生可在?”清原开口问道。
“你们是来找我爹?”清秀的少女怔了一怔,然后点头道:“在。”
……
在少女的带领下,来到了后院。
后院有着假山流水,有着青树,有着花草,也有着池塘,还有一座凉亭……这并不像是一座简朴房屋所该有的后院,反倒像是大户人家的院落。
“清幽闲静……”
清原打量一眼,看着前方那人,说道:“安怀先生也是一个雅人。”
庭院中那位安怀先生,正坐在竹椅上,而他的眼前,是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盘棋,他手中捏着白子,皱眉苦思下一步落子何处……而在他的对面,并没有另一名棋手,下棋的只有他自己。
桌子旁有茶水,他举起茶杯,抿了一口,才将白子放下。
这一子落下,没有什么扭转战局的神妙,只是保持了原本的僵局。
这时,他却已经站起身来,朝着清原三人施礼道:“一时沉思,犹疑不定,失礼了。”
原本这位安怀先生刚才将三人视而不见,那脾气最差的许老已经满面恼怒,就算听了对方赔礼,却也面露嘲讽。正想开口讽刺两句,可话到口中,却不知如何开口了。
不是因为许老词穷了,而是因为他看见了对方神色间的认真,以及礼仪。
这是一个平淡而清静的男子,年纪约有五十来许,但是面貌白净,带着几分微笑,温和儒雅。
不知怎地,见了此人温和笑意,心中的不喜之感,尽数消散去了。
“周游……”安怀先生看向了他,笑道:“带着两位朋友来见我,可有何事?”
周游看着对方的神色,似乎有些古怪,终是叹了一声,说道:“这位清原先生,有着极为高等的材料,要炼法宝。”
“哦?”安怀先生眉宇微挑,似乎有些讶异,然后摇头道:“你应该知晓,我已经不替他人炼宝了。”
“我知道……”周游怅然叹了声,“但这次来,并不是要先生出手……”
话才说到这里,旁边已经传来讶异的声音。
“怎么有客人?”
这是一个温柔的声音。
安怀先生偏头看去,满面柔情,笑道:“今日有客人,去替我多备一壶茶,取几个茶杯来。”
那个温柔的妇人微微点头,朝着清原三人轻轻施礼,旋即退去。
而安怀先生的女儿,却在一旁,偷偷看着清原,脸蛋儿倏忽地红了。
“臭丫头……”安怀先生带着几分无奈及溺爱,道:“不许无礼……”
这言语中也没有多少恼怒的味道,于是少女吐了吐舌头,颇为俏皮可爱。
“这里的日子,让人流连忘返罢……”忽然间,清原叹了声,道:“温柔的妻子,可爱的女儿,对于你如此安于修行的一位隐士而言,这是最好不过的日子了。你无意间陷入其中,然后便出不来了,哪怕你知道这是假的,也出不来了……周游劝过你,但你不愿醒来,对吧?”
周游微微闭目,眉宇似有苦痛,终究口中长长吐出一口气。
许老满面莫名,犹自不知原因。
“你在胡说什么?”饶是安怀先生这等温和之人,此刻语气间也不免有了些许愠怒。
“我说这都是假的。”
清原沉声道:“而且你已经看出来是假的,但是你不愿承认……所以你也死了,导致如今你也半真半假。”
安怀先生顿时沉默了下去。
……
“我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娶妻生子,安心修行,不用再去考虑其他,不用勾心斗角,不用互相算计,只是安于一处,静静修行。而且,身旁有着这样的妻子,这样的女儿,还能奢求什么?”
安怀先生叹了声,说道:“虽然后来有所察觉了,但是……这幻境实则与真的,也无不同,所触及的,所感知的,真真假假,也分不清了。我更害怕,离开了这里之后,人生已不完整,更不会再遇上这样的妻子,再没有这样的日子……”
……
许老心中陡然有了许多寒意。
清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周游更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但是许老并不知道,当听见这些话,哪怕他道行有了六重天,也觉得有些惊悸。
“传闻海上有龙,其名为蜃。”
清原缓缓说道:“此龙以蜃气幻化景象,世称海市蜃楼,能使人在其中得偿所愿,意气风发,有人富甲一方,有人妻妾成群,有人权倾天下……”
“类似于你,堂堂六重天道行,也在其中娶妻生子,平安度日,看不出真假……”
“待得你看出端倪来,已深陷其中,不愿破灭心中一代安宁,宁愿自欺欺人,蒙骗自己。”
“待到最后,蜃龙一口吞下,现在的你已被它所食,如今不过是显化出来的魂魄,成为了这蜃景的一部分,不得脱身了。”
清原吐出口气,指着那个少女,说道:“蜃景之中,你这女儿撞了我一回,又似是对我颇有喜意,而你看起来也不反对……而实际上,这不过是要把我也留在这里的手段罢?从先前的端倪来看,这头蜃龙又要换个地方了……”
就在这时,周游忽然叹了声,道:“不过我们来此,为的是你,其他的都不重要。”
安怀先生摇头道:“我不可能帮你们……最重要的是,这头蜃龙根本没想要帮你们,此刻我身在这蜃景之中,不过也是受他操纵罢了。”
周游低声道:“我们可以带你走。”
安怀先生笑了笑,看向旁边的女儿,看着前方忙碌的妻子,与许多年前一般,摇头道:“不走。”
“但是……”
周游话说半截,面色骤变,抬头看天。
天空依然阴暗下来。
他心有惊惧,朝着清原看去。
但见清原神色冷淡,翻手一压,朝着安怀先生而落。(未完待续。)
章四二四蜃气珠
蜃龙,其性属水,善于幻术,只生长******之中,借助海气与自身蜃气相合,凝成蜃景,如梦似幻,真假难分。
偶尔有人踏足,便会陷入其中,然后在内中生活,或平淡度日,或激情热血,或能聚敛无数钱财,或能得个荣华富贵,总之……内中的幻象,将会是每个人心中想要的场景。
例如安怀先生,求的是一个清闲安宁,幸福温馨,于是他在这里娶妻生子……于是他隐在“尘世之间”,隐居修行。
这是他极其渴望的日子,让他不愿去打破这样的日子,哪怕心中早有几分疑惑,也都在心中自行替其中破绽,找到了合适的理由。
直到后来……他发现了这里的真相,他想过许多理由,都不能把自己发现的真相圆过去。
这里没有真相。
这里都是虚假的。
但他依然不愿脱离。
就像好酒的、好赌的……哪怕家破人亡,哪怕心中深知是错误的,但依然不愿下定决心,将之摒弃。
安怀先生是六重天的上人,他不好酒,也不好赌,他只想一个安宁。
时过多年,他对妻子女儿已有深情,割舍不断……这是他心中最想要的东西,所以他不信这是假的。
哪怕真是假的,也心甘情愿。
于是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待到那个时候,蜃龙便不费吹灰之力,吞下了一位自欺欺人,陷入蜃景中的上人。
从那一刻起,安怀先生已经死了。
如今的安怀先生,就是蜃龙的一部分,只不过这是蜃龙吞了他之后,再用蜃气显化出来的一个幻象……
而先前清原等人与他说话,不过是要确认一件事情。
如今确认对了。
于是清原翻掌按了下来。
掌中按五行而分五色光芒。
安怀先生眼中闪过一缕骇然之色,身上迸出一股剧烈的气势。
“你终究已经死了。”
清原一掌还是按落下来,正中他的头顶。
嘭地一声响。
安怀先生整个人都化作了白色云雾,朝着四方散去。
周游眼中露出惊色,连忙道:“快……”
他话只说了一半,因为清原出手比他说话更快,伸手一收,便将所有的云雾都聚敛在了一起,凝聚在掌中,化作了一颗白色珠子。
这些白色云雾便是蜃气,所以珠子是蜃气珠。
“你们两个……”
清原偏过头来,看向二人。
周游和许老已经站在了一起,清原上前来,伸手一抛,蜃气珠落在两人之间。
两人手掌一伸,合在一起,而蜃气珠就在两人掌心之间。
嗡地一声。
蜃气珠散作许多白色云雾。
有些白色云雾落在二人身上,有些则散去了。
清原知道,散去的白色云雾,是其他的部分,而周游汲取的蜃气,是属于炼丹感悟的一部分,而许老所取的,自然是炼器的一部分。
“第一步……比预想中更为简单……”
清原抬起头,看着变得阴暗血红的天空,“不过要脱困,倒是不易……尤其是带着你们两个。”
……
安怀先生已经死了,肉身气血,魂魄阴神,尽数被蜃龙吞食……而蜃龙只不过是用蜃气,幻化出它曾经吞食过的安怀先生。
这一种幻化,非同寻常,几乎等若于重生。
从魂魄,从肉身,从过往,从现在,甚至从安怀先生的性情,尽数幻化出来……尽管只是蜃气幻化,但蜃气确实能够变成一切,先前的安怀先生,实际上是跟原来的安怀先生,并没有太大不同。
他们有着相同的想法,相同的性格,相同的思绪及忧愁,甚至在肉身上,也有着尽数相同的地方,例如皮肤、血肉、骨骼等等,一丝一毫,连同他的一缕汗毛,都尽数构造出来。
这种幻化,几乎创造生灵,凭空造物,并无不同。
所以早先的安怀先生,连他同床共枕的妻子是蜃气所化,都没能看出来……或许他这妻子,也是同样被蜃气吞食过的人。
“与其说是蜃气幻化,不如说是蜃龙吞食之后,重新吐了回来,魂魄肉身俱都归来,只不过被蜃龙操纵了……”
清原吐出口气,看着天空,说道:“好在你做得比较逼真,连同他的修道感悟,炼丹炼器的一切,都尽数留了下来……”
他原本设想过很多的情景,比如安怀先生实际上只是个空壳,比如安怀先生实际上并无用处,比如蜃龙的道行比现象中更高,比如面临濒死的危局……但显然,这些设想的情景都没有出现,第一步便是出乎意料的顺利,比想象中更为简单。
因为这个安怀先生,与本身几乎没有不同,于是清原将这个安怀先生打散,化作蜃气,让周游和许老去汲取需要的一部分蜃气。
至于其他的蜃气,用处不大,任其归回蜃龙本身,也无大碍。
“它要出手了……”
周游把手收了回来,许老也同样收手。
两人的掌心间,蜃气珠已经消散殆尽,只剩掌心处一片白色,显然蜃气已经收入体内,但来不及炼化。
“它已经出手了。”
清原看向身旁,安怀先生的女儿,带着痛恨而悲哀的目光,正看着他这个杀父仇人,下一刻,她尖叫一声,扑上前来,手指朝着清原抓来。
指甲临近清原面门时,少女陡然散作了白色云雾。
不仅是少女,还有安怀先生的夫人,还有院子隔壁的邻居,还有街道上的路人、摊贩、士卒、兵将……不论是普通人,还是习武之人,又或是城中那些所谓的隐居的修道人,尽数都化作了蜃气,变成那朦胧云雾。
逐渐的,似乎连三人脚下的土地,身边的院落,假山,流水,青树,都逐渐变得虚幻。
蜃气显化的场景在逐渐消散。
“可惜了这样一个世外桃源。”
饶是许老这般古怪的性子,也不由得升起惋惜之感。
清原也是叹了声,说道:“只要蜃龙不死,一切都能幻化出来,包括已经被我‘打死’的安怀先生。”
周游看了看手掌中那一抹尚未炼化的白色,说道:“只不过再度幻化出来的安怀先生,已经不懂得炼丹以及炼器了。”
因为炼丹与炼器的那一部分感悟,已经落在了周游和许老二人身上。
随着说话的功夫,天空上变得一片血红而昏暗。
清原微微皱眉。
天空血红而昏暗,并且还在蠕动,那不像是天上的苍穹,而像是……血肉?
“原来如此。”
清原沉吟道。
他们已经被吞下了,身在龙腹,所以……抬头看见的不是天空,是龙的血肉。
城门是龙口。
过了城门,就入了龙口。
进了城中,就在龙腹之中。(未完待续。)
章四二五蜃龙
天空阴暗而血红,而身边是白茫茫一片蜃气,至于脚下……不是土地,不是血肉,不是蜃气,像是踏在空中。
可是周游这个四重天的上人,并没有坠落下去,所以这并不是空中。
“我们并没有陷入蜃景之中,想吃我们,并不容易罢?若是容易,你便不必大费周折,显化蜃景来迷惑人心,再等很长一段时日,使对方陷入蜃景当中……”
清原抬起头,忽然笑了声,说道:“你或许能够吃下我们,但是绝不会轻松,甚至……你在我手上受的伤,必定要胜过你吃下我们的益处。”
周游和许老俱都沉默,站在他身后,不敢言语。
因为二人明白,这些话并不是对他们说的,而是对蜃龙说的。
“其实我们并没有太多想法,也没有想过为自己甘心留在这里的安怀先生报仇,我们要的只是刚才那一点蜃气……”
清原笑着说道:“现在我们已经得手,所以准备要走了,我想你不会让我们轻易离开,其实也可以尝试留下我们,可应该是得不偿失的。而如果你放了我们,也算皆大欢喜,若是你觉得吃了亏,我倒是可以与你一些补偿……姑且当作是买卖罢,尽管是强买强卖,但你本来就想让我成为下一个安怀先生,这也算扯平了?”
四野还是一片寂静,有些死寂。
清原含笑不语。
周游握紧拳头,心中略显紧张。
而许老揉了揉耳朵,颇为恼怒,他常年在火炉边上炼器,尽管有六重天道行,但多年炼器,或多或少有些火毒,加上年纪较大,身上还是有些难以清除的隐疾……例如耳边经常会有尖锐的鸣啸声,平常时候细不可察,但在寂静之时,便有些恼人了。
这种鸣啸声,是捂着耳朵也能听见,甚至更为明显的。
这老者眉头紧皱,尽量尝试忽略那些声音,但终究失败了,心中骂道:“老夫迟早炼了它……”
……
依然一片死寂。
安静最为令人舒心,然而死寂最是令人烦躁……而烦躁久了,会让人惶恐不安。
常年在死寂枯燥的地方过日子的人,心境都会有些异于常人,说白了也就是疯了。只不过其中也有些区别,有人疯得明显,似是恶狗般凶厉;也有些则疯得沉寂,好似毒蛇;更有人压抑着那疯癫的性情,与常人无异,可实际上也已经疯了。
这种环境让六重天的许老已经烦躁不安,而四重天的周游身上,也隐约有些汗水。
只有清原,看不出什么变化,还是如旧。
他心中知晓,那头蜃龙不会这么僵持下去的……毕竟这并没有什么好处,总不至于想要用枯燥死寂的环境,来逼死三位凝成阴神的上人罢?
果然,下一刻便有了声音。
“我一定要吃了你。”
这声音似是一个,又似是千百个重叠在一起,像是一个男子,像是一个女子,像是一个幼童,像是一个老人,像是在怒吼,像是在倾诉。
人生百态,只在一言之间,便体现出来。
“看出来了……”清原吐出口气,说道:“你在这里显化蜃景应该很长一段时日,也快要换个位置了罢?实际上换位置,就代表你在这里待不下去了,从另一方面讲,你是要突破了?只不过我看这城中,除了凡人外,还有许多修道人,其中不乏上人,但却没有真人,想来你应该还没有能够轻易吞下真人的本事……但我不同,我斗法本领堪比真人,但却未有凝就阳神,所以你可以吞下我,而且吞下之后,我的一切就是你的,让你也有相同的本事,对罢?”
“是……”蜃龙声音依然如旧,仿若千百人说着同样的一句话,而声音重叠在一起,虚幻莫测,甚至落入耳中,令人有着眩晕之感,“但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真相的?”
“因为从一开始,我们就知道这是蜃景。”
清原指了指周游,说道:“他来过这里,所以知道这是蜃景,只不过当时他未足上人境,或许你贵人多忘事,没有把这小蝼蚁放在心上。”
“不可能。”蜃龙说道:“本座不会忘。”
清原淡淡笑道:“那就是他有着神秘的手段,在成就上人之后,让你也看走眼了。”
说着,他仿若无意地扫了周游一眼,旋即收回。
周游心中一凛,他所学乃是仙家传承,并且是道家真传……这是他的一大隐秘。
“其实,除了这点,你也露出了许多破绽。”
清原笑着道:“例如这里守卫森严,而且是车水马龙,来往极为繁华……但是,这是孤岛啊,除了这座城,还有什么可以来往的?先前我们入城时,外面没有人烟,但是入城后,有许多车辆驶出了城外,也有一些车辆及行人从外面进来,可是为何我们在城外时,没有看到任何一辆出来的马车?再其次……守门的兵将,可谓是十分森严,可是这个孤岛上,哪有什么外人,还用守城?”
守城不过是个笑话,繁华也不过是个笑话……
蜃龙顿时沉默,似乎察觉了自身布置的一些瑕疵。
周游和许老对视一眼,俱都看出对方眼中的骇意,那不是源自于蜃龙,而是源自于清原的骇意。
“我不知道你在何时盯上我的,或许已经很久了,所以你知道我来自于中土。”
清原说道:“周游跟我说过蜃景里的场景,但这次显然不一样,这次是中土的一座城池……我想你以往吞食的是东海人士较多,所以幻化出东海的场景,例如海市,例如宗派,都是得心应手的,但是你为了让我这外来的中土之人,感受到家乡的亲切,所以换作了中土的城池?”
“但是太粗糙了,你应该只吞食过几个中土来的人,从他们的脑海中获知了中土城池的模样,但是凭借那几个人眼中的场景,所拼凑出来的中土城池,破绽百出。”
清原说到这里,沉吟说道:“其实你可以用东海的场景,例如一座宗派,例如一座海市,例如是隐居海岛上捕鱼为生的世外村落……这是你擅长的,不会露出破绽,而且这里是东海,反而会显得更为真实。”
“受教了……”蜃龙声音中带着真诚的谢意,“你道行很高,本事很高,见识也高,阅历也高,如果我吃了你,就可以弥补对于中土那边的一些不足。”
“原来我指点你之后,你还是想吃我?”
“你留下,他们两个可以走。”
“那是因为你根本不想动这老者?”
清原笑着摇头道:“门口的小将问我们来历时,听见许老仙坞火神楼的身份后,显然比起听见我们两个散人的来历时,多了几分变化。那是你安排的试探,当时的变化,是源自于你这蜃龙本身……所以是你在忌惮仙坞火神楼,或者说忌惮仙坞海市背后的先秦山海界。”
“是的。”
蜃龙没有否认。
清原反而有些讶异。
这头蜃龙在海上不知多少年月,就算是害过先秦山海界出来历练的弟子也不稀奇,按道理说,不会在意许老的。
这浩浩东海,先秦山海界虽然有执掌之名,但是纵然可以一手遮天,却也会有指间的缝隙,总有忽略的地方。
除非……这头蜃龙离开这里之后,是要去中央海域附近?
“本座在此多年,只要再有一个你,就可以突破了。”
蜃龙忽然开口,说道:“那么便可以回去了,所以……你让我吞了罢。”
嗡!
清原眼中陡然是一片朦胧。
眩晕之感,霎时袭来。(未完待续。)
章四二六蜃龙【下】
天空血红低暗,但却不显邪异血腥,隐约有些淡色的光泽,所见更似有些异样的美感,又有气味清香,不腥不燥。
蜃龙显现着男女老幼,世间百态的无数个声音,合为一声,传入耳中,令人几乎失神、
就在恍惚的刹那间,四方白茫茫如云雾般的蜃气,不断挤压过来,顷刻间裹住了三人。
周游眼神迷茫,一阵呆滞,纵是有仙家传承,也毕竟是四重天道行,也与六重天的许老处境相差不多。而实际上,周游和许老,二人不过是殃及池鱼,这茫茫蜃气是朝着清原而来的。
纵然是以清原的道行,也在此时,眼神恍惚,思绪一片朦胧。
然而在下一刻,眉宇中祖窍之内,有月光洒落。
六轮圆月挂于天空,光华阴柔似水,薄如纱雾,清澈一切驳杂之念。当下,便在祖窍之中,迷雾扫清,显露出九重玉楼,坐镇于脑海之中。
刹那间,清原心神清澈,神念得以镇守。
他恍惚的眼神立时变得清明,闪过了一缕精光,于是抬手朝上按,手中发出一道青光。
青光化作一条青蛇,顷刻间涨大,然后头顶生出双角,腹下生出四肢,有鬃须,有鳞甲,有龙威。
青龙化元术!
这道得自于孙家的残缺秘术,在经过清原借着古镜的推演之后,完善到了极致,已经算得是上等道术,比之于孙家之内所谓真本无缺的道术,更为不凡。
但听得一声龙吟,那青龙咆哮而上,撞在了阴暗的天空之间。
刹那间,仿佛天崩地裂,更似乾坤颠倒。
周游和许老颠簸不断,身子几乎已经开始翻滚起来,清原伸手打出一记道术,将之定住,而自身运起法力,地龙加身,气势沉重厚实,犹如巍峨山岳,分毫不动。
“就这么点本事吗?”
蜃龙声音传了过来,千百个声音,男女老幼俱有,又包含着千百种情绪,凝合在一起,听入耳中便令人为之眩晕。
但清原道行不低,并没有被它声音影响,更何况此时六月照澈,玉楼镇守,自是不必在意心神方面的威胁。
“自然是不止的。”
清原手中托起一面充满了苍老古朴的宝镜,背面纹路交错,重重叠叠,玄奥莫测,正面则是光滑通透,映照着前方场景,“只不过你倒是让我更为意外……这么点本事,也能伤你?”
适才的青龙化元术,已经算是清原手中颇为厉害的一种道术,但还不能与八首火龙道这等仙术相比……此外,他若是借着古镜加持,这青龙化元术的威能,将会更增几分,但是先前他并没有动用古镜。
因为先前不过是一场试探。
蜃龙在试探,清原也在试探。
两方虚实难测,谁也不敢轻易妄动,避免被对方找到机会。
“但凡是有想法的生灵,便会有着欲.望或者说愿望……或大或小,或深或浅,或是自身追求的,或是潜藏在心底深处,连自己本身都未能察觉的……”
蜃龙声音缓缓传来,说道:“纵然是凝成了阳神的真人,也未必能瞒过本座,但你有着非凡本事,本座不能看透你心底深处的想法。可是……只要你愿意,本座便能够让你愿望达成。”
清原笑道:“然后陷入这里,被你轻易吞食?”
“并不是这样的。”
蜃龙叹了一声,与此同时,蜃气逐渐凝实。
清原手中一翻,白玉尺落了下来,握在手掌间,而古镜悬于头顶,镜光洒落,护住身周。至于周游和许老,已经被他法力摄了过来,放在身侧,与此同时,古镜的镜光,范围陡然扩大一丈,将二人笼罩其中。
镜光越是凝实,便越不容易打破,但范围扩大了一些,也便会稍微显得薄弱一些。
“但凡入得蜃景之人,俱是心甘情愿留下,而本座吞食之时,他们也已无半点察觉,自是谈不上反抗,于是便彻底融入了他们心中追求的场面之中,待到最后重新显化出来,他们还是他们,并无不同……”
蜃龙说道:“例如那位安怀先生,求一个安宁度日,我便让他得偿所愿,即便是与我合为一体之后,显化出来,同样有着性情,同样有着想法,同样也过着他心中所满足的日子,他心中是十分欢喜的……”
说着,清原身后的蜃气,陡然凝成一个人影,儒雅温和,面带笑意,伸手朝着清原后脑处按落下去。
嘭!
这一掌落在镜光上。
镜光颤了一颤,泛起一丝涟漪,刹那恢复原状。
而清原已经转身,白玉尺打落下来。
尺上泛着白光,而尺纹上泛着红光,伴随着雷音炸响。
“安怀先生……”
清原略感惋惜地叹了声,白玉尺已经落在对方脑袋顶上。
一声闷响,随着雷霆乍起。
安怀先生散作了无数云雾般的气息。
“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
清原吐出口气,说道:“你让他陷入其中,然后吞了他,你再用蜃气幻化出来一个几乎等同于他的人,继续先前那种生活,实际上完全受你操纵,这便是得偿所愿?”
“他就是他。”蜃龙沉声说道:“我吞食了他,将他的魂魄阴神,肉身体魄,都吞入腹中,消化成了蜃气,再用这一部分蜃气,重新构造出他的魂魄阴神,肉身体魄……他与原来并没有不同,哪怕一根汗毛,也是相同的。反倒是你,杀了他两回,毁了他的生活,害了他的妻女,你没有半分愧疚么?”
清原哈哈一笑,白玉尺往上一点。
他法力运转,流至臂上,当即雷纹浮现,法力顺着雷纹而走,沿至白玉尺的雷纹之上,经由完整雷纹转化,变作一道雷霆,打到了天空之上。
“他是蜃气所化,他已经不是他,他就只是一团蜃气而已……我杀他千百回,你也能让他重新显化千百回,死掉的终究是死掉了……”
清原说道:“你想攻心……但连我想要的是什么,你都不知道,找不到我心中破绽,如何攻心?我不是安怀先生,你也莫要想着用安怀先生的法子,来迷惑我。”
暗红而不显血腥天空,是蜃龙的血肉。
雷霆在那里炸响。
蜃龙发出一声长吟,带着几分痛楚与愤怒。
雷霆这等神通,最是霸道刚烈,且极为凌厉凶悍,只须触及一处,就会在刹那间蔓延全身。
蜃龙体内有一处受了雷霆,就不亚于全身内外,都被雷霆打中。
“在你腹中,是你的地方,是你的地利……”
清原道:“可你的腹中,处处都是你的血肉,雷霆发挥出来,最是有效……”(未完待续。)
章四二七南梁宫城,东海蜃龙
中土,南梁。
皇宫金碧辉煌,极尽奢华,但见红墙黄瓦,雕栏玉砌,令常人为之惊叹。
然而在这皇宫之下,站有两人。
一人在前,一人在后。
前者负手而立,看着这恢弘大气的宫城,微微摇头,道:“真是粗糙劣质……”
后者在他身后一步,稍微躬身,神色恭敬,虽然一双大耳朵听到了这句话,也不敢有半点表情。
因为前面这人,是先秦山海界的真传弟子,唯一从东海闯入中土,成为南梁国师的人物。
“眼耳口鼻四人之中,以眼道人燕闲悟性最高,将一双神眼挖掘出了极大的效用,其次便是你了……”齐新年身着大红袍服,那俊秀的面容上带着些许笑容,道:“但是在燕闲之后挖掘出下一步的人,却不是你,而是那个被守正道门正一指点过的声道人。你已经落后了,我现在传你法门,指点你挖掘出这双耳朵的效用,你务必要追上眼道人才行……”
“属下明白。”
那人面貌普通,衣着朴素,只有一双耳朵显得极大,几乎比半个脸颊还大几分,但见这耳朵上方稍尖,耳垂厚实,似乎还有一层暗灰色的绒毛。
他生得这般异象,并非天生,而是当年机缘所得,遂而划入双耳,妙处无用,被人尊称为耳道人。
自拜入南梁阵营之中,他便被这位南梁国师看中,带在身边,委以重任,并赐下秘法。
耳道人心中明白,并不是对方多么看重自己,而是对方看重那位声道人背后的正一。
“我给你信物,尝试了这么久,听到了东海那边的声音没有?”齐新年的目光从前方皇宫收回,偏过头,视线落在耳道人身上。
那视线淡然平静,但耳道人心中一颤,忙是答道:“已经练成。”
南梁国师齐新年,向来不服那位守正道门的首徒正一,不免有攀比之意……正一指点了一位声道人,而齐新年便找到了一位耳道人,如若耳道人比不上声道人,那么耳道人便无用了……
齐新年收回目光,点头道:“那就好。”
耳道人心中吐出口气,犹有余悸,他自是明白,如果刚才自己回答出错,那么此刻必定已经身死道消。
“燕闲动了些手脚,我是知晓的,但也任他去了。”
齐新年淡淡道:“我把那团蜃气给你,你听到了什么?”
耳道人那一双大耳间,陡然生出一些白色光泽,那正是蜃气所化。
他细听片刻,说道:“已经斗上了。”
齐新年点头道:“结果如何?”
耳道人低下头,道:“那人落在龙腹中,但蜃龙似乎未能将之吞食。”
齐新年沉吟道:“就是胜负未分了?”
耳道人闻言,忽地一颤,战战兢兢道:“国师明鉴。”
“明鉴?”齐新年冷笑了声,说道:“是你废话太多……懂得什么叫意简言赅么?”
耳道人忽地跪下,颤声道:“属下知错。”
“知错便好。”齐新年说道:“你有着窃听各方的本事,还要学着如何简单地说话,不要拐弯抹角,这次念在你扳回一局,我饶你性命,下次便没有这般简单了。”
耳道人大喜道:“多谢国师。”
他知道齐新年所说的扳回一局是什么。
传闻那位守正道门的正一,至今竭力追寻那个名为清原的年轻人,但并没有任何头绪,只在中土境内,慢慢搜寻。至于声道人,似乎并没有帮上太大的忙,大约只是传过话。
而如今齐新年经过耳道人这里,已经获知了清原的行踪,无形间自然要比正一高了半筹,也就是所谓扳回了一局。
“说来那个年轻人也真厉害,连正一都找不到他。”
齐新年笑着道:“原本以为那头蜃龙越来越不堪,现在看来,大约是那年轻人太厉害了罢……当初我也算是见过他,着实不凡,可以没有想到,还有这等本事……”
耳道人低声道:“属下借着蜃气,只能窃听蜃龙,一旦他离开了蜃龙,那么便又是渺无音讯了,国师大人是否要先让东海的同门去截住他?”
“截他作甚么?”
齐新年笑道:“他又没有撼动南梁的根基,在东海走走,随他去罢……我想起世上有这么个人,就像是看到了那个跋山涉水的正一,多么教人高兴?此外……”
他神色陡然一冷,伸手一挥。
啪地一声。
耳道人往后摔了出去。
“还用你来教我做事?”
齐新年声音冰冷,哼了一声。
……
雷霆在龙腹中响起。
然后龙吟压过了雷声。
龙吟低沉,显得痛苦而愤怒。
“按着本座给你的道路去走……难道不好么?”
蜃龙声音已不再是充满了世间千百种情绪,因为这些情绪之中,已经多数偏向了愤怒,这是源自于蜃龙本身的怒意,侵染了那千百种情绪。
清原左手抬起,火光闪烁,道:“当然不好。”
蜃龙看不出他想要什么,于是照着原来安怀先生的路子,给了清原相似的场景。
安怀先生的女儿,撞在了清原怀中,然后心生羞赧,又悄然打量这个完全不同于城中的外人,渐渐为之着迷,心中挂牵。
一见钟情,莫过于此。
实际上,在清原心中,也有相似的感觉,在撞上那少女之后,他对于那羞涩的少女,也有了一种十分喜爱的感觉……但他修持六月不净观,六月时常照澈,清去杂念,九重玉楼一直镇守眉宇,便在顷刻间,从那种“一见钟情”的旖旎之中,脱身出来。
他心中明白,那种喜爱并不是源自于本身心底,而是被影响了。
那少女也是蜃气所化,那少女表现出来的羞涩欣喜,也都是蜃龙所为。
而那个少女根本并不知道自己只是虚幻的,她也有着想法,也有着魂魄,也有着肉身……但都是蜃气所化。
在那个时候,清原明白了许多事情,心中不免有些愤怒。
周游看见了他眼中的愤怒,只是并不清楚那愤怒的来由。
此刻被蜃龙提起,清原眼中寒光愈甚。
但蜃龙的愤怒更甚……甚至到了影响千百种声音的地步。
它给了对方实现愿望的机会,让对方有家乡的亲切,让对方有女子倾心,让对方本身也为之动心,但为什么他还不顺着心中的念头去走?
为什么还要如此坚定地违逆本座的意愿?
蜃龙心中的怒意,不断升腾。
“因为我一直在顺着心中的念头在走。”
清原沉声道:“这座中土的城池,那个倾心的少女,都迷惑不了我……我照着心中的念头去走,所以没能走入你的道路。”
蜃龙认为他必定是被蜃气影响了的,只不过并不愿意融入这里,所以对于自身心血的白费,十分恼怒。而清原实则已凭借六月不净观,看透了虚妄,看破了蜃景,看破了蜃气,蜃龙所谓耗费精力的布置,其实对于念头清澈,不被蜃气影响的清原而言,破绽百出。
“你究竟想要什么?”
蜃龙声音低沉。
清原看看左手上的火光,说道:“我要的正好是你最不可能给予的一种……得道长生!”
随着声音,他左手往上抬,贴上了头顶上的古镜。
火光脱手而出,落入古镜当中。
昂然龙吟,咆哮不休。(未完待续。)
章四二八蜃气如海,火龙焚灭
蜃景之中,可以给你任何想要的场景。
或权倾天下,或富甲天下,或坐拥世间绝色佳丽,或隐于世间修行等等……只要是你心中所想,只要是你心中的愿望,它便尽数呈现出来,让你流连其中,不舍离去,哪怕心知要为此深陷下去,后果凄凉,但也难以自拔。
就算是一心修行的修道人,蜃龙也能让你在其中,恍惚间似是修行一日千里,最终甚至“得道成仙”。
但清原所求的是得道成仙,也是长生不朽。
前者蜃龙可以幻化,让人误以为成仙得道,继续沉醉当中……至于后者,便代表了无尽的岁月,蜃龙想要迷惑这个心思清明的人,并不容易。
因为清原心中知晓,陷入蜃景的最后一步,就是被蜃龙吞食,性命不存,那么也即是死了,如何能得长生?
蜃龙可以让人自以为得道成仙,可以让人自以为凌驾众生,可以让人自以为获得一切,但是唯有长生不朽这一点,乃是无穷无尽的光阴,而蜃龙终究是要将人吞食,这场虚幻景象总有走到尽头的时候……
“这是你最不可能给的……”
随着清原的声音,那八首火龙已经从古镜中探了出来,充满了古老沧桑的气息,口中有着炽热而细碎晶莹细碎的光芒,仿佛是闪着点点金光的岩浆。
炽烈得几乎让血肉融化的气息,在这龙腹之中扩散开来。
昂然鸣啸声响起。
蜃龙长吟。
这是单纯的龙吟,并非千百个人声相叠的人言。
龙吟中充满了愤怒之意。
它善于幻术,能迷惑人心,使之陷于其中,最终便可轻易吞食,可谓是神鬼莫测,非同寻常。但论起正面相斗,或许不是寻常的妖王可比,可比起妖王境的其他真龙,却还差了许多。
面对着清原以仙术显化出来的八首火龙……纵然是这头妖王境的蜃龙,也都开始有了惊惧之感。
因为惊惧,所以更为愤怒。
蜃气如云里雾里,充斥着腹中的这方天地。
充满着虚幻迷蒙的气息,从四面八方袭来,让人昏昏欲睡,而其中的杀机,更是几乎要将人灭杀当中。
古镜颤动,镜光洒落,护住身周一丈,阻住了杀机。
但独属于蜃气的迷惑之意,却已让周游和许老都沉睡了过去,便是连清原,也有了几分睡意,只是眉宇祖窍当中有着六轮明月及一座玉楼,才没有被蜃气彻底迷倒。
八首火龙脱手之后,朝着天空上而去。
阴暗血红的天穹,顿时变成一片白色。
那是白茫茫的蜃气,遮掩了整片天空,好似云层笼罩,翻滚重叠。
天地间,茫茫一片。
而八首火龙,便在这茫茫云海当中,冲霄而上。
火焚苍穹!
……
无穷无尽的白色云雾,被火焰焚灭,然后又有数之不尽的白色气息,朝着八首火龙而来。
蜃龙想要用蜃气镇压这头在体内肆虐的八首火龙。
然而八首火龙这一门仙术,乃是清原竭力而为,堪称他手中最为强悍的手段,再经古镜加持,又有体内那真焱散发出几分仙火气息入内……如今这头八首火龙,已堪称清原至今施展出来,最为强绝的一次。
蜃龙镇压不住,只能用蜃气去阻拦。
然而它体内的蜃气,已经不断消磨,尽管蜃气如海,但八首火龙焚灭苍穹,几乎有着要把这云海焚烧干净的势头。
八首火龙冲散了云海,烧开了蜃气。
在下一刻,蜃龙长啸出声。
声音中带着惊怒与恐惧。
然后这方天地的蜃气,如同烧开的水,不断翻涌,似乎朝着某个方向席卷而去,那是龙口的方向。
清原只觉天旋地变,龙腹之中,天地颠倒,上下翻转。
他顿时明白蜃龙的想法,于是白玉尺离手而出,化作雷霆法剑,顺着蜃气冲刷的方向而去,破开所有阻碍。而他头顶古镜,双手各自搭住周游和许老,身子一纵,跟在雷霆法剑之后,顺着蜃气洪流的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上方传来剧烈震荡,在怒吼声中……燃烧着火焰的血肉飞溅开来,洒落在这方天地的每一处。
正是八首火龙冲破了蜃气云海,触及到了那蜃龙的血肉。
八首火龙撞在了蜃龙的血肉上,于是血肉横飞,而火焰燃烧,更蒸干了血气,烫熟了筋肉,几乎化作一片焦炭。
……
眼前一片明亮。
湛蓝的天空,白色的云层,茫茫的大海……
清原在蜃气当中坠落下来,但他没有半点停顿,将周游和许老远远一抛,手中一探,元灵擒拿手刹那而出,顷刻间幻化百丈,将身后要被蜃龙收走的茫茫蜃气,握在了掌中。
指缝间,蜃气流溢出去。
清原早有所料,古镜一放,将那百丈元灵擒拿手收了进去,然后他才抬头,看向天空。
但见天空上蜃气散开,遮住蓝天,白茫茫一片。
倏忽间火光乍现,充满了古老苍茫的八首火龙,出现在另外一边。
“反应不慢。”
清原不禁赞了一声。
当时八首火龙打出之后,威势无匹,那头蜃龙用蜃气不能阻拦,自知不敌,连忙运动蜃气,将自己等人从龙腹中吐了出来,连同八首火龙也被蜃气卷了出来……
倘如蜃龙反应稍慢,便不仅仅是伤及血肉脏腑,而是会被八首火龙从背上冲破出来,连同龙脊骨一起折断,或许整个龙身都将断作两截。
它心知如此,所以反应极快,这才只落得个重伤,而没有伤及性命。
“小辈……”
宛如千百道声音,千百种情绪的蜃龙声音,在天空中传来,似要说些什么。
然而它话才只说一半,清原伸手一按,于是天空另一边被吐出来的八首火龙,摇头摆尾,便朝着那片蜃气而去,似要将之焚灭。
蜃龙当即声音一收,于是那片白云滚滚而行,避开八首火龙,朝着东方天际而去。
隐约间能见那白云之中,有一条白色玉龙,蜿蜒游走,随着白云渐远。
“这就逃了?”
清原略感错愕,忽然反应过来,顿时笑了一声,“这蜃龙有所顾忌,倒免了一场争斗。”
与此同时,他心念一动,天空上那八首火龙,陡然散开,化作无数火焰,消散各方。(未完待续。)
章四二九事毕
南梁。
“败了?”
齐新年背负双手,一身大红袍服显得十分喜庆,他眉宇微挑,沉吟着道:“从你听到的只言片语推算,这个清原道行还在蜃龙之下?”
耳道人低声道:“是的。”
说着,他似乎想到蜃龙已经是临近八重天的门槛,寻常真人妖王论起道行来,也可说是在蜃龙之下,想到这里,耳道人生怕被国师怪罪言语不详,心中一惊,忙又说道:“而且差距不小……蜃龙已七重天巅峰,而那人还未足真人境。”
说完之后,耳道人心中更有许多荒谬之感,若非亲耳听闻,明确知晓对方未足真人境,他断然是不会相信这样厉害的一个年轻人,还仅是个上人。
齐新年皱着眉头道:“一头妖王境的真龙,即便是以幻术为重,但也不该如此不堪……但它却被一个上人打伤而退走?”
上人境与真人境之间,隔着一道鸿沟。
齐新年本身出自于先秦山海界,乃是道祖传承,也曾在六重天巅峰时与七重天真人斗过一回,尽管不败,但却也是落在下风。
而当时的他,是先秦山海界当代最为杰出的弟子之一。
按道理说,就算是出身道祖门下,六重天的上人,也难以胜过七重天的真人。
然而这个清原,不仅是伤及七重天的妖王,而且还是一头七重天巅峰的真龙……真龙亦为神兽,虽非天生地养,却也得天独厚,血脉高贵,非是寻常妖类可比在,这头蜃龙尽管正面斗法的本事比其他种类的龙族稍低一筹,但也胜过了相等境界的妖王。
“这头蜃龙越活越回去了,真是丢了齐师正的脸。”
齐新年略微拂袖,面带不满,道:“若换作我,非得清理门户不可。”
耳道人战战兢兢,不敢回话,至于那位齐师正,他也偶有听过,亦是东海一位有名的人物,同样出自于先秦山海界,论起辈分,只怕还是与这位国师大人同辈。
“说到齐师正的这头蜃龙,倒让我想起那景秀县大河里那头青蛟……”
齐新年沉声道:“趁我不备,潜入梁国境内,降服了那头青蛟,蜀国阵营当中还有这等人物,倒是让人意外。”
耳道人双耳一动,正要说话,却听齐新年开口说道:“仔细去听降服青蛟的那人,事无巨细,不论是他的喜好,性情,谈吐,行事风格,道行高低,本领深浅,与人交流时的只言片语,你都记下,好生归列。”
耳道人心有疑惑,但不敢发问,只是低声道:“属下明白。”
“嗯……”
齐新年目光微凝。
蜀国之中降服了青蛟的这人,以往并无多少名声,想来是藏拙了。这些年,他对于蜀国明面上那些人物,只是稍加重视,但是对于这种藏匿深沉的人,便可说是忌惮。
他出身高贵,传承非凡,因此行事有些桀骜不驯,显得不拘一格,但他有自知之明,所以这些行事的方式,还在自信的范畴之中,谈不上自负。
在许多事情当中,他并没有狂妄张扬,而是显得十分慎重。
例如这一次……
“想办法找到可以引出他来的契机。”
齐新年沉声道:“务必要尽快斩杀此人。”
这不仅仅是因为青蛟被对方降服,更是蜀国与梁国两方修道人阵营的争斗,他从东海来到中土,封为南梁国师,并非是来玩乐的。
……
东海。
海上有座岛。
岛上有座山。
可是山下没有城。
没有了海市蜃楼,这里显露出原貌来。
这是一座灵气充裕的岛屿灵山,眼前所见,还是青山碧水,红花绿草,也有野鹿奔走,白鹤展翅,仍是见到野兔跳跃,灵猿攀爬。
“偌大一座城池,再度来看,空空如也,正是如同梦幻。”
许老叹道:“虽说我辈中人,能搬山填海,但老夫却还第一次有这般深刻的感触。”
他颇为感慨,而那边的周游,想的却是其他的事情。
“当时为什么不杀了这头蜃龙?”
在被吐出龙腹之后,身负道家真传的周游,比之于许老还要更早醒来,也见到了当时的场面。
“伤它不难,杀它不易。”
清原摇头说道:“当时在它体内,是它占据地利所在,尤其是蜃气迷幻,更为强烈……只是因为我不惧蜃气,不被迷惑,且道术凶悍,在它体内,它又无法躲避,那时确是有着斩杀于它的机会。待到被它吐出来后,便不易杀了……毕竟也算一头真龙,尽管蜃龙在正面斗法上面算是弱项,但临近八重天的一头真龙,以我现今的本事,能斗上一场,就算能胜,也不易斩杀。”
这头蜃龙算是十分厉害,内中蜃景其实连阳神都未必能勘破,想来只有八重天的道行,可以轻易脱身。
而清原未成阳神,不是真人,他仗着有六月不净观,可以免去蜃气的威胁,能正面与蜃龙争斗……
蜃龙一身本事多是在蜃气上面,当蜃气不能发挥用处,本领便不算太高,清原倒也不会畏惧。
此前,清原之所以敢来这海市蜃楼面对一头善于幻术的蜃龙,也早就有过计较,最终思虑,自忖有六月不净观,让那蜃龙最为厉害的蜃气落空,便没有了它的长处,自身再是以己之长,攻其之短,即便不能胜,也不会败。
未想,这场争斗下来,实际上还比清原预料的更为轻松。
主要也还是那蜃龙受伤之后,不愿争斗的缘故。
“你比我想象中,更为厉害许多。”
周游默然片刻,然后开口说道。
清原笑道:“过奖了。”
当时周游曾经说过,只要要有真人境的本事,才能让安怀先生相助,指的便是来到海市蜃楼,得到安怀先生炼丹炼器的感悟。
这其中,要有能够带着周游和许老两人从蜃龙腹中脱逃的本事,还有着能够在蜃龙反应过来之前,一个照面之间,把安怀先生拿下的手段。
安怀先生被蜃龙吞食,再度显化的也还是一个六重天上人,要一个照面之间将之拿下,至少便要真人境的本事。
“说来也算顺利。”
清原笑道:“如若这个安怀先生只是个空壳,那便有些麻烦了……好在蜃龙还是将他的一切,尽数显化了出来,包括了我们想要的这些感悟。”
周游心有侥幸,吐出口气,道:“确是运道极好。”(未完待续。)
章四三零寻地火
蜃龙离去,城池消失无踪,这岛上显露原貌,但见青山绿水,灵气充裕。
三人并未离开,而是留在了岛上,闭关修行。
周游正在炼化安怀先生一辈子炼丹的感悟,而许老则炼化那关于炼器的感悟。
至于清原,将此次斗法略加推算,得了几分斗法的领悟,也算益处。其次,他得到了蜃龙体内那大片蜃气,当时用元灵擒拿手将之收拢,送入古镜之中,后来蜃龙离去后,便被他凝成了一枚蜃气珠,有着迷幻之效。
岛屿边缘上,一头宛如小山般的巨大鲸鱼,正运转着修道法门,呼吸吐纳,吞吐风浪。
清原站在崖边,远眺天际,怔怔出神,过了许久。
“清原先生。”
许老已然出关,来到身后,略微躬身。
之前清原说服了周游,也说服了许老,加上这次斗法蜃龙所展现出来的本事,已经让这个脾气古怪的炼宝大师,有了足够的敬畏。
“你比我想的更早一些。”
清原在崖边转过身子,朝着许老笑着道:“但也还在意料之中,你在炼器这一方面,能够成为仙坞火神楼的招牌,自然是对于炼器有着极好的悟性。那位安怀先生的感悟,想来你也领悟了不少?”
“未有尽数悟透,但已经极为满意。”许老说道:“安怀先生造诣精深,堪称渊深莫测,老朽愚鲁,领悟到这里已经算是不错,接下来那些更为深沉的感悟,便该等到日后细细揣摩,不是短时日内可以领悟出来的了。”
清原点头道:“你炼宝造诣本就是极高,如今再进一步,想来更为不凡。”
许老转头看向后面,忽然叹了口气,说道:“周游先生还未出来。”
没有出来,大约是还在继续领悟,并未有遇上瓶颈。而周游本身炼丹的造诣,就在许老炼器的造诣之上,百尺竿头难进一步,如今许老更进一步,周游却还比他走得更远了一步。
此次周游闭关所获,显然要比许老更大。
清原微微一笑,他看得出来,周游对于炼丹之道,悟性极高,其次,更身具仙家机缘,应是在这东海之中,获得了仙家传承。
这种事情的例子实则也不少,毕竟在封神之前,散仙人物大多在东海行走,这浩浩汪洋从来不缺仙家传承,只是个人气运高低,有人能获传承,有人甚至不得修行之法。
至于周游,有着道家韵味,所获传承的来源,只怕还不是寻常的仙家。
“内炼真气法力,外炼铅汞道丹。”
清原心道:“内外齐修的仙家,似乎也不算多?他是哪家传承?”
……
“那头蜃龙……”
许老似是想起什么,皱眉道:“海市蜃楼之中,连安怀先生都深陷其中,而周游先生道行不算高,之前来过一回,竟然能够抵住蜃龙的诱惑,轻易进出海市蜃楼?”
“周游身上确实有着不小的机遇。”清原说道:“至于海市蜃楼,那头蜃龙也算是有个底线的,例如未经修行的普通人踏足其中,它会让人陷在当中,但如若这人偶然开悟,看透了什么,以大毅力脱身,它也不会加力阻拦。至于安怀先生,具有六重天道行,足以让蜃龙全力施为,所以让他深陷其中,难以脱身,至于周游……道行还不足以让蜃龙尽力,想来也只当作寻常四重天上人来对待,但周游不是寻常上人可比,也就凭借本事脱身出来了。”
说到这里,清原不禁想起自身,那蜃龙不知从哪里得知了关于他的消息,竟是没有将他当作上人对待,而是当作真人来对付。
倘如清原没有六月不净观能够保持清静,只怕也是看不出蜃景之中的破绽,便会逐渐陷入其中,到最后,即便看出了什么破绽,也会在心底自行为那破绽,找出可以圆过去的借口。
“那头蜃龙不愿争斗,并不是自觉斗不过我……而是因为它将要突破,如今在我手中吃了亏,已经让突破八重天的趋势有了阻碍,如若再受重伤,留下隐患,只怕会阻它突破。”
清原心中暗道:“它似乎有些迫切,似乎什么人在逼着它踏破八重天之境?”
蜃龙想要突破,除了日积月累的修行之外,还能以吞食为重。
例如安怀先生被它吞下去了,那么安怀先生一身本事便归它所有。
蜃龙吞食的生灵都将化作蜃气,它吞食的生灵越多,被它吞食的生灵道行越高,积攒的蜃气也就越发雄厚。
这一点倒是和古镜之中的神宝天河颇为类似。
神宝天河之中,法宝数量越多,法宝品阶越高,威能便是越发强盛。
想到这里,清原想起手中炎尊的肉身,也是要炼成法宝的,但此刻许老才得安怀先生的感悟,倒是可以用蜃气珠给他练手,让蜃气珠更添几分效用,也让许老可以消化所得感悟。
正当清原要取出蜃气珠时,岛上另一端又有了动静。
“周游出关了。”
清原抬头看去。
但见那边有一人徐徐而来,临近崖边,朝着这边施了一礼。
清原伸手虚抬,道:“看来你所获不少?”
周游说道:“比预计的更多一些。”
清原闻言,笑道:“如此甚好,那么你二人炼制之事,也该着手准备了。”
炼制之事,要耗费不少精力去准备,例如材料,例如鼎炉等等各类物事,清原早年也算是对此较为熟悉的。
“鼎炉不必忧心。”
周游说道:“我曾得获一尊丹鼎,而许老在仙坞火神楼之中,想来不乏火炉,他行走在外,也必是带在身上的。”
许老微微点头,伸手一放,手中现出一座小炉,托在掌中,火焰烟气弥漫,气息炽烈。
其实,不论是周游的丹鼎,还是许老的火炉,都算是十分不凡,以两人的阅历及心机,是不该这般言明的。
但清原不通炼制之法,这两件鼎炉对于他而言,倒是用处不大。
更何况,在二人眼中,清原道行极高,手中又有一具即将炼宝炼丹的神灵尸首,自是不会看上炼制为用的鼎炉。
“鼎炉虽有,我二人炼制造诣也得了长足的进步,但是炎尊是神体,想要炼制,有些地方,还差了点……”
“差了什么?”清原问道。
“火焰。”周游沉吟道:“我从安怀先生炼丹的感悟之中,知晓了一种借助地火炼丹的法门,但是要汲取地火,至少要有五重天的道行,可以勉强借助地势之助。此外,我法力不高,还须有足够的法力……”
说罢,他抬起头来,说道:“炎尊是火中神灵,应是从地火当中而生,若能寻到一处地火所在,自是最好。”
清原点头道:“大海浩瀚,不乏地底火山……海上岛屿之中,也不乏有着火山所在,要寻地火,倒也不难。”
说着,他点头道:“你要多久才能踏破五重天。”
周游说道:“我早有感悟,只是法力不足,只能日渐积累,先前从安怀先生的感悟当中获知一种丹药,可以对我修行产生助益,只须炼成此丹服下,一月内必成五重天。”
一月之内,踏破五重天。
许老震了一震,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清原也稍有意外,但知道他传承不凡,却也没有觉得多么不可思议,只是点头说道:“寻到地底火山,不必一月,你安心修行即是。”
说着,他又看向许老,说道:“我收了蜃龙的一部分蜃气,凝成宝珠,你可以将之炼制成宝,姑且算是练手。”
说罢,他纵身而起,入了云雾当中。
其实寻找火山,以清原如今的道行,只须用剪纸为马的手段,分化出许多纸人出去便可,本身留在这里也是无妨。
但是他留在这里,便似是信不过二人,无形间加以逼迫,多半会给二人带来压力,不论炼器还是修行,都会遭到影响。
所以此去,还是亲自动身尾号。
至于岛上,便让他们二人在这里安心修炼。
……
“先生竟是如此信得过他们?”
崖下,吞吐风浪的巨鲸也听到了上方的声音,知晓先生这一去,应是较远,也是较久。它被留在这里,心有疑惑,不免也有些许惊惧。
倘如那二人借着先生得了好处,却要趁着先生不在,而逃离这里,凭借它这头巨鲸的道行,却是斗不过的。
“你安心修行,不要多想。”
清原的声音倏忽传入巨鲸耳中。
而他的人影,已经在云雾中,消失于天际。
实际上,清原对于这二人,倒还算是比较放心。
许老性情古怪而倔强,也是个极重承诺的人。而周游心思较重,但也因此,看得比较远,也看得比较透彻。
再加上清原手中有着炎尊神体,待得经他二人炼制之后,他二人炼制的造诣,必定也会因此而增进。
对于许老和周游而言,炼制神体,是一场难得的机缘,没有理由弃而不顾。
此外,清原留下的蜃气珠,经他法力凝成,也有几分感应,同样可以察觉许多事情。(未完待续。)
章四三一炼神丹
匆匆月余光景,眨眼而过。
清原已在十余日前,便寻到了一处岛屿,岛屿上有火山,而山下岩浆炽烈,地火焚烧。
至于周游,也已炼成丹药,吞服之后,与法力相合,堪堪在一月之内,踏破五重天。而许老也没有令人失望,那大片蜃气凝成的蜃气珠,经他炼制,已入法宝的品阶,重在迷惑人心,比之于山魈之眼,效用犹盛几分。
“我在寻到火山之后,又去搜寻龙血大丹的材料,基本已经备齐,少数寻不到的则以效用相当的材料替代,或许丹药成效会稍弱两分,但药材方面的凝合,应该不会出现变故。”
清原对于各类材料,各等效用,以及药理冲突等等,俱都十分清楚,因此在替代药材这一步,却也十分谨慎,推算了许多回,确认无事。
周游闻言,微微点头,他对于材料并没有多少担忧,因为眼前这人必定能够备齐。
龙血大丹,只有龙血这一味主药极为难得,其他的属于辅药,虽然也算上等材料,但并非绝无仅有,还是可以寻得的。
只不过他想起当日见到这龙血大丹的丹方时,至今仍未能平静。
居然还有这样的丹方?
而这丹方记载的龙血大丹,最高竟还是仙品?
……
岛屿之下,火山之间。
但见岩浆浓稠,微微荡动,偶尔有气泡冒起,啪地破碎,溅起些许细微涟漪。
清原领在前头,周游和许老跟随在后。
整个火山地底,充斥着无比炽热的气息,尤其是走到了这里,脚下都是岩浆,无比炙热,若不是运用了法力护身,几乎便要被烤得熟透。
岩浆气泡偶尔溅起几滴,但并未触及三人。
可就是连周游这样的上人,也微微皱眉,心知一旦被岩浆喷溅到,被溅到的那一部分皮肉想来也就熟透了。
“前方就是中心所在。”
地火岩浆的光芒,让这地底之中变得赤红一片,映在清原的脸上,仿佛也蒙上了一层红光。
无形之间,火气入身,似是连体内的血气也都激荡得加快了许多。
周游和许老对视一眼,将法力提升了少许,才继续往前。
这地底之下,岩石也都被地火烧成了浆汁,成了这满室岩浆,而他们脚下行走的是一道笔直的石桥。
石桥是清原以大法力凝成的,而且为了固定,不仅凝了一条石桥,而是有四条,纵横交错,连接八方,在火室的中央处相交,汇成一个方圆两丈的圆台。
而这圆台之下,便是这座火山的源头,也即是那能够将岩石焚成浆汁的地火。
轰然震响。
周游放出一物,落在中央。
那是一座鼎,三足两耳,鼎腹呈圆,散发出清香味道,闻之而精神一振。
丹鼎一出,周游偏头看了清原一眼,但并没有即刻开口。
清原知道他的意思,当下摇头笑道:“我有敛息之术,可以让气息不漏,不会影响到你。”
周游微微皱眉道:“你道行太高,如若你的法力气息,影响到了火焰,以及鼎中丹药,会凭空让药效损失许多。”
清原没有再度开口,只是点头道:“那我稍微退远一些,你只管施为便好,我自有分寸。”
紫霄宫中,烧火童子多是未有凝就法意,甚至是如当时清原那般尚未踏入修行门槛的凡人。
因为世间法意,多是属于五行中的某一类,而五行相生相克,会影响到八龙卦仙炉之下的仙火,也可能会让丹炉之中的丹药出现少许变故。
毕竟是仙家丹药,不能有一分一毫的差错。
而此刻周游炼制丹药,与紫霄宫相比,实是天壤之别,所以这一方面的影响,没有过于细微的苛刻要求。
此外,清原凝就的是道意,并不是偏向于五行法意中的某一类,而视五行兼备,所以也不必担忧他若是气息外露,会让火焰及丹药,出现什么变故。
再加上浣花阁的乾坤封闭之术,可以收敛一身气息,实际上说来,清原留在这里,确实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但为了让周游放下心,不要分神顾忌身边有人,清原还是没有强行留下,而是知趣地退远一些,但也谈不上太远,毕竟出现变故时,清原可以尽快出手,算是在一旁加以照看。
许老身为炼器高人,也心知这点,随之退了一些,但也未有退远,而是遥望周游炼丹。
这老者自然也无力照看,他纯粹是为了观摩,一来心中也喜好炼丹之术,其次,观摩周游炼丹,触类旁通,对于己身的炼器方面,或许也会有些收获。
……
“火焰,起!”
周游低喝了声。
他已入五重天,勉强可以操纵周边的地势。
但见下方岩浆陡然滚荡起来,似乎往八方溢散,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从岩浆中间拱上来。
果然,岩浆拱起,朝四方散去后,就有一道赤红色的火焰,从岩浆之下冲上来。
轰然震响。
这四条石桥汇聚在中央位置所形成的圆台,陡然从中破开。
圆台有两丈,而底下的地火,则冲破了一个方圆二尺的孔洞,正处于丹鼎下方。
“开始了……”许老深吸口气,偏头看向清原,只见这位相貌端正,看似岁数不大,实则本领高深莫测的年轻人,神色依然平淡,似是未觉。
先前那两丈圆台,此刻在地火焚烧之下,也没有半点消融的迹象,可见适才被冲破了二尺的地方,是这个清原有意放开,让地火得以冲上去的。
许老暗暗感慨,能够构架出让地火都焚烧不化的石桥,又能轻易让地火焚烧中间一部分,这份精细入微的本事,就算他修炼了一辈子,也未能达到。
清原平静道:“不要看我,看他……”
许老心中一凛,连忙收敛杂念,聚精会神,看向前方。
但见周游在丹鼎之旁,双手捏印,打出了个起式,当下鼎盖崩了起来,悬在当空。
下方地火焚烧在鼎腹之处,让丹鼎逐渐变得滚烫起来。
这丹鼎以往不知炼过多少丹药,经地火焚烧,顿时清香弥漫,哪怕是在这无比炽烈,充满了火气的地室中,那丹药香气也并未被烧净。
“这个……”
许老怔了怔,心中有些错愕,“这炼丹……还有温鼎的说法?”
清原平静道:“各家法门不同,不足为奇。”
其实各种炼丹的起式,清原倒也并不陌生,其中就有这类温鼎的法门。
世间文人雅士,也有少数习惯在饮茶之前,先要温杯,待得瓷杯在热水烫洗下变得稍温,而不再冰冷,那时滚烫的茶水入内,会锁住味道,不会被冰冷的瓷杯先减去少许热度,冷热相触,平白减了几分韵味。
实际上这些讲究,也并未多么普及,甚至也未必谈得上正确。
但炼丹之术分作多种,以周游接下来要用的炼丹术来说,温鼎这种手法放在这里,确实是对的,其道理也就和茶水温杯相似。
“止!”
周游低喝了一声,双手印诀不断,脚下更是开始迈步,围着丹鼎行走,宛如步罡踏斗一般,身周劲风滚滚,猎猎作响,威势颇足。
但见他踏步行走,过了七步,正好回到原来的位置,当下伸手入怀,取出药材,逐一投入其中。(未完待续。)
章四三二地火炼丹,仙焱震动
地火岩浆,气息炽烈,红光充斥在每一处,炙烤着这一方地室。
四道石桥横贯于岩浆上方数尺高,连接各方,汇于中央,形成两丈圆台,台上有着一尊丹鼎,三足两耳,旁边有一年轻人,手捏印决,步罡踏斗。
但听得风声如雷,轰隆作响。
圆台中央,丹鼎之下,一道地火从地底深处而来,冲击在丹鼎的鼎腹之下。
地火固然是威能强盛,连岩石都能融化,但是那丹鼎也非寻常,竟只是稍微变得滚烫,而并没有半点融化的迹象。
周游手中一翻,当即多了一个瓷瓶,上面布满了一道而又一道的纹路,但见内中有红光闪烁,正是炎尊之血。
炎尊是火中神灵,其血亦是炽烈如火,未经修行的寻常生灵一旦触及神血,只怕都要化作灰烬。
这血液当中,蕴藏了极为暴虐的烈性,只有这种布置了阵法的瓷瓶才能将之收住,否则寻常器皿,只会被血中火性烧化。
“去!”
周游一声低喝,将神血悬在丹鼎上方,随后陆续取出材料,剂量早已配好,只按先后,投入鼎中。
待得鼎中药物尽数化开,鼎中充满药性,不会满是热气而损伤神血……他这才伸手一点,当即瓷瓶破碎。
破碎的瓷片朝着四方崩开,然后落入岩浆当中。
神血当即散开……气息之盛,让这本就如同火炉之内的地室,更为燥热了几分。
清原目光微凝,眼瞳闪烁。
而许老已经运起法力,守护自身。
周游脸色涨得通红,围着丹鼎游走不定,蓦然将神血压入鼎中,口中狠狠一咬,咬破舌尖,这才让他精深一振,喝道:“落!”
悬在最顶上的鼎盖,蓦然盖落,严丝合缝。
到了这一步,并不是最后一步。
相反,这是最开始的一步。
接下来,炉中药效相合,凝结,成丹,开鼎,取丹,都是极为谨慎的一步。
周游深吸口气,左手翻出一瓶丹药,仰头吞了进去,这类丹药可以让自身法力恢复加快几分。
他脚下依然未停,围着丹鼎而行,手中印诀接连不断,化作色泽通透的虚幻手印,打在鼎身之上,渗入鼎内,落在药中。
偶尔也有一道印诀,打在地火上面,能够控住火势,避免火势过于剧烈或过于虚幻,也避免地火散开,伤及自身。
许老看得目眩神迷,口中喃喃自语,手上也不知不觉正比划着什么,似乎在学习那些印诀的手势。
常人或许只觉枯燥,难以看出其中玄妙,但许老精通炼器之法,并且对于炼丹之道同样痴迷,只是苦于没有炼丹术的传承,如今得见炼丹高人,只觉眼界大开,在触类旁通之下,似乎对于安怀先生另一部分的感悟,也有了模糊的想法。
至于清原,目光微凝,似乎察觉了什么,神色逐渐变得沉重了些。
……
时过许久。
清原和许老俱都法力护身,在这火室当中,倒也并无多少压迫。
但周游竭力炼制丹药,无力他顾,在地火岩浆的烘烤之下,已经是汗如雨下,衣衫尽湿。只见他脸色苍白,手中印诀不断打出,脚下踏步不停。
尽管他不停服食丹药,法力勉强可以维持得住,可是心神损耗,已经是极大,双眼中的神采都黯淡了几分,手中印诀渐缓,而脚步几乎有了些许虚浮。
但好在到了这时,已经是临近尾声。
丹鼎之内,药材已尽数化开,且剂量未有差错,药效未有冲突,没有了这些细微的变故,鼎中药物在周游堪称宗师的炼丹造诣之下,逐渐相融,以神血为根本,诸般药效,融入其中。
“丹药将成了……”
许老忽然开口,炼丹与炼器之间有着许多相似的地方,能够炼出法宝的他,一眼便看出了这一步,已经入了尾声。
内中药效相合,要凝成丹药,再有周游按照丹方上的印诀,将丹药彻底定型,便可结丹成功。
至于最后取丹的步骤,只要周游能撑住这一口气,便不算难事了。
“未必。”清原吐出口气,说道:“他气息已经十分萎靡了。”
那边周游气息逐渐低了下去,尽管法力可以用丹药恢复,但是心神上面的损耗,却不是那般简单可以恢复的。
他脸色煞白,脚下仿佛灌了铅,举步沉重,连同手上结印的速度也慢了许多,那打在鼎上的印诀也变得更为虚幻,更为通透,似乎弱得只剩下淡淡的印记了。
“还剩两道印诀。”
丹方是清原在紫霄宫之时记下的,他对于那上面的印诀,算是颇为熟悉……周游只须把最后两道印诀打入当中,那么龙血大丹便能炼成,而最后一步的开鼎取丹反而较为简单。
“去!”周游紧紧咬牙,手中打出一道印诀,尽管虚幻得几乎看不到痕迹,但依然凝成了印记,打在了丹鼎上面。
还有一道!
周游抬起沉重的脚步,迈了过去,手中便要捏出最后一道印诀,然而手上竟是僵滞了一般,停在了那里,稍微颤动。
“这……”
许老怔了怔,惊道:“他施法太多次,到了这时,损耗太重,双手只怕酸痛,已经难以用劲了……”
清原微微皱眉,这些印诀是周游打出去的,最后一道印诀,根本不能让他人替代,毕竟……即便是同一个印诀,经过不同的人施展开来,也会有细微的差别,一旦有了差别,互相冲突,内中药液便会尽数废弃。
但周游尽管僵滞在那里,却并未昏迷过去,他眼神黯淡,汗如雨下,手中颤动着,逐渐相合,便要凝出印诀。
然而就在这时,轰然一阵火光崩开。
周游消耗太重,一心要把印诀打在丹鼎上,之前偶尔用来控住火势的控火印诀,居然没有打入其中,到了这时……地火暴躁,便崩散开来。
周游就在丹鼎旁边,地火朝着他笼罩而去。
地火加身,就是上人也要焚为灰烬,尸骨无存。
许老惊呼出声。
周游眼中闪过一缕骇然惧色。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人影蓦然出现在周游身前,伸手一按,竟生生将地火按落下去。
“最后一道印诀,不要分心。”
清原的声音显得十分低沉。
周游尽管对他出现时的突兀,感到惊骇,但听到这话,连忙收敛心思,手中颤抖着结印,几乎过了小半柱香,才将印诀凝成。
然而印诀脱手而出,淡得几乎没有痕迹。
还未触及丹鼎,那通透无色的印诀,便如同水中涟漪那般涣散。
“功亏一篑?”周游看着那散开的印记,心中闪过这么一个苦涩的念头,然后无尽的疲惫袭来,眼前一黑,仰头倒了下去。
远处,许老惊叫一声,充满了痛惜。
就连清原心中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中丹田处,那得自于炎尊体内的仙火真焱,蓦然一动,顺着经脉而来……
轰然一声,但见清原手中陡然泛出火光。
在这一刻,福灵心至,清原手中按在了那几乎溃散的印诀之上。
虚幻得近乎溢散消逝的印诀,陡然间染上了一层源自于仙焱的白光,倏忽间气息大盛,几乎压过了那威势无穷的地火。
印诀落在丹鼎上。
丹鼎骤然一颤。
“取丹!”许老大声道:“取丹!快取……”
他话音一滞,陡然停住。
因为周游已经昏迷过去了。
谁来取丹?
正当许老痛惜惋惜之时,便见清原忽然伸手出去。(未完待续。)
章四三三神血大丹
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
周游睁开双眼,仍然觉得头疼,但先前的一幕依然清晰,对于他而言,昏迷过去,只不过是眼前一黑,而再度醒来,思绪还是留在先前炼丹时的场面。
“抱歉了……”
周游撑起身子,看着左边的年轻人,苦笑道:“多谢先生之前出手救命,是我高估了自己,倒是可惜了那一瓶神血……这次炼丹不成,平白损耗,我愿领罪……”
“丹成了。”
“我知道……唔?”
周游声音停在了那里,然后脸上带着错愕,“丹成?”
清原点头道:“我用体内真火,将你那印诀定住,最后亲自取丹,取出来了。”
说罢,他手中一翻,只见掌中静静躺着二粒丹丸,色泽赤红,隐约似火光流转,又有白烟袅袅,丹香四溢。
“这……”周游呆了半晌,“怎么会这样?按道理说,既然我昏迷过去了,不应该的……”
“我体内一点真火,跟你气息虽然不同,但是取自于炎尊体内,算是与炎尊神血同出一源,所以不会让丹药毁去。”
清原微微一笑,说道:“至于取丹,我见过三百余种取丹的手法,其中能够掌握的,约有三四种,虽然在这三百多种取丹手法当中,不算多么高深,但放在世间,也算是极为难得的。我有着跟炎尊同样气息的真火,再以此法诀来开你的丹鼎,取出神血大丹来,不算太难。”
早年他在紫霄宫烧火,虽然炼丹的步骤,都是门中师兄甚至大仙亲自施为,但是紫霄宫炼丹,多为仙品。而炼制仙品丹药,便要对一丝一毫的影响,都把握得极为严苛,所以一步一步也都是极为精细,为了避免法力气息影响,所以就算是炼丹之人,多数会在中间退走。
而清原这个没有法意,没有法力的烧火童子,偶尔会应付一些陡然发生的事情,也算对于炼丹之中的变故,有了些应对的心得,所以应付先前的场景,并不算难。
最难的是他与周游气息不同,会有冲突,但炼丹的是炎尊之血,而清原体内一点真焱,出自于炎尊体内,这最为顾忌的地方,也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这……”
尽管看着这两粒丹药,周游依然有些难以置信。
“不过这丹药经过我手,也并不是没有弊端。”清原忽然想起什么,吐出口气,伸手一抛,落在周游手上。
周游接过丹药,手掌陡然一阵疼痛,仿佛接住了两块烧红的木炭,几乎便要把丹药抛出手去,但是心神一定,又运转法力,裹了起来。他把两枚丹药凑在眼前,轻轻一嗅,细细观看,又用法力探查……
这一道名为龙血大丹的丹方,没有用龙血炼制,用的是神血,如今这两枚丹药,或许该称作神血大丹。
炎尊诞于火中,是火中神灵,所以这神血大丹,偏向燥热。
原本的龙血大丹,最高能成仙品,凡人也能服用。但是神血大丹……火性太重,不是凡人可以承受得住,须得要有相应的道行,才能服下。
原本按照周游的估算,这次的神血大丹虽然不会是仙品,但必然属于上等灵丹,其中神血的特性会让寻常修道人都难以服用,可是上人境的道行,应该可以消去弊端,吞服丹药的。
然而这一枚丹药,终究是太过于出人意料。
周游皱着眉头道:“怎么会这样?”
清原淡淡道:“神血大丹以炎尊这头火中神灵的血液为根本,性质便是属火,加上地火炼制,更添燥热……最后,我从炎尊体内所获的一点真火极为不凡,让这丹药的品阶比原本预计的更高了许多,药效积攒更盛,可是其中的火性也比预计的高了更多……”
周游叹口气道:“该有真人境的道行,才能服食罢?”
这神血大胆服下,按道理说,以上人境的道行,是可以承受得住的,但是阴神性质阴冷,只怕要被其中火性损伤……补了肉身,增益道行,却伤了阴神,得不偿失。
可真人凝就阳神,便可承载得住,但是让真人才能服用的丹药,也未免限制太高了些?
周游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我应该还是可以服下的。”清原吐出口气,说道:“我体内那一点真火,可以把火性消去,甚至可以借此让真火壮大。”
实际上不仅如此,他身具地龙,又有九牛二虎,对于火焰都可不惧,甚至能让火焰,把九牛二虎进一步催熟,有益无害。
但这一点,便不必对周游明言了。
周游知晓他有不逊色于真人的本事,可也猜得出来,对方并非真人境,一直以来,他都对于这个清原,有着极大的好奇。因为他知晓,自身修到六重天巅峰,凭借仙家传承,也不可能敌得过真人,但是清原却不仅能敌真人,更能胜过真人……
可饶是如此,他也未有想到,未足真人境的清原,不仅在斗法上面足能比得真人,便是服食丹药,竟然也能不惧损害?
还是说,这个清原先生从炎尊体内取出来的那一点真火,竟是这等非同凡响?莫非还是仙火?
未有容得他继续多想,清原便已说道:“你好生恢复,再总结此次的心得,下一次炼丹,争取能更进一步。”
这一次炼丹才得两枚……但是炎尊神血不少,足够让周游把手中那些清原收集来的材料尽数用光,开炉十余遍也绰绰有余。
“另外……”清原沉吟片刻,说道:“你的丹鼎在我那真火之下,隐约有了些损伤。”
周游心中陡然一惊,那丹鼎乃是他所获的一件至宝,堪称心头肉的家底,闻言不禁有些心疼。
“许老有着修补的手段,只不过你没有醒来,便不好擅动……倒是该如何修补,或是进一步炼制,你可以与许老商量。”
“许老呢?”周游听到这里,不由得问道。
“那边……”清原伸手一指,便见前方石桥交汇的圆台上,已经没有丹鼎,而是一座火炉。
许老正在火炉边上,控制火势,在炉中一片赤红鳞甲上,铭刻纹路。
……
“先前你昏迷过去,但也不好一直等着,所以取丹之后,我让许老替上去炼宝了。”
清原缓缓说道:“炎尊身上都是神体,如今许老造诣精深,且道行已有六重天,炼成法宝不算难事,只不过法宝之中品阶也分高低……”
周游深吸口气,低声道:“随着炼制下去,我二人会把得自于安怀先生的感悟,与自己本身的心得,尽数结合起来,融会贯通。不论是丹药还是法宝……到了后面,品阶会越来越高的。”
清原笑道:“希望如此。”(未完待续。)
章四三四仙界炎君,尘世清原
茫茫仙界,一望无际。
这里仙气充裕,甚至凝成了朦胧云雾,肉眼能见,只在呼吸之间,便入脏腑之中,可得延年益寿,只在行走之间,渗入皮肉,能延衰老,能保青春。
前方有宫殿,辉煌巍峨,坐立于朦胧仙气之间,若隐若现,气息炽烈。
这是吕阳仙尊的行宫。
除却道祖居所之外,仙界之中最为令人敬仰的所在。
吕阳宫!
内院,静室。
但见有火光闪烁,房中赤红一片。
当中盘膝坐着一个少年,黑发披散,神色冷淡,呼吸吞吐之间,仿佛山海为之沸腾。
倏忽间,他眉宇一阵刺痛,随之双目睁开,黑眸中闪过一缕暴戾而剧烈的红光。
“竟敢炼了它?”
饶是已然得道成仙,在仙尊教导下,已经谈得上心平气和,但是经过此事,依然不免激起本性中的燥烈。
炎君蓦然起身,深吸口气,唤道:“童子何在?”
不过片刻,便有一清秀童子推门而入,躬身道:“童子在。”
炎君伸手一点,凝成一道火光,落在童子眉心处,结成一个印记,随后说道:“你代我往东边去走一遭,前往东天海运帝君的行宫,求见帝君首徒齐神策,就说我再请他一回。”
童子怔了一怔,然后低声提醒道:“帝君当年便立下规矩,先秦山海界门下,时候不到,未经许可,不得擅自干涉世间之事。”
“我自然知晓,不必你来提醒。况且此次,也没有让先秦山海界门下之人出手……”炎君看着这个童子,微微皱眉,说道:“这次跟上次一样,只是请齐神策再度给先秦山海界传话一回,转达给紫霄宫那个童子……世间也就紫霄宫超然物外,在人间没有道统流传,让这个奉命下界的紫霄宫童子行事,最为合适。”
童子闻言,心有讶异,忙是应了声是。
炎君挥了挥手,示意童子退下,然后继续盘膝静坐,双目紧闭,呼吸平缓而绵长。
然而过了片刻,他终究还是睁开双眸,黑亮之中带着火光的眸子闪过一缕憾色,口中叹了一声。
终究不能静下心来。
“小辈,你千万不要死在封神大势之中……”
炎君吐出口气,轻声道:“封神之后,我必亲自下界,你务必要留下性命,让我亲手了结这一桩因果才好。”
……
炼器之法,论精细及苛刻,不亚于炼丹。
然而丹药是服食之用,加上药效多变,稍有出错,便要废去。而相较之下,这炎尊神体不易损毁,炼制起来便简单了些……
许老用其余材料,稍微添上几分用处,但绝大多数,还是以炎尊神体为主,用纹路铭刻其上,形成各类效用。
这些纹路,可称符文,可称阵纹,施加的效用,各有不同……或坚硬,或凌厉,或沉重,或轻盈,或迷幻,或燥热等等……
而其中不同纹路之间,有着互相补益,相辅相成,更添威能的;也有着互相冲突,致使纹路废弃,或者损毁的。这当中不同纹路的搭配,每一笔一划,每一道痕迹,都有着极深的讲究。
炎尊是神体,虽说不易损毁,可炼制起来便也是颇为不易,铭刻纹路也同样是极为不易,许老纵是道行较高,借着地火,运用火炉,以此铭刻纹路,但也有些吃不消了。
因而二人炼制起来,通常是许老开炉炼宝之后,便停下休息,运功恢复,替上周游去炼丹。待得周游炼丹一回过后,再是许老继续炼宝。
二人交替炼制,而清原则在旁照应。
周游毕竟道行稍低一筹,虽然修的是仙家功法,但是也不如许老法力深厚,所以每次炼丹到最后关头,总是要清原出手相助。只不过随着几次过后,周游炼丹造诣更进半步,尽管还是需要清原出手,可事后周游已经不会再昏迷过去,而是可以保持清醒,即时打坐运功,以作恢复。
而许老虽然道行高了些,但多次炼宝,终究还是有些吃不消,尽管法力可以运功恢复,但是心神的损耗却不太容易恢复过来,越是到了后头,反而越是有些疲累。
到了后来一次,许老炼制炎尊的一根爪子,几乎纹路崩溃,让这爪子险些跌落法宝品阶……只不过清原借着仙火真焱及时出手,把这根爪子保在了法宝级数。
但是经过这里之后,清原便让许老好生休息,等到精气神恢复到鼎盛之时,才继续开炉炼制。
三人都并没有多少急事,多耗费些时日,也总比拖着疲累之躯去炼制来得好,毕竟一个不慎,要么丹药损毁,要么法宝品阶跌落。
……
而清原只是在旁稍加照应,不论是炼丹还是炼器,实际上他都并不能插手其中,所以绝大多数时候,还在揣摩自身修行。
此刻,清原离了火室,站在岛屿边缘,远眺大海与天空的交际处,心神陡然空旷,似是又悟得什么东西。
在不远处,是许老和周游……当三人在火室中停留多日之后,清原已经察觉了些许异状。
于是在清原建议下,这二位堪称炼制之道的宗师人物,也都暂时退离了那火室当中,来到岛屿之上,看蓝天白云,蔚蓝大海,使得心神清澈,消去那火焰燥热之气的些许影响。
毕竟是在地火炙烤之下,尽管二人都有上人道行,让那火焰燥热之气对于自身的影响变得较为细微,可是待得久了,还是会有几分损害,以及对于性情的变化,例如……人会变得暴躁不安等等。
偶尔放松一些,松弛有度,也并非坏事。
“清原先生。”
就在这时,便听周游说道:“我先去整理下方丹鼎,准备炼丹……”
许老也随之开口,说道:“关于那一根炎尊独角的炼制,该铭刻什么符文,老夫已经有了眉目。”
清原听得明白,显然是这两位痴于炼丹,迷于炼器的宗师,已经禁不住心中渴望,想要继续下到火室当中,再度炼制。
“这二位真是勤奋。”
清原哑然失笑,随后入了火山当中。
这一入山,又是很长一段时日。
待到出来后,大约便已经尽数炼制完毕了。(未完待续。)
章四三五丹成三十余,海市迎贵客
遥遥望去,海面上有着细微的点。
视线再近几分,便见那是两个人影,仿佛站在海面上,立身不动。
可是没有抬步的二人,却又逐渐临近而来。
细看之下,两人脚下是一片巨大的阴影,正托着他二人游来。
那是一头巨鲸,身子沉在海中,只有一部分背部露出海面,成了二人立足之处。
当头一人,面貌清俊,神色平淡,身着白衣,颇有出尘脱俗之态。
而在他身旁,则是一个老者,貌若古稀,头发灰白,但神色专注,手中似乎在比划着什么。
这二人,正是清原和许老。
在数日前,法宝与丹药都尽数炼制完毕之后,周游得了一粒神血大丹,然后辞别二人,往东而去。
至于清原,则与许老往仙坞海市而行。
因为仙坞海市之中,有着许老需要的材料……可以用来炼制炎尊的独角。
这独角可说是炎尊神体之中,最为坚实的一部分,因此须得十分慎重,炎尊神体的其余部分,例如鳞甲,眼眸,蹄爪,尾部等等,俱都已经炼成法宝,只有这独角……至今还只是停留在许老的推算之中,该如何铭刻纹路,该如何布置归列,该如何运用火焰,该配合什么材料,该用上几分火候,都还在思考,因此许老到现在也还未有真正炼制独角。
至于周游那边,开炉十二次,得了丹药三十余粒。
前面几次借助清原的仙火真焱,大多只得二粒,甚至有一炉是骤然崩毁了的,只剩鼎中灰烬,空无所获。但后来,周游经过数次开炉之后,已有不少心得,开炉之后能得三粒……甚至最后一炉,得了四粒。
而因为清原仙火真焱相助的缘故,前面十炉的神血大丹,火性过于剧烈,就连上人也难以服食。直到后来一炉,完全没有清原插手,而是周游独自炼成,效果便如原来预想的那般,倒也勉强可以让上人服食……
只不过对于清原而言,丹药中的火性根本不必忧虑,反而会让他从其中的火性中获得助益。所以这最后一炉的四粒丹药,火性稍弱,上人也能服食,可对于清原本身而言,反而算是药效减弱了几分。
不过这最后一炉丹药,清原倒也没有打算自己服用,而是以备不时之需,或许另有用处。毕竟他已有了二十余粒仙火真焱炼成的神血大丹,暂时用来足矣。
这一炉四粒,其中一粒被清原赐予了周游,只剩三粒。
“神血大丹,能增法力,能强肉身……而我手中这二十余粒,富含烈火之性,大约能够补益中丹田处的那仙火真焱,或许还能让融入体内的一龙九牛二虎,再催熟两分,肉身更盛。”
清原这般想着,又想起那炎尊神体,心道:“炎尊躯体庞大,尽管开炉十二次,但是血液只耗去两成,还有八成神血未用……”
其实剩余八成神血,依然还能炼制,不过炼制神血大丹的辅材已经用完,要继续搜寻,还须花费些许功夫。而且炼丹不易,周游也已是十分疲累,到了这一步,三十余粒丹药入手,暂时可以知足,算是适可而止……此外,神血今后或许还有另外的用处,一时之间尽数耗光未免也有些不妥。
正当清原思绪纷乱之时,另一边还在沉思着如何给炎尊独角铭刻纹路的许老,忽然怔了一怔,抬头看去。
清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但见遥远的那边,隐约已是能见仙坞海市。
仙坞海市那里,比起清原上次所见,似乎有些什么不同的变化。
海市的气氛,略微有些庄严肃穆的味道,而且还似是显得……齐整?
“好大的排场。”
许老皱眉道:“仙坞海市多年以来,只怕还是第一次动用这等规格?”
“哦?”清原问道:“这其中又有什么名堂?”
许老深吸口气,说道:“清原先生应该知晓,东海各大海域的海市乃是先秦山海界默认,甚至加以扶持起来的,几乎每一座海市的背后,或多或少都有先秦山海界的影子,即便不是直接的关联,也有间接的联系。例如这仙坞海市,其实背后倚靠的宗门,属于先秦山海界的分支,所以对于先秦山海界真传弟子以及长老,俱都带着极大的敬意。”
“而仙坞海市也有不成文的惯例,便是每当有着大人物前来,都会加以相迎,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真人,几乎都是出身于先秦山海界之中。”
“老夫在仙坞海市多年,也见海市迎过两次先秦山海界的长老,但都不如眼前这一次来的浩大。”
许老皱着眉头道:“看这架势,来的那位必然非同小可,不是九重天的人仙,也是先秦山海界中位高权重的人物。”
“先秦山海界的大人物?”
清原笑了声,心中倒也不以为意,因为他与先秦山海界的弟子,并无多少交集,唯一有过几分了解的,便是那位南梁国师齐新年。但清原自问与齐新年也没有什么交集,更没有什么怨隙,而且对方如今还在中土,这东海的事情也极少涉及……
“不管来的是谁,为何而来,也是与老夫干系不大。”许老摇了摇头,说道:“老夫不过是仙坞火神楼扶起来的一个炼器之人,分量其实不算高,埋头炼宝就是了,这种迎客之事一向不****的事情……只不过,这次我要借仙坞火神楼的材料及真火器炉等等,为你炼成那独角法宝,只怕还须付出些许代价。”
“这个……”
清原微微沉吟,正要说些什么,却见许老摇了摇头。
“这次从安怀先生那里取来的感悟益处极大,又有幸得以炼制神灵躯体,更是罕有的机缘,经过总结经验心得,可谓是所获无穷。”
许老眼中闪过些许光芒,似是有些兴奋,道:“而且周游先生也将他炼丹的一些心得,稍微整理成册,送与了我。这次老夫真是获益无穷……”
说罢,他抬起头来,看向清原,说道:“想要借用仙坞火神楼的底蕴,炼就独角法宝,我大约是要真正依附在火神楼,才会拥有这样的权利,不过这也不算坏事……我本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少了些闲散自由也无妨,更重要的是,我既然真正成了火神楼的人,从火神楼当中讨要炼丹术,应该也是可以的。”
清原沉默片刻,终究点头道:“那就多谢了。”
“清原先生客气了。”
许老想起那一根独角,心头忽然显得火热,道:“若非是有先生送来的机缘,老夫炼宝的造诣未必能够提升到这等境地,甚至还有望习得炼丹术的机缘。说来先生真是老夫的福星,初见之时老夫还有眼不识,怠慢先生,真是可恶……”
他不禁想起那时的场景,如若当真把人吓跑,去找了另外的炼宝高人,这场机缘岂非拱手推却给了别人?
许老心中想道:“老夫这点烦躁的脾性,也该改改了,这次险些铸成一生憾事,真是侥幸……”(未完待续。)
章四三六炼宝
仙坞海市。
火神楼。
这仙坞海市位在东海偏东的海域,算是最为边缘的一座海市,而许老这位炼宝高人,在这里所受到的重视,着实远胜过清原本来的想法。
许老本身就是一位六重天的上人,放在寻常宗派之中足能获得极高的地位,而他精于炼器,对于任何宗派势力而言,都是一个活生生的至宝。
更何况如今许老炼宝造诣,比之于先前更高许多。
这次他回返仙坞火神楼,展现了自身的炼宝造诣,让宋越惊为天人,不敢轻易定夺,连忙将消息传给了上方的人物。
但最后的结果必然也是很明显的,仙坞火神楼定然会用极大的代价,让许老真正成为仙坞火神楼的人,甚至送他离开仙坞海市,去往海市背后的靠山所在。
此时宋越并不敢有半点怠慢,一切尽由许老心意,将最上等的一座炼器炉,以及许老报出来的许多珍贵材料,尽数送上。
许老也没有半分客气,他在仙坞火神楼也有多年,算是有了些归属之意,如今彻底归入仙坞火神楼,也不必过于客气。
更何况,他对于炎尊独角的炼制,有着极大的想法,隐约要借着这次炼制,将自身以及安怀先生的感悟,尽数融为一炉,使得造诣再进一步。所以许老这一次在准备上,在材料上,力求最好。
此外,仙坞火神楼之下,也有着不亚于地火的一种真火,乃是开辟海市的大人物所留。
对于许老而言,他在仙坞火神楼炼宝,俱是借助这种真火,比之于那地火更为熟悉……他要将炎尊独角炼宝,便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这也是回到仙坞海市的原因之一。
……
“这尊神灵生前道行谈不上太高……”
许老清点了所需材料,才沉吟着说道:“传闻远古之时,天地孕育而生的神灵,甚至一出世便有仙家本领,而它虽然稍有不足,可毕竟是天生地养的神体,潜能无穷,之所以道行不高,只是它自身都未有发掘出来。我记得传说中,先秦山海界奇禽异兽众多,偶尔有被先秦山海界弟子收为坐骑的,会在其身上刻画出纹路,发掘出威能,如此,就会让本领凭空拔高许多……”
清原明白许老的意思,其实世间生灵,都有着自身的潜能,只不过未能尽数发挥出来罢了。
比如未经修行的普通人,挑水劈柴也觉艰难,但经过习武的锤炼之后,会变得十分强壮,其中武艺有成的人,更是会有开碑裂石的本事,而习武大成,将人身潜力发挥到了极致的人,便是武道大宗师。
炎尊有着得天独厚的神体,但是它没能发挥出自身应有的威势。其次,它体内的仙火真焱,其实也可算是属于它的潜力,但它不能运用,也就只是空谈。
清原思索片刻,问道:“你的意思是,如今的炼制,实际上便是将这神体的效用,进一步发挥出来?”
许老眼中闪过兴奋之色,道:“不错,我们要炼制神体,将其效用尽数展现出来,到时候这所有法宝组合起来,重新化作一尊神体,只怕还要比它生前更具威势……因为它道行浅薄,不能完全发挥出自身神体应有的本事,可经过炼制,成为法宝,便能发挥出更为强盛的威能……”
“但老夫觉得,我们这一次更为胆大些。”
许老看向清原,说道:“而这需要你的帮助。”
清原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当即点头,道:“这是自然。”
……
时过两日。
真火已经调动,火炉已经运起。
许老前一日,将自身如今所有感悟,尽数推算一遍,钻研入深,将自身与安怀先生的感悟,融为一炉,补足短处,扬得长处。
而后一日,纯粹便是盘膝打坐,修行炼气,然后静心安神,将自身状态调至最好。
炼器房中,材料尽数备齐,甚至还有着三瓶丹药,可以让自身法力消耗之时,恢复得更快几分。
清原从古镜之中取出独角来。
炎尊神体各处俱都经过许老炼制,只剩这一根独角。
但见独角稍微向上弯曲,色泽暗红,内中流光游动,仿佛蕴藏岩浆在内,入手即是极为滚烫,宛如火炭一般。
“如何炼制,老夫已经设想好了,铭刻纹路这一步,老夫亲自施为,但其余部分,你来照应,尤其是最后一步,务必不能有任何差错。”
许老深吸口气,偏头朝着清原说了一句,然而还不待清原回话,他便已经往前而去,脚下围着火炉踏步而行,手中捏住印诀,闪现不断。
当头一道虚幻的印诀,脱手而出,打在火炉之上。
轰然骤响。
炉盖崩起。
清原伸手一抛,那独角落在了火炉当中。
然后炉盖往下落去,但听得一声闷响,炉盖稳稳合落,严丝合缝。
这次跟炼丹不同,这一次独角之中蕴藏着炎尊浩大的生机及潜能,不是血液可比,也不是那些材料可比。
所以最先炼制的该是这一根独角,其余材料要在后面才能入炉,因为这一根独角要被真火烧化,必定要过很久……如若那些材料同时入炉,便会在真火之下,尽数融化,继而化成虚无。
只见得许老引动真火,围着火炉而行,手中法印不绝,接连打在火炉上面。
清原站得稍远,而法力运转,正在蓄势。
前方那火炉之下,真火色泽青蓝,气息温热,光芒颇为幽深,看似没有地火来得霸烈,但却另有一种玄妙。以清原的道行,自然看得出来,这真火并不亚于地火,相反,因为没有地火那般霸烈,更为容易操纵火候高低。
“当初留下真火的那位,也并不是什么寻常之辈。”
清原心有敬佩,再看许老一举一动,暗自想道:“这位许老,几日间接连开炉,将炎尊这火中神灵的躯体尽数炼化……看来得益也是极大,如今看他炼制起来的声势,以及炼制而成的宝物,可见要比最开始炼制蜃气珠时,造诣高了无数。”(未完待续。)
章四三七至阳法宝
两个时辰之后。
炼宝的步骤,已经临近尾声。
“快!”
许老脸色苍白,眼神黯淡,连忙仰头吞下一瓶丹药,顺手将瓷瓶摔在地上,竭力运转功法去恢复法力,口中则喝道:“快动手!”
清原虽然对炼制之法并未多么精通,可是早年在天上烧火时练就的应变,此时派上了用场。在许老开口之前,他便一步迈出,以缩地成寸之法,来到了火炉边上,伸手一按,按在炉身之上。
轰然震响!
他手中是红色的火光。
然后中丹田藏匿仙火真焱的地方,陡然一震。
在他身后仿佛显现出一座巍峨山峰,山体盘着一头金龙,龙首搭在山顶上,口中含着一个白色龙珠,那珠子上面泛着白色的火焰。
仙火真焱……几乎已经化作了地龙的龙珠。
清原身子一颤,手中一抖。
手上的火光变得发白,仿佛白光。
整个火炉都嗡地颤动起来!
许老连忙上前,手中印诀打了过去,落在火炉上。
火炉的颤动愈发剧烈。
而许老惊骇之余,眼中的神色则愈发狂热。
这独角是炎尊身上最为重要的一部分,炎尊身为火中神灵,这独角就是火类的至宝,堪称至阳之物。
此前,独角已经在那火山下,充分吸取了地火的霸烈炎火之气,如今再经这真火的烧炼,火性更甚……
而许老从仙坞火神楼取来的一百二十七种材料,品阶极高,且都是属于阳火一类。
适才许老打进火炉中的印记,乃是聚火的法印。
铭刻在独角上面的纹路,乃是火符的纹路,凝成一种属火的符阵。
最后,再加上清原这一点有着仙家品阶而源自于炎尊体内的真焱。
“炎尊独角本就是至阳之物,如今多层火焰之性叠加上去,融合为一……”
许老深吸口气,眼中气息热烈,“至阳法宝!”
啪地一声!
火炉陡然迸裂。
裂缝密密麻麻,宛如蛛网。
这仙坞火神楼最为上等的一尊法炉,竟是开始了迸裂。
许老瞳孔一缩,咬着牙道:“不行!”
倘如炸了炉,这次炼宝,必定功亏一篑。
他狠狠咬破舌尖,双眸闪过寒光,手中印诀不断,打在火炉上面,试图让火炉维持原本。
“内中烈火阳性太重,这火炉承受不住了……”
清原神色凝重,稍退一步,道:“许老,这一炉你是救不回来了,开始最后一步罢。”
许老怔了一怔,道:“最后一步?”
清原说道:“将所有纹路,尽数铭刻完毕。”
许老讶然道:“那这火炉……”
清原深吸口气,道:“就让它炸了罢。”
许老呆了一下,然后似是想起什么,咬牙道:“好!”
置之死地而后生。
炸炉即是毁灭。
毁灭之后,或是烟消云散,或是浴火新生。
……
火神楼。
第五层。
这里是宋越的住处。
“一百二十七种上等材料。”
宋越闭着眼睛,心中盘算着,“火神楼最为上等的一尊法炉,以及楼中最能引动真火的一座地房。许钧如今炼宝造诣高得令人惊叹,但是这一百二十七种材料,他是想要炼制什么宝物?”
单凭这一百二十七种材料,便能炼制出许多不凡的法器,甚至可以炼成法宝。
他十分疑惑,许老是要炼制什么法宝,才会动用到这么多种材料,且品阶如此之高。
可饶是宋越也算见多识广,思绪开阔,却也没有想过,这一百二十七种上等材料,其实都是辅助为用,真正的主材……是一根源自于神灵身上的独角。
“不过从这个态势来看,这次炼制如若能够顺利,得到的宝物必定是非同凡响……只怕在法宝的品阶当中,也不会低了。”
宋越微微闭目,再想起什么,忽然心中有些发堵。
他修行百余年,道行高至六重天,坐镇仙坞火神楼也有数十年之久,见过无数种人,遇过无数种事,对于察言观色的本事,从来不缺……以之前所见来看,这次许钧炼制出来的宝物,多半不会归火神楼,甚至也不是归于许钧自己,而是要归于那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
“这样的宝物,要归于外人手中?”
宋越叹了口气,不免几分心疼。
然而就在这时,他脚下陡然一颤。
整个仙坞火神楼,轰然震动。
宋越露出惊骇之色,脚下运起法力,来到身后,一掌按了下去。
身后是仙坞火神楼阵法的操纵至宝。
他按在那宝物上,霎时调动整个仙坞火神楼的阵法。
而与此同时,整个仙坞火神楼的场景,映入他的眼中。
适才在楼中,有八座地房开炉炼器,都已经在适才的震动之中,掀起波澜,真火荡动,火炉倾塌,炼器之人也都因此让炼制的步骤中断,于是……八座地房之中,尽数炸炉,其中更有几位炼器的高人,在炸炉之中身受重伤。
最中间处,许老和清原的那一间地房,尽管也已经炸炉,然而炸炉之后……场面朦胧,白烟袅袅,尘埃浑浊,有着无数气息流溢,混乱不堪。
但是在那浑浊的场面之中,有着一股无比炙烈的气息,宛如天上炎炎大日,烈焰无穷。
气息之盛,令人心惊胆颤。
“这……”
宋越的呼吸,陡然间为之一滞。
……
仙坞海市以东。
一艘楼船,徐徐行驶。
楼船万分精致,哪怕细微到一丝纹路,都挑剔不出瑕疵来。这是先秦山海界的一尊法宝,不仅能行驶于海上,也能潜入于海下,甚至能够腾飞于高空之上。
这一艘楼船,正是半个时辰之前,从仙坞海市驶出来的。
楼船上的人,已经在仙坞海市待过数日,众人在仙坞海市隆重的招待之下,可谓是颇为满意。
楼船之上,美酒佳肴无数,香气四溢,又有窈窕女子,在中间展现优美舞姿。
船上俱是年轻之辈,皆为修行之人,欢声谈笑,以道友相称。
而最上端的两人,俱是少年模样,一个身着道衣,一个身着白色长衫,尽管也饮酒谈笑,但是眼中却都比之于他人不同。
这二位的眼中,带着平淡安静的神色。
在这美酒佳肴,美女热舞的场面下,只有这两位,心如止水,不为红尘享乐,只为磨砺道心。
“嗯?”
忽然,两人对视一眼,俱都看向船外。
那里是仙坞海市的方向。
眼下,那个方向,有一股无比炽热的气息,仿佛冲霄而起。
但见那边的天空上,云层重叠,色泽赤红,宛如夕阳西下之时的火烧云。
而此时不在傍晚,那里的云彩也不是夕阳晚霞。
那是真正的火烧云。
“哦?”
那个身着白色长衫的少年,不禁笑道:“在仙坞海市数日之久,居然没有发现这么有趣的事情,未想这才刚走,便有了动静……也好,不若回返海市,去探探虚实?”
“我此次行事,未有头绪,接下来该去哪里,一切任你决定。”
那道衣少年神色冷淡,说道:“这浩浩东海,都是先秦山海界弟子应该去管的地方,更何况,那仙坞海市也是先秦山海界一个分支宗派所扶持起来的,于情于理,你也都该去看看。”
“是该看看。”白色长衫的少年,哈哈一笑,“仙坞海市居然也能出现这等机缘?合该是我关某机遇到了……”(未完待续。)
章四三八法宝动人心
仙坞火神楼。
炽烈无比的气息,宛如炎炎旭日那般,令人只觉燥热难当。
楼中之人无不惊慌。
楼外之人,亦是察觉变化。
有一股气息,冲霄而上,登至云霄,使得云层染上一层红光,犹如晚霞,如梦似幻,令人心醉。
……
在仙坞海市以东,那一艘精致楼船,陡然离水而起,腾飞而行,倏忽千里,朝着仙坞海市方向而来。
……
在火神楼中。
除了几声哀嚎怒吼,便是惊骇以及惊叹的议论声。
“这是什么动静?”
“怎么像是炼出什么惊天宝物,引动了异象?”
“依老夫看来……是炸炉了罢?”
一个老者神色凝重,抚须道:“不过炼制的东西品阶必定不低,否则就是炸炉,也不该这等动静浩大。”
这老者是仙坞火神楼中,炼宝造诣仅次于许老的一位,而他与许老不同……他从年少时便拜入了仙坞火神楼,地位颇高,眼界颇高。
实际上,他的推测,也几乎是对了。
……
火神楼第五层。
宋越手上按着控制仙坞火神楼的宝物,操纵着阵法,然后背后早已湿透,满是皱纹的额上汗珠如水。
如若不是他动用阵法压住,兴许适才冲霄而上的气息,能够将整座火神楼尽数崩毁。
那究竟是什么宝物?
许钧就算炼宝造诣再高,也不该炼制出这等宝物来的……
宋越颤抖着从上面收回手来,脸色阴晴不定,待到下一刻,他手中一翻,便是一件法宝,气息若隐若现。
顷刻间,杀机起伏。
杀人?
夺宝?
……
丹房之中。
气息浑浊不堪,尘埃朦胧。
前方一道红光,闪烁不定。
“上品法宝……上等品阶的法宝……”
许老瘫在那里,疲累不堪,但眼中有着无比强烈的光芒,口中喃喃着道:“老夫有生之年,也炼出了这等法宝……”
传闻中的仙宝,并不是世间之人可以炼制得成的,就连仙家人物也未必能够炼得一桩仙宝。对于许老而言,他从来没有奢望炼成仙家宝物,但是这样一桩上等法宝,在原本也仅是他只敢有一点奢望罢了。
他未足真人境,便已经能够炼成这等宝物,不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至少当世之间,独他一人而已。
就连那位安怀先生,生前也不曾有过这等事迹。
许老有着自身的炼器造诣,再加上安怀先生的感悟,熔于一炉。以及这神灵独角的材质不凡,加上清原的仙火真焱……各种原因,竟是炼成一桩上品法宝。
清原逐渐走上前去,伸手在那浑浊的气息之中,握住了一物,然后手臂伸了回来。
手掌中握住的那一桩宝物,便随着清原的手掌,从混乱不堪的气息之中退出来,显露真容。
那是一根独角,稍微向上弯曲,仿佛长刀的弧度。
独角色泽暗红,光华流转,有炽烈如火的红雾萦绕其上,便是连清原触及那红雾,也有着被炙烤的刺痛感。
此外,那独角上面,密布着无数纹路,乃是属火的符阵痕迹,已经深深烙印其上,形成玄奥花纹。
这是一桩上等法宝。
便是人仙也要为之心动。
清原握住了它,恍惚间似乎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量,让人神色恍惚。
但清原下一刻便即明白,这种暴烈的力量,与本命至宝不同,终究属于外力,不如本命至宝那般得心应手。
待他突破真人境,本命至宝的品阶水涨船高,比起上品法宝也不会有什么逊色。甚至他若能得道成仙,本命至宝便会化作仙宝,尤其是古镜……只怕会重归巅峰之时,尽显先天至宝的威能。
然而,不论未来场景,此时此刻,这一根独角法宝,终究是给了他一种仿若无敌般的浑厚炽烈之意。
“法力是水,而法宝便是锅碗瓢盆等承载的器皿……”
清原闭上眼睛,低声道:“但这一桩法宝,能够让水为之沸腾,凭空增长许多本领,威能大盛。”
他吐出口气,睁开双眼,然后眼神变得清澈,不再为之痴迷。
而在身后,许老勉强撑起身子,拖着疲累的步伐,缓缓走来,眼神中充满着狂热,似是看着一件完美的物事,脸上全然不掩赞赏之色。
“成了。”
清原转身过来,将这至宝递了过去。
许老颤抖着手,缓缓接过,然后抱在怀中,闭上双目,低声道:“老夫修道数十年,将炼制之道,看得比修行更重,如今能够炼得此法宝现世……此生无憾!”
他也没有再奢望今后还能炼出这等法宝。
毕竟天时人和地利,都十分重要,这一次他占了材料的便宜,占了清原的相助,占了几分冥冥之中的运气,才能炼成。
有着这一桩法宝,已经证明了他炼宝造诣的精深。
……
不久之后。
火神楼的动荡喧哗,已经在宋越等上层人物的严令之下,平息了下去,开始收拾残局。
至于外面窥探之人,却也不敢过于明目张胆。
待得平息一切,宋越站到了第五层楼,默然不语,而他的视线……一直落在火神楼门前的街道上。
这样的至宝,就连人仙也未必能够平静。
饶是宋越这位出身于先秦山海界分支的弟子,也曾经在那一刻,想过要夺了宝物,从此远离东海……但自幼宗门的教导,数十年积累的忠诚之意,终究不是一时贪念可比,所以他压下了贪念,上报了宗门。
“法宝固然能动人心……但是能够炼出这等法宝的许钧,才是取之不竭的宝藏。”
宋越深吸口气,目光沉重。
他未有想到,许钧不过出去一趟,回来之后,炼宝造诣竟然精深到了这等地步。
此事他已经报与上方知晓,想来已经有人前来处理此事。
只是想到法宝炼成之后,即将归于那个年轻人,这只怕是不能容忍的……寻常宝物也就罢了,然而一桩上品法宝,就算是千年宗派也是没有的,想来门中长老等人,不会让他轻易取走法宝。
许老或许跟对方有约在先,凭许老的倔强性子,不会愿意自毁承诺,如若火神楼强行夺走宝物,势必让许老心生芥蒂,甚至不愿再入火神楼……
所以,或许是该任由对方取走宝物,事后再瞒着许老,前去讨回罢?
宋越这般想着,便看见了两个人缓缓走出火神楼的大门,停在火神楼门前的街道上,相互道别。
“这就要取了法宝,离开了吗?”
宋越没有看见那一桩法宝,但他知道……那一桩上等法宝,必定就在下方那年轻人身上,而且即将被对方带走,离开仙坞海市。(未完待续。)
章四三九鳞片护甲,人各有志
火神楼之前。
二人相对而立。
适才两人也看到了楼中的场景,此刻亦是察觉到了楼外的若有若无的窥探,两人俱都明白,这一次炼制而成的宝物,是何等不凡,又引起了多么浩大的动静。
“看来周边还有不少眼线。”
清原身着淡白色长衫,身周仿佛有些朦胧,恍惚之间,好似有云雾萦绕,但细看之下,却又十分清晰。
这是他踏破六重天之后脱去大地因果,自然而然便有了脱去尘俗的飘逸之气。
此外,更是源自于他体内的那件护甲,那是用炎尊一部分鳞甲所炼成,铭刻无数纹路,变得十分坚实,并且,一旦受力,就会迸出火焰来,可谓是护身至宝。
但因为炎尊是火中神灵,护甲也有火性,常年贴身穿戴,不免受其影响,轻则火入五脏,影响性情,会逐渐变得暴躁易怒;重则火毒入身,积攒呈疾,危及性命。尽管清原已是六重天上人,但护甲源自于神灵,即便不会危及性命,可不免也会受到少许影响。
所以护甲上铭刻的纹路,除了更为坚实之外,也是布置了一层属水的符阵,消去几分火性的影响。
而水火相激,会有水汽凝成白雾,萦绕在身,朦胧而神秘……但实际上,这些白雾水汽,都已经被清原这件水火避尘衣裹在了里头,所以在外人看来,看不到白雾水汽,只是一些朦胧不清的错觉。
清原稍微退一步,朝着许老施礼道:“这次炼宝,多亏许老费心费力,否则断然难成这等宝物。”
“不必客气,如非遇见先生,老夫炼器的造诣……就是终此一生也不能达到这般境地。”
许老微微摇头,忽然顿了一顿,朝着清原说道:“只不过老夫见先生本事这等大,悟性这么高,而且体内还有着那等品阶高得令人惊叹的火焰,若是走上炼制之道,必定是前途无量……不论是炼丹还是炼宝,凭借你体内那一股真火,真是得天独厚的优势。”
清原闻言,只是笑了笑,道:“人各有志罢。”
许老闻言,叹了一声,却也没有再劝。
修道之人,绝大多数所求的,都是得道成仙。反而类似于他这样痴迷于炼制之道的,属于少有的一类。
“有缘再见。”
清原施一礼,而许老则回了一礼。
二人辞别,清原目光朝着火神楼第五层扫过一眼,寒光一闪而逝,随后转身,沿着街道,徐徐而行。
许老看着他背影逐渐远去,忽然有了许多感慨,这应该是他此生以来,见过最为出色的一个年轻人,或许……已经不能用年轻人来描述此人,因为他已不亚于世间真正的大人物。
只是可惜,身具仙火,在炼制一道上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却也终究没有走上炼制的道路。
其实对于清原自身而言,他的修行道路,乃是为了寻求得道成仙,长生不朽,故而是以道行为重,其余皆次之……例如道术神通,例如法宝器物,都该以本身道行为主。
而以清原在紫霄宫见过的各类炼丹之术,及接触过的炼丹知识,加上己身的一团仙火真焱,在炼丹一道上面的前景,只怕还要比周游更胜……但他依然坚定行走着自己的道路。
只不过,清原也知,他自身道路如此,他人道路,却未必如此。
每个人的道路,总有不同。
例如俗世帝皇,求的是权倾天下,争霸大地,除此之外,余者俱都轻贱……传闻当初南梁皇帝,身有隐疾,该以静养数年才能痊愈,否则性命堪忧,但战事紧急,不容静养,他费尽心力才把握战局,但也因此让隐疾加剧,危及性命,至今还卧倒病床,性命堪忧,但他似乎从来不悔,或许对于帝皇而言,征战天下比性命更为重要。
再如世间书生文士,有的求金榜题名,有的求经义道理,在他们眼里,什么得道成仙,都不如一卷书册……什么长生不老,更不如殿前受封的一刹那。
商人逐利……官宦求权……在他们眼里,重要的是心中的追求,或许自己以及他人都将为此付出许多代价,但那又如何?
当然,无论帝皇臣子,还是书生商贾,也不全然如此,其中也有着求取长生的念头……
古往今来,便不乏有人放弃一切荣华富贵及无穷财富,前去寻仙访道,隐世避居,但也同样不乏有人,为了心中所求,可以放下一切,包括仙道之路。
在修道人中,也有这样的人。
绝大多数修道人,必是以得道成仙,求取长生为追求。
但也有许多人,沉浸于另外的奇妙道路上面,例如炼丹、例如炼宝、例如绘符、例如衍阵……不乏有人为此,耽搁了修行。
比如这位许老?
他在炼宝的造诣上,已是如此高深,用在上面的精力,比之于自身修炼更多……倘如将钻研炼器之道的精力,尽数放在修行二字之上,是否已能踏破真人境?
清原并不知道。
每个人的道路并不一样。
许老以炼宝为重。
他则是以道行为重。
……
身旁有着许多窥探的目光。
清原不以为意。
整个仙坞海市,并没有真人坐镇,只是偶尔会有几位来到海市的真人……但对于清原而言,除非八重天真人亲自出手,否则他便可不惧。
此时此刻,仙坞海市内外,没有八重天的人物。
身边那些窥探的目光,源自于各方。
而清原身上的法宝,已经收入古镜当中,内里自成一界,隔绝气息,没有人察觉到法宝的气息,所以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并不多。
只不过他从仙坞火神楼出来,又是那位仙坞火神楼的活宝藏许钧亲自相送,这才有人跟随在后,但对方也没有真正觉得,这个年轻人手里会有那一桩法宝……
毕竟这一桩法宝声势太大,仙坞火神楼也不可能使之落在外人身上。
真正窥探的目光,大多只是想要从这个年轻人身上,问出先前仙坞火神楼的动静源头,可也没有抱着太大的希望。
然而,比起那些窥探的目光,真正跟得紧的……是源自于仙坞火神楼一位元老,六重天上境。
“仙坞海市会有仙坞海市的规矩。”
清原心中暗道:“但是出了海市,多半就平静不下来了……希望这些人能够识趣,莫要让我大开杀戒。”
他想到这里,眼里闪过一丝寒光,吐出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天空陡然一暗。
前方阴云弥漫而来,天气骤然降冷。
轻风细雨,簌簌而来。
从阴云中,陡然有一艘楼船,破云而出,驾临仙坞海市。
楼船之上,有着先秦山海界的印记。
这是先秦山海界的宝贝。(未完待续。)
章四四零结缘于仙宫,相逢于人世
天色骤冷,阴云遮顶。
天空悬着一艘精致华丽的楼船,有着先秦山海界的印记。
那是先秦山海界的的宝物,那是能够航行于云霄之上的一艘楼船。
见到了那一艘悬停在空中的楼船法宝,仙坞海市之中的各方修道人,无不沉寂。
然而下一刻,就在仙坞火神楼之中,数道光芒迸射而出,遁光刹那千丈而至,降落在街道之上。
当头一人,貌如古稀,气息起伏不定,光芒闪烁,正是尽展六重天威势的宋越。
但见宋越把手一挥,街道上的行人,尽数朝着两侧分开,不乏有人踉跄倒下。
而清原就在街道上,也随着宋越的力道,被推到左侧的人群当中,与行人挤在了一起。
原本以宋越的道行,自然是推不动他的,只不过清原心知,来人必定是先秦山海界的身份,而且能够驾驭楼船而来,地位多半不低,此外,对方忽然来到仙坞海市,只怕也跟先前法宝炼成的动静脱不去关系。
清原不愿多生事端,也就顺势落在了人群当中,用乾坤封闭之术,敛起自身气息,宛如常人一般,只待船上的人过去,再顺势离开仙坞海市。
“关师弟去而复返,不知何故?”宋越双手一拱,出声道。
“难道关某去而复返,师兄有些不喜?”楼船上传来一个少年的笑声,然后继而是许多人随之发笑,似是一起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从声音上来听,应该都是年轻人,且道行俱都不低,都在上人境,甚至先前开口自称姓关的少年,有着六重天的道行。
“适才离去,发觉仙坞海市起了动静,所以一时好奇,回来看看。”关姓少年的声音,徐徐传来。
宋越心中一顿,也不知是该是如何应答,实际上,先秦山海界执掌东海,连仙坞海市背后的宗门也都是其分支,这一桩法宝出自于仙坞火神楼,那么落在先秦山海界弟子手上……虽非名正言顺,却也不算逾越了规矩。
只是,法宝的归属并不是宋越可以决断的,更何况,现在为了不让许钧心生怨隙,适才已是先将那个清原放走了。
想到这里,宋越不禁苦笑了声。
而仙坞海市之中,许多对于那桩法宝有着心思的人物,也都大多息了贪念。
既然先秦山海界弟子亲来,且道行还在六重天上境,那么……除却真人外,谁能拦得住他?
而就算是真人,暗地里或许可以斗上一把,但谁又胆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先秦山海界的真传弟子抢夺?
哪怕就是得了法宝的那人,为了保命……也只好双手奉上罢?
毕竟是出自于仙坞火神楼的宝物,名义上也能算是归于先秦山海界的。
“占了理,占了势,真是势大压死人……”有人低低叹了声。
人群中,清原目光一凝,眉宇稍微皱起,不过对方来意,倒也在他意料之中,此刻并没有多么觉得惊讶。
“关师弟驾临仙坞海市,对于海市而言,可谓是蓬荜生辉。”
宋越勉强挤出微笑,“先前招待不周,如今再给宋某一个机会,真是最好不过。”
“如此,那便再多叨扰一回了。”
关姓少年的笑声从船上传来,“诸位道友,一并下来罢。”
随着声音落下,那一艘先秦山海界的楼船,也从天空上,降到了海面上。
然后楼船上有一群年轻人,徐徐走来,各展手段,踏足仙坞海市。
……
天空气息转冷,眼前视线阴暗。
街道上有细密雨丝,簌簌而落。
一行人从街道的那边,徐徐而来。
细雨如丝,却不能落在他们身上。
当头一人,是个白衣少年,面貌英俊,气息氤氲,颇有锋锐之感,正是一个意气飞扬,年少得意之人。
而身旁,有着十数位同样是堪称天才的年轻人,俱有上人境,跟随在后。
但不论是白衣少年,还是这群上人境的天才,都不是当中最为惊才绝艳的一位。
其中道行最高的那位,是位在中央的一个道装少年。
那少年以道家打扮,但见其面貌清秀,灵气在身,脚下不急不缓,徐徐而来。
雨丝落在他身外一寸,陡然化开,形成朦胧水雾,随轻风散去,恍惚间好似行走在云雾当中,又如神仙中人。
众人在他身旁,宛如众星捧月。
清原见了此人面貌,呼吸陡然一滞。
紫霄宫,清风!
……
而在这一刻,那个众星捧月般行在中间的少年道士,脚下倏地一顿,目光扫了过来。
少年道士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倒映着一片人影。
在人群中收敛了气息的清原……也在眼睛的倒影之中。
于是,他看见了他。
……
空气间陡然一静。
轻风吹拂。
细雨簌簌。
两人目光对在了一起。
然后空中阴冷潮湿的气息,刹那间降到了极为冰寒的地步,令人为之一颤。
雨丝也似乎顿了一顿,然后才继续落下。
时隔数年,人世间的紫霄宫弃徒,与仙宫里在籍的道童,在世间重逢。
清原默然不语,眉宇之间逐渐淡然,只是心中冰寒到了极点。
昔日的同门,今日相逢。
没有想象中那样的温馨,没有想象中那样的欣喜。
有的……是意想不到的冰冷寒意。
自从听闻紫霄宫弟子下界,清原曾想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想到无数种彼此之间的心绪起伏,或伤感,或狂喜,或平淡,或冷漠,但唯一没有想到的……是杀机!
“清风……”清原叹了口气,“师兄……”
……
清风看见了那人,于是脚下一顿。
其他人也随之停下。
然后所有人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人群中的那个人。
“原来你在这里。”
停了片刻,清风眼中的意外惊讶之色便已归于平淡,然后朝着这里走来,脚步平缓,一边走而一边解开系在腰间的仙剑。
“我找你有一段时日了。”
清风走到这里,蓦然拔剑。
剑气森然,寒光闪烁。
刹那间,仿佛天地色变。
当今世间,仙剑一出,天地颤动。
仙坞海市之中,无论凡人,无论上人,俱都为之惊悸。
法宝法器亦在颤动,宛如瑟瑟发抖。(未完待续。)
章四四一人间相见两不欢
曾在天上仙宫之中一道学法的师兄弟,重逢于人世。
没有拥抱。
没有泪水。
没有温馨。
没有相见欢。
唯一叙旧的方法,是拔剑相向。
仙剑一出,细雨成霜。
霜丝纷落,气候冰冷至极。
然而清原心中更冷。
……
寂静无声。
轻风吹拂之声颇为清晰。
宋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心中震骇,眼里闪过一丝不知是惊愕还是痛快,又或是忧虑的色彩,颇为复杂。
“道兄……”关姓少年怔了一怔,略有错愕之感,道:“道兄认得此人?”
其余年轻上人,也都有相同的疑惑,只是他们身份不如关姓少年来得高,因此不敢随意开口。
清风剑指清原,目光也落在清原身上,闻言也未转身,只是淡淡说道:“此人与我有旧,今日我要与他叙旧,你替我清了这里罢。”
“好……我奉师尊之命,为道兄在东海领路,一切事情自当以道兄为主。”
关姓少年微微点头,语气也颇恭敬,但却并没有说要如何相助……因为眼前这个从上界而来的少年道士,手执仙宝,本领之高,渊深难测。
“道兄可任意施为。”
关姓少年低声说了一句,朝着宋越等人使了个眼色,旋即伸手一挥,这条街道上的人群,不论上人还是凡人,尽数扫开。
其中也不乏有着道行颇高,能够抵御得住的,但在此时,倒也都不愿生事,就都顺着关姓少年这一挥手,退出了这条街道之外。
宋越得了授意,跟身后的诸位上人对视一眼,然后纵起云光,散在海市各方。
仙坞海市有着阵法,乃是昔年人仙布置,今日十数位六重天上人,将之尽数施展开来。
然后这三条街道,尽数清空,被隔在其中,恍惚间好似自成一界。
四周寂静无声,两侧房屋笼罩在阴暗中。
街道上阴雨朦胧,打湿了铺地的石条。
清原感受着剑指眉宇的刺痛灼热之感,微微闭目,低声道:“师兄……”
……
“自你当年离了紫霄宫之后,你我之间再无同门情谊,你不必再称我为师兄。”
清风默然片刻,说道:“紫霄门下尽随缘法,你离了仙宫,自断仙缘,大仙没有降罪,诸位师兄师姐只是惋惜,但对于我而言,你此举不亚于叛门而去,论罪当诛。”
清原看着眼前的剑刃,道:“先前你说寻我多日,就要清理门户么?”
“清理门户……不为这个。”清风说道:“你还不足以让我耗费时日去寻你,我不过是代炎君给你传话,让你惜命,切莫死于这封神大势之中……封神事毕,他会亲自下界斩你。”
“炎君?”清原想起了那个已然得道成仙,但依然隐藏着傲然之意的少年。
“炎君通过先秦山海界,托我往零星海域走过一遭,我去了之后,便发觉了八首火龙道的痕迹。”
清风缓缓说道:“八首火龙道乃是紫霄宫秘传,如今在这世上的,除我之外,也就只有你才识得。这次来到仙坞海市,乃是炎君再次传话……”
说着,他目光渐冷,道:“你胆子不小,仗着紫霄宫的名头,仗着紫霄宫的本领,胡作非为,搅乱大势,斩杀天地间诞生的生灵不说,更将之炼作法宝,炼成丹药。”
清原嘴唇翕动,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于是便没有开口,也就没有了解释。
“此次炎君传话,但没有让我取你性命。”
清风微微昂首,道:“可我今次倒是有意要教训你一回。”
“教训……”清原脸色稍微苍白,深吸口气,说道:“你我年纪相差不过两三岁,昔日学道于紫霄宫,最是相近,我本以为,即便我离了紫霄宫,但你我之间也应该……”
“没有应该,你已不再是紫霄门下……既是外人,何以与我紫霄门人称兄道弟?”清风神色淡然,平静说道:“当初身在紫霄宫,我便看你不甚顺眼……学法多年,一无所成,平白污了紫霄宫的名头,但因你年纪最小,且凡人恰能担任烧火之职,又是白鹤师兄领回仙宫,所以清阳师兄等人顾着你,所以明月清尘等人宠着你,但我从来便对你不喜,只是身为同门,还须得顾念同门之谊。”
“如今你已下界,我依然仙宫在籍,早已是仙凡两隔。”
“我想看看,你仙宫学法多年无成,反而下界数年能修成上人,能力斩生灵,究竟是得了几分野路子的本事?还是只能仗着紫霄宫的本领,在人间逞凶?”
说着,清风忽然收剑入鞘。
漫天剑气寒意,尽数收敛。
眉宇刺痛之感消去,清原只觉压力全消,看着清风身上许多熟悉的物事,一时间竟是不免有些恍惚。
那仙剑是大仙挂在房中的。
那扇子是当年用来煽火的。
那瓶子是用来盛丹的。
这都是仙宝……当年威势不露半分,作为一个凡人,清原根本没能感应到其中深浅,而如今道行越高,也就愈发感到悸动。
原来当年都拿过的这些物事,都是仙家至宝。
“这些仙宝你也熟悉,我本不能尽展其威能,但此番下界乃是为了斩魔,所以在下界前,经过大仙施法。如今动用起来,已可威能尽出,放眼当世……连人仙都不是我的对手。”
清风说道:“今日我不凭外力,只以本身道行与你斗法。”
清原说道:“我不想与你斗。”
“如果我一记道术打过去,你不愿抵御,安心受死,那也就不必斗了。”
清风抬起手来,蓦然一掌按落。
掌中有火。
火光闪烁。
但见一个龙首,从火中探出,继而又是一个龙首……接连八个,苍茫古老,火焰升腾,充满了凛然威势,宛如生灵活物。
紫霄宫秘术,八首火龙道!
“倘如今日你能从我手中活着离开,此后我由得你去……如若你过于不堪,我便亲手杀了你,免得遗留在世,徒作笑柄,也免得死在炎君那外人手中,污了我紫霄宫名头。”
清风声音之中,寒意森然,隐然带着几分杀机。
随着那一头沧桑古朴,咆哮而来的八首火龙,清原只觉眼前……满是火焰,仿佛化作一片火海,热浪滚滚,犹若焚天煮海。
其炎热霸烈之气,更比那火山地底之下,犹盛三分。(未完待续。)
章四四二迎面而来的八首火龙
八首火龙昂然咆哮。
那细如丝缕的潺潺阴雨,在火焰之下,化作无数水汽,形成朦胧水雾,白烟袅袅,几乎看不出半点原来景色。
八首火龙道,这是清原向来用以对敌的至强手段之一。
现如今,看着眼前这一头扑向自己的八首火龙,清原不免思虑纷乱,复杂恍惚。
尽管思绪万千,但动作半点不慢,往后而退。
与此同时,清原伸手往前一按,掌间是火光,同样有着昂然龙吟之声。
有火焰疏忽而出,探出龙头,接连八个,栩栩如生。
面对清风的八首火龙道,清原亦是以自身的八首火龙,加以应对。
在街道中央,两头火龙纠缠到了一起,十六个龙头缠绕在一处,互相厮杀,鳞甲坠落,血肉喷洒,断肢碎须四下飞溅,但均是还未落地,便已化作了火焰。
火焰四溅,两侧房屋顿时燃烧。
而铺地的石条,被喷溅的火焰,打出无数个坑坑洼洼,甚至有大片火焰落下的地方,石条已经开始融化成为浆汁,犹若岩浆一般。
但下一刻,胜负陡然而分。
清原的八首火龙,尽管因为仙火真焱的缘故,变得更为凶厉……但比起道行更高的清风,终究逊色了许多。
于是清原的八首火龙被撕成了无数洒落的火焰。
而清风的八首火龙,带着累累伤痕,依然朝着清原……碾压而来。
火焰如火海,席卷而至。
眼前滔滔火焰,热气扑来,让清原浑身笼罩在一片热浪之中,恍惚间,好似回到了南梁伏重山的离玥底谷,当时未足上人境的时候,被岩浆卷在当中,濒死不远。
但如今他有着六重天道行,面对地火岩浆时,也不会再有当年那种濒死之感。然而眼前的八首火龙,却如当年一般,给了他濒死不远的错觉。
“有多少本事,尽数使来罢。”
清风的声音,在八首火龙之后,徐徐传来。
……
仙坞海市,各方几乎陷入一阵寂静当中。
各方人物俱都把目光落在那三条街道之上,感应着其中起伏不定的动静,使得众人亦是思绪起伏……有惊讶、好奇、震撼以及莫名的惶然。
关姓少年吐出口气,朝着宋越那边看了一眼,带着些许询问之色。
宋越将声音用法力裹住,传了过去,说道:“这三条街道,已经隔了开来,就算是打废了也没关系,应该不会波及整个仙坞海市。”
“若是打得狠了,波及仙坞海市也不算什么。”关姓少年吐出口气,说道:“以他的身份,打废了仙坞海市,也是可以承受的。”
宋越顿时怔了一怔,然后说道:“这布置乃是人仙创立海市时所留,真人也破不去。”
“可他未必不能破去。”关姓少年偏过头去,淡淡道:“你以为他是寻常真人可比?放眼东海,哪家真人能把我堂堂先秦山海界当代真传弟子,作为领路的童子?”
宋越当即呆在那里,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心中蓦然升起一股寒意。
那个少年道士显然来历不凡,而且道行极高,本事极高……高到先秦山海界可以为了一尽地主之谊,默许对方波及一座海市?
那么适才那个在仙坞火神楼炼宝的年轻人,能够受得这少年道士这等重视,又该是何等来历?
宋越先前对于清原定下了一些夺取法宝的谋划,此刻想来,冷汗涔涔。
关姓少年不知其心思,只当他是为了仙坞海市而忧虑,当即摇头道:“不必担忧,以他的本事,放眼人世间,没有多少人能够敌得过他一两记道术。”
宋越明白关姓少年言外之意,也即是说,那少年道士本领深不可测,所以接下来不会有什么激烈的打斗,不会波及到仙坞海市。
即便斗得久了一些,想来也只是说话“叙旧”的功夫占得多,真要动手起来,必定一边倒的局势,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可定下胜负生死。
听得关姓少年评价这等之高,宋越不免几分惊骇。
关姓少年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继续开口,只是看向前方,默然不语。
手执仙宝的清风,在这世上,着实是没有多少人能够敌得过的。
哪怕是魔域之中,那一尊连人仙都难以匹敌的大魔,也仍然被这个清风打成了重伤,甚至濒死。
实际上,就连自家恩师,对于清风这一位从上界而来的人物,也不敢自恃身份。
至于自己,看似与之谈笑风生,可实际上,自家不过是奉命来领路,凡事还是以对方为主的。
“让清风这等重视,这个年轻人,又是什么人?”
关姓少年心中忽然想起,清风来自于上界,此前不曾下界,他的故人……岂非也是上界之人?
这少年莫名地有了些惊悸之感。
世间除清风之外,还有上界之人在世?
这般想着,内中忽地有火光闪烁,宛如火海一般。
两道相似的道术,在其中撕扯,然后便立即分出胜负。
关姓少年如遭雷击。
相似的道术?
相似的本领?
那年轻人也是出自于紫霄宫?
而在一旁的宋越,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脸上神色极为惊骇,有着惊悸后怕……以及几分庆幸之感。
……
前方上空,烈日炎炎。
清原仰头看向那八个龙首,神色沉凝。
而在他身侧,铺地石条竟是逐渐软化。
脚下仿佛开始陷入沼泽一般,逐渐有了些许陷下。
“即便我将道行压在六重天,但毕竟是真人境的法力,毕竟有着阳神在身,毕竟比你多了紫霄宫后来数年所学……”
清风抬着手,前方八首火龙从上往下,俯视清原。
“炎尊乃是炎君兄长,天地所生,虽受限于天,道行只在七重天,但能堪敌八重天之境。”
清风说道:“你能够胜过炎尊,将之斩杀,必定不止这点本事……你若不想就这么死于我手,便尽展一身本领罢。”
清原深吸口气,袖子一抖,有一道尺子落在手上,色泽莹润洁白,又有雷电之状的赤红色纹路,随着法力运转,当即红白交杂,光芒闪烁,雷声滚滚。
一口气徐徐吐出,清原缓缓说道:“你不使仙宝,以本身法力来斗,我本也不愿借用宝物之力的……”
“本命至宝?看来你确实在人间得了机缘……”清风目光微凝,说道:“本命至宝,材质必定不凡,若能得大机遇,或许能与本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不算外物,可算你自身本领。这场斗法,我占了真人境的便宜,你只是上人,便将你一身本事,尽数使来罢……”
“好!”
清原知道,若只是如此争斗,断然不能胜过同样出自于紫霄宫的清风。
随着声音落下,一面古镜升腾而起,悬在头顶。
清风目光陡然一缩,竟是有了几分惊色。
“又一件与自身相合的本命至宝?”(未完待续。)
章四四三龙斗龙,法对法
尽管不能窥见那三条街道之中的场景,但气息起伏,对于身在仙坞海市的上人而言,俱都感到万分清晰。
宋越心惊胆颤,低声道:“那位道兄是什么人?”
这个清原来历神秘,根本看不出半点深浅,但显然跟那位少年道士乃是旧识,不知又是何等来历?
“道兄?”关姓少年怔了一怔,然后才发觉这宋越与自身分属同辈,所以也是随着自己的称呼,这原也是常理……但似乎想起什么,下一刻,关姓少年便是笑了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嘲讽,也有几分自嘲,“高攀了。”
清风是紫霄宫的道童,但论起辈分,可说是紫霄大仙的弟子,乃是跟自家师祖齐神策同一辈分。
传闻最早一批的紫霄宫道童,确是跟自家师祖齐神策以同辈相称,例如那位传闻之中镇守封神台的白鹤童子,就连恩师见了……也要称呼一声师叔。
但紫霄宫之中,皆为道童,无论上下,俱以师兄弟相称,所以对于别派来说,不免辈分混乱。
例如这位清风,年纪比起自身也大不了多少,但要说与师祖同辈,也未免觉得尴尬,却也就默认为与自家同辈,故而称为道兄。
可关姓少年心中亦是明白,尽管称作道兄,也不过是个客气些的称呼,而对方的地位……实则应该与恩师位在同一列。
就算是恩师在清风面前,也仍是待之如同辈,未有怠慢。
“这位亦是出自于道祖门下,其身份之高,并不亚于先秦山海界真传弟子……”
关姓少年缓缓说道:“他……”
话才一半,内中陡然气息升起。
更为剧烈的热浪,几乎透过仙坞海市的阵法布置,开始波及整座岛屿。
宋越面色骤变,脸上有了几分骇然惊惧之色。
那三条街道已经算是隔绝起来,如何可能还能波及外界?
而关姓少年神色更为惊异,因为他察觉那并不是清风的气息。
……
“八首火龙道。”
清原右手握紧白玉尺,左手往前一探,火光一闪。
古镜落下,落在掌中,镜面朝前。
火光闪烁,从镜面之处闪现而出。
昂然咆哮,一个龙头探了出来,鹿角,牛耳,虾目,长须,鳞片密布,火焰燃烧,充满了古老而又沧桑的味道。
旋即又是一个又一个的龙头。
接连八个龙首。
八首火龙道!
同样一记道术,经过了古镜之后,威能大盛,比之于先前清原施展出来的那一头八首火龙,截然不同。
清风心中陡然一震,饶是他出身紫霄宫,见识广博渊深,但也未有听闻过这等变化。可即便惊讶,他却也没有半点迟疑,反应亦是极为灵敏,心念一动,自身凝成的那一头八首火龙已然落了下去。
轰然震响。
火焰震荡。
两头八首火龙刹那碰撞。
空气灼烧得扭曲,两侧房屋燃烧成灰,街道上的石条尽数软化,最近之处甚至开始化成岩浆。
清风道行高至真人境,原是压制了己身道行,但此时清原使出本命至宝,也已让他把自身道行尽数放开,全力施为。而清原虽然还是六重天上人,可是这一记八首火龙的仙术,经过体内那仙火真焱的几分增益,以及古镜的加持,竟是与之斗了个平分秋色。
两头火龙纠缠在一起,十六个龙首互相撕扯。
适才也是这般场面,可先前不过顷刻间便已分出胜负,但这一次,竟是斗得难分难解。
而清风的手段,显然不止于此,他见八首火龙纠缠不断,于是伸手往前一指点出,正是一个虚幻指印。
古岳戮神指!
此亦为仙家道术,品阶极高。
那印记倏忽而至,眨眼已至身前。
清原来不及转身,只好往后退一步。
这一步是缩地成寸的法门,但因为三条街道被尽数封起,所以他只退到了街道的边缘处,而那虚幻指印,再度临近。
但清原得了喘息之机,蓄势而起,手中白玉尺朝前点了过去。
虚幻的指印,通透无色,却如山岳一般,有着令人惊悸的窒息之意,有着充满了杀机的冰寒之感。
清原小臂上迸出雷纹,法力经由雷纹转化,来到白玉尺,沿着尺上雷纹,化作一道雷霆。
白玉尺顿生红白二色,光芒混杂,立生霸烈凌厉之意,化作了雷霆法剑。
轻轻一触。
雷霆法剑与虚幻指印之间,触碰到了一起。
中间的空气刹那扭曲,泛起如水纹般的涟漪。
一切似乎寂静了下来。
令人惊悸的凝滞之感,更重了几分。
“斩!”
清原口中陡然迸出一个字,宛如晴天里一声炸雷。
虚幻指印从中裂开,消散无踪。
清风瞳孔陡然缩紧。
原本以他真人境的道行,施展出仙术来,清原断然是敌不过的……但先有八首火龙道,与自身的八首火龙斗个旗鼓相当,而此刻,竟也毁去了自身的古岳戮神指。
着实出人意料。
而清原也有些喘息不定,实则心中已有几分侥幸。
适才清风施展出来的应该是古岳戮神指,亦为仙术,威能极盛……而自身没有此类仙术可敌,只能借着君殇璃的剑道感悟,把雷法神通化作雷霆法剑,再仗着白玉尺这本命至宝的不凡,仗着自身气力的浑厚,再施展出得自于神居阁的冰神屠元剑,以这诸般手段去应付这一道仙术指印。
看似一尺斩开了虚幻指印,但实际上,他乃是把这诸般种种,尽数融汇在适才那一尺之下,才勉强斩开了清风的古岳戮神指,委实不易。
“那一尺的剑法,不是仙术,但却破了我的古岳戮神指。”
清风稍微点头,说道:“那就再看你能否挡得住我这一记仙术……”
言语未落,他已经抬起手来,手中没有光芒,只有呼啸之声。
那是风声。
风是看不见的,但是夹杂在风里的东西,例如尘埃,例如细雨,例如云雾,则显化出了风的形状。
在清风手里,有一阵风。
这风初时轻微,随后加快,继而呼啸,然后化作狂风,最终卷成一道,缩于掌中。
然而其中气息起伏,足能引起大海波澜,浪潮狂啸,绝不逊色于天地生成的飓风。
然而,当这样的无穷伟力,凝于一掌,又该是何等强盛?
“八方无景风……”(未完待续。)
章四四四风起时,八方无景
海上有风,其名为飓。
飓风者,有称四方之风,又称海之灾风。4
此风起前有征兆,如天上云气形如流丝细线,或天气干枯燥热,又见海鸟惊飞,或见虹光入水。
此风发作之时,或夹杂暴雨,风雷齐震,能横扫八方,足可遍及千里,其威势能毁屋拔树,乃是煌煌天威,世人为之心惊。
昔年紫霄大仙所见,遂而有感,创出此法,其名八方无景风。
此风一起,视线朦胧,目视所见,不足一丈,不见任何景色,而此风过后,八方景色也将尽数毁于风中。
此术典籍藏于紫霄宫,其中第一篇第一句便有记载,称作:能吹天地暗,善刮宇宙昏。
清风手中那风,凝于掌中,呼啸不休,便是以此法凝练出来的八方无景风。
倘如这道八方无景风放到海上,足能掀起惊涛骇浪,足能引起浪潮狂啸,千里为之变色,然而此时尽数凝在清风一掌之中。
试想这样的天地伟力,如若凝于一掌,该是何等令人心中悸动骇然……
仙坞海市之中,关姓少年与宋越等上人,亦能察觉那号称被隔绝起来的三条街道的变化,心中亦是惊骇莫名,战战兢兢。
而直面那八方无景之风的清原,更是倍感压迫,仿佛有着无数凌厉的锋刃遥遥对着己身,尽管未有伤及自身,但无形的锐利之气,已然使人浑身如割裂般疼痛。
清原不禁心中一沉。
这样的道术,纵然是清风,也只能施展出来,而不能做到收放自如。倘如自身本领过于不堪,应付不了这一道飓风,便唯有一死。
清风所言,果然不假,倘如流落在人间的自己过于不堪,便会死于他的手中,也算是他清掉了紫霄宫流落在人世的一个弃徒。
“八方无景。”
清原深吸口气,古镜往前,法力尽数倾注进去,当下有镜光照射而出,初时虚幻,继而凝实,化作一道滔滔长河,其色如金。
长河之中,但见无数法器法宝,在其中浮沉不定。
神宝天河!
……
那风凝于掌中,不过巴掌大小。
清风神色凝重,把手一挥,当即脱手而出。
半空中纠缠得难分难解,互有损伤的两头八首火龙,竟然被那一阵风卷在当中,然后寸寸迸裂,鳞甲片片剥离,血肉尽数分割,然后化作了无数细碎的火焰。
火焰夹在风中。
风助火势,火入风威。
但见这三条街道之中,所有一切的一切,房屋内外,无论金铁还是木材,又或是岩石珠玉,尽数扫入风中,化作灰烬。
漫天遍野,疾风伴火焰,夹杂着雨丝朦胧,顿时激起水汽白雾。
白茫茫一片,又有火光闪烁。
……
内中的气息,隐约要迸发出来,似乎要破开那人仙所布,堪称隔绝两界的玄妙阵法。
“疯了不成?”关姓少年略微屏息,他出自于先秦山海界,也见过许多大场面,但也未有见过这等疯狂的时候。
分明是能用仙宝轻易斩杀对方,为何清风竟是要大费周章,耗费法力,去施展这等威能无匹的仙术?
宋越咬着牙道:“倘如其中那仙术迸发出来,只怕就是人仙布置,也未必拦得住,这仙坞海市只怕保不住了……甚至方圆千里的海岛,也要被掀起的惊涛骇浪冲毁。”
“难道我看不出来?”关姓少年言语中已然带了几分恼怒,他先前说过,如若清风打废了仙坞海市,也并非是承受不住的。但适才那话不过戏言成分颇多,实际上也没有想到,堪称人间无敌的清风,竟然没有动用仙宝,凭借自身本领打出了真火,此时真正是有了毁去仙坞海市的迹象。
“一旦波及,不死即伤。”
关姓少年深吸口气,看向了海面上的楼船法宝,动了几分退意。
……
飓风呼啸。
天地变色。
风中有火,火外生风。
但见古镜之中打出一道长河,滔滔不绝,内中法器法宝沉浮其中,似是要镇住这一方充满了混乱,充满了狂风,充满了暴虐的天地。
然而出自于先天至宝,内中并有着许多法宝的神宝天河,不仅未能镇压得住,更是在这八方无景风当中,摇摇晃晃,便是稳定也都艰难。
“此风乃我尽力所发,足可掀起千里海啸,如今凝于这方圆不过百丈的地方,其威势之盛,不可估量,并且……其中又有你我此前施展的两头八首火龙的火焰,风火交加,便是真人也要灰飞烟灭。”
清风的声音在其中传入耳中,带着些许冰冷,“你有这般本事,不算辱没了我紫霄宫的名声,但今日死于我手,总比被炎君那外人所杀来得好。”
清原将白玉尺松开,化作雷霆法剑,绕身而飞,道:“未必。”
言语未落,他双手握住了古镜的边缘,稳住了这一道神宝天河。
神宝天河陡然定住。
然后从那长河之中,蓦然升起一声怒吼。
但见许多赤红色的鳞甲,不断在长河之中聚集,但见骨骼、血肉、脏腑、那蹄爪、那长尾、那獠牙、那眼眸、以及……那一根位列上品法宝的独角,尽数在长河之中组合起来,化作一尊凶兽。
其状如牛,庞大如山,浑身赤红鳞甲,双眸炽烈如火,但见凶性滔天,有独角锐利无匹,有蹄爪踏落长河。
它昂然怒吼,彷如神灵降世。
炎尊!
这一头被清原打杀的凶兽,经过诸般炼制,浑身皆成法宝,尤其一根独角,位列上等,非同寻常。
这诸般法宝组合起来,再复原本面貌,重现当日炎尊之状,更因为经过炼制的缘故,上方布满了各类纹路,尽展其中威能,因此……神宝天河之中的这一头凶兽,其威势之盛,竟然隐约胜过其生前之时。
炎尊位在神宝天河之中,而神宝天河出自于古镜,古镜又属于先天至宝……又是一层威能加持。
尽管清原自身道行不高,不能使古镜尽展威能,但此时的炎尊之身,着实比它生前更盛许多……其威能浩荡,纵然不入仙宝之列,亦不远矣。
“镇!”
以炎尊镇守神宝天河。
以神宝天河镇守百丈天地。
于是天地镇定。
风火雷雨骤止。
然而在混乱停歇的刹那。
有一根手指,探过了停歇的风火,指向清原的胸腹要害之处。
古岳戮神指!(未完待续。)
章四四五一掌能催天地崩
古岳戮神指!
这一指穿过风火雷雨,点向了清原的胸口。
?4?没有虚幻的指印,也没有玄奥的符文,只有手指点了过来。
但这就是古岳戮神指。
修长而洁白,闪烁着晶莹光芒。
诸般威能没有显化在外,俱已凝在手指当中,更为凛冽,更为凌厉,更为坚不可摧。
眼前的纤细手指,带着一股令人惊悸得无法呼吸的凝滞感,徐徐而来,不缓不急,但却令人无处闪躲,似能洞穿世间一切。
清原意欲动用缩地成寸之法,然而他才一抬脚,清风也随之一步迈出,同样是缩地成寸。
二人之间的距离,依然未有变化。
古岳戮神指点在了清原胸腹之间。
刹那时,似乎一切尽数停滞了下来。
清原只觉为之窒息,胸腹之间几乎塌陷了下去。
水火避尘衣被手指点住的地方,有着无数碎屑飞扬,旋即化作灰烬。
这能避水火,能护本身,远胜世间盔甲无数的法衣,当即被那手指洞穿。
指尖依然点去,似要洞穿清原胸腹之间。
然而就在这时,蓦然间火光闪烁,水雾朦胧。
那是以炎尊鳞片炼成的护甲。
……
这方充满了风火雷雨的天地,被神宝天河镇住。
而神宝天河则被炎尊镇住。
许多法宝组合成了炎尊神体,重现当初面貌,犹盛生前,但若是细看之下,却还有一部分是残缺的。
残缺部位,便是腹部之处的些许鳞甲。
那一部分鳞甲,不在炎尊身上,而被许老炼成护甲,穿戴在清原身上。
清风这一指,点在了水火避尘衣之上,水火避尘衣蓦然破开,但炎尊护甲则阻拦住了这古岳戮神指。
然而古岳戮神指终究是仙术,尽管被护甲阻拦,但终究是有一股巨力,透过护甲,作用到了清原的身上。
那是能够洞破苍穹,能够点碎山岳,能够屠戮真神的浩瀚巨力。
纵有护甲阻拦,但清原仍是觉得胸腹之间似乎塌陷了下来,恍惚间,有着一种脏腑移位,胸骨断裂的错觉。
剧痛袭来,肉身几乎动弹不得,为之僵滞;而仙术的惊悸之感,几乎作用到阴神之上,使得心神无法宁静。
无论是肉身还是阴神,仿佛都凝滞了一般。
然而清原祖窍之中,六月照澈,九重玉楼坐镇,终究让他从这种惊悸得窒息的凝滞之感中脱离出来,黄庭仙经骤然运转,法力运起,肉身恢复。
体内一声龙吟。
地龙骤然挣动。
恍惚之间,好似一座巍峨高山,从清原身上显化出来,直入云霄,而山上盘着一条金龙,龙口之中含着一颗泛着火焰的白色龙珠。
那龙珠就是仙火真焱。
而仙火真焱的便位于中丹田,胸腹之间,正是清风这一指点中的地方。
于是从清原胸腹之间,燃烧其白色火焰。
清风一指点在清原胸腹之处。
那里正是火焰燃烧的源头。
仙火真焱,灼烧着他的指尖。
而他的手指上,有着仙家道术。
仙术与仙火。
一时之间,竟是僵持住了一般。
……
恍惚里,似乎一切声音都静止。
死寂无声。
因为声音在这里,也随之停滞。
清原胸腹之间剧痛袭来。
若不是有炎尊护甲,这一指便刺透了自己胸腹之内,然后仙术迸发,必死无疑。但即便是有护甲阻拦,可仙术携带的巨大伟力,仍是如同山岳一般……
当山岳般的巨力凝于一指,仿佛可以击碎世间万物。
但清原身具一龙九牛二虎之力,在气力鼎盛之时,肉身体魄也随之强盛,因此撑了下来。
然而这时,仙火真焱迸发,与古岳戮神指形成了僵滞之局。
仙火与仙术之间的较力。
仙火只是火种,未有大成,而仙术出自于清风之手,并非得道成仙之人所发,也未大成。
一时间,竟有些势均力敌。
但是这种场面,对于清原而言,极为不利。
因为仙火的源头,是在他的体内,因为与仙术碰撞的地方,是他的胸口。
如若不是一龙九牛二虎之力在身,如若还只是寻常上人之身,此刻只怕早已体魄崩溃,尸骨无存。
但即便没有落到这个下场,他也察觉了,……此刻随着仙火与仙术的碰撞,自身胸腹之处遭受波及,伤势渐重……而随着僵滞的局面,将会危及性命。
“你……”
清原抬起头来,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个少年道士。
而那少年道士的目光,也同样落在了清原的脸上。
两人相距一臂之遥。
在咫尺之间,隔着风与火。
熟悉而又陌生的面貌。
依然有着几分当年的痕迹,却有了几分不同当年的气息。
这是清原心中的想法。
想来清风见了他,心里也是如此。
但是……清原眼神黯然。
昔年紫霄宫交情甚好的师兄与师弟,今日何以会在此地,以斗法分胜负,以胜负定生死?
“过往如云烟,今日非往昔。”
清风蓦然开口,古岳戮神指似乎气息更甚,他缓缓道:“自你离了紫霄宫,便再无同门之谊可言,今日你能从这里离开,是你的本事,今后行走人世,只要不以紫霄门下为名,也不算辱没本门名声。你若逃不掉……我亲自送你上路,以免被外人所杀,平白让紫霄宫受辱。”
“但今日……你确实逃不掉了。”
随着声音落下,清风另一只手探了过来。
那手上有一阵风。
风是八方无景风。
这一次,八方无景风没有扩散至百丈范围,而是凝于他一掌之间,聚而不散,气息凛冽,呼啸不休。
能够掀起千里波澜的飓风,凝于方圆百丈,就已经让神宝天河为之震颤,只能以炎尊神体勉强镇压得住。
那么当这等凶悍绝伦的飓风,只凝于掌指之间,又当是何等威能?
一掌能催天地崩!
清原几乎有一瞬失神,脑海为之一空,幸而六月不净观清澈了念头,立时回过神来。
感受着那比之于古岳戮神指尤为令人惊骇的气息,清原不禁为之屏息,心中自知无法躲闪,于是心念一动,那一柄白玉尺所化的雷霆法剑,便朝着清风后心而落。
以命换命!
但清风显然不愿同归于尽,于是退了半步,也解去了与那仙火僵持不下的较量。
古岳戮神指收了回来,但没有散开,而是随着侧身,点在了那雷霆法剑之上。
嗡地一声响。(未完待续。)
章四四六龙衔宝珠来【字满百万!】
清风侧身,古岳戮神指一点。
这一指点在了那雷霆法剑之上。
嗡地一声响。
赤红色的雷光陡然散开。
锐利无匹的剑意骤然涣散。
白玉尺本身的白光,刹那暗淡。
颤鸣一声,那白玉尺陡然退去,盘空一绕,落在清原手中,颤颤发抖。
本命至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使得手执白玉尺的清原,也同样是脸色苍白。
就连那释放出神宝天河的古镜,也为之一颤,神宝天河无形间弱了一分,所以这方天地,狂风又起,风中夹杂火焰,火焰伴随雨丝,于是水火相激,又见白烟袅袅,朦胧如云霄之上。
清原低头看了那白玉尺一眼,收回目光,黄庭仙经瞬息运转。
而对面的清风,消去了手中的古岳戮神指,只有另一只手掌上萦绕的八方无景风,依然还在。
他看着清原手中的白玉尺,眼中掠过一抹异色。
以适才自身施展出来的古岳戮神指,即便不能打坏法宝,但寻常法器必是崩毁破碎……
那尺子是清原的本命至宝,材质必然不凡,纵然不入法宝之列,但也不是寻常法器可比,因此清风未有想过能够将之打碎,但也颇有自信,这一记古岳戮神指,必定能使那白玉尺受到极大损伤,而清原也定然会因此受创。
可未有想到,那白玉尺只是色泽黯淡了几分,而清原本身,除却适才气息凝滞了一下之外,似乎也谈不上什么伤势。
清风带着讶异之色,目光落在那白玉尺之上,目光微凝,稍微觉得几分眼熟,但未有多想,随后便抬起了手。
手上有风,乃飓风凝于一掌,威能之盛,能见翻山倒海,能催天地昏暗。
此风之名,八方无景。
……
随着一掌推来。
风刃如刀。
清风手中的八方无景风,远胜于适才的古岳戮神指。
因为这本身就是清风最为擅长的一道仙术。
清原呼吸停滞,霎时屏息。
……
昔年紫霄宫中,清原自觉五行之中属火,因此朝着火类道法而钻研,所学仙术,正是火之一类的仙术,八首火龙道。
但是清风所学,则是八方无景风,正是他在仙宫学法多年之后,最先接触的一道仙术,从此专心致志,日夜钻研。
当时清原修行无成,那八首火龙道使他参悟不透,也就没有学得其他仙术。
可是清风资质不凡,修行可谓极快,当年便已经学过八方无景风,颇具造诣,令清阳师兄都为之赞赏。此后,又学得古岳戮神指,亦有成就,甚至在如今,还学得了八首火龙道……
对于清风习得八首火龙道,清原并无意外,毕竟清风悟性亦是不凡,已然对两道仙术有了不低的领悟,亦可去修行其他仙法。
只不过自己当时下界,清风还未学得此法,应是自身下界之后,清风才习练了此术。
可是,不论清风学过多少仙法,懂得多少道术,清原也都知晓……清风造诣最深,用心最甚的,便是这八方无景风。
在先前清风使出了这一道仙术,清原就已明白,除却仙宝之外,清风不会有半点留手。
“如若不能取胜,便不能活命?”
清原叹了口气。
在未有借助仙宝,只凭自身本领的清风手中,倘如自身依然不是对手……必定会死在这里。
因为清风当真不会顾念昔年同门之谊的。
或许唯一可以庆幸的是,清风无意借助仙宝之力。
可即便没有使出仙宝……可是身为真人,出身紫霄的清风,依然有着难以匹敌的威势。
“八方无景风……”
清原抬起头来。
那一掌带着飓风,按了过来。
风本是不可见的,但风中卷了许多东西,例如尘埃,例如水汽,例如云雾等等……所以风的形状,颇为清晰。
这样的风,出自于一位真人,源自于一种道术。
这本不该是真人所能施展的,这本不该是人间所能见到的。
但真人来自于仙界,拜的是道祖门下,学的是仙家功法。而道术是仙宫所藏,位列仙家道术,非人间法术。
身怀仙术的上界真人,来到了人间。
所以这样的风,依然还是出现在了人间。
风吹过。
一切皆消。
一切皆为灰烬。
清原身子陡然随风散开,散入风中。
他就这么被风吹拂,吹成了灰烬?
清风没有喜悦,只有沉默。
而下一刻,他忽地一震,陡然生起一股寒意,蓦然转身。
飓风之下,八方迷茫,景色全无。
但有白色的火焰,照亮了一方景象。
……
有火!
火焰呈白色。
三人为众,三火为焱。
那是真焱,亦为仙火。
有一掌朝着清风后心按了过来,掌中便是这种白色的仙火。
这一掌出自于清原,隐约可以看见他的脸颊,在仙火映照下,泛着莹润的白光,忽明忽暗。
清风蓦然转身,便看见了燃烧着仙火的一掌。
但他也没有半点迟疑,手中未散的八方无景风,当即迎了上去。
嗡!
然而就在这时,清原身上陡然放出两道金光,直射清风双眼。
清风身上闪过一缕石灰色,但不过一瞬之间,就被他法力震毁,但他心中已然在这瞬息间沉了下去。
斗法时,一瞬之差,便是天地之隔。
“清风师兄……”
随着清原一声叹息。
一座巍峨高山显化出来,耸入云端,云雾萦绕。
山上有金龙盘绕,而龙口含着白珠。
但细看之下,便见龙首位在山岳中央……那是相当于清原臂膀的位置。
掌心间的仙火是龙珠,手掌是龙头,手臂好似化作了一条金龙。
这一条金龙,衔着龙珠,朝着清风撞来。
……
清风被山魈之眼阻隔一瞬,但毕竟身为真人,早已凝成阳神,反应亦是极为快速。
他仓促抬起手,八方无景风勉强拦在清原手掌之前,挡住仙火。
但是正因为错失一瞬时机,原本应该占据上风,摧毁仙火的八方无景风,未能得胜。
“你胜了。”清风看着清原那在火焰中闪烁的脸颊,心中莫名一叹。
仙火与仙术的碰撞,再一次掀起。
但这一次,不像是古岳戮神指与仙火那般沉凝。
这一次,风火交加,威势席卷八方,掀开了这百丈天地。
轰隆隆骤响。
人仙阵法溃散。
风火席卷仙坞海市。
恍恍惚惚……宛如乾坤崩灭。(未完待续。)
章四四七如能换得神仙体,何苦世间历波劫
仙坞海市创立之初,有人仙驾临,耗费诸般天材地宝,再有数位真人作?4??差遣,才布下这般阵法。
每一座海市,几乎都有这等布置。
海市关乎东海格局,纵然是对先秦山海界而言,这也是无比巨大的手笔。
如今守护海市的阵法,由宋越几位六重天上人操纵,按道理说,真人也难以破开。
然而就在这刹那之间。
被封镇起来,几乎另成一界的三条街道,蓦然迸发出无比剧烈的气息。
那是风,亦是火。
风火交加,天地色变。
人仙布置的阵法,不过阻隔一瞬,便已为之溃散。
然后飓风夹杂着火焰,扫开了阵法,于眨眼之间,席卷仙坞海市。
宋越不禁惊骇出声,然而那声音不过瞬息之间,便被那风火余威打破阵法的轰隆巨响掩盖了下去。
整座海市陷入风火之间,朦胧不堪,混沌不清。
海岛八方的水面,剧烈起伏,刹那间浪潮狂啸,汹涌澎湃。
已然退至楼船法宝之上的关姓少年,霎时间脸色苍白。
……
“你胜了。”
清风站在那里,微微闭目,但见他神色沉静,无悲无喜,也看不见半点颓丧,依然如旧,冷淡漠然。
清原手中稍微颤了颤,仙火真焱已经散去。
以他的道行,本就不易掌控这仙火真焱,只不过因为那仙火真焱逐渐有着化作龙珠的趋势,而自身已经与地龙合而为一,所以才可勉强借用。
但这一次借用,仙火真焱也有了几分黯淡,更有了几分波荡,不再如之前那般稳定,还须清原花费些许时日,才能稳得下来……但在这些时日之中,也颇为危险,倘如仙火真焱时常荡动,或许一个不慎就要烧出中丹田,相当于流出龙口之外,焚烧自身。
“果然有些门道,难怪下界数年,道行一日千里……看来也不仅仅是厚积薄发罢?”
清风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清原另一只手里的白色珠子上,“蜃气法宝,以及那一对眼睛……这就是先前你瞒过我的手段,很好。”
当时清风一掌按了过去,掌中是八方无景风。
清原面对凝于一掌的八方无景风,可说是无力抵御,只怕难逃一死。
然而被八方无景风吹散,化作灰烬散去的“清原”,不是真正的清原,而是一个虚影。
那时能够瞒过清风,便是借了这蜃气法宝的迷幻之效。
如非有蜃气法宝迷惑,即便清原能够以缩地成寸闪避,清风也一样能施展缩地成寸,让他躲不过去。但有了这一桩法宝,便让清风错以为他还在远处,而清原本身则出现在了清风身后,以仙火真焱打向对方……
“临时起意,能有这般布置,也算不错。”
清风淡淡道。
实际上,清原的仙火真焱,只能跟古岳戮神指拼个高低,而八方无景风在清风手中,威能展现得则比古岳戮神指尤高一筹,仙火真焱未必是能够敌得过的。可是清风已经将八方无景风施展过一次,吹散了虚幻的清原,再仓促回身相迎,一口气流转不过来,未能将手中八方无景风补足,所以这八方无景风的威能也在无形间削减了两分。
再被那一双山魈眼睛落在身上,寻常上人都要化作岩石,但是清风道行已至真人境,体内运转仙家功法,一瞬之间就已破去,可就是这一瞬之间,让八方无景风变得更为仓促,几乎无法阻拦仙火真焱,只可削弱。
清原那一掌,宛如化龙,掌间的仙火真焱,如若龙珠。
纵然被八方无景风削弱,也是极为强盛的手段。
所以清风受了伤。
于是清原胜了。
“很好,很好。”
清风点头道:“以上人境的道行,胜过真人境,着实厉害。我等身在仙宫,极少与人交手,但是世间的道祖门下,无论先秦山海界还是守正道门,俱都鲜少有过这样的例子,本门之中也只有白鹤师兄当年游历人间时,才以上人境展露过这样的本事……而我更不是散人,乃是道祖门下,你依然能胜,看来你下界以来,确是福缘深厚。”
清原抹去嘴角的鲜血,淡淡道:“取巧罢了。”
他动用白玉尺,施展古镜,又展露神宝天河,以内中众多法宝为助力,可算是借了外力,但神宝天河出自于他的本命至宝,勉强也可说是自身的手段。而这次取胜,靠的是仙火真焱……以及蜃气珠和山魈双眼。
后两者,都是外力。
对于清原而言,这便是取巧了。
“我有真人境,你不过上人境。”
清风徐徐说道:“你以上人境,施展本命至宝,皆为自身之力,后来两件小物件……算是取了巧,但你我之间毕竟有此道行差距,借了外物也无可厚非。”
他有八方无景风阻拦,那仙火真焱让他伤得不重,仅仅是一阵呼吸吐纳,法力运转,实际上伤势已经好了三分。
清原默然片刻,看着这位昔年的同门。
实际上,今日二人争斗,两败俱伤,而清原伤势更重,只不过对于清风而言……
你伤了我,便是你胜了。
所以这场斗法,也算落幕。
“你有这般本事,我不拦你。”
清风挥手道:“去罢。”
清原收了古镜,收了白玉尺,微微点头,沉默了一下,忽然说道:“我下界数年,四处游走,机缘加身也伴随着生死之险,终究不如在紫霄宫来得自在。以我的性子,本就向往着安安稳稳,好生修炼,而不是过的这般日子……”
他抬起头来,说道:“我看得出来,你对于我斗法的本事,颇为在意。但你要知道,我更想要与你调换过来,如若我能身在紫霄宫,如若我能身成真人境,又要这一身护身保命的斗法本事作甚么?”
“这些年来,你在三十三天之上,俯视尘间,听大仙讲道,于室中演法,常年闭关修行,安心修炼。”
“而我在尘世之间,历经许多斗法,经生死,见血腥,只为活命而奔波。”
“但我依然铭记,道术神通等本领,乃是用来护身……唯有道行是根本。”
清原吐出口气,说道:“如若身在紫霄宫,无忧无虑也无劫数,我只要这道行,未必要学这本事。如能换得一具不老神仙体,我又何苦在这尘世历经波劫?”
清风闻言,忽然沉默,然后吐出口气,道:“难得……你还能把持本心,我原以为你斗法本事这般高,早已是本末倒置,沉浸于争强斗胜,忽略道行增益了。”
清原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你我自幼在紫霄宫成长,互有了解,也该知晓,对于修行之事,我一向看得清楚。自幼时我便一心修炼得道,以此成仙,而不是要修成厉害道法,显耀威风,争强斗狠,想来紫霄门下也没有这样的心性。”
清风默然不语。
清原忽然叹了一声,略微拱手,施礼道:“在此人世间,再见昔年仙宫故人,虽然不欢而散……但心念已足,告辞。”
言语落下,他缓缓转身,沿着残破不堪的街道,逐渐行去。
风火尚未停歇,尘埃仍然迷茫。
清风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沉默。
那背影似乎显得疲倦,又有几分茫然,以及些许萧索悲凉。
当他遇见了家人,但却见到家人拔剑相向,惊觉自身已是无家可归,不免许心灰意冷。
清风神色冷淡,渐渐地,不禁把手搭在了仙剑之上。
只须拔剑,莫说如今一个清原,就是百个清原,也抵不住一柄仙剑。
但他终究吐出一口气,松开了剑柄。
说了不动用仙宝,何必食言?(未完待续。)
章四四八残局
仙坞海市朦胧茫然,风火稍停,但尘埃灰烬还在。
有人仙阵法阻4隔,而那争斗余威只是波及出来,所以仙坞海市并未尽数化作灰烬,但几乎已成废墟。在这其中,或许也难免波及到了些许性命,只是在发觉内中斗法波荡有些出乎意料时,仙坞海市中的诸位上人,包括宋越等人在内,也做了些另外的防范,尤其是尽展大阵的举动,更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才未有造成过多损害。
但这仙坞海市诸般布置,例如高楼,例如房屋,几乎夷为平地,阵法纹路尽数抹清,堪称一片废墟,确实也算是废去了这座海市。
日后修建,不亚于重新创立一座海市。
“怎么会……”
关姓少年深吸口气,脸上残留几分骇然,而他身后的那些年轻人,更不必说,早已是面如土色。
看着那尘烟朦胧的仙坞海市,关姓少年明白,倘如不是海市创立之时的人仙阵法作为阻隔,只怕此时此刻,整个海岛都化作了灰烬,上面的一切人事物,必然都会为之烟消云散。
就连海市之外的这里,都不免遭受波及。
“那个年轻人,究竟是个什么人?”
原本在他眼中,清风乃是紫霄宫弟子,习得道祖传承,如今奉命下界,平定魔域,颇受各方祖师道统的重视,行走在这世间,本应是畅通无阻。
至于争斗……除却同为道祖门下的,又有谁能胜得过他?
这场斗法在关姓少年眼中,本来就只是个笑话,但后来从蛛丝马迹推测,那个年轻人似乎也是出自于上界,甚至出自于紫霄宫,与清风同出一源。
这般变化,让关姓少年也有些错愕不定。
但下一刻,他便想起了清风身怀仙宝。
清风身为真人境,又是道祖门下,本身便是极为厉害,但他真正厉害的不单单是自身道行,还是那数件被道祖施过法,足能尽展威能的仙宝。
先秦山海界之中也有仙宝,而恩师身为九重天之境的人仙,也有动用仙宝的资格,但却不能将仙宝威能尽数施展开来……
关姓少年不禁想起恩师之前所言。
清风手执仙宝,能斩人仙……纵然恩师同样把持至宝,能胜过同等境界的人世半仙,但不能尽展威能,真要与清风争斗,断然不是对手。
而魔域之中,大魔曾经打杀过守正道门一位手执仙宝的人仙,最终也败于清风之手。
当清风手执紫霄大仙亲自施法的数件法宝,堪称无敌于世,又怎会斗到这般境地?
他正是疑惑之间,便见那边还是尘埃风火之间,徐徐走来一个人影,脚步沉重,仿佛拖着什么一般,身形显得疲倦不堪。
“道兄……”
关姓少年话才说了一半,陡然凝滞。
来人不是清风。
是那个年轻人。
……
清原停住脚步,抬起头,看着那艘楼船,说道:“这仙坞海市的阵法,不足以挡住真人斗法的波及。今后没有把握,便不要随意封住几条街道来当作斗法的地方,免得波及无辜……”
斗法时他不敢分心,无暇顾及,根本不知其他变化。但是在斗法出来后,已经发现了仙坞海市几乎化作废墟。如若不是早年人仙布置,只怕整个海市之中,不论活人还是死物,都进不能留存。
但饶是有着人仙的布置,也波及甚广。
“你逃得不慢,好在临走前帮了宋越等人一把,进一步护住海市,所以我不伤你。”
清原皱着眉头道:“我原想临去前给宋越一个教训,经过此事,他身受重伤,加上护住海市的功劳,也就罢了。至于你……”
仙坞海市变成如此惨状,必定要有人问责。
自身将要离开东海,先秦山海界追不到自己身上。
至于清风,则是紫霄宫来客,还不至于为一座海市而责怪于他。
但是这少年身为先秦山海界的弟子,因为高估了海市的阵法,将这里作为斗法的场所,本就是过错。此后在斗法余威,使阵法溃散之时,这少年顾着逃命,置海市危险于不顾,实际上便已经违背了先秦山海界的门规。
那关姓少年神色一滞。
然而清原深吸口气,说道:“好自为之。”
说罢,他一步迈出,缩地成寸,远离此地。
……
“可恶!”
身后有人怒声道:“这里的斗法,不正是他所造成的?让我们好自为之……”
“说得正是!”
“这厮仗着本事高,好生张狂。”
“行了……”关姓少年有些恼怒,喝道:“他在提点我。”
那些充满着愤怒,或者故作愤怒的声音,忽然间都静了一静,有些莫名所以。
“先前那斗法余威使我心惊,匆匆离开,忙着逃出来,却忘了本门的规矩。”
关姓少年也觉失态,长出口气,说道:“多少年没有人敢在海市动手,我几乎都忘了这种规矩……”
浩浩东海,乃是先秦山海界执掌,无尽生灵俱在先秦山海界管辖之内。但凡所见灾劫,力所能及之内,必然不能袖手旁观。
尤其是海市,乃是先秦山海界扶持起来,背后几乎都有先秦山海界的影子。他这一次退走,如同弃了本门在外的分支,犯的罪责更为严重。
“这人深知本门规矩,让我好自为之。”
关姓少年叹道:“其实他便是要我们出手,去收拾仙坞海市的残局……这样我回宗被问罪时,也能减轻几分责罚。”
“他为何如此?”有人问道:“示好?”
“示好?”关姓少年苦笑道:“他还用得着跟我示好?我看他是见到这仙坞海市如此惨状,心有不忍,让我们帮忙出手,比如救人,例如修建……”
“怜悯么?”适才那年轻人冷笑道:“这可是他造成的。”
“他也没得选。”
关姓少年揉了揉脑袋,说道:“清风道兄非要跟他斗,他也推托不过,而且当时以为这场斗法不过片刻的功夫就会尘埃落定,谁知道是这种场面?只怕这人在跟清风斗法时,都没有发觉已经波及了外界……其实也怪我过于鲁莽了,将斗法的地方选在这里,如若换个地方,也就不必烦恼。”
说罢,他挥了挥手,说道:“下船,一起搭把手罢。”
这时,又有人问道:“那位道兄怎么至今没有出来?不会是被刚才那人……”
话没有说开,但意思已是十分明朗。
关姓少年摆手道:“不要多想。”
清风身具仙宝,世间无敌,必然是死不了的。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何清风不用仙宝……哪怕只是如先前一样,拔剑出鞘,局势也会瞬息扭转。
“这上界来人,都是些什么想法……”(未完待续。)
章四四九阴阳变化,阳神之路
大海往北。
一人盘膝而坐,座下是一片巨大的阴影,潜于海下,只有一部分背面升至海面,托起了这人。
经当日斗法,清原未有停留,便往北而行。
见过了紫霄宫故人,又斗过了一场,让他心境有了极大的变化。
紫霄宫,终究回不去了。
昔年的故人,也不再是同门了。
至于清风,他原以为,即便身份不同,互相之间不如以往那般亲近,但毕竟交情还在。可人情世故,终究不如他所想的那般……
他曾以为两人之间以往交情深厚,却未想,在以往之时,对方便对自身全无半点情义可言,何况如今?
那日斗法之后,两败俱伤,但清原道行低了不止一筹,便算是胜了。
当时清风神色平静,但是心中未必平静。
可是对于清原而言,却也同样如此。
论起功法,论起道术,论起见识,论起传承出身,二人均是出身紫霄宫,皆为道祖门下。
只不过清原当时修炼不成,触及的层面还少,而清风修行有成,因此所见更多,再加上后来清原下界,清风仍在仙宫,多了数年积累,实际上说来……清风在这一方面的底蕴,比清原更胜三分,但也仅是胜过三分罢了。
同等境界之下,摒弃诸般变化,二人争斗,清原未必会轻易落败,但终究不是对手。
但二人境界不同,际遇不同,结果亦是不同。
清风是真人,道行高了清原太多。可清原则得了广元古业天尊的遗留,所获地龙入身,得本命至宝,加上仙火真焱等等机缘加身……这诸般变化合在自己一人之身,是以能够与清风斗个高低,可最终还是要取巧方能得胜。
“仙宫弟子,果然非同寻常。”
清原吐出口气,心有余悸。
道祖门下的弟子,所学的是仙法,所使的是仙术,有门中先辈遗留感悟,有门中长辈为之指点,无论见识还是底蕴,俱非常人可比。
但这是属于仙门的底蕴,而不是某一个弟子的底蕴。
而清原所得,是广元古业天尊历经不知多少岁月的诸般布置,例如先天至宝级数的古镜,例如千万年地势凝成的地龙,例如利用炎尊这天生神灵所种下的仙火真焱。
这并不是任何一种修道的法门,但却是一位古老仙人历经多年的布置。
这才是清原胜过真人的底蕴。
哪怕是出自于紫霄宫的真人,也不免伤在他的手里。
但饶是如此,也难以胜过。
“以清风的本事,即便不如八重天的人物,但其中差距也谈不上大。”
清原微微闭目,睁开双眼,露出沉吟之色,“我在清风手里,实则落在下风,只是借了蜃气珠和山魈眼作为取巧,稍微伤了他一下,若要继续争斗,只怕不是对手。也即是说……如若遇上了八重天的真人,我便不是对手了。”
当日与炎尊斗法,仗的是阴阳法阵。
这次与清风斗法,对于清风而言,伤了即是败了……但对于清原自身而言,也未有得胜,真要继续斗下去,自身必然不是对手。
这让清原对于自身的本领,有了清晰的认知,而不像是之前那般,只是大致推算。
“阴阳法阵……”
“这次经过阴阳法阵,所得亦是甚巨,对于阴神化阳神,总算有了不小的领悟。”
……
六重楼,云海楼。
白茫茫云雾,朦胧神秘。
以阴神显化的清原,盘坐在这茫茫云海之间,身上忽明忽暗。
“阴阳变化……”
他睁开双眼,闪过一缕精芒。
六重楼至此,脱离大地因果,足能腾云驾雾。待到接下来的一步,便是让阴神化阳神,踏足真人境。
这一步,阴阳交替,五行变幻,万分玄妙。
对于寻常修道人而言,道路该要如何行走,还要摸索,还要寻找……单是寻到这一步正确的路径,便不知要花费多少精力及时日,不乏有惊才绝艳的散人之辈,困于此境。
他们惊才绝艳,资质绝顶,悟性极高,实则未必不能踏破真人境,但他们并不知道该如何去踏破真人境。
而对于清原而言,早已有了眉目。
六月不净观显化出来的九重玉楼,便相当于指明了前路,只要一步一步修行上去便是。
如他人那般,对于如何突破还是心中未知,懵懂朦胧,还是在前路上,尽力摸索攀爬。可对于清原而言,他已经明白自身下一步的道路,可谓是了然于胸。
……
清原凝就的是道意,其中蕴藏五行法意,加上古镜是先天至宝,能化阴阳,能分五行,此外,观摩广元古业天尊布置在黎山和伏重山的两处大阵,也都是五行之阵……因此清原对于五行方面早有领悟,只不过对于阴阳变化,还显得生疏。
而如今经过那困着炎尊的阴阳法阵之后,此刻的他,对于阴阳五行之间各自转化,也有极深的心得领悟,连同对于五行道术的威能也有增长。
如今再次施展出一掌五行的手段,威能也是十分强盛。
至于对于阴阳五行之外,修成阳神的另外一些变化,也已有了几分眉目。
“此次被燕闲所害,陷于阵中,未想,不仅没有殒命,反而得益不少。”
清原吐出口气,自身已破六重楼,道行大增,连同两件本命至宝的威能,亦是水涨船高;又得仙家真焱入体,并且将肉身气力再度提升许多,可谓是机缘厚重。
细数来六重楼是水到渠成,即便没有陷入阵中,也会在近日踏破此境,登临云海,这次在阵中只算是提早突破,倒也不算是全然从阵法得来的益处。
然而其他所获,却都是意想不到的。
尤其是那一点仙家真焱的种子,则是广元古业天尊遗留,借炎尊神体孕养而成,非同寻常。
如今虽然只是火种,但未来必是神妙无穷,尤其是与地龙隐隐合而为一,几乎成了地龙口中的龙珠。
“龙珠……”
中丹田处,隐约有龙吟之声。
而六重楼的阴神,也有了些许变化。
地龙与清原早已不分彼此,那仙火真焱作为“龙珠”,实则也对于清原本身,有着无数好处……随着自身本领渐高,随着仙火真焱的温养,今后展现出来的益处,将会更多。
仙火真焱入身,使得自身气力之盛,也几乎已经踏足真人境的层次,比之于法力道行也未逊色。
此外,按他推算,若是服食神血大丹,其中会让阴神转化阳神的步骤,更为简单一些,而火性入身,或许能进一步让一龙九牛二虎之力发挥出来,让自身气力再度增长一筹……而神血大丹乃是一时增益,但是仙火真焱,却是源远流长,日夜积累的益处。
“这次东海之行,道行增进,本命至宝水涨船高,又获得了仙火真焱,加上对于阴阳五行的领悟,以及炎尊的神体,炼成许多法宝,炼作许多丹药……获益之大,此前是未有想过的。”
清原这般想着,也叹了声。
尽管获益无穷,但也因为这一场,得罪了浣花阁,并与炎君结下了死仇,同样是祸患无穷。
但如若能够再选一遍,他应该不会再去碰那浣花阁的冰霜,不会去触知其中隐秘。
而炎尊这里,想来还是会和之前一样。
哪怕得罪炎君,也不能放出炎尊这头凶兽去祸害各方,涂炭生灵。
“离海了。”
清原站起来,吐出口气。
……
岸边遥遥可见。
“这次多亏了你,如若我自行赶路,不知又要耗费多少精力,也会忽略了修行。”
清原看着脚下的巨鲸,说道:“我自身所学不能传你,但是在外获得的功法以及道术,已经选得合适之法,俱已传与你了。我这里还有一本簿册,乃是关于修道人的一些感悟,你今后如有疑惑不解,可以翻看一些……不过这簿册记载不多,也算粗浅,日后若还有难解之处,你可以寻个道行浅薄的修道人,让那人替你传话许老,许老道行也不浅,足以给你解惑,而以这老者性子,想来也会尽力帮你的。”
巨鲸不是人脸,看不清神色,而眼眸狭小,只是闪过些许光芒,似有些遗憾。
它是海兽,不是海鱼,但有很多地方是相似的,尤其是寻常海兽……离了水便要死。
尽管它道行高,离水而不死,但是缺了水,不利于修行。
毕竟在陆地上,要运用自身法力,维持自身生机。此外,水气也是它可以汲取的灵气,在陆地上不免显得干燥,修行起来远不如在海中得益的多。
此外,在陆地上,它一身本领施展开来,不如海上那般得心应手,受了许多限制。
其实这些时日,这头巨鲸也在衡量利弊。
跟在仙长身旁,必定是前途无量,尤其是见过了这次的场面,它更是深觉如此。可是离了大海,尽管不会危及性命,但对它自身也有太多不利之处。
而清原也同样看出了它的想法,于是便也先是开口,绝了它的念头。
毕竟在陆地上,带着一头巨鲸,总有许多不便。
“有缘再见。”
清原拍了拍它的脑袋,说道:“好生修行,日后或许也能得个妖仙之果。”
顿了顿,他又笑道:“不要作恶,多多积累善行,日后封神事毕,三界立定,秩序平和,天庭会有善恶赏罚,你虽不是人身,但凭借善举功德,会有许多益处的。”(未完待续。)
章四五零北方
北方。
这里有丘陵。
这里有一座部落,人口约二百许。
这座部落历代在此,一代传承一代,已有了许多年的岁月。
这里是中土以北,但还未至草原。
部落里的老人说,从此往正北方,再过千里,便是草原。
那里青草连天,一望无际,所见皆是一片碧绿之色。
草原上有部落,其中最大的部落效仿中土,已经自立成国,号为元蒙,征战四方。而这座丘陵下的部落,如今也在元蒙境内,已算是元蒙的子民。
但对于北方的部落而言,礼仪不同,风俗不同,于是并没有中土那种国家百姓的念头,对于他们而言,成为元蒙帝国的子民,也就是附属于那个草原部落而已。
……
“先生……先生……”
急切而带着哭腔的声音,掀开了帘子,撞了进来,焦急而又惶然地道:“这孩子脑袋发烫,先生快些救一救他……”
“我知道了。”
回应的声音显得平静淡然。
隐约可以看见,那是一个颀长的身影,正在给一个少年治伤。
这是半月前来到部落的外人。
来人身着白色长衫,衣着服饰俱跟北方不同,应是中土人士。
北方部落对于中土之人,一向不喜,甚至敌视。
但当日有孩童染了风寒,被这位年轻人治好了,于是这种敌视也就尽数消去了。
在这个北方的部落里,人人身体强健,不易染病,可是一旦染了病,治疗的手段并不多,只能勉强用些草药之类,甚至也谈不上医术……
而关于风寒的这一类,只能听天由命,倘如身强体壮,能撑得过去,自是命好。而撑不过去,便要死了。
似当日那孩子一般,风寒入骨,对于部落之人而言,其实已经算是可以埋了的。
然而当时,这年轻人不过抬手的功夫,便把孩子治好,在部落众人眼里,简直神乎其技。
而这年轻人似乎也不离开,在这里停留了半月之久。
半月间,每日或多或少,都有人来相求,但无论大小疾病伤痛,均是药到病除,甚至无药而愈。
不知不觉间,这个年轻人也已经被部落众人视为神人,万分敬畏。
“好了,你回去罢。”
清原摆了摆手,将那断骨接上,便打发了这过于顽劣而摔断了小臂的少年,然后才掀开帘子,看向那个满面通红的孩子。
抱着孩子来的,是个女子,应是孩子的娘亲。
“只是染了风寒。”
清原看了一眼,便这般说道。
然而那女子听了,脸色霎时惨白。
清原见状,有些愕然,他本是说染了风寒,不算大事,可以让对方宽心,但一时间却是忘了,对于这个部落而言,染上风寒可说是关乎性命,一个不慎便要死去的重症。
“不必担忧,我能治好。”
清原挥手道:“你出去等一会儿。”
那女子依然带着些恐惧的神色,但是想起这个年轻人近些日子以来展现的医术,心中稍微放下了些。
待得女子出去,清原才看向那孩子。
其实部落二百多人,也并不是经常有染病的,倒是受伤的不少,而这个孩子却也算是半个月来第五个染了风寒的了。
“要入冬了。”
清原伸出手去,法力运转,转向南方,得五行之火,开始在那孩子身上祛除寒气。
……
“那位先生呢……”
来的是个少女,带着些爽朗的笑意。
适才那孩子的母亲就在外边等侯,见到有少女来,倒也明白了些什么,可是关系着自己孩子的性命,连忙拦下了少女,低着声音道:“先生在治病,还没有出来。”
少女顿时显得有些失望。
孩子的母亲松了口气,朝着里面那身影看了一眼,又看了少女一眼,只不过因为孩子染病,倒也没有打趣这少女的心情。
里边那位中土来的公子,相貌清俊,又气度不凡,有着出尘脱俗之气,好似云里雾里一样,跟部落的粗犷男子截然不同。
这些日子以来,那位公子也曾出手,展现过十分强悍的力量,压服了部落的勇士,更是展露医术,救下了不少人。
部落的老人借用中原的话,说是文武双全,德艺兼备,在中土那边,也是少见的俊彦。
这更是让部落中许多少女怦然心动。
北方部落男女性情开朗,不掩半点喜爱之意,见得喜欢的,落落大方,绝不羞涩,甚至软的不行,也会动强。而不论如何手段,待得在成亲之后,夫妻之间必是十分忠贞。
……
清原收回了法力。
孩子的风寒已经治好了。
至于外面的少女,则让他稍显头疼。
北方部落的风俗跟中土大不一样,甚至各个部落之中也是不同的。而在这个部落,竟是更为荒诞,甚至还能用药,一旦药倒了对方,水到渠成,也就是夫妻,从此相亲相爱。
数日前便有人在他这里动了手脚,试图用药,但他一眼便看破了虚实,言明拒绝。可是在这部落之中,当吐露心声被对方拒绝,也是可以锲而不舍的,与中土女子的矜持羞涩,伤春悲秋,完全不同。
而数日前在水里动手脚的几个少女之中,外头那位也在其中行列。
“哪怕习俗再是不同,但这里的……也未免太过古怪了。”清原吐出口气,好在近日就要离开,也就不必为此苦恼。
这里应该是距离中土最近的一座部落,但却没有沾染多少中土的习俗,反而比其他部落更为注重这种古怪风俗。
不过风俗再是古怪,子承父妻这类倒是没有的。
“待会儿再去询问一下那老人,大致上应是能够问得清楚了。”
清原抬起头,扫了一眼,暗道:“这座部落曾经有过修道人遗留的痕迹,只不过稍显浅薄,但我细看之后,部落中并无修行中人,察觉不到什么,倒是古怪了。”
部落之中有着中土修道人的痕迹,而且从布置上来看,算是正统道家的路数。
这也是清原停留在这里的原因之一。
“布置上总有些许熟悉的味道,但绝不是广元古业天尊的路数,也不像是我以往见过的任何一种来历,可不知为何,总有些熟悉感。”
清原皱眉道:“古怪。”
ps:新的一卷,其实已经算是第四卷了,但是之前上架时不好分卷,所以沿用至今。另外,既然沿用至今,章节序号也就继续下去了……(未完待续。)
章四五一部落【上】
部落外围。
斜坡上有张藤椅,老人躺在这里,视线落在北方。
从这里看去,一览平川,能见天际尽头。
“要入冬了。”
清原来到他身后,说道:“部落里是该作些准备。”
“又入冬啦。”
老人笑了笑,并没有多么担忧。
清原往前走了两步,偏头看着这个老者。
这老人貌若古稀,实际上也是七十来岁,在北方各大部落里,都算是极为罕见的高寿。他并不是任何什么修行,也并不是什么位高权重之人,甚至也谈不上多么高深莫测。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但是在这个部落里,长者即为智者。
所以他是智者。
所以他在部落里有着极高的地位。
其实这种尊敬,在清原眼中,也不无道理。
活得久,见得多,也就识得广。
而这位部落的族老,也确实如此。
在他身上,有着许多清原所需要知晓的消息。
“其实每年到这个时候,老头子已经准备要让部落的人做好准备。”
老人忽然说道:“冬季一到,霜雪纷飞,部落里要有小半人死去,不是病死的,就是冻死的,还有少数是冬季难以狩猎,运气不好,又存不到食物,最后饿死的。其中以老人和孩童最多,身子骨毕竟不如青壮汉子。”
在这种北方的部落里,这冬季之中,要人命的原因太多,光是冬季里的食物,便是一大难题……先是狩猎不易,食物难得,而就算是储藏了食物的,也时常会因为食物存放太久,吃下之后,从而染病。
青壮汉子倒是身强体健,但是老人与小孩儿,便时常是在这种季节里死去。
尤其是孩子,乃是一个部落未来的根苗。
几乎每一个地处贫瘠的部落,都要受到这种困扰。
“我能活这么多年,倒是个稀罕事……其实中土那边以老人为重,奉行孝道,而在北方则是有些不同的。”
老人说道:“以往的时候,老人很多时候度不过冬季,偶尔染病或许也能要命,而最重要的是,绝大多数是老得已经走不动了,不能狩猎,不能耕种,只能吃饭而不能做事,算是无用。直到后来,我们被收入元蒙境内,所学的竟是效仿中土的孝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似我这样的,反而成了部落里的智者。”
清原默然不语。
“其实啊,在北边那个草原部落立国之前,我们都要受到冬季的威胁,在我年轻的时候……”
老人看了看清原一身中土的打扮,忽然笑了笑,说道:“每当这个时候,我们都会南下。”
北方部落之人南下,只有一个说法。
杀戮!
掠夺!
“从中土夺来的东西,会有很多,例如食物,例如药材,例如被褥,甚至还有女人……”老人说道:“这些堪称宝贝的东西,可以让一个部落在冬季时候死去的人,减少过半。”
为了自己部落的生存,去侵略中土。
去杀戮别人,来养活自己的部落。
而不去掠夺,会有许多人死在冬季里。
清原目光一凝,心中忽然沉重了几分,但没有接话,他对于这个部落以及眼前这个老者,都有几分猜测,而今日的事情,老人是第一次开口。
“以往中土在我们眼中,只算是猎物,像是你……若在几十年前有中土之人来到这里,早就不能活命了。”
老人吐出口气,说道:“不过后来草原那个部落,受到中土很多影响,元蒙立国之后,经过我们这里,去跟中土交易,行商往来,倒也改变了很多事情。直到后来,你们那位葛相……建起了那延绵而去的城墙,隔绝了北方与中土,于是我们这里成了北方的最角落,却又过不去中土,只算个边缘的贫瘠之地。”
“不过,哪怕是成了边缘之地,但草原那个帝国,倒也还是把我们当人看的。”
老人看向北方,吐出口气,说道:“入冬了,元蒙那边应该会送些东西过来,确保我们可以度过冬季……嗯,这些东西要比我年轻时去中土抢回来的,要多一些,而且不用流血……”
掠夺,本就是要流血。
被掠夺的,去掠夺的,都要流血,都要死人。
“其实啊,在我眼里,元蒙还是很好的。”
老人低声道:“至少,不用为生存而费心费力了,元蒙有着规矩,可以让我们不用担忧被其他部落吞并,也不用担心冬季来了要死很多人。”
“只不过,终究有人不知足啊。”
老人低声道:“以往的时候,一个弱小的部落,依附于一个强大的部落,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如今,我们列入了元蒙,成为了元蒙的子民,实际上也跟以往的依附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这些年轻人,总想着要反抗……”
关于这点,清原也同样清楚,毕竟以他的道行,这部落之中的许多事情,都瞒不过他。
“说到底……元蒙奉行中土的规矩,教导这些年轻人也是同样的念头,所以他们与我们这辈人不同。”
老人缓缓说道:“我们这辈人求的是生存,因此要去杀戮。而这些年轻人,如今在元蒙之下,只要肯做事,就能好好过日子,但他们或许是被中土的规矩影响了,终究不懂得知足,不久前……我听见了他们许多逆反的心思。”
“真是闲了啊……若是跟我们当初一样,哪里有什么空闲能够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老人吐出口气,说道:“这样的日子,其实对我们这一辈人来说,是很好很好的。但是他们不知足……可年轻人又是部落的根基,总不好清洗掉了。”
清原大约明白老人的意思。
部落里的年轻人,不服元蒙,想要脱离元蒙。
但经过困苦的老人,则想要在元蒙之下,安然度日。
“小小部落,妄图脱离元蒙,必定要招来屠戮的惨祸。”
老人说道:“我们当年打仗,是为了活命,他们这些年轻人不过是为了那点所谓的尊严意气……甚至谈不上有任何好处,只不过为了一点逆反的心思而已。”
清原微微皱眉,道:“你与我说这些,似是有了些什么想法?”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老人这般说着,按在藤椅上,缓缓起身。(未完待续。)
章四五二部落【下】
老人扶着藤椅,勉强起身来,说道:“不能放任这些人下去了……这些脑袋被马踢了的年轻人,根本想不到,就算不被元蒙屠杀殆尽,但脱离元蒙之后……部落将会是怎样艰难的处境。”
“或许想到了。”清原想起之前窥探到的一些东西,沉吟道:“只不过年轻人的一口气,可以牺牲一切,抛头颅,洒热血……不单单是自己的血,也可以是其他人的血。”
“为了自己一口气,就要埋葬部落的未来。”
老人叹道:“我想清掉心思最重的十来个年轻人,但舍不得……”
能够影响部落所有的年轻人,可见那十来个人,都可以算是十分杰出,也可是说颇具才能。
正因为如此,所以舍不得杀掉。
“其实老夫谈不上聪明人,只不过,老夫活得久,想得多,所以是部落里的智者。”
老人说道:“但很多事情我还是想不明白的,中土的人称我们是野蛮人,也不无道理。”
他看着清原,神色带着几分认真。
清原默然不语。
正因为老者不能想得明白,所以他想求助来自中土的清原。
这些年轻人所谓的尊严意气,正是源自于元蒙效仿中土的教导……而清原看起来更像是个见识不凡的人,或许能够出些办法。
“你高估我了。”
清原这般说道。
世间的轨迹,能够尽量避免,清原便不会轻易插手。
他只是这里的过客,停留半月,为了探查一些消息,以及部落里些许稍显熟悉的痕迹,但却根本没有想过插手其中的变故。
往高了说,以他的本事,挥手之间,就能将这座部落尽数扫尽……这部落里所谓的勾心斗角,其实对他而言,实则犹如如同孩童般的玩耍一般。
如非封神大势,想来这人间的朝代更迭,在仙家眼中,也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罢了。
……
老者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或许他早就预料到了这点。
尽管他不算多么明智的一个人,但他老了,却不糊涂,所以想到的有很多。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有本事替我出谋划策,也不知道你是不是愿意帮我。”
老人说道:“但我跟你说这些话,是想要你留在这里的。”
清原吐出口气,说道:“听出来了。”
前些天那些少女下药,不仅是源自于部落的风俗,其中更不乏是有眼前这位老者的“指点”。
但是这件事情,老人暗中行事,不在明面上,而清原也就没有挑明的意思。
“以前在北方这里,弱肉强食,最为强盛的勇士才能获得最大的荣耀,获得最好的待遇,但现在不一样了……如今要四处征战,所以勇士依然是勇士,但不久的将来,不用打仗了,用中土的话说,就会是莽夫。”
老人说道:“元蒙在效仿中土,所以今后要治国,要有才能的文人。你是中土的人,看你也不像是一般人,应该是识字的……”
他缓缓站起来,看着清原,说道:“我想让你留下,教导部落里的小辈,让他们懂得识字,懂得治国,今后在元蒙国内,才会有很大的出息。”
清原眼中闪过一缕讶色。
这个老人竟有这般远见?
“你高估我了。”老人也看出了他的惊讶,叹息说道:“这不是我说的,是我那孙儿说的……其实他才是这批年轻人里面,真正领头的人,哪怕年纪比他大的,都要服他……”
说着,他苦笑道:“其实部落里这些年轻人的想法,还有很多是我那孙儿引起来的……尊严,意气,屈辱,抗争,这些话都是出自于他。可是,如果他还在,部落里的年轻人就容易压得住了,而不是现在这般,一个巴掌大的地方,一个小小的部落,整天想要造反,不自量力。”
“嗯……”老人似乎想起什么,然后说道:“造反这两个字也是从中土传过来的。”
清原听到这里,心中不觉间一动,问道:“听起来您老人家的那位孙儿,是个很有本事,很有才能,而且很冷静的一个人?”
“说的是。”老人说道:“他自幼得了高人教导,读书识字,见识渊博,还有着很奇妙的本事。他是部落里最具智慧的人,也是最有气力的人,也是文武双全,可是他的眼界,已经不在这个小小部落里了,所以他已经离开部落……”
顿了一顿,老人叹道:“我原想他会是部落的未来,让部落今后变得强盛,但他……就如同你们中土人的话,庙小供不起大佛。”
清原接口道:“**************?”
老人想了想,道:“好像是这一句。”
清原目光扫过,忽然说道:“您那位孙儿临去前,在部落内外,做了些莫名其妙的举动罢?”
“你怎么知道?”老人露出惊讶的神色。
清原没有即刻回话,心中更有几分沉吟。
那些所谓莫名其妙的举动,约莫就是布阵。
但是老人的孙儿,道行应该不高,甚至也谈不上布阵,也就是如同在源镜城白氏分家一样,借助物事,暗合地势,上应天时,让这部落风水变得极好。
改变风水,对于寻常修道人而言,已经是极为厉害的手段。但是从蛛丝马迹来看,老人的孙儿行事之时,可谓是游刃有余,只是受限于道行太低,否则……应该是能布置出阵法来的。
一个北方部落之人,自幼受得高人教导,而教导的更是中土道家的路数。
“那位收了您孙儿为徒的人,不知是何方高人?”
“那位高人……”
老人想了想,说道:“是个中土来的算命人。”
清原蓦然一震,“算命人?”
“是啊。”老人说道:“大约比我小了十来岁,提着一杆长幡,孤身一人,行走南北各方,对了,在前两年还来过一次。也就是那一次之后,我那孙儿似乎得了他的真传,觉得部落太小,也就离开了。”
清原心中想起一个人来,然后看着部落内外的一些痕迹,也就有了些许眉目。
“对于那个家伙,我其实不太喜欢。”
老人依然自顾自说着。
清原听到这里,打断了思绪,随口问道:“既是你孙儿的授业恩师,你为何不喜?”
“因为他第一次来时,我让他算过命。”
“怎么说?”
“当时他说……”
老人神情恍惚,忆起了当年的那句话。
那个算命人说:“你一生作恶多端,杀戮掠夺,可说是罪孽深重,今生能寿高八十,也能安然终老,但是今后三界立定,论起善恶赏罚,来生必是做牛做马,以赎罪孽的。”
这样的话,怎能让人欢喜?
“不无道理。”清原说道。
“老夫也是去过中土的,总觉他是个江湖骗子,混吃骗钱的神棍。”老人摇头道:“当不得真……信不得的。”
能不能信,只有老者心中明白,只是,愿不愿信,则是另外一回事了。
清原只是淡淡笑了声,心中则想起了当年所见的一人。
“算命人?”(未完待续。)
章四五三相半仙的痕迹
相半仙。
昔年初出黎山,与葛老爷孙二人同行,往源镜城去,期间路过漓城,曾遇上一位算命之人。
那老者貌若花甲,灰色长衫,立两杆长幡,分别写着:观沧海桑田,看天道变幻;测祸福吉凶,知人世浮沉。
当时看不出深浅,从蛛丝马迹来看,那老者也用相同的言语,去哄骗不同的人,就连清原也都有些上当受骗的味道。
可事后漓城发水,淹没一城,无论男女老少,无论善恶真假,那许多性命都淹没在洪水之中。而这正是应了那一句鲤鱼上楼时……
后来清原重新回到黎村之时,曾经经过那一座被淹没的漓城,也即是那一条漓江。他为了观测黎山的大阵,在那里停留了很长一段时日,期间观悟有成,为了避免正一追杀,他也离开黎山几次,其中便有两次去了漓江。
漓江那里,尽管已经不复旧貌,江水浩荡,可当时已经修成阴神的清原,依然在那里察觉了几分痕迹。
那些痕迹,乃是修道人的痕迹,与山洪崩山而淹没漓城,不无关系。
当时他也猜测过这些痕迹的源头,也曾想过那位算命的老者,想过那一句“鲤鱼上楼时”,但也未有断定那与相半仙有关。
而在这里,他看到了稍觉熟悉的痕迹,但却看不出什么来。
如今想来,那少年应是得了相半仙的几分传承,在此布置了阵法,但因为所知不多,且道行粗浅,只能改善风水,因此跟相半仙在漓城的手笔,自然不可相提并论的。但总算还是同一道路数,依然被清原看出了几分熟悉的味道。
“相半仙。”
清原微微闭目,来到这个部落之时,心中有些莫名的悸动,似乎有着什么气息让他感到压抑以及骇然。
他在此停留半月,也是为了探知北方风俗,接下来继续北上,避免犯了忌讳。
但最重要的还是因为那莫名的惊悸之感。
他本以为是部落的风水布置,让他心生不安。
但后来细想,这布置较为粗浅,不该引起他心中不安的。
布置风水的人道行还浅,纵然所学的是仙家传承,乃至于道祖传承,也不至于让他一个几乎阳神有望的上人都为之惊悸。
其中变化,他难以想得清楚,但此事只怕跟相半仙本人不无关系。
……
北方往上,更为排外。
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清原运用法力,将水火避尘衣稍微变了一变,样式及颜色俱是稍微贴近北方这里。
以往北方的衣着显得十分简陋,后来草原立国,便改了许多,也不乏衣着华丽鲜艳之类。
“这水火避尘衣,也算是不差的物事,可惜了。”
清原抚着胸前衣衫的一点破损,略有叹息。
当日清风一记古岳戮神指,没能穿破内中护甲,却将水火避尘衣点破。好在这水火避尘衣材质不差,加上清风将仙术威能尽数凝于一指,未有发散,这才没有让这件法衣尽数损毁。
但尽管只是伤及一点,可毕竟残破,如今这法衣比起之前的防护之效,已不足一成,好在分水辟火之效还在,也仍能不染尘埃。至于防护之效,清原有内甲护身,加上本身体魄强健,至于这件未足法宝级数的法衣,其防护之效,就是全盛之时,也可忽略过去了。
他略微收拾了一番,便准备离开。
但他并没有去跟那个老人辞行的想法。
那个老人并不打算让他走,而且部落里的其他人,知他医术非凡,伤病皆能治愈,在这个部落里正如珍宝一般,同样也不想让他走。
清原要走,自然是谁也拦不住的。
然而正当他要离开之时,便发现了异处。
“那边……”
他看向西北方向。
……
那边嘈杂声响起。
有十数人往这边而来,神色急切。
这些都是部落里的年轻人,此去狩猎归来。
但这个天时,还在晨时,除非是运气好了,满载而归,否则,应该还是正在狩猎之中。但看着那十来个人,仅仅是捕杀了几只小东西罢了。
他们归来的原因,是中间那个青年。
青年背上……还有一个少年。
“修道人?”
清原目光微凝,他在部落之中半月有余,部落中两百余人不说尽数识得,但以他的道行,过眼不忘,却是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少年。
北方部落里,偶尔也会有救助之举,但绝大多数,还是弱肉强食。从部落里这十余个年轻人的神色来看,相互之间显然是识得的。
再加上那修道人的几分气息,这少年的身份也就清楚了。
部落智者的孙儿。
……
那少年受了伤,而且伤势颇重,作为一个可以改换风水的修道人,也都已经昏迷过去,神志不清。
部落里没有人懂得医术,只勉强懂得运用草药治伤治病,还停留在很粗糙的阶段,与中土的医道不可相比。
部落那位被尊为智者的老人,虽然不是聪明人,但在决断上面,确是十分明智的。他看见了昏迷不醒的孙儿,没有伤心,面对部落里许多人的关切及询问,没有焦急,他看了片刻,只是说道:“送去给那位中土来的公子。”
……
少年送到了清原这里。
许多人围在这里,但最终都被清原请了出去,但那几个年轻人离去时的眼神,很清楚地表明,如若治不好这少年,或许便会让这个外来人陪葬。
清原并未放在心上,他看着这个少年,露出沉吟之色。
少年约是十六七岁的模样,哪怕昏迷之中,牙齿亦是紧咬,露出倔强不甘之意,想来也是个桀骜不驯之辈。
“这伤势……”
清原暗自皱眉道:“伤得古怪。”
他探出手去,法力运转,阴神向东,当即凝成东方乙木之气,充满生机灵韵。
少年低哼一声,嘴角溢血。
外边悄然窥探着的几个年轻人见状,蓦然大惊,旋即大怒,当下踹开门户,喝道:“你敢害他……”
声音未落,清原顺手一挥,那门轰然合上。
要踏入门内的几人,尽数被门撞了出去,头破血流。
“醒来。”
清原伸手在他脑袋上一拍。
少年睁开双眼,眼中残留着昏迷之前的惊骇之色,恍惚见到眼前有人,也看不清是谁,只咬着牙,喘息着道:“部落立即搬迁……我……我惹大祸了……”(未完待续。)
章四五四少年
“大祸?”
清原看着再度昏迷过去的少年,目光微凝。
少年名为苏关,自幼被相半仙看中,收为弟子。
按道理说,中土收徒不会过于简单,须得多重考验,那时相半仙收的大约只是记名弟子。
“苏关……惹祸?”
北方部落的文字以及语言,与中土有所差异,实际上,“苏关”取的是音,他在部落里的名字读作苏关儿,前面两个音与中土文字中的“苏、关”二字相似,后来相半仙收他为徒时,便以这两字为名。
清原推开门,让人去请部落之中最具威望的那位老人过来。
苏关所说不过一句话,但已经是涉及到了部落生死存亡,清原作为一个外人,自然是该将此事告知于那老人。
……
“惹了大祸?部落搬迁?”
老人闭着眼睛,看似平静,然而双手稍微颤动,显然心绪也是起伏不定,过了许久,他摇头道:“部落繁衍生息,至此数百年,历经多代……这里就是我们根底所在,不可能就凭苏关儿一句话,让部落两百余人都为之搬迁……就算是以我在这部落中的地位,也不容易办到。”
话音才落,老人叹了声,问道:“你能治好他吗?”
“要彻底根治,须得耗费些许精力,大约是几日光景。”清原平静道:“至于他的性命,现在已经保住了。”
老人眼中闪过异色,许久后,终是叹道:“你也不是寻常之辈啊。”
他早就看出这年轻人不是俗类,所以才想着将之留在部落,甚至有了不惜动强的念头。但现在看来,这个年轻人过于超凡脱俗,却也不是好事……因为这小小部落,必然是留不住人的。
清原只是淡淡笑了声,没有回话,目光则已落到了那少年的脸上。
少年约是二重天的道行,尚未凝就法意,但是已经可以施展道术本领。此刻他伤势颇重,原本已是危在旦夕,可清原以东方乙木之气为他增添生机,才得以保住性命。
只不过少年受的伤有些古怪,如今还有一些残留的法力,宛如附骨之疽,消之不去。
这种残留的法力,跟化血元术有些相似,但是化血元术显得更为邪异阴冷,会不断将人腐蚀,至死方休,难以祛除……而这一股法力,虽然也残留在少年身上,倒不至于如化血元术那般邪性。
细细探查之下,这一缕法力较为细微。
这个少年道行低浅,仍能保住一口气而不死,可见这一缕法力也强盛不到哪里去。
“尽管微弱……但是从法力上来看,伤他的人道行不低。”清原心中思索,暗道:“道行虽高,却也没能打死这个二重天的少年,残留在少年身上的法力亦是较为细微。想来这少年应该只是受了波及,或者是有什么宝贝抵挡了一下,只有些许余威透过宝物伤及自身。”
相半仙高深莫测,门下弟子有保命的物事倒也在意料之中。
对于相半仙的本事,清原想起当年的场景,大约猜测此人应在真人境以上,具体却不知晓了……毕竟那时自身道行不足,所见的过于片面,哪怕如今再回想过去,也仍然只能在印象中去揣测几分罢了,不得真相。
“相半仙的徒弟……”清原略有沉吟,他对于这位相半仙,一直都有几分忌惮,尽管只有一面之缘,但不知为何,来到了这里,就有着几分不安。
这是源自于他几近于真人境的感知,源自于他六月不净观的预感。
或许这应该在苏关身上寻到答案。
此时苏关受的伤,残留着古怪的法力气息,好在较为细微,不难清除,只不过因为这法力较为古怪,所以清原并未有轻易妄动,避免出现变故。
要治愈苏关,不是一瞬之事,可是要让他醒来,将这些事情尽数说来,倒也不难。
清原抬起手来,按在苏关眉宇之间。
“醒来。”
……
与此同时。
部落往北,三百八十五里地。
这里有座城池,实则是以岩石堆砌的石头城,依然充满着西北荒凉之感。
这是元蒙征战至此,收服各方部落之后,才建起的一座城池,名义上作为方圆五百里各大部落的中心,内中乃是草原部落之人,管辖大小部落诸般事情。
殿内。
二人相对而坐。
左边一人约是五十来许,颇有仙风道骨之状,但见长须及胸,笑意吟吟。而在他手上,竟然还有一柄拂尘……可他却不是道士打扮,而是一身淡黄长衫,不是中土服饰,而是西北那边的穿着。
这是一位修行人,且道行不低,他从西北方向来,自号余上人。
而在这人对面,则是一个壮年汉子,虽然身着便装,没有披盔戴甲,但却可见军中杀伐之气,他腰间仗剑,坐在那里,杀机凛然。
这是一位军中的将领,此时并未打仗,也就没有盔甲加身,但戎马生涯,早已经是有着深入骨髓的铁血之气。
“军中将领……如今跟以往不同了。”
余上人心中暗赞,眼前这个将领是这座城池名义上的主人,率领上千士卒驻扎于此,可谓是位高权重。
实际上,这个壮汉不过只是练成内劲的武学造诣,对于修行有成之人而言,挥手就能杀掉。然而他在元蒙身居高位,又是此地之主,率领千人,冥冥之中,气运加身,纵然是上人也不免要重视于他。
他手中的那柄剑,在军中可算神兵利器,然而在修行人眼中,也只是凡兵罢了,连法器都算不上,可实际上,这却也代表着一位军中千夫长的权势,冥冥之中的天道气运加持其上,拔剑即是能伤上人,不亚于上等法器。
余上人可以轻易挥手杀掉二重天的修道人,也可以挥手间灭掉内劲高手,但是面对这个也只是练成内劲的军中将领,却不敢有半点轻视。
封神大势之下,冥冥气运加身,这些以往可以当作蝼蚁看待的俗世之人,已经不容小觑了。
“我今次来见将军,只是求个方便。”
“什么方便?”
“此去三百八十五里,有一部落。”
“是我管辖之内。”壮汉神色冷漠,说道:“按元蒙律法,即是元蒙子民,本人便要护得周全。”
“将军多虑了,我出身部落也已经归于元蒙,怎会违反元蒙律法?”余上人听出言外之意,哈哈一笑,伸手一拱,手中掉下两个瓷瓶,“区区两瓶丹药,可以壮大气血,有益内劲增长,可让武艺更上一层。”
那壮汉取过瓷瓶,拔开一看,细嗅一口,露出震惊之色,然后点头道:“从此之后,没有这个部落了。”
余上人抚须而笑,不论南北,只要有了好处,办事总是简单些。(未完待续。)
章四五五心慌
部落。
受伤的少年已经醒来。
他身上的伤势仍未恢复,甚至也未减轻,然而有一股生机勃勃的法力,传入体内。这样的伤势,已经不足以让生机强盛的少年昏迷过去,于是他便醒了过来。
接着,他便明白了眼前的处境。
“你是修道人,且道行远在我之上。”
苏关黑发披散,神色凝重,咬着牙道:“你是什么人?来这小小部落,又意欲何为?”
“我要北上,恰好停在这部落之中,学些北方习俗,此外……”清原笑了声,说道:“这部落的几分风水痕迹,颇为眼熟,所以停下看看,后来发觉是你的手笔,于是我好奇的便是你了。”
苏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心中思绪颇为复杂。
此人对于部落的风水痕迹颇为眼熟?
莫非是与恩师有关?
“现在……”
清原缓缓说道:“我对于你先前惹下的大祸,以及那位收你为徒的前辈,颇感兴趣,你若是不介意,便细细说与我听?”
苏关冷笑声,道:“我自然是介意的,尤其是涉及家师,更是隐秘。但你既然让我细细说来,也不会在意我是否介意罢?”
清原拉过一张藤椅,缓缓坐下,看着床上的苏关,含笑不语。
房中只有二人。
当二人没有开口。
一时间变得十分沉默。
“这次我闯了大祸……”苏关忽然说道:“但是伴随着机缘,我可以与你说,但你要替我挡灾。否则……”
清原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苏关身子陡然僵住。
“我在问你话,不是让你威胁我。”
清原笑道:“没有否则,你既然知晓我道行比你高,就应该知晓本领比你高的人,会有多少手段可以从你身上得知想要的消息……”
苏关神色淡漠,眼中闪过一缕不以为然之色。
清原说道:“我知道相半仙道行高深,本领不凡,只怕传承也不一般,你不把寻常修道人放在眼里……但我可以与你说,我所学乃是仙家传承,也曾得过可以折磨于人的手段,只是我不愿对你下手,当然,你还是不要惹恼我,尽管我脾气不算坏。”
想要让苏关开口,并不算是难事,清原有着诸般手段,以他如今的道行,施展开来,着实轻而易举。但他倒也无意动用这些蛮横手段,实际上,也不必动用这些手段,因为清原明白,这个少年能被相半仙收为门下,必然是聪慧之人。
有些事情,一时间或许没有想到,但只要清原稍微提点一下,这少年自然便想得清楚了。
“你果然认得我那位师父。”
苏关想要露出以往的桀骜之色,但此时此刻,终究没有什么底气,声音也便有些虚了,叹了声道:“你既然识得家师,就该知道他的本事,还敢威胁于我?”
这话听似强硬,但实际上,确是有些底气不足。
清原面带微笑道:“怎么不敢?”
“你……”苏关默然片刻,似乎在思索什么,然后说道:“家师以测算天地人世的本事,而行走天下,我也学过几分相面之术,从面相上来看,你五官端正,眉宇平淡,绝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
清原笑意愈重,悠悠道:“所以你觉得我该是个恪守规矩的人,便不会威胁于你?”
这句话之中,带着几分嘲讽,带着几分戏谑。
苏关心中陡然一凛。
“实际上,我看不透你。”
苏关深吸口气,说道:“我用家师所教的本事打量过你,只能看出你不是穷凶极恶的面相,其余一概朦胧不清,如命数、如运道、如过去将来……”
“你道行浅薄,这点相面的本事,只能用在未经修行的凡人身上。”清原笑道:“用在修道人身上,如能灵验,才是古怪。”
苏关沙哑着声音道:“家师所传,世所罕见,我道行虽浅,但也能在上人的面容间看出一二分,但是你则全然没有半丝痕迹可寻,好似完全不在世间,根本不在此列。”
清原眉宇轻皱,道:“按你的意思,这算是什么征兆?”
“我不知道。”
苏关沉声道:“家师学究天人,或能知晓,但是此时……我不赌了。”
他原本不松口,赌的是眼前之人心性良善,愿意相助部落;赌的也是眼前之人恪守规矩,不会动强,不会用部落安危作为威胁,不会用自己性命作为威胁。
但实际上,他根本不能看穿眼前之人……究竟是什么人。
看不透,心不安。
尤其是在对方言语中隐约露出嘲讽戏谑之意后,苏关心中跌落谷底……或许猜错了,眼前之人,绝非善类。
兴许下一刻,他就会杀掉部落之人,以整个部落来威胁自己。
兴许下一刻,他就会用邪异道术,腐蚀自身。
也或许对方直接便用魂魄凝成的阴神,乃至于阳神,对自己魂魄产生损害,从而得知消息。
苏关是聪明人,他最开始,便想着让自身得以保全,甚至可以尝试借眼前这人作为助力。然而,当本来就令人不能看看透的清原,再露出了这淡淡的戏谑之意,让人更为捉摸不定,这少年便不敢赌了。
赌错了……便一切都没了。
苏关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下唇,顿了片刻,随后咬牙低声道:“我说。”
清原面上带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一缕生机传入其中。
“早些这样不就好了,兜兜转转绕了几个圈子,最后还不是要妥协的?”
清原说道:“现在……看来你惹了祸事,也没有多少闲暇,应是较为急迫的。那么接下来,讲故事时,就不必再遮遮掩掩,跟我玩弄什么心机,我会发现的,到时候你还得跟我费心费力一回,那就多余了,不是么?”
苏关看着这笑意吟吟的脸,蓦然一寒。
从面相上看,对方不是恶类。
但实际上,这是一个完全看不透的人,什么福缘命数,什么运道高低,全都朦胧不清,甚至找不到对方一丝来源根脚。
这样的人,根本令人无法揣度。
或许他真是善类。
或许他表里不一,实为恶类。
或许他肆意妄为,亦正亦邪。
苏关分不清他是哪一类人,所以心中慌乱不安,于是接下来的话,少年便没有了隐瞒。(未完待续。)
章四百五十六不安的源头
清原故作姿态,亦真亦假,让这少年摸不清虚实,于是将清原想要知晓的事情,坦然相告。
这件事倒也让清原颇为无言。
倘如学着古苍,蒙上一层黑袍,让人看也看不透,只有隐隐几分邪异凶气,也许这少年深感威胁,也就识趣地尽数告知。但清原本身,无论面相还是言谈,或是气质还是举动,都不像是恶类,倒让苏关这少年觉得有空隙可钻,有了讨价还价的余地。
清原心知如此,特意作出一番让人无法看清虚实的模样,点出道行高深之辈的手段,隐约用部落以及苏关本身的安危来作威胁,这才让苏关这少年心生不安。
实际上,也是这少年岁数不大,身在北方部落,所见的世面还是太少,否则也不容易受他威胁。
“凡事过于温和倒也不好,偶尔扮些凶恶又或是阴冷的性子,也算有趣。”
……
许多年前,相半仙从北方草原行走而来,踏足部落。
那时苏关还是年幼时,似是根骨不差,且还颇为聪慧,尽管出自北方部落,但却没有那种粗犷鲁莽之气。
一场意外相逢,让那花甲老者看上了这个聪慧少年。
于是相半仙收了少年为徒。
清原用望气术打量了一眼,这少年根骨确实不差。
“当年恩师留下法门,使我得以修行。”
苏关说道:“我较为愚鲁,又身在部落,要兼学狩猎的手段,以及拳脚摔打的本领,后来用了数年才得以修成第一层功法,有气感在体内游走,此后凝成真气,可以疏通气血经脉,受益无穷。而就在前两年,恩师从中土而来,见我修成气感,还算满意,授下真法……”
正如清原此前的猜测,相半仙最开始是收了个记名弟子,后来见到这少年算是可以栽培的苗子,才算授予真传。
只不过清原较为疑惑的是,既然相半仙传下了真法,授予了真正传承,或许便是真的将这少年当作衣钵传人,怎么还会放任不理?
听此前部落那老人所说,相半仙不过两次见了少年,分别传授法门罢了,根本谈不上多么用心栽培。
“相半仙授你真传,却没有手把手教导,任由你自行领悟?”清原问道。
“恩师说过……”苏关看向他,说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相半仙如今去了何方?”清原想了片刻,才道。
“我是弟子,不敢询问恩师去处。”苏关稍微摇头。
“你没说真话。”
清原语气陡然变得冰寒,法力骤然而起,压了过去。
阴神陡然出窍,气候骤冷。
苏关眼中闪过一缕骇色,惊声道:“我说的是实话。”
清原心中陡然有些不安,喝道:“他去了哪里?”
这一句话,隐约带了阴神之力,震慑魂魄。
苏关脱口而出:“中土。”
清原眉头紧皱。
相半仙从中土来,又回返中土,这是为何?
莫非仅仅是来看这个记名弟子,是否足以作为自己的传人?
若真是如此,怎么会匆匆离去?
“相半仙来去匆匆,所为何故?”
清原再度开口问话。
而苏关没有即刻回答,眼中残留几分惊骇,然而已经运起了相半仙所传的法门,护住自身,避免再一次被清原阴神震慑。
“你以为有用?你是个聪明人,许多事情其实不用我来提醒,你自己可以想得明白……”
清原沉声道:“现今你性命拿捏在我手里,由不得你不说实话,不说其他,单是我打入你体内的生机,现在能替你延缓那古怪法力所带来的损害,也能收回来,让你继续承受那古怪法力带来的伤势,接着就会继续昏迷过去。退一步讲,即便我不伤这座部落,但你惹了祸事,把时候耗费在这里,跟我耍心机,势必要耽误时日的,你拖延越久,那么就越是危险……”
“相半仙能够收你为徒,可见你确实聪慧。”
“你仔细用心去想,此刻以我的道行,以我的手段,真要问话,你守得住么?即便你守得住,又能守得多久?”
“或许你不怕我****夜夜逼供,但是以此时的危机隐患,你敢拖延么?”
清原深吸口气,说道:“不知为何,来到了这里,我耐性似乎削减了许多,你还是直说为好。”
苏关脸上惊疑不定,他早已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应该识得自己的授业恩师,但是其中的关系,未必谈得上好,否则也不至于如此威逼自己这个“故人”的徒弟。
“你究竟是什么人?”
苏关咬牙道:“你与我师父,有何仇怨?”
“按道理来说,没有仇怨。”清原说道:“以往见过一面,谈不上友好,但也不曾交恶,我也同样没有察觉到来自于他的威胁……”
苏关低声道:“那你为何如此……”
清原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不知道。”
苏关怔了怔,“不知道。”
清原说道:“我不知道,所以源头才要在你身上找到。”
以往清原见过相半仙,没有什么不安的预兆。但自从来到这座部落,清原便有些惶然不安之感,他原以为是出自那风水的布置,但后来察觉是出自于苏关这个道行低浅的少年,便排除了这点。
现在……大约可以断定,那是属于相半仙的痕迹。
传闻得道成仙之后,一言一行,都将在世间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但封神大势当前,人间没有仙家,想来应是人仙……毕竟人仙也是功果半成之辈,属于半仙,也有着些许类似于仙家的异状。
相半仙深不可测,清原断定他必在真人境以上,但此刻看来,只怕真是人如其名,乃是半仙之辈。
不知何时,他对于清原心怀杀机,前两年来到了这座部落,那时候的他所留下的痕迹……便让后来的清原,感受到了那一股针对于自己的淡淡杀机,但这痕迹过于平淡,难以察觉,只是因为这里有着跟相半仙同一路数的风水布置,所以让相半仙的痕迹,变得长久不灭。
而清原身具六月不净观,来到了这座有着相半仙传人布置阵法的部落,感应到了相半仙被风水阵法保留起来的几分淡淡痕迹,所以隐约有些不安,却未能察觉源头。
“以往见过他,但他那时候对我没有什么杀机可言,至于现在……”
清原皱眉,心道:“就是在这几年之间,他对我已有不善之意?为何……当年一面所见之后,再无任何交集,为何他所踏足的地方,会让我有不安之意?”
深吸口气,他看向苏关。
这个少年所知的事情,不算太多,也并不清晰。
但清原一直觉得,自己想要知晓的事情源头,就在少年身上。
“把事情尽数告知于我。”
清原一字一顿道:“不要再有半点隐瞒。”(未完待续。)
章四五七何以交恶?
根据苏关的说法,相半仙曾略微提过几句,此行乃是为他而来。
清原略微皱眉,心中思索。
根据此前从那部落长者口中得知的消息,相半仙从中土而来,越过壁障,来到北方部落,然后便没有再去别处,只在教导了苏关一段时日之后,便是南下,回返中土。
莫非这位相半仙真是为了苏关而来?
清原暗自观想六月不净观,让自身心神万分清澈,去感知眼前这个少年的一言一行,确实没有说谎。
苏关本身确实不知太多真相,只有相半仙提过的这几句,算是线索。
可清原隐隐觉得,从苏关身上所得的线索,或许可以解开自己与相半仙之间,莫名生成的敌意。
此刻从苏关身上来看,他原是记名弟子,但前两年所获乃是真传,非同俗流,不但让他踏破二重天的境地,更是让他悟透了许多玄妙之处。
“真传……真传……”
清原皱眉道:“衣钵弟子?”
实际上,中土地大物博,人口无数,以相半仙的道行,要寻出根骨不凡的年幼孩童,自然不算难事。且中土之人,文化礼仪等等底蕴,自然不是这般荒芜部落可比,悟起道家法门,事半功倍。
说来,这个苏关或许不差,但并不能算是一个可以传承衣钵的弟子。
除非……相半仙别无选择?
为何他在中土没有选择?
而又是为何如此急切,想要传下自己的这一脉道统?在教导弟子之后,也是匆匆而去?
他遭遇了什么事情?
而这些事情,是否又与自己有关?
清原隐隐是觉得这些事情跟自己少不了关系,但却又并不知道其中确切的联系。
不过从相半仙前两年来到北方部落这一点来看,倒也可以略微推算一番。
从漓城初次一见后,到前两年时,自己想来也在四重天或五重天之时,在此期间做下的事情,倒可逐一数来。
伏重山,景秀县,坎凌大河,灵溪七镇,以及后来……回返漓江,观测相半仙所遗留的痕迹。
想来,大约就是在这几件事情之内。
至于后面,路遇姜柏鉴,遇黄公子,乃至于入魔域,后来与前朝皇室的后人有所交集,都不算小事,也是极有可能会让这位能够测算天机人运的相半仙,产生什么心思变化的。可是这些事情已经是在后头发生了,仔细算来,论起时日远近……与相半仙来到北方部落的时候,并不吻合,甚至还要靠后一些,因此,这几件事情,绝不会是与相半仙交恶的起因。
“那就是前面几件事情了?”
“伏重山,我获神雷,并得古镜,根据后来的传言,当时获得古镜时,天上起了开天之云,各方震动……这等变化,极有可能。”
“景秀县,应该变化不大。”
“坎凌大河,我斩杀青牛,不知为何,便成了被守正道门追杀的原因,那么相半仙因为此事,也对我心怀不喜,不无可能。”
“灵溪七镇,我获得青莲仙种,在诸位真人眼下获益,旁人不知,精于测算的相半仙未必就不知了。”
“在漓江观摩他留下的痕迹,或许也是让他有所察觉,于是触怒了他。”
清原有着诸般猜测,但是能够让相半仙极为重视,并且觉得急切,先来北方部落传下道统的原因,又匆匆离去,那么事情必然不是寻常。
伏重山、坎凌大河、灵溪七镇,只怕就在这三处地方之中,其余的事情……俱都不足以让相半仙这位高人,变得如此反常。
“究竟是怎么回事?”
饶是清原苦思冥想,却也没有再进一步的线索。
毕竟一切仅靠只言片语的猜测,能够稍微推算出一二分,已是难得。
……
苏关看着这个年轻人眉头紧锁,似乎在沉思什么,不禁让他心中暗暗凛然。
这个名为清原的人,只怕来者不善,至少与恩师是不善的。
但既然能与恩师交恶,岂非是说,此人道行之高深,已经触及甚至踏足了恩师那一列?
真人?
人仙?
甚至神仙中人?
苏关心中些许侥幸,已是荡然无存,但一丝灵光闪过,蓦然有些惊中之喜。此次闯了大祸,倘如能够请他相助……
然而想起此人对于自家这一脉传承,未必有着善意,便如同浇了一盆冷水,寒彻心底。
“能够让相半仙从中土赶来,看来你比我看见的,似乎还有更为出色的一面。”
清原忽然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少年,淡淡道:“看起来你那位授业恩师对我似乎有些不善,要是此刻我把你扼杀在这里,断了他的传承,岂非是好?”
苏关心中陡然一寒,他完全看不透眼前的年轻人,也摸不清对方究竟是个心性,又是个什么样的行事风格,会否作出什么穷凶极恶之事,这些他全然不知……于是听了这话,心中陡然又有几分森寒之感,战战兢兢,惧怕难当。
清原嘴角闪过一抹戏谑的笑意,细细把这少年打量了一眼,确有几分欣赏。
这少年长了一副修道的根骨,看双目慧光闪动,想来也是个悟性不凡的,但最重要的,是他的心性,带着些桀骜不驯的热血,又有些懂得收敛的分寸,眉宇间又有着些许不屈的倔强。
世人无数,根骨天生,虽然大多是平庸资质,但也不乏良才美玉,可这些俱是天生,皆是运道。而后面……悟性,心性,毅力,才是真正被相半仙看重的罢?
“你这次的大祸……”
清原话说一半,陡然顿住,眉宇轻轻皱起。
苏关心中一颤,低声道:“怎么?”
清原看了他一眼,平淡道:“来得挺快。”
随着声音落下,陡然间地上一颤,藤椅摇了一摇,清原却稳稳不动。
反倒是苏关,几乎跌了下来,眼中露出惊恐之色。
能够撼动地势,来人道行之高,至少在五重天之上,乃是上人境当中都不可小觑的人物。
放在北方的部落里,甚至可以受到各方供奉,成为神灵般的人物。
不过顷刻之间,这座部落的风水布置,倏忽而烟消云散。(未完待续。)
章四五八上人威压此部落
前方走来一人。
随着他一步一行,脚下蓦然有裂缝生成,往八方蔓延出去。
随着脚步落下,土地隐隐产生震颤之意,远远传开,传得越远,竟然越是剧烈……反而没有半点减弱的迹象。
来人貌约五十出头,长须及胸,又手持拂尘,颇有仙风道骨之态。只是他却并未作道家打扮,一身淡黄长衫,看似中土服饰,实则样式不同,乃是西北近些时候才兴起的穿着。
这是元蒙效仿中土衣饰所制,属于较为常见的一种样式,在西北已经算是广为流传。
余上人。
……
前方部落,颤动不已,不乏有草屋木房倒塌,也不乏有人立足不稳,摔在地上。
在那部落之中,惊恐之意,陡然弥漫开来。
苏关的爷爷被人搀扶着,看向远方天际。
正北方那里,虽然只是小小的一点,但依然可以看出是个人影。
这个被部落尊为智者的老人,眼中闪过了一缕惊惶。
他是部落的长者,寿数最高,见识最广,思虑最多,因此便是智者……在很多时候,他作为部落的决策之人,确实不乏远见,不乏胆魄,不乏心气,但是他心中明白,自身只是仗着活得久,见得多,而并非中土那些故事之中的谋士,更不是故事里的什么枭雄。
在面对这等天灾一般的场面下,老人也不禁有了许多慌乱无措。
他这一生,见过修道人,也见过几次道术,但从来没有见过一次如眼前这般,好似煌煌天威一般,更如山岳压顶,几乎要将这部落尽数崩毁。
山岳还没有降下,部落还没有崩毁。
但是部落之中的人心,已经崩溃。
连老人都如此失态,何况其他人?
那许多孩童,以及妇孺……已经惧怕得嚎啕大哭,原本还能勉强克制的青壮男子,在这等声势之中,也不能再压住心中的惊骇及惧怕。
在大地颤动之间,在滚滚震荡声中,伴随着男女老幼的哭嚎之声,哀嚎悲切。
老人被搀扶着,但大地震荡,不论是他还是搀扶着他的人,都已有了些站立不稳的迹象。
“大祸……大祸……”
老人直到这时,才真正明白,苏关闯下的大祸究竟是哪般大。
这是犹如天大一般的祸事。
难怪需要部落彻底搬迁……
然而,即便此前早有预料,即便他听信了自家孙儿所言,但要部落上下二百余人愿意搬迁,本也不是易事。退一万步讲,就算当时部落上下,原意尽数搬离,也来不及的。
因为苏关回到部落至今,也不足一日,根本不足以让这偌大部落尽数搬离。
“莫非我等今日……当真无救了?”
老人感受着那山岳般的气息,胸口一阵惊悸,而又有些许无法呼吸的错觉,“苏关儿这个孽障,竟然招惹了这等大祸,还敢引到部落回来?”
老人眼中闪过许多悔恨,以及惧怕。
当年他们作为北方部落的骑兵,南下掠夺时……对于南方那些中土百姓而言,他们就是这样不可匹敌的山岳。
但今日,他面对的是一个真正堪比山岳的男子。
那是一个修道有成的上人。
……
“清原先生……”
苏关蓦然跪倒,颤声道:“请先生搭救。”
清原眉宇微皱,目光扫向外头,实际上在阴神的感知当中,来人相貌以及气息,已经尽数被清原所知。
“不论先生与家师之间有过什么怨隙,但是都与部落之人无关。”
苏关压低着声音,却掩饰不住焦急,道:“先生之前说过,也在部落中歇了几日,应是见过部落之中男女老幼,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命,他们都是辛勤劳作之人……这多少无辜性命,莫非先生真能看着他们尽数惨遭横死?”
清原确实有些不忍,但他并未表露分毫,只是偏过头,淡淡道:“你怎么知道我不能看着他们死于非命?既然有人能下手杀他们,莫非我不动手,却连看着都不敢?”
苏关心中一震,竟是不知如何言语。
他第一眼就觉得眼前这位不是恶类,情急之下,便想激起对方恻隐之心,但全然忘了,自家是无法看透眼前这人的。
无法看透,便只好猜测……想来那位从北方走来的上人,既然能够大开杀戒,那么饿眼前这位就算不至于下此狠手,可是袖手旁观,冷眼观看,只怕也是不难。
“你……”
苏关咬牙切齿,蓦然间伸手一震,打在左胸心房处,吐出一口血,脸色煞白,道:“家师道行高深,传承非凡,我所学之法高深莫测,其中更有仙术……今日纵是欺师灭祖,我也认了,只要你愿意出手,我之所学,尽数相告。”
清原身具紫霄传承,本就是至高无上的所学,所以从来没有惦记苏关身上的传承,闻言倒是有些讶异,不仅是讶然于相半仙的传承之中怀有仙术,更似乎对这个少年的魄力,也感到颇为惊讶。
“敢自伤心脉,把传承外泄,你也算是个有魄力,有胆气的人物了。”
清原看着这个嘴角溢血,眉宇倔强的少年,点头道:“难怪相半仙对你如此上心。”
苏关没有回话,只是咬着牙道:“他到部落门口了。”
清原点头道:“我知道。”
“中土有句话,唤作一人一事一人当。”苏关喘息着道:“他来势汹汹,想要灭掉部落,先生想办法拦住他……或者,也可用我一人性命去承担这场祸事,让对方不要株连部落。”
说着,他擦去嘴角的鲜血,道:“只要先生答应,仙术必然奉上。”
清原有八首火龙道,又有内藏诸多法宝的神宝天河,都是极为强盛的手段,倒也对于所谓仙术没有太多的觊觎之心,他只是看着这个少年,对于少年的心气及胆魄,暗暗点头。
然后下一刻,他往前迈了一步。
于是房中就只剩下了一个苏关。
苏关还有话说,但半个音尚未出口,便见那人一步迈出,接着不见了踪影。
“缩地成寸?”
苏关心中震骇,但旋即便有了狂喜。
这个名为清原的年轻人,终于愿意出手了?
苏关心中莫名安定下来。
尽管从北方而来的那位上人,似乎凶威凛然,本是滔天,但苏关心中,着实没有了半点忧虑。(未完待续。)
章四五九蚍蜉撼树
R??v??0?yZ?&?jm??p?2?d???K????8=???K?y]?k<??L??缓缓而来,每一步落下,都有震荡之感,神威凛然。
他遥遥看着那座充满了惊惶,覆盖了阴霾的部落,随着脚步而逐渐走近。
随着他的临近,压迫之感愈发沉重,让部落的惊惶哭嚎之声一时间似是更为剧烈。
来自于上人的压迫,几乎让这座部落彻底崩溃。
“嗯?”
余上人脚步未停,然而目光略显一丝讶然。
前方部落男女老幼,俱是凡人,未经修行,至多不过几个身躯强壮的汉子,气血稍强盛,然而在上人的压迫之下,俱都不能自持,已是战战兢兢,狼狈不堪。而让他略显讶然的,是众人之中,还有一个衣着服饰俱都不同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一身淡色长衫,分明是中土的衣饰,与北方部落的衣着,有着极大的明显差异。
细看一眼,那年轻人不但是衣着雅致,也有几分气度不凡,更令人高看一眼的是,他身在上人威压之下,竟是立足平稳,神色淡然。
余上人略有惊讶,以及一分赞赏,但也未有多么放在心上,于是那讶色只在眼底一闪而逝,而他脚步依然平稳,落足便是大地震荡。
从那年轻人身上,他看不出半点属于修道人的气息,尽管气度不凡,但想来也只是中土的公子,或是出生在凡人中的书香官宦等世家罢了。
常言道,龙不与蛇居。
这中土来的年轻人既然混迹在凡人部落当中,想来也不会是什么道行高深的人物。
……
看似极远的距离,其实在上人运法之下,不过片刻即至。
这位貌若五十来许,颇具仙风道骨之状的上人,终于来到了部落之前。
而部落之中原本的惊慌惧怕嚎哭等嘈杂之声,早已经在临近到眼前的威压之下,尽数压制了下去,变得更为沉闷,更为令人心悸。
哭嚎之时,纵是惊惶惧怕,毕竟也是发泄。
如今不敢动,不敢言,战战兢兢,才是令人心中压抑,几乎沉重得窒息。
余上人目光扫过,未有半点心高气傲,也无丝毫鄙夷不屑,只有淡漠之意,好似俯视一窝蝼蚁。只是目光落在了那个平静的年轻人身上时,讶然之色再度掠过……
因为那个年轻人,仍然没有半点惧怕得神态。
余上人出于谨慎,运用阴神,转动功法,仔细感应几遍,但也未有从对方身上察觉到修道人的气息,再看对方混迹在凡人部落之中,应该真是个未经修行的凡人才是。
不过一介凡夫俗子,能有这种沉稳心境,着实令人赞赏。
“中土之人?”
余上人打量了他一眼,从衣着服饰,身材高矮,再到他的脸上,点头道:“胆识不错。”
此刻的余上人,在部落众人眼中,已不亚于神灵降世,听他开口之后,尽数为之屏息,目光或多或少也落在清原身上。
清原只是点头道:“算是罢。”
他年幼时便入紫霄宫,实际上也不知该算是哪方人士,但应是出自于中土。
余上人只问了一句,便收回目光。
毕竟是凡人,即便是中土来的,也是凡人,蝼蚁稍显强壮也不过如此……
他抬起手来,眼中闪过一缕杀机。
“这就要动手么?”
清原感应到杀机起伏,忽然侧身一步,拦在那一掌之前。
余上人顿了一顿,眉宇微挑,说道:“你不过一介凡人,还能知晓本座举止之意?”
清原略显错愕,原本他也觉得对方未免太过于倨傲,甚至只是在自己身上扫过一眼,便杀机凛然,意欲即刻动手,根本没有顾忌自己就在他的眼前,全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现在看来,是乾坤封闭之术,遮掩了自身修道人的气息,使得对方有所误解?
然而这时,那余上人又再度开口,说道:“你出自中土,却能够越过那一堵隔绝中土与北方的城墙,来到北方一座部落,想来也是有些门路的。只是,看你全无道法在身,气血也无强盛之意,非是修道,亦无习武,仗的是应该是在世俗间的几分家底,或者身在尘世间也可算是非富即贵……”
“本座一路行来,撼天动地,你也亲眼得见,应有自知之明。”
余上人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说道:“但你见得本座神威,还敢拦在身前?”
清原缓缓道:“如何不敢?”
“好胆识。”余上人道了声,“蚍蜉撼树,螳臂当车,虽然不自量力,却这样的心志,也令人敬佩。”
随着说话,他上前一步,便要一掌朝清原脑袋按落。
原本就是要尽数杀掉部落之人的,但这年轻人倒是让余上人觉得赞赏,便不用道术,以徒手击毙了罢。
清原怀中古镜一颤,而他则神色不改,只是忽然开口,说道:“你身为修道中人,胆敢大肆屠戮,就不怕孽债加身?”
余上人手掌一顿,然后稍微朝着外侧移开,露出掌下的年轻人,眼中似有几分兴趣。
清原徐徐说道:“如今乃是封神大势,你如此作孽,更是大恶……日后你必然要心生魔障,止步不前,修为凝滞而不能成,甚至要遭劫数,横祸加身,死于非命,乃至于在死后都要受苦……莫非你还不自知?”
余上人听他讲了这一番话,不禁更为讶异,似也多了几分耐性,说道:“看你气度不凡,处事不惊,临死也无半点惧意,想来出身不凡,也是见过几分场面的,再看你还懂得用言语震我,似乎还懂得几分修道人关于功德孽障的说法,着实是个可造之材。但毕竟不是我辈中人,真是可惜了……”
“本座对你颇为赞赏,才与你说这些话……”
余上人叹道:“但今日也算你运道不好,换个地方或许还能与你交谈一番,在这里……真是可惜了。”
说罢,他眼神骤然转冷,看向了另外一边。
那边的窗户骤然关上,里面的人在惊慌之下,反而动作更快,因此没有让他看见内中景色。
但是以余上人的道行,早已经察觉了那边藏着的少年。
那个唤作苏关的少年,才是此事的根源,只不过杀了他之后……祸事根源也就成了福缘。
这般想来,余上人眼中略有喜色。
然而清原叹了一声,说道:“我不知他招惹了什么祸事,与你结了什么死仇,倒也不好无端端助他。只是,我知晓祸事根源在他,他自身也已认了,先前他曾说要一人做事一人当,用他的性命去抵,求你饶过这里数百人命……”
余上人看着清原,说道:“不行。”
两个字后,他一掌按了过来。
因是对于眼前这年轻人有着几分赞赏,因此多费几句唇舌。但终究还是要杀掉的,到了此时,他也就不再多说。
那几分赞赏,已经在不耐之下,消失殆尽。
剩下的,是寒意。(未完待续。)
章四六零神现
H3y?|???R?F?{??B?3?F??}?????/???L?C?Cs.r?6?0???意袭来。
那不是杀机。
只是寒意。
余上人神色淡漠。
他秉持的修行之念,乃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除却同辈之人外,视凡人与蝼蚁无异,蝼蚁又与花草岩石何异?
对他而言,这不过摘花折草之举,谈得上什么杀意?
……
轻描淡写地一掌,未有凝就道术,只是法力蕴藏其中。
但这已不是常人所能承受。
哪怕是武道大宗师,只要不是如郭仲堪那般身受数十万兵权的气运,也都挡不住他。
然而这一掌终究停住了。
掌下是一面古朴的镜子,挡住了这一掌。
看似铜镜,然而手掌所触,让他明白,这绝非铜铁材质。
能够挡得他余上人一掌,绝非凡兵,少说也是法器。
“你……”
余上人目光骤然一凝,瞳孔陡然缩紧。
清原稍微退了一步,跟余上人之间隔了一丈之遥,看着对方的双眼,缓缓道:“我一向运道不差。”
“你也是修道中人?”余上人手臂加力,法力运转,竟是分毫不能按下,看着那全无半点气息的年轻人,眼中已有几分震惊,“你……”
源自于南方浣花阁的乾坤封闭之术,乃是秘传,且用于收敛气息,而并不是用以斗法的仙术,因此名声不大。对于北方的修行之人而言,这类法门更是未曾耳闻,更是有些颠覆了以往常识的错愕之感。
清原气息一震,扫了开来。
原先被余上人气息镇住,万分惊骇的部落众人,尽都有种轻松之意,仿佛压在胸口的岩石已被移去。
以清原的道行,挡住余上人的威压,本不是难事,只是……若一开始便是这般施为,挡住对方,这便相当于斗法的第一步。
清原自是不愿轻易与他动手的,也就没有放出气息以作抵挡。
但此刻已经下了杀手,便又不一样了。
“六重天上境?”
余上人目光一凝,露出惊色,再想起先前误认为对方乃是凡人时,自己言行举止之间的居高临下之意,不免觉得羞燥。
“我本无意动手,另结怨隙。”清原缓缓说道:“但你未免太过心狠手辣,与苏关之间的结怨,却要屠杀部落男女老少,就算是中土而来的外人,也仍要下此杀手。”
余上人试图把手从镜子上移开,却仿佛被定在了那里,动弹不得,闻言更觉恼怒。
先前觉得眼前这年轻人不过一介凡人,但却在转眼间成了一位道行高深的六重天上人,再加上此前居高临下,如今带来的羞恼之意,尽数汇了起来,让他似乎气息更为起伏不定,仿佛要冲破什么界限一般。
“我不知道你与苏关究竟是有什么仇怨,但从苏关那里来看,是他先犯了规矩。本要让你们自行解决,但你要伤及无辜,又先要取我性命,那么你连苏关这里的公道,也不必想了。”
清原说道:“不过,我念你修行不易,道行难得,再与你一次机会。你起个誓言,然后退去,从此恩怨两消,凡事不要作恶……”
“你未免也高兴得太早了罢?”余上人眼神沉凝,道:“你要饶我性命,但我可不见得会饶你……”
随着言语,他衣袍无风自鼓,鬓发骤然散落。
刹那间,这位仙风道骨的上人,反有几分沉凝森冷,尽管仍有几分原来气态,但那所谓“仙风”似乎便得有些阴冷。
清原眼里闪过惊异之色,道:“这是……”
“那少年惹的可不是我。”
余上人身上鼓起,手掌陡然变得涨大,血红得几乎泛出青黑之色,“本座也知大肆杀戮乃是造孽,然而这也无可奈何……至于你,也走不掉了。”
“本座奉命办事,要屠尽此地生灵,无论部落生人还是禽畜,尽数不能留下活口,如若留你一个,不免也要受到责罚。”
他蓦然一震,脚下狠踏一步。
步伐落处,土地迸裂,裂缝如蛛网弥漫,下方深不见底。
部落之中所有人,包括那边藏身的苏关在内,尽数摔落。
只有清原依然沉稳不动,把手一抬,便见一道光芒闪烁。
原本气态滔天的余上人,陡然惊叫一声。
但见他手中陡然穿了一个血洞。
那是出自于古镜之中的镜光。
“那是香火愿力?或者说是神力的一种?”
清原伸手一招,古镜骤然回返,落在手上,他看着被洞穿手掌的余上人,皱眉道:“原来如此……”
纠缠在苏关身上,不易驱散的那种古怪法力,便是眼前这种。
这种古怪的法力,应是神力,不是余上人所有,应是出自于一尊……神灵。
苏关惹了大祸,指的不是余上人,而是一尊神灵。
一尊能够使上人听命,能够使上人不得不去身受杀孽的神灵。
正当清原惊异之时,便见余上人惨叫一声,身上陡然冒出一团光芒。
那光芒呈火焰之状,其色赤红,灼热炎炎,具有凛然神威。
部落凡人见得那火焰,无不捂着双眼,惊叫出声,声音凄厉。
清原连忙伸手一挥,把各方罩住,运起气息,挡住了那火焰带来的神威压迫。
“何方人物,胆敢破我神术?”
火焰之中传来浑厚而森然的声音。
清原目光一凝,正要开口。
然而就在这时,那火焰之中,忽然闪过一道光芒。
这是一种宛如视线般的光泽。
刹那间,清原有着一种被窥探的错觉。
“中土人士,也来北方撒野?”
那声音沉声道:“区区上人,看你有几分本事,能挡本座的神术。”
言语落下,那一团火焰陡然散开,变作无数光点,洒落下来。
余上人陡然一颤,衣着燃火,然而气息愈发强盛。
他本就是只差一步就到六重天的人物,然而得了神力加身,竟是助他道行增益,直接踏破了这一步。
然而他的双眼,早已经是通红如火,充满了狂躁之意,不复原本的清明。
“能借上人之身?”
清原神色微凝,心道:“分神化念,得以操纵上人?这场面怎么如此古怪?”
这般想着,余上人双手一合,然后手中拉开。
掌心间连着一道丝线。
丝线如火,点了过来。(未完待续。)
章四六一劈斧砍树
犹如洞破虚空一般,瞬息而至。
炽烈炎热之余,更带着锋锐凌厉。
那细如针尖的火线尖处,已临近眉心。
清原眉宇间忽生刺痛之感。
余上人获神力加身,已然踏破界限,到了更高一层境地。
那火线犹若利针,仿若能够穿破一切。
这不是道术,是神术。
……
一声轻响。
只见那年轻人眉宇当中,蓦然有了一面古镜。
火线刺在古镜之上,但却未能穿透古镜。
在古镜之中,仿佛渊深莫测,火线刺入其中已有数丈,但在古镜背面却仍然没有半点被穿透的迹象。
“内藏玄妙?”
不远处的苏关,毕竟有着非凡传承,也看出了几分端倪。
至于寻常人,全无道行,这斗法不过一瞬之间,肉眼几乎难以看得清楚。
“你……”余上人眼中通红,似是有些凶狂,但显然还有神智,见到这一幕,也不免有些骇意。
清原这古镜当中,内藏一方天地,莫说区区一道火线,就算是一条火龙,也能容纳得下。
余上人心知不好,双掌一合,断了火线根源。
而在这片刻之中,刺入古镜当中的火线,已有二十八丈长。
清原伸手一按,手掌贴在古镜背面,将之取下,道:“虽是一道火线,但凌厉如针尖,似能穿透一切,蕴藏的竟是洞破虚空的剑意,以道术品阶来算,亦可算是较为不凡。只不过你本身道行低了些,纵有神力加身,踏破界限,也不过如此……”
他语气平淡,没有半分高傲或是鄙夷,只是如实道来。
然而在余上人耳中,已是极为剧烈的讽刺之言,当下让他心中怒火猛然提升。
随着怒火上升,余上人一身血气,竟是变得无比炽烈,宛如烘炉一般,在他脚下的些许杂碎物事,残叶断草,俱都焦枯,皆为血气炽烈所致。
清原看到了他眼中蓦然升腾的怒火,察觉到了他气血强盛的变化,心中暗觉惊异,“怒火?能使肉身更为强盛?”
他念头还未落下,便见余上人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然后退了数步,接着脚下忽然停住,好似立地生根了一般。
清原眸光微凝。
余上人还有几分本来的神智。
他自知不是清原对手,只是神灵要借他之身作为试探,待一场试探过后,下场可想而知,于是有心退走。
但是,神力加身,不仅使他本领拔高,更是使他自身法力变得斑驳,掺杂了神力在内,其中更有了几分被神灵操纵的意味。
如今的余上人,未有被神灵彻底操纵,然而也不再是他原本心性。
有心退走,但却又停了下来。
……
“古怪……”
苏关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念头,“余上人只是试探?”
这般想着,他脑袋忽然有些眩晕,然而下一刻便即清醒过来,接着似是想到什么,不禁大声喝道:“当心,那位神灵在借他之身为蓄势……”
……
清原眉宇微皱,他看出了此时余上人气息起伏,变化极大,暗中还有一股势头正在积蓄。
这不是余上人的手段,是那位神灵的手段。
只是从余上人身上,倒也可以窥出那神灵的一二分路数。
那尊神灵在借余上人为试探,但他何尝不是借着余上人,探一探那位神灵的深浅?
“可惜了。”
清原叹了声。
他本身自是无须畏惧,但此刻乃是身在部落之中,身后便是二百余人命。
上人斗法,道术来往,动辄山崩地裂,在余威波及之下,此处难免化作死地。
而此刻余上人体内蓄势将成,威能必是极大,斗起来便不像之前那般可以轻易把控,难免波及出去……
清原道声可惜了,便已一步迈出。
缩地成寸。
两人数丈之距,只在一步之间。
他一掌按出,五指各有光泽闪烁,分五行而化。
以他如今的道行,以他如今对于五行乃至于阴阳的领悟,这一掌打出,恍惚之间,有些朦胧玄妙之意。
眼神通红的余上人面上有着一缕惊色,双手蓦然往前探出。
他积蓄的神术,只差最后一缕时机,便可功成……按道理说,相距数丈,这一缕时机不过顷刻之间,对方就是看破这一点,想要阻拦,也已来不及了。
但一步迈出,一掌按来,竟是瞬息之间。
“神术半成,差得远了。”
清原一掌按在他双手间。
掌间五行光泽,闪烁不定。
余上人蓦然吐出一口鲜血,身子不由得一轻,竟是往后倒飞出去。
……
苏关不禁为之屏息。
神术只差最后一缕时机,但是未有全然功成,便只是半成,着实差得远了。但以他的猜测,只怕就是余上人那神术凝成之后,也未必就能胜过清原那轻描淡写地一掌……
尽管他道行不高,所见皆靠猜测,但自忖传承不是俗流,也基本是不错的。
不过一掌之间?
……
余上人倒飞百丈,砸在了地上。
落地之后,余力不消,身子还在划出了一道长长的沟壑。
然而不待他有喘息之机,便见眼前出现了一柄白色的“锋刃”。
那不是剑刃,是一柄白尺。
余上人惊魂骤起,那些许怒火炽烈之感,刹那消去,只有冰寒得窒息的意味。他脸色惨白,眼神紧缩,带着几分惊惧之色。
在清原眼里,一尺打下,便见他身上冒出许多火焰之气,朝着四方散去。
加身在余上人身上的神力,在这一尺之下,纷纷逃逸。
而这一尺便落在了余上人的头顶上。
一声脆响。
身死道消。
……
苏关脚下忽然一颤,竟不觉间有些惧色。
一位能够轻易抹杀这座部落的上人,在那个年轻人手里,竟不过轻而易举,翻掌即杀?
他不禁想起余上人此前面对清原时说的那句话:蚍蜉撼树,螳臂当车,虽然不自量力,却有这样的心志,也令人敬佩。
“蚍蜉憾树?”
苏关将手臂收回,窗户自然落下,合了起来,他吐出口气,暗道:“分明是劈斧砍树!”
一口气吐出,宛如大石落地。
部落灭亡之危,总算过去。
但下一刻,他脸色愈发显得苍白。
因为他自身的事,还未过去。
无论是那尊神灵,还是眼前的这位高人,对于他而言,都如悬在头顶的利剑。(未完待续。
章四六二神灵【一】
k?5????b1@gx?CE2?r??sneGs??~??????????"/s???O???般的人物,无故驾临部落,大有使部落灭亡的态势。
眼见大地崩裂,房屋倒塌,人人惊悸慌乱。
但此前那位偶然来到北方的中土年轻人,竟是大展本领,轻易打杀了那位神威凛然的人物。
这一幕场面,至今仍然使部落之人难以回过神来,尤其是半月之间跟清原有过几分接触的,例如那些曾经给他下过药的少女……更是有着一股恍然如梦,以及些许惶惶不安的复杂思绪。
清原伸手一挥,将余上人身上的物事尽数收走,看着溢散于天地之间的那些火焰,带着几分思索之意。
那些火焰,实则正是神力。
在他一尺打落之时,神力逃逸开去,显然是怕被他一并打灭了去,如今消散于虚空,自然不是消散无踪……而是回到了那位神灵的身上。
“还有这等变化?”
清原心道:“神灵之道,也颇是不凡。”
他不禁想起当初在定州时斩杀的那个魔道老者,死后也有魔气散开,散入天地之间。再如魔域之中的御兽宗余孽宋涧约,也是魔气反噬,身躯溃散。
实际上,当时魔气乃是回到了魔祖的身上。
而这神灵,竟也有相似的手段么?
再想起那分神化念,能够在余上人身上留下手段,也是颇为厉害玄奇的手法。如此看来……这北方之地的修行之法,有着诸般玄妙,无穷品类,细数来,倒也未必逊色于中土的道家正统之法。
“不管这位是有多么不凡的手段,但好在还没有达到类似于大山妖那等地步。”
清原吐出了口气。
大山妖乃是黎山聚敛起来的一尊神灵,乃天地所生,生来即有堪比仙家的本事,其天生的底蕴,比之于炎君炎尊,尤胜一筹,只是被广元古业天尊布置了一番,凝就地龙而死,却也可叹。
至于这一尊神灵,还不能远不能与大山妖相提并论,否则,就凭方才一缕神力,清原也是吃不消的。
他思绪纷乱,但最终还是收敛了回来。
身后众人还在那里,惊惧而敬畏。
清原扫过一眼,看了看部落众人中间,眼里仍是有着些许残留惊惧的老人,旋即一步踏出,便已消失在众人眼前。
那老人虽然没有见过这样的大场面,也没有太过于出色的才能,但处理一些寻常事情,也仍是有着几分手段。此刻尽管惊惧,待会儿等他恢复过来,倒也做得来这善后之事。
……
“给你一炷香时候,静下心来,整理出我想要知晓的东西。”
苏关身后蓦然响起一道声音,让他吓了一跳,转过身来,正好见到那个年轻人坐在藤椅上,手中翻着一本簿册。
这也是得自余上人的物事之一。
“你……”苏关看着他,眼中愈发骇然。
适才一步迈出,他就已回到了这里,坐在了藤椅上……再想起他跟余上人斗法时的场景,也使过这样神出鬼没的手段。
一步迈出,蓦然出现在各方,不见半点烟火风气,绝不是依仗肉眼难见的速度,而是一种万分玄妙的本领。
苏关大约明白了这是什么……
传说中道家正统的法门,缩地成寸。
能习此法者,多为道祖传承之门下,而眼前这位……也是道祖门下?
“一炷香并不长。”
清原忽然开口,说道:“你还是好生想想,如何与我说个清楚。”
苏关神色变幻,看着这位在上一刻杀了一位上人,如今坐在椅上翻书,淡然自若的高人,心中陡然一颤。
“你小子言语之间,总是藏着掖着,但现在引出了一尊神灵……”清原将簿册放在边上,说道:“那神灵不分缘由,全凭喜好,如今看见了我,也就盯上了我。这回因为你以及这座部落,无端端与神灵交恶,你言语之中若还是不尽不实,休怪我动些手段。”
苏关心中一跳,他原本是觉得对方既然与那尊神灵交上了手,那么接下来算是站在同一方,再加上对方斩杀余上人,并且斗法之间,也对部落颇多维护,避免波及,可见心善。
正因为见得对方心善,气度温和,他心中本有几分活络的想法。
例如透露一些事,隐瞒一些事;再如言之以理,动之以情;再或者……将仙术一事,蒙混过去?
但此刻听了这一番话,苏关这才想起,眼前这位……乃是自身看不透的人物,并不能因为对方动手救了部落,便断定对方是心慈人善之辈。
他脸色变幻不定。
……
清原收回目光,落在簿册上。
他自然也察觉了苏关的一些心思,无非就是见他似是可以说话的样子,便想要讨价还价。苏关这点小心思,实则也算是人之常情,只是清原对此着实耐心不足,而实际上,两人之间差距极大,清原也不必跟他勾心斗角,便直接挑明了言语。
这些言语,足以让苏关清醒过来,看清形势。
清原看着那脸色变幻的少年一眼,也没有再去理会,取过簿册,又翻了翻。
簿册上面记载的是余上人的一门道术,但不算多么高深,大约等同于元灵擒拿手的品阶,清原只是扫过几眼,也就记住了。
窗外传来了些许动静。
陷在惊悸惧怕之中的部落众人,已经回过神来,正在善后……
做事的动静不小,而那些互相低声议论,却带着些许颤抖的声音,也因为人声太多,而显得杂乱。
此时也已经有几个胆大的,到了部落之外,那位余上人的尸首边上,看着这位先前威风凛凛,如今生机枯寂的人物。
清原微微闭目,浮现先前余上人死前的眼神。
余上人天赋不低,功法不差,年岁未过甲子已是临近六重天上境,算是颇为不凡。但来到这部落,也不过片刻的功夫,如今便已身死道消。
数十年苦修,一朝尽丧。
一身道行,苦修数十年,其中不知用了多少苦功,不论花了多少心思,用了多少机缘……那日夜闭关,盘膝打坐,耐住枯燥死寂的日子……那或许风光无限,或许艰苦挣扎,或如闲云野鹤,或是身不由己……
不论以往是怎么样的,如今身死道消,以往一切,不论风光还是卑微,眼下也不过一具被人指指点点的尸骸罢了。
清原心中动了动,因为他想起了自身在世间的处境。
守正道门首徒正一,正在追杀于他。浣花阁那边虽无半点消息,但因为冰霜之中的隐秘,只怕也要追杀于他,只是碍于隐秘,不好声张。如今……还有一位莫名对他有着不善之意的相半仙,能够在这里留下痕迹,只怕便真是一位半仙。
“身死道消……一切皆消。”
清原心里略有波荡,但旋即归于平淡。(未完待续。)
章四六三神灵【二】
当前部落,往西北方向,约三千六百余里处,有一座部落。
这一座部落,非是苏关出身部落可比,其部落人口众多,数以万计,其名蛮部。而在蛮部之下,还有许多个附属部落,这些附属部落当中,多有万人之众,少亦千人之数。
而这座蛮部,原来便供奉着一尊神灵,寓意为火焰化身。
……
天地之间,会有各类精气交感,孕育神灵。
例如黎山,其山川河流之走向,形如人之母胎……便如是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生灵”,以天地为身躯,以山岳为胎腹,以溪流为血流,以草木为生机,孕育出了“大山妖”来。
而在地火岩浆之中,也是类似于如此,孕育了炎君炎尊。
如这类天地生灵,自上古而来,虽然不多,却也不少,皆是天生地养的精灵,以神灵为称,但也有神魔之名。
在北方这边,常有信奉神灵的部落,其中神灵传说的诞生,或有修行之辈或是妖魔鬼怪的原形,但也不乏有着虚无杜撰出来的传说,没有原型,凭空捏造。
但是这些凭空捏造出来的传说,在历经无数代人的信奉及祭祀之后,在无数人的精气神当中,便会凭空孕育出另类的神灵,在中土人士里,称作香火神灵。
这类神灵乃是诞生于人心之中,但也是凭空而生……与天地神灵,极为近似,俱都有神灵之称。
虽都以神灵为称,但中土道门对此也稍有别称,天地所生者为神魔,香火诞生者称作神祇。
蛮部这一尊火神,便是在蛮部无数代人当中,凭空诞生出来的一尊香火神灵。
“早听说西北会有从香火之中诞生的神灵,没想到这回倒是遇上了一个。”
清原略有沉吟,不禁想起水源道观。
当初他在道观之中,与水源道长谈过关于香火愿力的变化,甚至让何清也都依附于神像之上,汲取香火。
但他本身对于香火神灵的了解,还局限于紫霄宫所见的典籍当中。
根据他的了解,在供奉与祭祀当中,但凡诚心信众,其精气神将会系于一点。
一人信念,微弱淡薄,实则微不足道,只能影响自身……然而千人万人之念,却如聚水成湖海,浩浩荡荡。
当一代又一代,万人又万人,历代不断的祭祀,无数的念头聚在一起,在长久岁月,接连不断的积累之下,便会有着不可估量的神力……而这等神力,一旦凝聚得强盛,便会有神灵诞生其中。
这种香火神灵,会集合无数万人的念头,以那些信众心里各自所想的形象……来凝结为自身的形态。
“苏关伤势中纠缠的法力,实则就是神力……其中聚集了历代以来无数人的杂念,难怪这法力,是显得这等古怪……”
清原心中这般想着,但面上不动声色。
而苏关依然徐徐说来,道出那一位神灵的来历。
……
数十年前,草原部落立国,号为元蒙,征战各方,扩展国土,而这座堪称庞然大物般的部落,便是元蒙眼中最大的猎物之一。
有元蒙名将,率军而至。
当时尚是年少的郭仲堪也随军而来,他那时年岁尚浅,祖上又是中土人士,非是北方草原之人,虽自幼在北方长大,入军后也算颇受赏识,但不免还是有着这么些许原因……加上他武艺未成,本领未展,声名未显,还是一员百夫长。
而军中暗处,也有修行中人随行。
那时,封神局势已显端倪,军中杀伐之气隐约已有天地气运相合,且不论盔甲兵器,强弓劲弩,俱有修行人的痕迹,能够杀伤修行之辈……再有修道人暗藏其中,甚至不乏看出封神局势端倪的真人在内出手。
于是那位蛮部火神,便在其中,烟消云散。
而元蒙也就降服了这座部落,恩威并施,其中便有一条,严禁供奉蛮部火神,须得礼敬元蒙唯一真神,长生永恒之神。
但是蛮部之中,依然有着许多不甘心的人……这些人甚至并不知道他们的神灵已经陨落,依然在供奉着那一尊蛮部火神。
……
说到这里,苏关忽然停了一停。
而清原眉宇一皱,道:“你的意思是……蛮部火神死后,依然有人祭祀,于是在众人的信奉之中,又有一尊蛮部火神诞生出来?”
之前历代人供奉祭祀,能够从中诞生神灵。那么后来人,以虔诚的心念,也未必不能使之诞生出来……只不过,再度诞生出来的新神,虽然还是蛮部火神,却不再是以往那位了。
正如一对夫妻,生了一子,此后再生一子,也只是新的孩儿,而不是前面的那个孩子。
只不过,按道理说,不该如此。
凡人的意念,只能影响自身,透出体外,微不足道……尽管能够聚少成多,滴水成海,却要历经许多代人,无数人心,才能有浩荡神力,诞生神灵。
似此前那位陨落的蛮部火神,只怕也是历经数百上千年的光景,才得以诞生出来……
而如今,不过数十年光景,至多两代人而已,并且,在元蒙限制之下,还愿意信奉蛮部火神的,已然不多。
这数十年间的两代人口,至多不过十余万人,纵然信念再是虔诚,但其汇聚的愿力,也不会过多,根本远远不能从中诞生出一尊神灵来。
“他……不,祂……”
苏关低声道:“祂不是从香火之中诞生出来的,祂原是一尊大妖,后来得了一种法门,来到蛮部,窃居香火,增益自身。但数十年过去,它已经稳坐此位,也是货真价实的蛮部火神了。”
“难怪……”清原吐出口气,心道:“香火神灵诞生出来,纵然不如天地诞生的神魔,但天生为神,也是极为厉害。但先前借余上人之手来探,却还有些古怪的味道,原来是窃居香火,以此自封为神的?”
自封为神的,并不稀少。
例如山魈,便不乏占据一方,命八方凡人百姓供奉敬拜,称为山神,从而获取香火。因为当年那一位妖仙级数的山魈,亦是天生地养的神灵,亦是可借香火愿力为用。
山魈也就罢了,可这一位后来的蛮部火神……又是什么来历,竟能承受香火愿力,稳坐神位?
清原看向苏关。
苏关面有迷茫,稍微摇头,以示不知。
清原看得出他并未说谎,便也略过这一点,转而问道:“那么你如何惹得蛮部火神?”
苏关脸色变幻,但此前已经想过这点,自知是瞒不过去,于是叹道:“不是我去惹祂,着实是无妄之灾,我此去也只是照着恩师指点,前去修炼的。”
说着,他忽然笑得有些涩然,“只怕恩师都未有想到,蛮部火神陨落之后,竟然还有新神……”(未完待续。)
章四六四仙家道术及九烈元阳极阴果
部落之外,丘陵之上。
清原负手而立,遥望西北,目光飘忽,似是正在思索着什么。
关于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已然从苏关口中尽数获知,也算得是勉强清楚了几分。
苏关资质不凡,但体质及命格,俱在五行之中属水,今已修炼至二重天之境,下一步便是凝就法意。
以当前来看,他所凝法意,该以水为主。
当初相半仙也是看出了这点,传与苏关的法门,便是偏向于水……至于那一道由相半仙传授下来的仙术,也是属水,正如八首火龙道属火。
如今苏关道行不高,不足以施展仙术,虽能施展几种道术,也较为粗浅。而他之所以会与蛮部火神产生交集,正是源自于那一道仙术。
这一道仙术略有古怪,比八首火龙道稍显不同,并非全然凭借自身而发,还须借着外力为根源。
“蛮部背靠火山,当年那尊蛮部火神陨落之后,家师曾踏足那火山之中……内中地火灼热,但是物极必反,炎热地火之处,生长着一株异草,唤作九烈元阳,其性炽烈,然而开花结果之后,其果竟是阴寒之性,号为极阴果。”
先前苏关的声音犹在耳边回响。
那寒果其性属阴,利于苏关修行,并且能够作为施展仙术的根源,但正因为此物属于天材地宝,故而成长不易。当时相半仙见时,尚未成熟,于是将之留下,直到如今,才指点弟子亲自去取,也算历练。
但相半仙只怕也未有想到,原本蛮部之中已无神灵,但却还有一尊大妖来此窃居香火,稳坐神位,后来也发觉了一株天材地宝,随后守护在侧,已然视为自家囊中之物。
苏关去时,被祂布置在那里的手段所伤,但是那妖神正在供奉之中,在惊醒过来之前,苏关已经借着相半仙留于他的手段,匆忙逃离。
而事后,余上人便是听命于那妖神,沿着苏关的痕迹,追杀至此。
好在苏关得自于相半仙的传承,也算仙家一脉的道统,手段颇多,这才一路逃命,回到了这里,但这少年也未想到,祸事也同样引到了自家出身的部落。
而在此后的事情,清原便已尽知了。
……
“仙术……”
清原看着手中这本簿册,心念微动。
这是仙家道术,是苏关阐述,清原书写而成,事后经过清原几番推敲,以他在紫霄宫所见,加上八首火龙道的感悟,最终大致上已可断定,此法并无残缺,确为仙术。
一门仙家道术,非同寻常,乃是一脉道统传承的根本底蕴之一。
类似于玄元岛这等门派,历经数百年积累,也没有仙家品阶的道术。
今次苏关将仙术授予清原,已不亚于是欺师灭祖……倘如被相半仙得知,少不了要将这少年挫骨扬灰,打个魂飞魄散。
苏关在之前主动开口时,早已料到了这点。
“这一门仙术……恰好属水……”
清原目光稍凝。
他自身有六月不净观,能观想九重玉楼,又有黄庭仙经,法力浑厚,中正平和,皆为道祖之法。因此,他对于苏关身上所学的功法,并无太大兴趣。
但是这一门仙术,则又不同。
他在紫霄宫中,只得一门八首火龙道,除此之外,例如八方无景风,例如古岳戮神指,俱都不曾学得。只不过,所学仙家道术,也并非越多越好,毕竟分心出去,实有贪多嚼不烂的道理,远不如专精于一法。
但是这一次,他恰好位于真人境的门前。
这一步正是阴神化阳神,须得感悟阴阳。
如今身怀八首火龙道,又是仙火真焱在身,阳者更甚,而阴者稍次……阴阳失衡,也算隐患。
“八首火龙道属火,这一道属水,两道仙术正是水火阴阳,恰好弥补……”
清原微微沉吟,暗道:“仙火在身,毕竟阳性更甚,且不说如今有些不稳,成了隐患,就是想要感应一番,也是不易。”
他莫名想起苏关所说的九烈元阳,其中的极阴果,乃是可以作为施展仙术的源头,以及增益修行。
如今自身体内仙火真焱,乃是仙家品阶,出自于广元古业天尊之手。那极阴果虽是秉承“物极必反”的道理,因而诞生的天材地宝,但必然比不过仙火真焱,只能稍微压制一下,让清原可以仔细体悟其中玄妙。
但若是如此,也已足够了。
“倘如我心中所想,确切无误……那么这一次若是顺利服下那果实,对于我踏破真人境,必有着难以想象的好处,虽不至于一举踏破真人境,但也能到触及真人境的地步。”
那位妖神,显然也发觉了那天材地宝所在,甚至有所布置。倘如不是此次交恶,清原就是知晓这件宝贝,也不会动念去取,一来极阴果的用处,还不足以让他去主动招惹一尊神灵,其次,强取豪夺也不是他的本性,
但想起当日余上人被妖神操纵时的场景,清原亦是明白,此事不会善罢甘休了。
那妖神显然是要灭口,避免那“九烈元阳”的消息传出去,无论是修道人还是凡人,俱都不能活命。
余上人之后,必定还有其他上人前来,甚至妖神亲至也不无可能。
“不能坐以待毙。”
清原吐出口气,眼神沉凝。
……
“仙长……”
老人再是见多识广,但经过此前的事情,此时的声音,也不免带了些敬畏。
那位足以覆灭部落的人物,宛如天神一般,但是却都轻易陨落在了这年轻人的手中,每是思及至此,不免惶然不安。
想起此前,让部落少女前去下药,自家对他颇多算计,试图将他强留在此的许多念头,不禁颤了颤。
老人曾说过,金鳞.岂是池中物,意思是……他那孙儿苏关便是一尾金鳞,而这部落只是池塘。
金鳞不是池中之物,迟早要一跃出去。
所以老人希望找到一个能够接替自己的人,而他看到的是这个外人。
老人将他视作池中之物,要圈养在这池塘之中。
但经过先前一事,他才蓦然发现,这不是池中之物,也不是一尾金鳞,而是一头真龙。
“庙小供不起大佛,池塘怎能容得真龙?”
老人心中战战兢兢,此刻颇为恭敬,此前他在清原眼前,以长辈之状,不免自恃身份。现如今,以凡人之身面对一位神仙中人,此前端的架子早已散去了。
清原察觉了他的心境变化,转过身来,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却见老人眼中神色愈发凝重。他知道这种变化,乃是源自于凡人对于修行中人的敬畏,正如修行中人,对于仙家道祖的敬畏,不是能够轻易变动的。
于是清原收回了原本的言语,只是问道:“何事?”
老人微微躬身,低声道:“那位……”
他不知该如何称呼,终究省略了过去,道:“尸身该如何处置?”(未完待续。)
章四六五神术推演【一更】
余上人死于清原手中。
而在收拾了部落残局之后,对于这一具尸首的处置,便显得较为棘手。
先前余上人来时,神威凛然,乃神仙中人,而对于部落凡人而言,哪怕他已然死去,也是不能轻动的。其次,既是死于清原手中,那么处置这具尸首,还是经过这位清原公子才是。
“既是死了,便入土为安罢。”
清原淡淡说了一声,余上人的宝物等等,俱都被他取走,只剩一具皮囊,除了运用御兽宗邪法将之化作血气之外,再没有什么用处。
至于那御兽宗邪法,有伤天和,加上对于清原如今的道行而言,也显得粗浅,纵有用处,亦是不大。
见着老人离去,清原想起那位身死道消的余上人,不免有些沉默,人死如灯灭,无论道行如何,无论人生道路曲折或是顺畅,风光或是艰辛,今是死了……一切也就烟消云散。
“修行不成,也同样是会身死道消……但不同的是,如今乃是封神大世,一个最好的时代,对于许多修道人而言,正是万古难有的机缘。”
清原看着正北方,隐约有些明悟,“难怪这么多修道之人,不去避开,反而掺和进了世间封神之事。”
人各有志,正如当初自称姓岳的白岳,便是自觉修行不成,投入南梁军中,求个建功立业,死后以气运而获神职。
尽管白岳是奉命而去,但他那时和清原所说的,也未必不是本意。只是,清原自幼所想,乃是得道成仙,这才是他真正想要追寻的道路,也正是因此,才让他尽量避开当世封神之局。
“不知这北方的元蒙,又是什么场面?”
清原这般想着,抬起视线一看,正见部落前头,有人担着那余上人的尸首,往远方而去。
余上人毕竟是神异之人,对于部落中人而言,充满了神秘,令人万分恐惧,要埋在部落这里,着实令人心慌,指不定什么时候或许便复生过来……
将其尸首远埋他处,也才算是勉强安心。
只不过先前部落里年岁较大的几人,都在暗自商议,这埋葬之举,也是不能草草埋葬了,还须准备许多,避免有些变故。
恍惚间倒像是中土的一些习俗,不论喜事丧事,俱有一套繁琐复杂的规矩,不可违逆,而因中土各处不同,这类规矩风俗,也是颇有不同的。
看着逐渐被抬远的那具尸首,清原略有沉默,他行事一向平和,也略微留得一线,但一路至此,死于他手中的人物仍不算少。
例如这位余上人,他用言语相劝,已是留了一条生路。
可余上人还是走了死路,纵然有心怜他修行不易,但真正该下手时,清原倒也不会心慈手软。
就在这时,古镜稍微一动,闪过一缕红光。
“那道神术?”
……
能够修成阴神,凝就法力,踏破上人境,也非俗类。
只不过余上人也并非什么惊才绝艳之辈,并受制于那尊妖神,本身虽有不凡之处,但也有限。
清原从他身上所获的法器,尽数放入古镜当中,成为神宝天河的一部分,至于其他的,例如他身上记载的功法及些许法术,俱都品阶不高。
真正让清原颇为在意的,反而是那一条火线。
这火线是神术,其中蕴藏着神力,以道术品阶而论,虽非仙术,但也是上等道术。当时那道火线打过来时,被清原古镜收取,原本他是动念要将这火线折射回去的,但是灵光一闪,也就留下了。
“虽是神力之术,但这一尊妖神,毕竟未有脱出五行之外。”
清原身具道意,法力不限于五行之中的任何一种,而古镜更是先天至宝,内藏一界,可以演化万物。
既然这妖神未有脱出五行之外,那么这一道神术,也未必不能推演出来,继而被清原所用。
……
“古镜不但能够阻挡他人道术,并将道术折射出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有着可以收纳道术,并推演痕迹的本事。”
“只是我道行不足,一直以来,只是以此玄妙用处,来完善那青龙化元术,使之比孙家原本的青龙化元术,尤胜一筹。”
“如今道行将近真人境,倒也可以尝试一番,能否掌握这一桩神术。”
清原心中想法颇多,如今他修行的下一步,乃是将阴神化作阳神,借由古镜推演道术,利于运用神魂,好处亦是不小。
此外,他虽然不缺道术,但例如元灵擒拿手等道术,于他而言,品阶已不算高,尽管随着自身道行渐高,道术威能将会愈发强盛,但这些道术终究比不得上等道术来得厉害。
正如一位习武之人,武学造诣越高,手中一柄木剑也就越发厉害,但木剑终究是木剑,而非利器。换得一柄神兵利器,必然更是得心应手。
“我如今手中依仗的,是源自于古镜的手段,以及白玉尺所化的雷霆法剑,加上这一记八首火龙道……以往对敌,常是以此出手,但凡事总要留个后手才成。”
清原以往出手,例如元灵擒拿手等道术,过于低浅,已不好施展,至于八首火龙道等仙术,则是他真正的底气。
总不能每一次出手,都尽出手段,还须稍作隐藏,避免日后被他人窥出深浅。
留个后手,兴许便是日后扭转局势的关键。
而这一道火线,不高不低,正好在平常出手时用得顺手。
……
时过两日。
出乎清原意料之外,那尊妖神不曾来此,也未有派人来此。
一切似是风平浪静。
但从平静之下,清原也已察觉了几分风起云涌。
而在这两日间,他运用阴神,以古镜推算,总算是彻底掌握了这一道火线神术。
实际上,就算是给他一门道术典籍,让他按照上面记载,日夜揣摩,也未必就能在两日之内,尽数掌握起来。但这次终究不同,有着一道施展出来的“火线”为根本,古镜玄妙无穷,能够加以推演,又有八首火龙道这等仙术打底,而那火线神术也是偏火,因此掌握起来并不麻烦。
并且,他身怀仙火真焱,施展火焰之类的道术,比之于其他五行道术,要凭空再添几分威能。
“这神术倒是不差,当时若是试探多些,或许还能引出更多几分本事。”
他有意让余上人尽展本事,从而进一步窥探那妖神的本事,但有了波及部落的趋势,他也就下了杀手,避免造成劫难,这也算是有些遗憾。
那时他倒也想过要用缩地成寸之法,将余上人带离此处,去往别处斗法,但是这样一来,试探的意味便过于明显了。那位妖神也非愚蠢之辈,不难看出端倪,因此清原倒也没有再多此一举,只是顺手将余上人打杀了去。
“这次,不是试探了。”
他这般想着,于是起身来。
此去,西北行。(未完待续。)
章四六六玄甲重骑【二更】
清原修成神术之后,便即离开部落。
在这部落之中,他想要知晓的事情,基本已经得知,至于苏关……对于清原而言,这少年生死如何,倒也无关紧要。
其实苏关本人未有恶迹,只是得了相半仙的传承,但是如今他将仙术传与清原,对于相半仙而言,这厮也是个欺师灭祖的叛门之徒。
“好自为之罢。”
清原回望一眼,吐出口气,往西北而行。
而在这一行之间,他也获知了一件事情。
部落正北三百八十五里处,有一座石城,乃是元蒙建成,内中驻有一队精兵。
石城之内,首领为元蒙千夫长,译作中土名字,唤作古尔申,他奉命领兵驻守于此,管辖方圆五百里各部落。
而就在前日,草原之上来人,这位元蒙千夫长的石城首领之职被夺,贬为百夫长。而接任石城的,是郭仲堪麾下一员罗姓副将。
从这个消息当中,清原略微察觉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但他对元蒙局势不甚了解,也就没有过多细想。
……
部落中。
苏关得知清原已经离去,不禁松了口气,来到清原暂时落脚的居所,看着那空空荡荡的地方,他心中也似乎移开了一座大石,变得空了几分。
那个清原,道行太高,翻掌之间足以覆灭整个部落,宛如天威……伴随在这等人物身边,只恐一个不慎,惹得不喜,就会有什么极为严重的后果。
其次,因为自家授业恩师与那名为清原的人物之间,似乎有着以往不甚友好的交集,甚至是怨隙……苏关身为相半仙之徒,也十分惶恐,时常想着,是否在某一个时刻,那一记白玉尺就会打落下来,自身便如余上人一样,身死道消。
他毕竟年岁不大,再是际遇不凡,再是行走各方,也终究还是个少年心性。
在此刻得知清原离去,他总算有了云雾移开,月明星现的恍惚之感。
然而正当他还在喜悦之时,忽有些许震动传来。
苏关初时还颇疑惑,然而过了片刻,脸色已然有变。
“马蹄声?”
“数量过百?”
他脸色变化,细听三息,顿时倒吸口气,“铁甲重骑?”
马蹄声由远而近,可见速度极快,而声音沉重而又稳健,负重极大。再加上气血炽烈,以及烈马及骑兵的呼吸等等,足以让这位有二重天道行的少年,断定来者的身份。
因为他早先离开部落,也曾亲眼见过这等铁甲重骑。
此乃郭仲堪麾下亲兵,皆为军中精锐。
他心中凛然,连忙出门来看。
但见前方尘烟滚滚,百余道身影,由远而近。
那些身影正是骑着烈马的精兵,看那奔腾之景,俱是骑术精湛,加上人马俱都穿戴甲胄,让两者好似合而为一,只作一道身影。
但见那人与马,俱都披着重甲,色泽玄黑,泛着森然寒光。
一股无比炽烈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气息源自于气血,宛如烘炉般灼热。
然而对于修道人而言,那气息之中不单单是气血的压迫,更有着刀剑般的锐利,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正是源自于军中的杀机。
恍惚之间,苏关几乎有种体内真气被冲散的错觉,胸腹之间有些窒息。
这等威势之下,军中杀意,天地气运,足以将修道人的法意都尽数冲散。
……
最先一骑当头而来,停在部落之前。
然后那首领略微抬手,身后上百重骑一齐勒马,而马匹也随之停下,但见动作齐整,行止自如,正是训练有素。
这上百重骑停在部落之前,尽管未有进攻,然而气息凛冽,依然让部落凡人万分惊惧。
部落那位被誉为智者的老人,也出门见到了这一幕,此刻同样大气不敢出。
他早年也算骑兵,也曾南下烧杀抢掠,但比起眼前的铁甲重骑,当年实是乌合之众。
在那个毁天灭地的人物之后,还有铁甲重骑到来,一波才停,一波又起?
老人心中泛起些许苦涩,看了自家孙儿一眼,这孩子究竟招惹了多少祸事?
眼前的铁甲重骑,毕竟是俗世军队,不如余上人那般令人绝望,但是……铁甲重骑也跟余上人一样,可以轻易屠戮部落。
“诸位不必担忧。”
那铁甲重骑的首领忽然开口,声音竟是有些稚嫩,显然年岁不高,“我等乃元蒙将士,军纪严明,而诸位既是我元蒙百姓,便是同族,自当受得护卫……”
随着言语,那人取下脸上的铁罩,露出一个清秀而稚嫩的脸庞。
这竟是一个少年。
部落众人俱有惊讶之色。
而苏关则看出了更多。
“中土人士?”
北方部落之人,一向身材高大,骨骼粗壮,而相貌粗犷,脸庞线条也显僵硬,加上风吹日晒,酷暑严寒,以及祖上传下的血脉有所不同,故而皮肤也要比中土之人稍显粗糙。
哪怕是苏关和余上人这一类,不似常人那般粗犷,因天生的缘故,加上修道的缘由,与中土之人更为相似,但细看之下,与他也有几分差别的。
至于之前的清原,明显便不是北方中人,哪怕作了几分装扮,但无论从面貌来看,还是从他平时行为举止来看,都与北方人士有着不小的差异。当时余上人一眼看出他来自中土,虽然大多是因为服饰,但也是从他的身材相貌来作断定的。
当然,中土大地,也不乏身材高大或相貌粗犷之辈,但终究不如北方部落这边来得常见。
至于这个少年,显然是中土人士,其年岁只怕比自家还小,约是十六七岁的模样。
少年脸庞清秀,更因为常年带着铁面罩,未见阳光,而有一种白如纸张的苍白之色,更显得稚嫩了几分。
如非满身盔甲,身怀铁血杀伐之气,换在另一个地方去看,兴许也只认为是个病弱书生。
“我名李洪,乃是罗将军麾下百夫长。”
少年骑在马上,盔甲玄黑,冰冷气息与稚嫩面貌有着一种十分矛盾的味道,只见他沉声说道:“原石城城主,千夫长古尔申,因未能保护管辖范围之内的部落,更收受贿赂,默许他人在管辖范围之内杀戮,属玩忽职守,已被罗将军革职,贬为百夫长。今石城由铁甲重骑执掌,我奉命而来,彻查此事……望诸位配合。”
苏关听得不是前来屠戮,不禁松了一口气。
然而想起余上人乃是被那个中土来的清原所杀,心中又不禁提了起来。
如今北方与中土早已隔绝,越过那城墙的,必然不是俗类,而此前那清原又在这部落中住了半月,更是说不清缘由。
尽管眼前这位像是中土人士,但苏关大约明白……这是东天神将郭仲堪麾下的人。
郭仲堪祖上是从中土迁居至此,他自幼生长于北方,后来从军,展现才能,声震各方。
而类似于中土迁居北方的人,其实并不稀少,这些人当中,不乏才能出众之辈,只是因为不是北方本土之人,因此在军中受到排挤。但郭仲堪有着同样出身,对于这一类人,只要真有才能,便有着十分重视。
听说在郭仲堪麾下,便有不少这类祖上源自于中土,但生自于北方的将领,而苏关大约听过,那位罗将军祖上便是跟随着郭仲堪祖上一并迁居北方的……想来这位名为李洪的少年,也是如此。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会对中土来人网开一面……相反,北方与中土隔绝,但凡越过城墙而来的,必然不是寻常人,对于这一类的中土来人,元蒙一向是严令斩杀,杜绝奸细。
苏关有心瞒下去,然而此时那铁甲重骑已然开始盘问,已经没有了提醒部落众人的机会。
部落之人较为淳朴,在铁甲重骑威慑之下,战战兢兢,不敢有半点谎言。
而那位中土来的公子,在此居住半月的事情,也就瞒不过去了。
“糟了……”
苏关心中微沉。
此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足以作为借口,屠杀掉这个部落。而往小了说……甚至也就是无须理会的小事,至多也就让部落今后注意中土人士,加以警惕。
他心中正是惴惴不安。
而就在这时,身上有了些许寒意,他抬头看去,正对上了李洪冷淡的眼神。
ps:这章字数比预计稍多,所以下一更会比较晚(未完待续。)
章四六七一掌擒拿四上人【三更】
大地茫茫。
黄土尘埃。
西北方向千余里,是蛮部所在,属炎热之地,而正北方向是广袤草原。
但这里则显得十分荒芜。
然而在这大地之上,却还有四人结伴而行,行走之间,宛如行云流水,竟是如风一般快捷。
看着四人样貌,一个老者,两个中年人,一个年轻人。
从相貌及衣着样式来看,那一老一少该是中土来的修道人。而那两个中年人,则都是北方部落的服饰,但衣饰样式大有不同,一个穿着简陋,十分古旧,另一个则是衣袍加身,色彩斑斓,极具北方穿着的特色,可见二人并非来自于同一部落。
“火神命我等往那小部落走上一遭,但没有想到,会有如此变故……”
当头的老者,貌若六十来许,看似老迈,然而脚下生风,只苦笑道:“余上人奉命去抹杀那小部落,结果身死道消。火神大人也已说过,这个年轻人道行很高,所以咱们这次只是以探查为重。按道理说,探查之事应该已是较为轻松,可是那人道行只怕高得没边,去窥探于他,实际上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温老……此事虽然不易,可火神是何等眼界?在祂眼中,既然只是探查,而不是诛杀对方,这便是比余上人轻松的事了。”这一人约五十出头,身材高大,身着红蓝衣袍,色泽鲜艳,叹道:“但这次连那小部落的门都不曾摸着,就灰溜溜地回来……只怕火神要大发雷霆,我等这一次不好受了。”
“火神近些年,性情愈发暴躁了。”温老吐出口气,略有担忧,“火何桑的想法,不无道理。”
“祂毕竟不是从香火中诞生的神灵,而是一头汲取香火的大妖,尽管已经稳坐神位,但香火愿力之中蕴藏的无数因果,以及那些部落无数人的各种杂念,终究是有影响的。”之前那年轻人似乎较为冷静,说道:“而且部落供奉属火,这火焰容易使人心生燥意,变得易怒,所以这火神近些年来,性情愈发暴躁……我有预感,此次无功而返,责罚必然不轻。”
“方道友所虑也是,但余上人已死,火神手下只得我等几人,倒也不至于会有性命之危,否则祂又该去哪儿寻上人差遣?”温老叹息道:“只不过重罚是免不了的。”
那方道友沉吟道:“若石城还是古尔申当家,我等倒是容易蒙混过去,但如今是郭仲堪手下的心腹……这姓罗的,听闻跟郭仲堪是年少时的好友,跟随着郭仲堪征战各方,对付过不少神灵及修道人。这次我们四人无功而返,也是因为这般突变,着实是意料之外,但退一步讲,这次之所以如此忌惮,不敢前往,还是因为避免暴露火神的存在……想来火神或许会因此,网开一面罢?”
“希望如此……”那温老叹了一声。
然而就在这时,那个读音为“火何桑”的中年人,忽然露出惊色,停了下来。在他手中,有一只虫子,背生六翅,形态凶厉,但却只躺在掌心间,已然死去。
这是一种奇妙的蛊虫,有雌雄一对,可以放出雄虫,去探查各方,而雌虫在手,主人便可以得知雄虫所见。
但此刻,手中的雌虫死了,也即是说附近的雄虫也死了。
其余三人也随他停了脚步,看着那蛊虫,他们也都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谁能无声无息,灭去那只雄虫?
正在这时,四人忽然一震,齐齐看向后方。
但见后方天际处,有一个黑点。
那黑点是个人影。
那人影一个迈步,倏忽临近。
来的是个年轻人,身着淡白长衫,显得出尘脱俗,但见他面貌清俊,神色淡然,带着几分笑意。
四人俱都是呼吸一顿,对视一眼,布满了惊骇之色。
对于这个年轻人,他们并不陌生。
此前火神已经用神力,衍化出此人的相貌,让四人观看过一遍。
这就是那个年轻人。
那个打杀了神力加身的余上人的年轻人。
就连一向凶狂,眼高于顶的火神,也承认对方道行很高,让他们只以探查为主……也即是说,在火神眼里,他们四人,根本不是这个年轻人的对手。
“四位奉蛮部火神之命,去探我的虚实,怎么半途就折返了?”
清原微微笑道:“我现在赶上来,诸位是否要展现些本事,探出一二?”
四人稍微靠拢,似是觉得这般站得近些,可以稍微消去心中的惊惧之意。实则四人心中都已生出退意,全无斗志,只想寻个逃命的空隙罢了。
“我近两日也颇疑惑,那尊妖神按道理说,就算不是亲自前来,也不会无声无息的……”清原似是不曾见到四人的动作,依然笑道:“原来已经是有人来了,只不过半途又吓走了?”
四人没有回话,只是靠拢在一处,且逐渐后退。
但清原也随着言语,缓缓前行。
其余三人不敢轻举妄动,然而那个姓方的年轻人,手中隐约捏住印诀,恍惚间有光芒闪烁,似是雷霆一般。
清原朝着那方姓修道人看过一眼,大约明白了什么。
这是个中土来的修道人,不知为何成了火神麾下,或许来到北方,时日也是未久……因为他手中那点雷光,乃是一道雷法神通。
当初雷神夭折,未能出世,只化作了许多神雷,坠落于伏重山。
这年轻人的雷法神通,就是源自于神雷。
“伏重山?此人怎么不曾见过?”
当时伏重山的上人,屈指可数,这年轻人不在此列。要么是他当时未是上人境,要么,这年轻人是从别处得了神雷。
当时伏重山余下的神雷,因为清原收服古镜时产生的动静,四散开来,落在八方。但按照道理说,还在中土境内的……
清原眼中异色一闪而过,然后对着四人笑道:“我有很多事要问,或是关于那妖神的,或是关于你们的。但想来……要四位如实相告,还不容易。”
清原微微一笑,然后伸手按了过去。
有光芒闪烁,青光弥漫,旋即凝成一掌,方圆丈许。
元灵擒拿手!
“慢慢与我细说罢。”
言语未落,四位上人已擒于一掌之下。(未完待续。)
章四六八蛮部火神,元蒙局势
蛮部。
这座古老部落,建于火山边上。
在遥远的岁月前,火山时常喷发,部落先民倍受火焰之苦,但不知是何原因,却并未搬迁离去。而在这种长久的苦难日子里,蛮部的祖先开始渴望有神灵拯救,他们想象着有一位拥有浩大法力,可以承接火焰的神灵。
在此后的许多日子里,习俗日渐繁复,礼仪规矩愈发严苛,每隔一段时日祭祀神灵的大典,成了这座部落流传下来的规矩。
就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代又一代人的虔诚信念之下,积蓄了无数信念愿力,于是便在当中,凭空诞生了一尊神灵。
神灵与人们心中形象一般无二,带着至高无上的神威,受着部落的供奉,也同样保护着这座部落,承接着那时常喷发的火山,免去部落的疾苦。
在这样的日子里,部落逐渐壮大。
后来蛮部这座古老部落,就有了数万人之众,并收服了周边许多个部落,强行让这些依附于蛮部的部落,开始信奉这位蛮部火神。
直到元蒙大军到来,一切……才停歇了去。
但蛮部火神陨落之时,蛮部之人并未得见,他们相信有火神的存在,但并不知道神灵已然陨落。
在元蒙的教导下,元蒙并未承认神灵的存在,而是将之列作虚无缥缈的妄言,严禁部落祭祀蛮部火神。
但蛮部供奉火神以来,不知多少岁月,历经多代,终究不是元蒙数十年禁令可以抹杀的。
于是暗地里还有祭祀,信奉火神的人依然存在,尽管不如以往那般鼎盛,但比起祭祀南梁坎凌镇那头青牛的阵势,自然是更为浩大。
虽然这些神力,不足以让神灵重生,却足以让懂得汲取香火愿力的一头大妖,为之心动。
于是一尊新神,还是出现了。
……
“早有耳闻,元蒙一向严禁部落祭祀神灵,只能祭祀草原部落的长生永恒真神。不单单是蛮部……任何部落都是如此。”
清原合上书册,道:“类似于蛮部这一处,严禁祭祀火神,就是避免再度诞生出一尊新神来。此外,那位被元蒙尊为世间唯一真神的长生永恒之神,得了各个部落的供奉,想来也会因此得益无穷……”
“这么说来……其实这位蛮部新神,在元蒙境内,是见不得光的?”
尽管那妖神已经算是神灵,按道理说,足能俯视尘世间任何一方,但如今封神之势不说,还有许多修道人掺和其中,莫说是这尊窃夺香火的妖神……就是当初那尊被蛮部供奉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火神,也都是被元蒙冲杀掉的。
一旦事情暴露,这尊妖神难免也要亡于元蒙大军之手。
“这么说,祂不敢前往部落去寻我麻烦,其实便是因为苏关部落正北三百八十五里的那座元蒙城池,有了动静?”
清原看着眼前四人,道:“那么这其中的动静,是否可以与我细说两分?”
他在部落之时,颇为疑惑,为何那位蛮部新神全无动静,自身未有亲至也便罢了,甚至连余上人这一类受制于祂的修道人,也未见踪影,好似一时之间消无声息,再无交集。尽管疑惑,可他心中也是明白,那位蛮部新神决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果然,在他前往蛮部的半途上,便发现了这四位的痕迹。
四人之中,那老者名为温老,虽是中土血脉,但只是因其父辈躲避仇家,逃入北方,他自幼便在北方长大,修行的是家传功法,后来游历至蛮部,被那新神所擒,为其所用。初时他十分屈辱,后来在那蛮部新神之下,倒也颇有好处……如今这老者,已经算是他祖辈以来,道行最高的一人,往上数去几代人,也只得他一个踏足上人境。
至于那个能使雷法神通的年轻修道人,其姓为方,唤作方明,本是蜀国南部人士,比邻南梁,数年前伏重山许多神雷四散各方,他侥幸获得一个,但也正是因此,被其余修道人得知,围追堵截,只好往北而逃,期间冲撞了离京游玩的蜀帝,虽无修道人出手,但帝皇气运冲撞,让他险些丧命……最终不敢留在蜀国境内,只得越过残阳山脉,来到北方,后来结识余上人,被余上人诓骗,引至蛮部,为新神降服。
而至于另外两人,皆为北方人士,一个衣着极具特色,红蓝交加,鲜艳斑斓,其名火何桑,善用蛊虫。
而另外一人,读音译作中土名字,唤作“辛百枯”,衣着简陋,躯体粗犷,习练的也不是道法,而是天生神魔的法门,一身气力能降服虎狼,压过武道大宗师。
……
“那座小部落位在石城方圆五百里,属其管辖之内,其首领古尔申,跟余道友曾经有旧……”
温老最是识相,低声道:“毕竟在元蒙境内,抹去一座部落,并非小事,但有那石城首领遮掩,事情可大可小。但这次不知为何,事情已发,古尔申被贬为百夫长,石城被郭仲堪手下副将接手。而那郭仲堪,横扫北方部落,冲杀过无数修道人甚至是香火神灵,他麾下副将必定能窥出端倪……”
各部神灵,实际上便是各大部落最虔诚的信念,元蒙意欲尽数摧毁,让这些部落全心系在元蒙之上,成为元蒙最为忠诚的子民。
因此那些各方神灵,也是为元蒙所不容的。
蛮部火神被抹杀之后,再有新神,一旦泄露消息,难免又是一场屠神之举。
四人心生惊惧,故而退走。
未想,清原不但没有避开蛮部这尊妖神,要主动往蛮部而去,可谓是胆大至极……也就是在这半途之中,赶上了他们。
“古尔申这次的罪名,是收受贿赂,默许大肆屠杀,原因就在余上人,所以我们正要避开。”
那方姓年轻人忽然开口,说道:“但我觉得这应是借口,什么狗屁收受贿赂,在北方这些蛮夷之辈眼中根本谈不上罪名,所谓‘贿赂’的罪名,此前根本不曾有过,还是后来郭仲堪效仿中土定下律法才有的。这次古尔申要不是仗着他头顶上的元蒙第一勇士熬岳,只怕早就被那姓罗的副将砍了脑袋……此事,想来只是元蒙军队上层的较量。”
元蒙第一勇士熬岳,天生神力,出身草原部落,乃是堪比武道大宗师,向来看不起郭仲堪这外来之人。
郭仲堪虽然声名震慑天下,但在元蒙之内,也并非是一切顺畅。
这二人各自领兵,几乎将元蒙军队划分两半,正如蜀国的姜柏鉴和严宇,南梁的陈芝云和邓隐。
“是元蒙内部的倾轧么?”
清原略有沉吟,心中隐约察觉不对,但是他对元蒙向来不甚熟悉,只感受出了几分不寻常的气息,但却猜测不出什么。
而在那边,火何桑跟辛百枯脸色已不甚好看,他们俱是北方修行之士,但是在中土修道人眼中,皆是旁门左道。
而在尘世之间,中土人士也对北方之人,视作未有开化的蛮夷之辈。
适才这姓方的称北方蛮夷,语气中分毫不掩鄙夷,着实让他二人心生恼怒。
只是眼前这位在此,终究让他们不敢有半点举动。
……
“四位倒是很聪明。”
清原笑道:“余上人身怀神力,想来四位也难幸免,但你们倒也聪明,并未主动引起这一缕神力的反应。”
神力加身,想来那妖神是以此为操纵,但平常时候,也成了他们保命的底气。只要不是他们自行引动,神力平常也不会有太大反应。
毕竟那位蛮部妖神,总不至于日夜不断地监察着他们。
当时余上人主动引起神力,实则也是看不清形势,未知清原的本事。但对于四人而言,余上人已死,那火神心有忌惮,那么这位年轻人就不是他们所能应付的了。
修行至这般地步,不会有多少个蠢货。
“我可以引动神力。”
那方明忽然说道:“我可以配合那火神,施展出祂常用的几种手段,想来祂要试探你,你也要试探祂的深浅罢?”
清原闻言,倒是显得讶然,道:“为何?”
方姓青年咬着牙道:“我要脱困。”
清原略微一怔,旋即了然,微微一笑,视线在其余三人扫过,只见那三人面色犹疑不定。
方明毕竟是个年轻的性子,他原是中土的修道人,一向看不起北方修行之士,如今受禁于北方,屈辱难当,早是有心脱困。
然而其余三人,虽然有心脱去火神的禁锢,可却被火神收服多年,这许多年的威压之下,早已有了几分屈服,缺了几分胆魄。
更何况,在火神之下,也并非全无好处。
“你很聪明。”
清原看了他一眼,说道:“确实是个聪慧之辈。”
如今四人落在清原手中,性命堪忧,这姓方的自然想明白了这点,立即调转立场,将自家性命压在清原身上。
接下来清原若是与那妖神斗法,胜负便关乎着这人的性命了。
这个方明想要脱去妖神禁锢的想法,自然是有的,但也不至于如此草率,如此决绝。究其缘故,正是因为性命拿捏在清原手里罢了。
站在清原这边,叛了火神,未必能够活命。但若不表明立场,只怕就要立即死在这里。
方明看得透彻,想得清楚。
至于其他三人,倒是一时之间,未有想通这节,显得有些犹疑不定。
“方道友提议倒也不错。”
清原点头说道:“只要你们愿意助我,主动去试探那位的本事,再将你们所知的蛮部以及这妖神的一切,细细与我说来,自是最好。至于事后,我往蛮部去,诸位自便。”
这已算是直接挑明,自己不会过河拆桥,伤及四人性命。
但是那个名为辛百枯的壮汉,还是有些迟疑,问道:“我们如何信你?”
他这话一出,无论方明还是温老,俱都面色微变,心中把这个蠢货骂了一声。
清原只是笑道:“除了信我,你们还有得选?”
四人为之沉默,对视一眼,略微点头。
“我非嗜杀之人,放了你们也无不可,只是你们还得祈祷我此去胜过那尊妖神,否则事后你们也逃不掉那尊妖神限制的罢?”
清原笑了几声,这话正中四人心头要害之处。
“别无选择,还请公子手下留情些。”
方明忽然站起身来,说道:“我先来?”
“不急。”
清原笑道:“在此之前,我倒还是更在意,那位妖神是用什么手法来禁锢你等几人的?”
言语落下,他伸手按了过去,虚按在辛百枯的头顶,掌下倏忽有古镜闪烁。
镜光照耀,将之笼罩其中。
Ps:章节字数稍微多了些,所以更得慢了点,另外,待会儿有个单章,很重要很重要,希望大家都能看看,谢谢。(未完待续。)
关于本书,关于现在,关于未来【请一定要看!】
关于本书的未来。
本书预计可以有比较长的一段内容可写,我原本是想用串珠链的方法,从清原的角度,一点一滴去揭开整个世界,最终拼凑出他所见的画面,也就是真正的人世大局。
现在勉强算是到了这个地方,也就是切入了大局之内。
但是在这个临界点,却是成绩很差。
订阅影响推荐,影响作者,影响编辑,也影响写作的热情。
下个月是关于新书的一场活动,而之前封仙上了推荐,我的责编觉得,接下来封仙怎么写,就该看成绩的涨幅是否理想了。
我个人是不愿放弃的,哪怕再扑我也会坚持下去,因为我用了很多很多的心血,这点说过很多次,不强调。
而我的编辑,也同样很看重,封仙连载至今,他给了很多推荐,可封仙的成绩,都没能涨起来。
按道理说,以观主现在的处境,下个月的活动,是该参加的,但封仙才刚到中期,收尾自然是来不及。
此时此刻,源自于生活及心理的压力,大得可怕,但是勉强还算可以咬牙坚持。
可是编辑推荐的书,成绩却这么差,我想就是他再看好,但接下来想要给推荐的话,压力也不小。
我自己可以咬牙顶住压力,但是我不想让我的编辑有压力。
他很好,也是我遇上过最好的编辑。
封仙能不能继续写下去,我想,是看诸位的了。
我说过,这本书用了很多想法,付出了一些决心与代价,比起上本书尝试了一些新的写法,但是显然反响不太好。
而在收藏上面,同等时期,要比游仙更高,但是订阅比游仙很不理想,也即是说,看封仙的人数比游方道仙多,但是看正版的人数却更少了。
正版与盗版两类读者之间的比例,几乎令人心寒。
这次算是最后一次呼唤。
因为前面我说过很多请看正版的话,该说的都说了。
我不想防盗,也无意防盗,所以至今只是埋头在写。
另外,关于更新。
我更新不给力,但是正因为我太过重视,一字一句斟酌,修改,删减,所以很慢。
我电脑和手机里,只有码字软件和音乐软件,以及联系用的企鹅,除了这三种,几乎一片空白,没有电影,没有游戏。
曾有读者说可笑。
但真的不用笑。
这是事实。
我在状态不好的时候,写一章,要洗好几个冷水澡,这个书友群的同学都知道。而在昨天,我加更了一章,但是加更的这章,却要在凌晨一点半才能写出来。
昨天书友群的同学很理解,累了就不要加。
我在书友群里曾说过几次加更,但是都没能真正加更出来,十分惭愧,可是大家都很理解。其实,我觉得那毕竟算是私下里的话,偶尔也开玩笑,而在书里说的话,是很正式的,说了加更,就要加更,尽管艰难。
写书不是搬砖,状态很重要。
在更新方面,我说一句对不起。
但是在写作的态度方面,我可以说我很认真。
接下来,关乎这本书的未来,希望诸位可以加一把力。
订阅一章不过几分钱一毛钱,一个月下来也就一瓶饮料,真的不贵。
希望支持!
心中话有无数,但言尽于此。
继续码字,谢谢!(未完待续。)
章四六九吾为魔之祖
“三日后我再来,你好自为之。”
李洪留下这么一句,随后铁蹄调转,绝尘而去。
身后上百重骑,尾随而行。
尘埃滚滚,朦胧不堪。
苏关微微闭目,长叹一声。
事情还没完,盘查依然在继续。
只是那个名为李洪的小将,须得回去复命罢了,但三日后再来,便没这般简单了。
无论是清原的事,还是之前那位上人的事,都与他有关,如若他的答复不能让玄甲重骑的首领感到满意,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那个名为李洪的少年,领着上百玄甲重骑离去,只留下十二骑守住部落。
苏关明白,对方根本未有将自己放在眼中,也没有将这座部落放在眼中。至于他,虽有二重天道行,虽有仙家传承,但是也胜不过修成内劲,历经战场杀伐的李洪,何况还有这些玄甲重骑?
就算让他逃了,可部落在此,用中土的话说,也是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
更何况,十余位玄甲重骑在此,俱是武艺登堂入室的精兵,加上兵器附有修道人的痕迹,以及冥冥之中的气运加持,苏关根本没有逃掉的机会。
“须得交代清原的事情。”
“还要交代余上人的事情。”
“还有这个……”
苏关看向手中的盒子,默然不语。
这是李洪交给他的。
这是余上人用来贿赂古尔申的“宝物之一”。
只不过,玄甲重骑之中,上至罗将军,下至士卒,也无人能够认出这是什么物事,连跟随军中的修道人,也看不出端倪。
苏关是明白人,大约猜测出来,那位罗将军觉得此物能够被余上人用以贿赂,想来也不是俗物,便是有心要以此物,送与上面的大人物,例如郭仲堪,例如草原大汗,也即是如今元蒙帝皇等等。
但此物究竟是何物事,都不知晓,如何用以送礼?
而玄甲重骑之中也有能出主意的。
因为是苏关招惹了那位余上人,而这物事又出自于余上人之手,兴许这个少年能够知晓此物,甚至此物或许也是他们结怨的原因之一。
但苏关从来没有见过这件物事,着实不知此为何物。
盒子是木制,谈不上多么珍贵,而盒子之内,是巴掌大小的一团物事。
那物事色泽黑黄,浑浊不堪,还有着些许臭味。
苏关用了符纸,裹住手掌,才伸手探去,捻了一黏,颇为粘稠。
“怎么像是淤泥?”
他微微皱眉,想道:“古尔申放在中土,可算是个习武之人,余上人要送礼……莫非这是什么药膏?”
他也听过一些药膏,可以涂抹在身,让人皮肉凝实,根骨强健,益处无穷,对于习武之人而言,如同圣药。
这倒也像是那类药膏。
“古怪……”
苏关虽有传承,但是毕竟年少,也无多少阅历,终究看不出是什么物事。但这也不重要,此物出自于余上人,他不识得也在情理之中,可是真正重要的……是交代清原以及那位余上人的事情。
交代这些事情,须得慎重,一个不慎,让对方觉得自家行事不妥,就要落得个身死道消,而这部落难免也要受到牵连。
元蒙大军征战途中,所过之处,屠戮部落,老幼皆杀的例子,可不稀少。
只是苏关苦恼的是……他根本说不清这其中纠葛。
合上盒子,苏关吐出口气,揉了揉眉心,来到窗户边上,遥望前方的一骑。
人是魁梧大汉,马是草原烈马,两者俱都披着玄黑铁甲,泛着森然寒光。他手中长刀,杀意凛然,乃是常年染血,加上锻造时道家符水的用处,令修道人也不禁心寒。
苏关自忖有些本领,但对付这么一骑也算棘手,若想要对付这十余骑,除非凝就法意。可即便凝就法意,若是碰上过百玄甲重骑,也是会有被冲散法意的危险,除非是修成所谓道意及杀意的人物,才能不受气运冲撞。
“这回麻烦了……”
他苦恼着揉了揉两侧太阳穴,逐渐运功,舒缓疲惫之感。
然而就在这时,一缕寒意从背后升腾而起。
苏关心中一颤,骤然转身。
只见合上的木盒,已然打开,那类似于淤泥的物事当中,有一缕黑烟,袅袅而起。
苏关蓦然惊退。
“当心些,好歹是个修道人,跌倒了可不好。”
黑烟中忽然传出一个声音,似老似少,低沉而阴冷,幽暗深邃,“那个唤作余上人的蠢货,得了这团本座藏身的淤泥,还不待本座点化于他,他就觉此物无用,只是看似神秘,就转手送人,真是愚蠢之极。”
“唔……”顿了一顿,黑烟中的声音似乎还察觉了什么,忽地冷笑道:“这里倒还有个熟人,余上人本不算是个短命相,但碰上了这个惹不起的,却也真是命苦。”
苏关惊道:“你是谁?”
“小辈,你且稍等。”黑烟中的声音顿了一顿。
苏关眼中忽然闪过一丝迷茫,但他也算仙家功法在身,立即醒转过来,惊怒交加,喝道:“你干什么?”
“看来你处境不太好啊。”黑烟中的声音缓缓说道:“当前的面相,有些坎坷,像是有些灾劫,是因为外面的玄甲重骑,造成了威胁。但这只是表面上的威胁,在暗处里……”
“你招惹了一尊神灵,对于你这点粗浅道行而言,那神灵便是无法抵挡的苍天,乃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现在清原要去寻火神,他的胜负,关乎着你的性命。”
“但在此之前,你把仙术传与清原,已算是欺师灭祖……而你那位恩师似乎不是心慈手软之辈,甚至收你为徒,指点你去蛮部火山,也是把你当做棋子?”
“唔……你道行太低,又招惹太多事端,无论眼前,还是火神,或是你那位师父,都使你有着无比惊惧的念头。原本似乎可以当作靠山的授业恩师,如今也成了要命之人,现今可谓是命在旦夕,宛如无根浮萍,可叹,可叹。”
那声音像是老者,像是少年,有着沉稳,有着稚嫩,徐徐说来,似有几分惋惜,但却也藏了两分笑意。
苏关止不住颤动,恐惧之意强烈得无以复加。
为何对方能知自己的所有想法?
仅仅是先前一瞬的迷茫,对方就能窥探自己心中所有念头?
可那时自身分明动用功法,恢复了过来……还是说,那迷茫之时,自己思绪凝滞,所以只是一瞬,但实际上已经过了很长的时候?
可不论是如何,他已然明白,这缕黑烟之中的声音,必然是有着神秘莫测的手段,能够窥探人心。
那么它又是何等道行?
真人?人仙?仙家?
苏关颤抖着道:“你究竟是谁?”
黑烟中的声音没有回话,只是道:“你惶恐不安,你迷茫无措,你看不到将来的一点希望。”
苏关陡然提高声音:“你是谁?”
黑烟中的声音依然没有理会他的话,继续说道:“想要活命也简单,想要让自身没有这种惶然的心态……也同样简单。只须你道行高了,也就有了底气,试想,你如若是个仙家,还会惧怕谁来?嗯,当然,饭要一口一口吃,你又不是那头食尽北方的饕餮,所以接下来第一步,先要凝就法意,不错,凝就法意之后,你可以直接杀掉这十二玄甲重骑。”
苏关咽了咽口水,背靠窗户,声音已经沙哑,道:“告诉我,你是谁?”
“我有一道秘术,源自于一座已经覆灭的宗门,这秘术可以汲取鲜血,增益自身。”
黑烟依然传出声音,自顾自地说道:“以你现今的境地,可以借此凝成法意,唔……你原本应该凝就水的法意,要是借了这法门,那就是血水?”
苏关思绪纷乱,已是显得有些凌乱。
他本不该如此失态。
但他就是如此失态。
他心中明白,这或许是对方的手段。
既然能够一瞬之间窥探自家心中想法,那么影响自身又如何会是难事?
“邪术?”苏关沉声道:“你要传我邪术?你是哪方妖邪?”
“邪术?不错,这秘术也有唤作邪术的说法。”
黑烟中的声音低低笑道:“可你已经没有得选了。”
苏关陡然僵在那里。
“余上人气血还算不低,死了几日还有些许残留,倒是个现有的好材料。”
黑烟稍微荡动,内中声音说道:“我传你秘术,你去取他残留气血,以你现今的状态,凝就法意不算难事。”
苏关听得那黑烟言语之中,似乎笃定自身一定会修炼此法,不禁心生怒意,喝道:“你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你凭什么认为我堂堂道家真传,身怀仙家功法,会去修炼邪术?”
“我给你十息考虑。”
黑烟中的声音笑着道:“你是个聪明人。”
苏关沉默。
“一。”
“二”
“三……”
那黑烟中的声音才数到三,便听苏关沉声道:“好。”
“果然是聪明人,难怪那厮会收你为徒,虽然也是不怀好意。”黑烟里这道声音,悠悠道:“你过来,我传你秘术。”
苏关似乎觉得自身好像被对方推入了深渊之中,此刻正在不断坠下。
当“好”字开口的一刹那,就像在崖边上被踢了一脚,成了最后的一步。
这个字开口之后,他有预感,他已回不去了。
“我想知道,你究竟是谁?”
苏关深吸口气,凝视着那一缕黑烟。
那黑烟静了片刻。
旋即烟雾朦胧,稍微凝形,成为一朵虚幻通透,但色泽黑暗的……莲花。
“道门有道祖,佛门有佛祖,我等之类,非仙非神,非妖非邪,乃为魔也。”
虚幻黑莲传出声音,道:“吾为魔之祖。”(未完待续。)
章四七零蛮部祭祀
冬季将至。
原本在北方并无多少春夏秋冬的认知,各方部落各有一种对于四季轮回的说法。但后来元蒙立国,在许多方面上效仿中土,于是就有了冬天的说法。
冬日将近,霜雪将来。
在更北方的地方,已经开始下起了大雪。
霜雪来至,将是冰寒彻骨,在食物上,在疾病上,在穿着上,都是一个极大的灾难。
面对这个季节,不论任何大小部落,哪怕是鼎盛如草原部落,也都或多或少,难免会有死于寒冷冬季的族人,其中以老者孩童及伤病者为多。
但是蛮部这里,从来不会有霜雪。
尽管这里的冬季,也是不免寒冷,但从来不会有霜雪降落。
或许是因为蛮部背后靠着的火山,内藏地火,影响天象,故而不会有霜雪降落于此。但对于部落之人而言,这就是火神的恩赐。
蛮部祖先,在有神灵诞生之前,苦受此地火山时常喷发,但依然没有迁居此地,虽不知具体缘由,但细想来,其中或许有一个原因是与此地温热,利于冬季存活有关。
而今日正是冬至。
这是元蒙按照中土四时八节所定下的日子。
而对于蛮部而言,这是祭祀火神的日子。
每逢冬季,即是一年轮换。
蛮部本有元蒙驻军,但每到此时,驻军将领便要回返草原,或许是与族人共度冰雪冬季,也或是交接差事。
而明年,便换得另一批新军来。
如今留在蛮部的元蒙军队,虽然还有百余人,但数量已不算多,可轻易应付过去。
于是这个日子里,便是蛮部的许多习俗传统之中,唯一仅存的盛典。
……
对于元蒙而言,已然降服的部落,一向兴不起多少风波,何况蛮部火神已灭,不足为虑,故而也不免有些忽视。
但只怕元蒙之中,也不会有谁知晓,竟有外来大妖懂得汲取香火,窃居神位,让蛮部在数十年之后,又有一尊新神。
原本纸包不住火,但驻军不多,那妖神亲自出手,尽数蒙蔽,再由蛮部之人加以迷惑,这些年来倒是并未被元蒙发觉。
眼见今日的祭祀,颇为鼎盛,想来那妖神也十分重视。
祂之所以没有亲自去寻清原的麻烦,实则也是与此有关。
“祭祀……”
清原站在高处,遥望那远方的部落。
那里山峰色泽稍暗,漆黑而又隐约有些红光,有着较为炽热的气息,弥漫开来。
山外有部落痕迹,但见房屋寨子,延绵而去,满满一大片,远不是苏关出身的小小部落可比。
那暗色山峰,正是火山所在。
那山下即是蛮部。
但见部落规模,足能存下十万人之多,放眼整个北方,这等人数众多的部落,也是少之又少。
“未见妖神气息,不过那个……就是原本火神的面貌了?”
清原早就从温老和方明等四人口中获知了一些事情,事后放了四人,自生自灭,而他本身,则来到了蛮部。
看着前方那座巨大神像,清原能够感应到几分炽烈的神力气息。
神像高十二丈,通体石质,灰中透红,乃是取火山之中的岩石所制。观其面貌,宛如中年人,五官端正,气度威严,而其身形也十分魁梧壮硕,正作双手往上,托举之状。
火山时常喷发,而这尊神灵存在于人心渴望之中,乃是接火天君,于是双手往上,寓意为接下灾难之火。
蛮部供奉无数年的神像,早在数十年被打碎,当时引起蛮部强烈反抗,但都在血洗之下,尽数镇压。
而这一尊神像,乃是后来取火山岩石,悄然而制,平时掩藏起来,每当冬至,才将之请出,以作祭祀,坚定信念,恢复部落无数年来的……精神。
……
蛮部之外有河,宽二十余丈,长达数里,流入湖泊。
而这河水的源头,竟是起自于火山附近,前端河水稍显温热,白气袅袅,而随着河流下去,水温也就渐渐冰凉。
蛮部众人汇聚有万人之众,人山人海,朝着河边那尊神像叩拜。
有供桌,有牛羊牲畜,有腊肉鱼干,有瓜果野菜等等物事,比之于中土那等森严礼仪,略有不同,祭祀的物事,也显得不同。
尽管仪式显得粗糙,但数百上千的供桌,延绵成景,亦是颇为震撼人心,亦可称得是壮观。
万人朝拜,这放在中土来,已是极为罕见的场面。
可是在蛮部,却有些凄冷之感。
蛮部未被元蒙攻打之前,近十万族人,诚心礼拜,并有周边诸多万人部落,千人部落,百人部落,俱都在蛮部威慑之下,敬拜火神。
在历代以来,最鼎盛之时,蛮部火神的信众,足有六十万之众,而这仅仅是某一个时期。在这样一代又一代的鼎盛之下,在无数年的积累之下,蛮部火神……其神力之众,也不知多么浩大。
而现如今场面,比之当年,着实有些“寒酸”。
但是对于那尊新神而言,眼前便已经是难以想象的场面。
“快来了罢?”
清原看着那神像,上面并无神灵依附的气息。
根据方明的说法,那神像为了避开元蒙军队所见,常年沉在水中,新神亦是属火,故而不喜,另有藏身之处。
每当冬至供奉,祂才会依附到神像之上,以作显灵,巩固信众的虔诚之念,避免多年未有显灵,在元蒙逼迫之下,使得部落逐渐失去对于自家先祖供奉神灵的信念。
“来了。”
清原忽然一顿,呼吸稍微一滞。
乾坤封闭之术敛尽一身气息。
但见在那前方。
有一缕红光,竟是从河流源头处蓦然而出,沿着河流,倏忽而至。
红光所至,河水沸腾。
只见河流源头处的河面上,倏忽冒起白烟水雾,并弥漫而来。
好似有许多白烟水雾,沿着河流而来。
“火神显灵了!”
“火神显灵了……”
欣喜激动而又震撼的无数个声音,此起彼伏。
于是便有着无数虔诚的信众,叩拜了下去。
旋即后方出现许多人,抬出了两艘木制的船舟,实如竹筏。
一方竹筏上,有八十一个女童。
一方竹筏上,有八十一个男童。
“血祭……”
清原眼睛微眯,透出一缕寒光,如非他有六月不净观镇压,几乎忍不住要泄出两分杀意来。(未完待续。)
章四七一天雷
昔年蛮部供奉火神,乃是虔诚礼拜,也常有这等盛大祭祀场面,但都只是以寻常礼仪,叩拜,祈祷,用牲畜瓜果之类。
比之于中土,稍有不同,但也只是细节上的一些差异,例如中土会焚香点烛,例如中土会有供品禁忌等等,而蛮部这里并没有焚香之举,也没有此类禁忌。
遥想蛮部无数年来,供奉火神,其香火愿力之鼎盛,甚至在虚无之中,凭空诞生出一尊神灵来。可这些香火愿力……都是源自于最虔诚的心念,而非血祭。
火何桑祖上便是附属于蛮部的一个部落,后来被元蒙彻底打破,族人流散,他自己中了虫毒,机缘巧合之下,踏足蛊虫之道。清原当时询问时,他曾经说过,以往那尊蛮部火神,乃是正统的香火神灵,堪称正神,从无血祭之举。
而这一尊妖神……在接火天君殒灭之后,窃居神位,便在一次显灵之后,要求血祭。
八十一童男,八十一童女。
九为极致之数,九九八十一,暗合上等血祭之法。
这不仅是一尊妖神,还是一尊邪神。
……
但见河面上,水雾升腾,白烟袅袅。
实际上,有一道红光潜于水下,瞬息而过,每逢过处,水雾升腾而起。
乍一看去,好似无数白烟从源头处,直扫了过来。
但见那红光色彩朦胧,宛如火焰,从水下潜来,直至神像处,渗入其中。
部落信众,皆为肉眼凡胎,见不得那红光,只见白烟袅袅,便知火神显灵。
在无数激动,乃至于喜极而泣的呼喊声中,众人纷纷跪倒。
而按照以往的规矩,一百六十二孩童,分作两边,便抬了出来。
那些孩童尽都没有惧色,反而有种骄傲之色……仿佛在他们这些懵懂孩童的眼中,献身于神乃是无比骄傲的一件荣耀之事。。
可见蛮部在元蒙压迫之下,对于下一代的教导依然并未失去,部落的后辈……对于火神的虔诚,依然不改。
这不免也有妖神的谋划在内。
……
清原站在高处,遥遥远望。
那一道红光渗入了神像之中。
但神像并未排斥。
因为这红光之中的大妖,已然稳坐神位,这神像几乎也算祂的一具真身。
神像之中汇聚了万人的信念。
一人信念,微不足道,宛如水滴,只能影响到自身。但万人信念,汇聚成了江河湖海,浩浩荡荡,其中神力,不可小觑。
那红光身在其中,汲取神力,宛如离了水的鱼儿,重新跃入水中,正在吞吐赖以为生的水气。
而八十一童男,八十一童女,各自坐在那巨大竹筏之上,下方足有上百大汉托举过来,脚步稳健,一步一喝声,好似念着虔诚的符号。
在另一边,也有数十人,各拾柴草,积聚成山,就在神像之前三丈处。
……
接下来便是血祭,以火燃烧。
那承载着八十一童男与八十一童女的竹筏,将送入火中,燃成灰烬。
旋即那邪神便会以邪法,从中汲取自身所学的血气。
这是极为重要的一步。
这也是极为难得的机会。
根据方明的说法,在此时出手,就算是他,也有着伤及火神的希望,何况清原这等厉害本领?
只要机会把握得住,就是不能一举打杀,也能将之击伤,将之削弱,占个先手。
清原看着那逐渐被送近神像前的两张竹筏,微微闭目,然后叹了一声。
他要杀人时,一向不会手软。
但要他以一百六十二个年幼性命,挣得一个机会,他着实办不到。
人之初,性本善。
他修道至此,未有迷失本性,未有蔑视凡人,依然保持着原本的善念。
“本性即本我。”
清原叹了一声,旋即一步踏出。
……
柴草成山,积聚于神像之前。
神像眼中蓦然闪过红光。
红光落下柴草堆。
轰然一声响。
火焰升腾。
热气滚滚,扑向四方。
离得稍近的人,头发霎时干枯,脸色当即通红。
但火焰一起,所有人不禁欢呼出声,声浪如潮如海。
而那八十一童男与八十一童女,也都朝着火焰升腾处送去。
蛮部熟知祭祀规矩的老者,已上前去,在这之间,念动着虔诚的言语,祈祷着未来的希望。
而那一百六十二条人命,则朝着火焰而去。
尽管自幼觉得献身于神,乃是荣耀,但临近火焰,仍然不免有着些孩童因为心中惊惧,哭出声来,发泄着心中的恐惧。
哭嚎的声音,一向能够感染人心。
于是更多的孩子,被引出了心中的恐惧。
他们的父母,尽管也觉献身于神乃是荣耀,但见着这些场面,为人父母,亦不乏心酸落泪。
北方部落,不如中土那般注重文化礼仪,但许多源自于本性的情意,终究还是存在的。
但这点小小的恐惧与心酸,都在更多人的喜悦之中,淹没了过去。
孩童的哭喊声,在万人的欢呼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起!”
念完了仪式的老者,蓦然吐出一个字,旋即又道出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与中土言语读音不同。
但意思极为明朗。
献祭!
……
八十一童男。
八十一童女。
一百六十二条性命,朝着火焰送了过去。
神像之上泛起红光,朦胧如烟雾。
附身于神像中的邪神,已然准备运起血祭之法。
火焰的气息。
血液的气息。
香火愿力的气息。
几乎要将祂包裹在当中。
这是源自于本性的凶狂。
这是源自于火焰的燥意。
“来罢……孩子们……”
“投入神的怀抱……与你们心中唯一的真神,融为一体。”
“这是无上的荣誉。”
源自于邪神的声音,悠悠传入一众孩童耳中,带着温暖舒适之意,使之安静下来。
恐惧的哭声已经停歇,而那些欢呼震撼的声音,依然还在。
但在下一刻,惊起了一声雷音。
一道赤红色的雷霆,从天而降,刹那而至。
雷霆劈落,正中神像头顶。
“妖邪之辈,妄称为神。”
“今有天雷炸落,以作天意。”
随着声音,蓦然间现出一道身影,身材颀长,衣衫淡白,有出尘脱俗之意,手执一柄白玉尺,徐徐走来。
“即有天雷为意,我辈修道中人,理应替天行道,斩妖除魔。”
那年轻人白玉尺往前一递,喝道:“受死!”
轰然震响!
十二丈神像蓦然一颤。
咔嚓声音传来。
在上万人的惊骇神色之间,神像迸出裂缝,并逐渐蔓延,宛如蛛网,密密麻麻。
旋即轰然一声,散作了无数碎石沙砾。(未完待续。)
章四七二上人斗法于神
场面看似长久,不过片刻之间。
神像显灵,献祭开始。
倏忽天雷炸响,从天而降,正中神像头顶。
旋即一年轻人蓦然而出,云雾绕身,出尘脱俗,厉声呵斥,便见白玉尺一指,神像倏地迸裂,粉碎成尘。
部落之人,无不心惊胆骇。
供奉了无数年的神灵,竟是被雷霆击毁?
而那年轻人又是何人?
观其衣着,绝非附近部落之人。
细看气度,断不是尘世之辈。
这也是神灵?
场面一度死寂。
旋即有哭嚎之声,充满了绝望,仿佛精神崩毁了一般。
部落的神像破灭了?
……
刹那间,有十分强烈的怨气,镇压在清原身上,宛如山岳一般凝重。
人心人意,在这个大势之间,也是天意。
虔诚的信念,可以汇成令人心惊的浩大香火愿力。而埋怨及恨意,也能成为镇压修行中人的业障。
这些业障纠缠在身,或许可以让一个寻常修道人的法意为之冲散,但却远不能让清原这等道行的人物受到损伤。
可业障在身,压制终究是难免的。
这里是神灵的所在,也即是神域所在。
信众虔诚于邪神,怨恨于外敌。
两者纵有旗鼓相当的本领,在这样的场面之下,此消彼长,外来修道人……亦是岌岌可危。
仙家的道场,神灵的神域,一向是自家的主场,占的便是地利。
“不知死活!”
忽地一声沉闷的声响,但见红光闪烁,朝着清原而来。
先前雷霆骤然而生,邪神猝不及防,来不及动用神术为防,神像因此崩灭,可是因为祂还未动用血祭的邪术,未有纠缠在神像上,所以神像崩灭时,祂能及时脱身……纵然是雷霆之速,瞬息之间,但也不能伤及于祂。
如今祂充满着怒意,朝着清原,镇压了过来。
……
“大胆妖邪!”
清原喝道:“接火天君不在,你这妖类竟敢窃居神位,并动用血祭邪术,有辱神灵正义威严。今有天雷示意,为苍天之怒,本座自应斩妖除魔!”
声音散开,震慑各方。
上万部落之人,俱都听得这话。
尽管这话不是部落中常用的言语,但是他们俱能清楚其中的意思。
眼前的神灵,并不是部落供奉多年的真神?
这是一尊妖类,窃居神位?
所以方才的雷霆,是真神的怒火?
眼前的年轻人,是真神的使者,是秉持真神的旨意,斩杀妖邪而来?
无形之间,那些怨恨的气息,几乎消了七成有多。
部落均是凡人,对于神仙之事,亦是较为懵懂无知,易于听信言语,摇摆不定。
他们不会怀疑从久远岁月之前,自家祖先就已供奉的神灵,但他们开始怀疑眼前是不是真正的神灵。
以往的接火天君,从来无须血祭。
以往的接火天君,即是苍天真神,如何会被天雷打碎?
人意犹疑,信念消散。
尽管还有一些坚定的信念,系在神灵的身上,尽管还有一些怨恨的气息,缠绕在清原的身上,但绝大部分人的信念,已经摇摆不定,于是这其中的“此消彼长”,已经变得极为细微,对于清原这等道行而言,几乎可以忽略。
……
“小辈奸诈!”
红光中的声音,显得沉闷而愤怒。
清原脚下一迈,正是缩地成寸之法,避了过去。
“你窃居神位,但行事举止与以往蛮部火神不同。”
“蛮部火神诞生于人心之中,为人心而尽职,乃正统神灵,而你这妖神窃得了神位,只为自身,甚至开始动用血祭,乃是邪神之辈。”
“你一举一动,与以往火神不同。”
“信众心中怀疑的种子早已留下,而我不过在言语之中,动用法力,引动起人心深藏的疑念罢了。”
清原抬起白玉尺,小臂浮现雷纹,法力沿着雷纹至白玉尺之上,顺着白玉尺,打出一道雷霆出去,“你自作孽,不可活……如今神域的地利已失,你我之间凭自身本事来罢。”
“好好好!”邪神声音之中蕴藏深沉之意,道:“前次你斩了本座数位使者,这也不过小事。如今动用雷法,假借天意,三言两语损本尊神域信众虔诚之念,令本尊失去神域之助,如不将你挫骨扬灰,本座绝不甘心。”
红光一转,倏忽扑了过来。
源自于神灵的威严,震慑八方。
……
蛮部以东千余里。
温老,方明,火何桑,辛百枯,这四人结伴,朝蛮部方向悄然而至。
他们没有类似于清原的乾坤封闭之术,因此不敢临近。
因为那位火神,在施行血祭之前,会扫视各方,确保周边没有威胁,可以安心汲取血祭之力。
但此刻斗法余威已然传荡过来。
四人对视一眼,纵然是冷静如方明,也不禁神色凝重。
这一场斗法,关乎着四人性命。
先前引动神力,给清原练手,四人已经倒向了清原这边,而在方明的布置下,火神误以为四人都已陨落。但方明毕竟道行太低,布置也谈不上高深,终究是纸包不住火,最迟不过两日,火神还是会发觉的。
他们四人生死不过火神一念之间罢了。
这一场斗法,清原能胜,四人能活……清原若败,四人性命堪忧。
“斗法开始了,上去罢。”
方明深吸口气,道:“随机应变……如若那位清原先生有得胜之势,自是最好,如若他有了颓败之势,我们也可相助火神,斩杀于他。到时借着我定好的一番说辞,一切推在这清原身上,加上咱们助杀清原的举动,纵然是有责罚,火神也不会怀疑我等已生异心,曾背叛过祂。”
其余三人神色凝重,俱是点头。
方明握了握手掌,咬着牙道:“祂虽是火神,但曾是妖类,其原身种类乃愚鲁之辈,天性使然……祂道行再高,也不会多么聪明。”
尽管这般说着,为其余三人打气,可他心中却也没底。
生与死,不过今日罢了。
再是冷静的人,在生死之间,亦不免惶然。
“面临生死,此乃劫数考验……此次如能不死,方某阴神必有所悟,道行定能再进一步。”
他抬起手,看着手中蓝白雷霆,闪烁不定。
“清原先生,你要取胜才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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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七三针尖对麦芒【二更】
一道火线。
从红光之中透了出来。
细如丝,长百丈。
锋锐,凌厉。
脆弱的木屑如若尾处尖细,可以刺破皮肉,这就是锋芒。
麦芒末梢尖细,钢铁打磨成针,只要尖细,俱是锋锐。
而当神力凝成一线,线细如丝,又是何等锐利?
神力坚韧,丝线如针。
它的锋锐,仿佛可以穿透一切物事。
“火线神术啊……”
清原伸手出去,左手食指一点,当即体内仙火真焱震动,一缕火光传至手指,刹那点了过去。
一面古镜倏忽浮现。
火线刺入古镜布满了玄奥纹路的背面。
然后从光滑的镜面处,透了出来,凌厉气息愈发凝实,锋锐之感愈发惊悸。
凌厉的锋芒,炽烈的气息。
这原是神术,但充满了道术的意味。
这其中还蕴藏着剑意的锋芒。
……
两道细线点在一处。
针尖对麦芒!
从接触之处,迸发出一点儿细微而又闪耀的光芒,耀眼到了极致。
嗡地一声。
刹那寂静。
……
这道神术乃是这一尊邪神的法门,借鉴修道人的剑术,最终以神力凝就尖细火线,可以轻易洞穿一切,其中蕴藏的锋锐之意,也藏了几分剑意的凌厉。
对于这道神术,感悟最深的,莫过于创造此术的邪神。
如今邪神亲自使来,比之于当日借着余上人之手的那一道火线,有着极大不同,其中蕴藏的锋锐,就好似木屑比之于钢针。
木屑即便锐利,也是脆弱。
但钢针却是坚硬无比。
可清原的火线之术,竟也未落下风。
“如何?”清原目光微凝。
按道理说,清原初学此术,本不是邪神施展此术的威能可比。
然而他当日以古镜揣摩的那一道火线神术,便是邪神借着余上人之手施展而来的。那道火线,虽然不如邪神本身使来那般圆融如意,细微处有些难以圆满,但也有着这位邪神对于此术八成的运用在此。
可在古镜之中,那一道火线,俱已尽数钻研透彻,如今清原对于此法,也有着颇高的领悟,相当于邪神八成领悟。随着日后继续推演完善,甚至比这邪神本身,或许还要感悟更深两分。
如今虽只相当于对方八成领悟,但清原体内有着仙火真焱,品阶极高,用以施展火线之术,比之于神力火焰,更为不凡,凭空添得大半炽烈威能。再经古镜加持,又有清原得自于君殇璃的剑道感悟,得自于冰神屠元剑的感悟,尽数融合在内……如今这一道出自于清原手中的火线,竟是跟那邪神之术,平分秋色。
“怎么可能?”
低沉的红光之中,透出一股沉厚的气息,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猛地撞了过来。
又是另外一种神术。
神术,崩山火。
“我从方明身上,也见过这一道了。”
清原吐出口气,体内阴神转向南方,引动朱雀凤凰,法力当即化火,散了开来。
刹那间,他一身火焰迸发。
那是源自于法力,源自于仙火真焱,也源自于那炎尊护甲……
加上他一龙九牛二虎之力,世间罕见的强悍体魄。
轰然冲撞!
蓦然巨响!
火焰在空中陡然席卷开来,云雾燃起红光。
火烧云!
耀眼,炽烈,绚烂。
邪神闷哼一声,从云端另一边惊退出来。
清原纹丝不动。
二者以神术较量,这一次……以清原取得上风。
“怎么可能?”
那邪神的声音,带着些难以言语的骇然。
……
蛮部以东三百里。
“这……”
方明忽然为之屏息。
他曾动用神力,以此来给清原试探,其中就曾顺着邪神的操纵,动用出这一道崩山火的神术。但即便是邪神借他之身,施展此术,以他的悟性,也依然没能掌握一丝半点。
可是那个名为清原的人,竟然在见过此术之后,便已能掌握此术,并以此胜过火神?
再看先前那一道火线,也是源自于火神,却斗了个平分秋色。
莫非他可以学得所见的一切法术,甚至比之于施法之人本身施展的道术,更甚一筹?
这是什么手段?
“惊世骇俗……”方明喘息忽然急了两分,“这等手段,就算是中土的守正道门,也不曾听过……若真是如我所想,可窃得他人道术,并胜过原本道术,这何止是惊世骇俗?简直是夺天地之造化……”
旁边三人,也不禁呼吸凝滞。
温老毕竟是家传的法门,也是中土的传承,亦是有着与方明相似的惊骇之念。
而在火何桑及辛百枯的所见里,心中只有对中土道术的……一种惊惧。
难怪中土修道人,一向瞧不起北方修行之士,列作旁门左道。
……
“怎么可能?”
邪神沉声道:“你道行不足真人境,修为比本座低浅何止一筹……就算你是施展仙术出来,也未必能胜本座神术……但你偷学的是本座神术,论起造诣竟还能胜过本座一筹?这是什么道理……”
祂创成了这两道神术,非神力不可施展。
但是眼前这人,竟能将法力模仿神力,施展出祂的神术来。
若能偷学神术,也就罢了,但比祂本身,竟也全不逊色,甚至尤胜一筹……那年轻人不过上人境,但却以低于祂的修为,施展神术,与自身这创成神术的神灵斗个平分秋色不说,甚至还有占得上风的?
这是什么道理?
世上怎会有这等人物?
“哪有什么道理?”清原说道:“你作恶多端,以血祭之法,枉坐神位,惹了天怒,所以我来杀你了。”
“天雷?天意?”那邪神声音顿了顿,勉强把那等惊骇情绪镇压下去,忽然间变得低沉,道:“你身怀雷法,却从天而降,瞒骗这些未开化的愚鲁部落之辈也就罢了,在本神面前,也敢自称天意?”
“不……”清原道:“我不是天道,但我是替天行道。”
“本座血祭不知多少回,若真是犯了天道,还用等你来替天行道?”那邪神沉声道:“圣人不仁,以世人为刍狗……那些道祖不是自号为天道显化真身么?他们都未有来寻本座的麻烦,何况是你?”
“但有我来了啊……”清原吐出口气,说道:“当今封神大势,仙家未有下界,不代表你就能逃过罪孽,今日我便是你的劫数。”
听着那邪神所言,清原闪过一缕寒意。
虽然以往的事,不能挽回,以往被血祭的年幼性命,已经烟消云散,但好在这次总算还是救下了一百六十二个孩童。
那么接下来……便让今后,都不要再有这等恶事了。
“换个地方罢。”
清原白玉尺前指,喝道:“此处虽是你神域所在,但人心浮动,你在此处已无地利可言……我想你也不愿在斗法之间,波及自家神域,害死一众信徒。”(未完待续。)
章四七四火神轮【三更】
蛮部往北,千里处。
此处荒无人烟。
此处死寂无声。
一道红光倏忽而至。
一道云光随后而来。
一前一后,悬停在这上空。
“杀你本是易事,不必波及,但本座也是个谨慎的性子。”
红光里的声音缓缓说道:“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里就作为你的葬身之处罢……本座会将你焚成灰烬,洒落于此。”
“那便看你的本事了。”
清原目光微凝。
道术并非是波及广泛,就算多么厉害。
类似于八方无景风,能够波及千里海域,掀起巨大海啸,但凝于一掌之间,更为令人心惊胆寒,威能无穷。再如古岳戮神指,一指点去,足能点碎山岳,但凝于一指,几乎无物不透,俱能一指点破。
就算是那火线神术,也是如此,细微如一线,凌厉锋锐,穿透一切。
可真正放开手脚的斗法,却还难免是要波及出去。
法术的碰撞,威势的散发,一旦席卷开来……甚至是他们这些施法之人,都无法控制得住的。
清原不愿波及蛮部,邪神更不愿伤及信徒。
此外还有一点。
蛮部之中,尽管部落信众对于清原的怨气,对于邪神的信仰,都已变得犹疑不定,但终究还是有的。此消彼长的压制,尽管细微,但毕竟存在。
换了个位置,对于清原,颇为有利。
但那邪神也同样换过位置,其心思便颇为复杂了……祂没有将清原当作可以轻易打杀的蝼蚁,所以还是谨慎一些,避免波及蛮部信众。但祂也并未将清原看得太重,否则祂便不会放弃在蛮部那一点可说是较为细微的“地利”。
“区区上人,本座看你有几分本事!”
红光里迸出一道火焰。
火焰成环,外端尖刺密布,刹那旋转。
神术!火神轮!
“也只得这么些本事了……”
清原伸手一点,中丹田震动,仙火真焱迸发一缕气息,加上体内转化为火的法力,从手指点去,落在古镜背面。
于是古镜背面,显现出一道火光来,凝聚成环,外端有着细密尖刺,转动起来。
亦为火神轮!
……
蛮部以东。
“要跟上去?”温老偏过头,看向方明。
火何桑及辛百枯,亦是将目光投了过来。
不知不觉间,这个冷静而聪慧的中土年轻修道人,在四人当中,已经有了足以领头决策的地位。
方明亦是察觉这点,心念一动,对于这三人的本领,他倒也是看重,如能收服为己用……但念头才起,也就消了,此刻毕竟生死堪忧,想得太过长远,未免可笑。
“不能去了……”方明摇头说道:“且不说他们腾云驾雾而去,遁速极快,我们未必赶得上,也未必能去得了。就说现在,去了反而不好……先前他们在此斗法,还顾忌着蛮部之人,但去了别处荒芜之地,放开手脚,难免波及,我等虽有几分道行,但是在他们这等人物的斗法余威之下,未必能够保命。”
三人闻言,亦是颇有道理。
温老沉吟片刻,问道:“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方明抬头看去,道:“我等道行太低,在他们放开手脚打斗的场面之下,偷袭也是无用,任何举动都是枉然,如今便是听天由命罢。”
温老闻言,心中沉了一沉,但除此之外,似乎也别无他法。
这古稀老者,一向有些足智多谋,就算是火神,在平常遇事之时,也常要征询他的意思。
被火神降服的修道人中,向来以他为首,一来他岁数高,见识广,二来他也道行高,心境稳,第三便是他也通晓几分谋算,心智甚高,可算谋士之流。
但是如今,就连他……也在不知不觉间,以方明为首。
“这个年轻人……”温老看向他的目光,略有改变。
这个名为方明的年轻人,因受了伤势,被余上人蒙骗至蛮部,受火神降服,单是这一点,就已令温老略有轻视。待到后来一段时日,这个方明也是较为庸碌平常,没有多少出彩之处,温老也就未有多么重视。
但是这一次出去,遭遇那位清原先生之后,这个年轻人的一言一行,竟是颇具智慧。
他以往在火神手下,只是藏拙?
他被余上人蒙骗,也是有着苦衷?
“温老……”方明的声音打断了这个老者的思绪,“去蛮部,安抚众人……那位清原先生不是心狠手辣之辈,不愿伤及无辜,而火神则将这部落之人当作信众,不愿有所损伤。接下来我们从蛮部这边入手,不论最后过来的是清原先生,还是火神,都会增添几分好感。”
温老闻言,亦有几分道理,但心念一动,不禁问道:“你认为谁能取胜?”
方明闻言,略有沉默,然后说道:“以道行看,该是火神修为更高……以本领上看,清原施展的均为火神之术,当然,或许是他根本不必要施展自身道术,也或许,他自身的道术十分寻常,不如神术。再从各方面来作推算,只怕火神胜面更高……”
温老略微点头,沉声道:“我也这般想。”
其余二人,亦是如此示意。
然而就在这时,方明说道:“但源自于修道人的预感,我总觉得……这位清原先生,更为深不可测。”
其余三人俱是怔了一怔,只觉他言语中有些荒谬。
三人不像方明这般年轻,他们在火神手下已有多年,火神威严镇压在心,几乎树立起了不可匹敌的无敌之势。
尽管他们三人也更希望那位清原先生得胜,也同样认为清原先生确有几分取胜的机会。
但在他们心中,终究还是更偏向于火神。
若非如此,又何必回来蛮部涉险,去尝试随机应变,避免被火神秋后算账?
“我不过只是一种直觉罢了。”
方明自嘲道:“不必当真。”
……
蛮部以北千里处。
两道火神轮碰撞在一起。
旋即炸成了无穷火焰。
这片荒寂的大地,掀起了浩浩火海。
土地在燃烧。
烟尘弥漫,红光如雾。
天上的云彩,染上了火焰的光泽。
“你果然把本座的神术,尽数学到手了。”
邪神的声音之中,带着不可思议的味道,尽管早有猜测,此刻仍然难以置信。
“偷得本座神术,造诣尤胜于我,你这是什么法门?”
“是凭借一种玄妙之法,模仿于本座之法?”
“还是凭借那宝镜,形成与本座神术相同的倒影?”
随着喝问之声,红光逐渐扩散,遮蔽数里方圆。
清原稍退一步,退出红光范围之外,听着喝问之声,只淡淡道:“我亲自施法,你不是看到了?”
这不是模仿,也不是倒影。
这就是从清原手中施展出来的法术。
邪神忽地沉默。
然后有火焰冲霄。
那是怒火!(未完待续。)
章四七五承接天火,辟邪消灾
怒焰冲霄,席卷八方。
天空云雾燃烧。
下方火焚四野。
这是神火。
这是源自于人心的火焰。
人有七情六欲,此神火取自于七情之一,怒火。
……
在怒火之中,诸般神术齐出。
火线,火神轮,乃至于那邪神亲自碰撞而来的火神轮,俱都来回施展了几遍。
但清原本身有着八首火龙道的底子,对于火焰之术,一向有着领悟……加上又是身具仙火真焱,以及古镜的加持,尽管他道行低了一筹,但这些神术的威能,比之于那邪神,竟是未落下风。
甚至在崩山火这一记当中……清原的仙火真焱,跟身上炎尊护甲产生反应,像是源自于天生火焰神灵的仙火,最终加上他一龙九牛二虎之力的体魄,却还压过了那邪神一筹。
“原来如此……”
在两个火神轮的碰撞之下,那邪神忽然平静了下来,怒火倏忽间消去了不少,“不过只学了本座三道神术罢了……”
祂借着余上人以及方明等几人的身,施展出神术来试探清原,其中就只施展出三种神术。
火线之术,火神轮,崩山火。
这三道神术,本是祂试探清原的手法,但在温老的身上施展出火神轮之后,祂也察觉到,自身在以神术试探对方,可对方也在借着那几人的身,来试探自己。
于是祂停止了试探。
曾经借着那几人的手,施展出来的神术,也不过三种罢了。
但祂身上,又何止三种神术?
“你再接本座一道神术罢。”
声音落下,满天火焰一收,凝在一处,旋即成型。
那是一柄剑。
此剑无柄,只得剑刃,长约三尺,两侧锋芒,前端锐利……其剑身通红,有光泽流转,宛如岩浆在内。
神术!火神剑!
……
“还是该用本身道术了啊。”
清原深吸口气,徐徐吐出,在适才几番争斗之间,他也在那邪神之上获益不少,对于那三道神术的领悟,隐约有些加深的味道。
可惜那邪神已经看出端倪,不再试探了。
那无柄的火神剑,泛着炽烈的气息,宛如岩浆所凝,又有着属于剑刃的凌厉锋芒。
这一道神术,邪神不曾借用那几人的躯体来施展,清原此前也并未见过。但此刻看来,这一记火神剑,以炽烈及凌厉为甚,光凭清原所学的三种神术,是拦不住的,还须用上自身手段。
“火神剑?”
清原抬起头,右手执白玉尺,随之抬了起来。
尺上泛起白光。
白光之中泛着雷霆的赤色红光。
红白交杂。
加上得自于君殇璃的感悟,便是雷霆法剑。
然而其中,又融合了得自于东海的冰神屠元剑。
经过古镜推演之后,这种种手段,融为一炉,化作一体,最终凝聚于这一柄属于清原本命至宝的白玉尺之上。
“斩!”
随着邪神一声落下。
火神剑撕开天穹,在天空划过一道红光,直刺清原。
“斩!”
清原亦是低喝了声。
白玉尺是他本命至宝,如自身手臂一般,上面凝就的无穷玄妙,让清原有种浑身充满气力的感觉。
他往前迈步,运起一龙九牛二虎之力。
一尺打下,宛如劈剑。
剑下引动风云,切开火焰。
……
忽有一声脆响。
火神剑陡然碎裂,散作无穷火焰,洒落各方,使得下方火焰,愈发升腾。
而清原只是略有喘息,竟毫发无损。
红光中的邪神,沉寂了片刻,忽地发笑……笑声之中,不怒反喜,充满了嘲讽之意。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邪神冷笑道:“只不过从之前偷学了而已,并非能够将本座施展出来的法门,尽数都窥得。本座此刻施展出来的火神剑,你此前未有见过,便施展不得,那么……你受死罢!”
火焰烧开,席卷八方。
凛凛神威,从中散发开来。
此前邪神忌惮于清原那可以窃取神术的古怪本领,只敢用火线,火神轮及崩山火等三种神术,来回施展,反复试探,直到这时,才彻底确信,清原是在之前便已窃取了神术,而并非当场窥得奥妙。
此刻动用其余神术,虽然也有被对方偷学过去的风险,但也不会立即被施展开来。
那么无形之间,顾忌也就少了许多。
那么……自家真正的底气,也就可以尽数施展开来,不必担忧对方有相同手段,以作抵挡。
“本座原本还担心动用了真正手段,你也会施展出相同的手段来。可既然你只是这点本事,那么……”
红光之中逐渐显露身形,声音低沉,道:“既然施展不来本座真正的手段,想来你也没有法门可以抵御得住了,小辈……受死罢。”
红光之中,隐约能见庞大影子,人立而起,双手托天。
清原目光一凝,神色霎时凝重。
但见祂双手上举,作托天之状。
旋即,天上云飞雾散,虽在冬日,却也见当空一轮烈日,炽烈耀眼,形如火轮。
“真正的手段?”
清原眼中掠过一抹寒色,忽然开口,沉声道:“既然如此,便不必留手……将你用以遮蔽真身的火焰,尽数用在你这一门神术之上!”
“且让我看看,你这窃居身为的妖类,究竟有多少本事!”
“竭力出手,无须试探,你我尽出手段,定个胜负下来。”
清原白玉尺往前一指,道:“你现出真身罢!”
……
声音清朗,传荡八方,充满了昂然之意。
蓦然间,那红光顿了一顿,旋即红光散开。
红光火焰消散,现出一个立身半空中的身影。
这个身影人立而起,高一丈许,十分壮硕,但观其身形,显然不是人身。
这是一头庞然大物,通体火红,毛发亦如血线。
其形如猪,壮硕如牛。
人立而起,作托天之状。
这个举动,让清原颇为熟悉,因为此前蛮部之中,那一尊被他雷法损毁的神像,便是双手托天。
这是蛮部火神在人心当中的形象。
这是昔年蛮部火神与生俱来的一道神术。
这是如今这尊蛮部新神,坐得神位之后,最为厉害的手段。
“承接天火,辟邪消灾。”
随着邪神低喝,天上的烈阳,坠落了下来。(未完待续。)
章四七六天火降世
昔年蛮部先民,苦受火山喷发之灾,渴望有神灵能承接天火,辟邪消灾,于是久而久之,便有了那寄托心中希望的虚幻神灵。
世间本无路,走过的人多了,地上也就有了路。
部落本无神,信奉的人多了,石像也就诞生了神。
在昔年那蛮部火神诞生之后,与生俱来的本领,便是这一道承接天火的神术,这亦是当年那尊火神最为强盛的一道神术,最为厉害的一门手段。
究其缘由,蛮部火神之所以诞生,是因为蛮部先民渴望有神灵能够承接天火,拯救于他们,所以在那虔诚供奉的信念之中,便有着这等承接天火的强烈愿望……于是这一道神术,也就随之诞生在香火愿力之内,成了蛮部火神立足世上的根本。
若实际论来,这道神术应合蛮部先民的希望,才是蛮部火神诞生于世的真正原因。
后来蛮部火神陨灭,眼前这妖类窃居神位,尽管祂本身是为妖类,但已经坐在了这火神之位,于是也就获得了香火愿力之中蕴藏的这一道神术,得以承接天火。
……
云飞雾散,烈日当空。
那丈许之高的庞大身影,作托天之状。
但见烈日坠落,天火降世。
天火能焚灭万物,将一切化作灰烬,乃是蛮部历代以来最为惊惧的一种天灾。
然而在蛮部信众心里,火神乃是火焰化身,乃是苍天真神,有着承接天火的神术,有着消灾救世的恩德。
“天火……”清原将古镜置于胸前,自身法力运转,阴神朝南,化火焰之力,他看着眼前这个场面,目光凝重。
只见高空上,那天火凝成的烈日,朝着邪神双手之间而去。
煌煌大日,热浪逼人,席卷八方。
邪神双手托天,便能让那烈日朝着祂落下,似乎要被祂掌握起来那般。
祂丈许之高,壮硕无比,在常人眼中堪称庞然大物,但是那天火凝成的烈日,方圆足有百丈,宛如天上有燃烧的山峰坠落下来。
丈许高的身子,在百丈方圆的烈日之下,细如楼蚁。
但祂的身影,仿佛无比坚韧,似乎能承接一切,稳稳不倒。
“你纵是再如何惊才绝艳,终究是个未足真人境的后辈。”
邪神双手向天,头颅高望,但有声音蓦然传出,沉声道:“天火降世,你且接着罢。”
……
“不愧是蛮部火神最为根本的神术。”
清原吐出口气,双手捏印,法力运转。而蜃气珠,也已悄然浮现出来。
对于眼前场面,清原未敢有半分轻视。
或许祂的修为不如那尊已经陨灭的火神,而祂也非香火中诞生的神灵,所以这道源自于香火中的承接天火的神术,威能约莫是要比之于昔年蛮部火神与生俱来的那一道承接天火的神术逊色不少,难以与当年真神施法场面相提并论。
可尽管如此,眼前场面威能之盛,依然有着焚天煮海的浩大之势……
想来这已是这尊邪神身上威能最为强盛的一道神术,也是祂如今所居神位的真正根底。
实际上,此前的火线神术、火神轮、火神剑、崩山火等等,俱是这妖神自身所悟,创立而成。
可祂真正的依仗,却还是“蛮部火神”神力之中蕴藏着的承接天火的神术。
“落!”
邪神一声低喝。
天空中烈日轰然坠落。
那天火烈日坠在祂的双手之上。
上方是百丈火焰,下方是丈许高的身影。
相较之下,这丈许高的魁梧壮硕身影,就如蝼蚁一般细微渺小。
眼前所见,好像有山岳从天压落,将要把这渺小身影压成粉碎;又如烈阳降世,要把这细微身影焚成灰烬。
但落在清原眼中,是那个一丈身影,托起了一团百丈天火。
那是神灵。
那是可以托举天火的神灵。
托举天火,本就是这尊神灵诞生于世的原因。
尽管祂比起那天火烈日,显得极为渺小,但祂凛然如山,气如山岳,巍然不倒,尽显不屈神威,仿佛立地撑天。
“天火降世!焚灭妖邪!”
这声音显得沉闷,显然承接天火,也并非全无压力。
然而就在声音传出之后,便见那百丈天火之中,陡然迸出一道火柱,粗三丈,朝着清原所在而来。
火焰高温,使空气宛如水中涟漪,视线霎时扭曲。
不过顷刻间功夫,那三丈火柱便穿过百里,直至天际尽头。
而在百里范围之内的清原,正被火柱打中,顷刻间化作一缕白烟,自此烟消云散。
“天火之下,纵是惊艳之才,亦不过如此。”
邪神的声音依然低沉,没有杀敌的欢喜,只因眼前这个结果,早在祂意料之中。
只是下一刻,祂忽然一凛,背上陡然有了寒意。
刹那转身,但见身后百余丈处,赫然立着一个身着白衫的年轻人,便是那个本已烟消云散的清原。
怎么可能?
邪神那眸光之中,闪过惊色。
但祂毕竟不是俗类,心念一动,双手托举的天火烈日,整个便碾压了过去。
百丈天火压落,纵是一座巍峨大山,也要崩毁焚灭。
……
“天火?”
“神术?”
但见眼前天火压来,仿佛山岳压顶,又见火焰滚滚,清原站在那里,眼中闪过一缕寒光,“火焰法术……不只有你才懂得!”
他用蜃气珠幻化假身,任由那三丈火柱将幻影焚灭,而本身用缩地成寸之法,绕到邪神背后,蓄势至今,此刻终于抬起手来。
体内运起黄庭仙经,一身法力渊深如湖。
经云海楼中,阴神朝向南方朱雀,旋即法力化作火焰之力,以经脉运转,传至手中。
他一身法力,竭力而发,背后隐约现出一座山岳。
山岳巍峨高耸,直入云端,但见一头金龙盘绕山间,龙首高昂,口中有一白珠,像是吞吐日月,能见龙炎白火。
地龙口中龙珠,即为清原中丹田处的仙火真焱,眼前地龙吐珠,龙息白火迸发出来,便代表着清原中丹田的仙火真焱,也随之运转出来。
嗡一声响,但见清原手中放出一点赤红火光,刹那间被仙火真焱,染成白火。
火中之火,红中透白,其名为焱,
清原深吸口气,燃烧着白色真焱的手掌,按在眼前的古镜背面。
古镜背面稍拱,有着无数玄奥纹路,与清原掌心贴合。
真焱传入其中。
镜面处传来一声昂然龙吟。
龙吟有八声,只因同时长吟,几乎合为一声。
仙术!
八首火龙道!(未完待续。)
章四七七仙术与神术的碰撞
天火方圆百丈,凝成一轮烈日,烧灼天空,扭曲大气。
热浪滚滚,席卷八方,哪怕远隔百里,也有被火焰炙烤的火辣之感。
而在清原眼前,那百丈天火的烈日,便轰然压落下来。
压力之大,足能冲碎山峰。
天火炽烈,足能焚灭万物。
神术!
……
“八首火龙道!”
而在清原手中,仙火真焱闪动,按在了古镜之上。
古镜背面与他手掌贴合,刹那间,内中传出一声龙吟。
旋即便见古镜那光滑的镜面之中,蓦然探出一个龙首,鳞角清晰,充满沧桑古老之意,有龙须飘动,白火灼烧。
一个龙首接着一个龙首,共出八个。
八个龙首,与以往有所不同。
这一条八首火龙,鳞片宛然,雄壮威武,然而再非以往那等赤红火焰之色。
这一条八首火龙,色白如霜雪,然而……其中之意,炽烈更胜天火!
此乃仙火!
此乃仙术!
紫霄宫秘传,八首火龙道!
……
那白色的八首火龙,摇头摆尾而去,迎向天火烈日。
八个龙首,将那一轮烈日,围在当中,宛如拱卫着它。
然而下一刻,怒吼咆哮声起。
八首火龙刹那将之缠绕起来。
烈焰在焚烧,火龙在围绞。
昂然一声,中间一尊龙首,陡然抬起,然后一头撞下,竟是生生将龙头撞入了烈日之中。
轰然巨响。
火焰席卷八方。
这是仙术与神术之间的碰撞。
声震千里,威及八方。
……
蛮部。
虽远隔千里,但北方依然传来震荡之势。
部落凡人感知还浅,只是心有莫名惶然。
只是方明等四位,均为修行中人,且道行不低,俱都感应到了那声势之中传来的炎炎之意,令人燥热而悸动,禁不住心生骇意。
“那两位之间的斗法,竟是有着这等声势?”
方明神色间浮现起骇然之色,饶是他再如何冷静,心境再如何沉稳,却也带了几分颤声,“远隔不知多少里地,余威波及,依然令人心惊胆寒……能斗到这等地步,无论是哪一方,都不是我等可以心生妄想的……”
此前所谓谋划,在这等声势之前,不免显得太过于可笑。
就如同三岁孩童,谋划着如何在两个武道大宗师之间打上一拳。
方明偏头看了一眼,北方部落出身的火何桑,身为蛊虫一道的高人,此刻身上爬满了颤动不已的各类虫豸,面上尚有惊慌失措的惊惧之色,正竭力安抚这些发自本能而惧怕的蛊虫……
蛊虫本是火何桑用以斗法的绝强手段,然而此刻却源自于本能地惧怕,莫说用以斗法,就是动弹也难。
方明想起此前所谓的谋划,即便真的有机会去面对正在斗法的那两位,自己四人也不过蝼蚁一般。
例如这位火何桑,手中蛊虫惊惧万分,动弹不得,也就成了废物,而他这养蛊之人,失了蛊虫,本身也就是个孱弱不堪的货色罢了。
“高不可攀。”
方明喃喃自语,心中不免有些恍惚。
然而就在这时,脚下忽然一颤,连同四人心中也为之一颤。
四人齐齐转身看去。
土地在颤动。
火山在摇动。
黑白交杂的烟尘在升腾。
地火的气息,岩石融化的迹象,尽数收在眼底。
火山将要迸发。
方明瞳孔陡然一缩。
其余三人惊道:“快逃!”
“不能逃!”方明惊骇之余,脑海中闪过一道光芒,低喝道:“逃得掉眼前,事后也逃不过那两位……”
辛百枯恼怒道:“难道要在此陪着这些凡人一同赴死?那可是地火,你拦得住?”
方明咬牙道:“不,地火在地底,我们要拦住的,只是融化之后的岩石浆汁。”
这般想着,他心中莫名一定,开口道:“这里地形古怪,岩浆喷发出来之后,在空中会快速降温,落地之后,凝结颇快。我等只须拦住临至眼前岩浆,避免落在部落中便好,经过空中的喷发,经过流溢至此的一段路,温度必然会稍低几分,不难成功。”
他见三人仍有迟疑,道:“蛮部在遥远的岁月前,没有火神,仍能存活,便是这里地势有利,我等难道还比不上蛮部先民?”
“诸位是修行人,也该是聪明人,应是细想,这次逃了……无论哪一方得胜过来,我等都难逃劫数。但是力挽狂澜之后,无论是那位心有仁善的清原先生,还是将蛮部视作神域的火神,都不会重罚你我四人。”
“富贵险中求,何况性命?”
方明语气低沉,但实际上已有了几分混乱。
甚至连他的言语,他的思绪,都已经不是那般清晰。
他心中有着许多恐惧。
恐惧不是源自于眼前的火山。
而是凭借些许遥远传来的余威,就能动摇火山的那两位。
……
往北。
五千八百里。
此处曾有神灵。
此处曾有异宝。
后元蒙大军来至,堪比人仙的神灵,被十万大军的杀机,被天地的气运,冲散了来自于人心凝聚的香火愿力,从而烟消云散。
就在离此不远,一座地穴之下。
蓦然间,从黑暗间迸射出两道金光。
那是目光。
“那个方向……”
苍老的声音,带着些许沉凝。
尽管相隔将近六千里,斗法的余威在此已经显得颇为薄弱,就是六重天的上人,也难以察觉,可它在道家修为划分之内,已然超出上人境。
“往此去六千八百余里,将近七千里处,似有一座唤作蛮部的部落,位居火山之下,内中也有神灵,已被元蒙冲杀,怎么还有动静?”
它蓦然起身,打破岩层,升至上空。
但见土地崩开,一个身影跃了出来。
这是一头黑色的猿猴。
但是它高达丈许,双臂过膝,双耳垂肩,眼眸呈淡金色,头顶有着一撮白发,在浑身黑毛之下,显得颇为耀眼。
它是山魈,但身形佝偻,气息垂暮。
它已经十分苍老。
“老夫心中怎有几分不安?”
那老山魈捂着胸口,源自于妖仙的血脉,正在跃动。
那是不安的征兆。
老山魈目视南边方向,喃喃自语:“封神大势,天机混乱,气运交杂,如今又近在万里之内,是该让这些小辈安分一些了。”
随着声音,它的身子沉入土地之下。
被掀开的大地,陡然掩埋回去。
……
无穷无尽的火焰。
天空。
大地。
眼前所见,是无穷无尽的火焰。
红色的神火,白色的仙焱。
纠缠在一起。
方圆百里,化作一片火域。
云雾消融,天空扭曲。
土地融化,岩浆遍地。
而在当中,有一道身影,缓缓站起,高一丈许,神躯壮硕。
“小辈……”
祂沙哑着声音,道:“自本座稳坐神位以来,所见之敌,皆能挥手而灭。今日你让本座如此狼狈,虽死犹荣……”(未完待续。)
章四七八妖神之身
仙术与神术之间的碰撞。
八首火龙道绞灭了天火烈日,而天火烈日也撞散了这一头八首火龙。
尽管清原还未有动用例如神宝天河这等同样厉害的手段,但八首火龙道已出,法力尽数迸发,动用了仙火真焱,经过了古镜加持,亦是他手中最为厉害的道术。
这一次斗法,也可说是竭力而为,未有保留。
至于结果,大约也能称得上是平分秋色。
那邪神道行本就高他一等,堪比道家真人,加上神术非凡,乃是“蛮部火神”最根本的道术,显得极为凶悍。
然而清原凭借古镜,地龙,仙火真焱,凭借黄庭仙经修来的法力,一切尽数发出,却也跟这邪神的神术,勉强打了个平。
如今眼前所见,是无穷无尽的火焰。
神火与仙火,焚烧着天空,烧化了大地。
方圆百里,化作岩浆。
清原耗尽法力,躺在岩浆当中,沉浮不定,只因是有古镜护持,镜光环绕,这才避免了骨肉消融的下场。
而前方那位邪神,同样也没有占得多少便宜。
清原道行虽然低了一筹,但黄庭仙经乃是仙家功法,中正平和,其优势便是绵长无尽,比同等级数的修道人,法力更高许多。
那邪神占据蛮部火神之位不长,香火愿力化为神力在身,实则积累也谈不上多么浑厚。
这一场碰撞之下,清原法力耗竭,而那邪神大约也是如此。
两方俱是全力而为,全无保留。
但依然胜负未分。
只是平分秋色。
“不愧是神灵……”清原微微闭目,略显疲累,在镜光之中,在岩浆之间,忽地感叹了声。
然而就在这时,前方的身影,缓缓从岩浆之中浮现出来。
丈许身躯,高大壮硕,仍然神威凛凛,屹立不倒。
“小辈……”
“自本座稳坐神位以来,所见之敌,皆能挥手而灭。今日你让本座如此狼狈,虽死犹荣……”
祂的声音,显得十分沙哑,也有着些许疲累。
毕竟耗尽了神力,不如鼎盛之时那般。
可是,耗尽了神力,还有神躯。
“本座成神之前,乃是妖类。”
那身影徐徐走来,宛如山岳压迫过来,沉闷着声音道:“哪怕耗尽神力,这一具躯体,依然是妖类之体,经过多年神力锤炼,乃妖神之身。”
“此刻本座耗尽神力,而你耗尽法力。”
“你的处境,就如一个凡夫俗子,在山间遇上了猛兽。”
“你再是天纵奇才,能以上人境力敌神灵,可也到此为止了。”
祂越发临近,眼中闪烁着森然的寒意,还有着嗜血的味道。
山间之兽捕猎只为餐食,直至成妖后,餐食已不算多么重要,于是猎食之间,多有戏耍,让猎物感受被猎杀时的恐惧,然后撕杀吞食之时,只觉愈发美味。
在祂成神之前,山间猎食,也常如此。
“你是修行之士,避免变故,本座也不戏弄于你,这就让你上路!”
祂踏着岩浆而至,临至清原三十丈前时,忽然身形变幻。
然后祂前肢伏下,作四蹄踏地之状,现出原形来。
这是一头魁梧壮硕的野兽,观其形态,宛如山中野猪,但是通体赤红,毛发亦如血线,浑身筋肉纹路清晰,犹如马牛。
但见祂獠牙洁白,粗壮修长,头顶上更还有一根独角,也与獠牙相似,色白如玉,凛然如刀。
祂踏着岩浆,逐渐临近。
……
清原躺在那里,目光微凝。
未想神力耗尽之后,这邪神还有余力。
此刻那妖类神躯,倒也如祂先前所说,尽管耗尽神力,也是妖神之身,仍然不是寻常修道人可比的。
一个耗尽法力的修道人,在这个场面之下,确如一个病弱凡人,遇见了山间猛兽。
但清原仍然未露惊惧之色,直至静静打量着这头现出了原身的猛兽。
“一直遮掩本身,不敢示人。”
清原淡淡开口,道:“原来是山间野猪成妖。”
那小山般的野兽,听了清原这一句话,猩红的眼眸当中,闪过一抹森冷寒光。
下一刻,祂依然徐徐走来,身如山岳,气若神威。
尽管显露原貌,但也仍然不改神灵威严。
祂原是一头山中野猪,后修炼成妖,吞吐日月精华,褪去俗体,成就妖身,遂而通体赤红,烈焰如火。
直到如今,窃得香火愿力,稳坐火神尊位。
实际上,祂终究是要借神像才能显灵,让部落信众误认为这妖神即是当初的火神,至今假借火神之貌,其真身自然不好显现出来。
祂之所愿意离开神域,来此与清原斗法,其中一个原因,因为在蛮部无法放开,不能显露真容,顾忌颇多的缘故。
“本座出身此类,从来没有自觉低人一等,平常未现,不过顾忌香火愿力的变故。似你等修道人,平常也不过本座腹中之食而已。”
野猪临近身来,停在清原一丈外,俯视下来。
猪属之类,即便是山间野猪,在常人眼中,也谈不上猛兽。但实际上,山间的野猪逼得急了,甚至堪敌虎狼之类的猛兽。
而眼前这一头,当初在山林之间,便时常能将虎狼作为餐食。
“本座尽管成神,已能不食血肉,但偶尔享用供奉,还是习惯用真身。”
祂张开血盆大口,腥味扑鼻而来,然后便朝着清原的脑袋,猛然咬了下去。
“你瞧不起猪类,便尝试一下被野猪撕杀吞食的滋味!”
……
这野猪体型壮硕,张开大口咬了下去。
清原颀长身影,与之相比,显得十分孱弱,像是两口之下,便能被祂吞尽。
不凭神力,单凭肉身,这野猪便是妖神之身,足以咬杀任何虎狼猛兽,何况人身?
刹那间,祂似想起什么,原本咬向清原脑袋的血口,倏忽朝下,咬向清原的胸腹。
一口咬死,未免无趣,先吃身躯。
以修道人的生机,失了身子,还能活命,然后一点一滴看着肉身被撕咬吞食,承受其中的恐惧。
如此,才能尽显神灵之怒。
然而……这一口终究咬不下去。
因为有一股浩大的力气,从头顶上传来,让祂动弹不得,无法下口。
祂心中骇然,旋即眼眸上抬,只见这个法力耗尽的年轻人,伸手握着祂头顶的一根独角。
“论肉身……”
清原徐徐说道:“你差得远了。”
眼前是一头野猪,尽管乃是妖身,又经过神力锤炼,已成神躯。
可清原身具一龙,九牛,二虎,尽数凝合在一身。
论肉身体魄,论血气劲力,又怎是一头猪妖能比?
“妖神之体又如何?”
清原从岩浆之中,缓缓起身,提着那根猪角,将它狠狠翻倒。
然后……握掌成拳,猛然砸落。
轰!
章四七九弑神
天上地下,目光所及,火焰无穷无尽。
方圆百里已成火域,仙火与神火交织在一起,焚烧天穹,融化大地,直到此时此刻,才算逐渐停歇。
毕竟施展仙火的清原,以及施展神火的妖神,两者俱都耗尽法力,而这火域之中的火焰,不过只是仙火神火碰撞之后的散碎余威罢了。
失了根源的火焰,纵是仙神之火,终究是要熄灭的。
无根之火,不得长久。
……
火焰逐渐消去,视线逐渐清晰。
岩浆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波澜。
直至如今,岩浆逐渐凉了几分,才有了凝结迹象。
而在半凝结的岩浆之上,有一头万分壮硕的身影,沉浮不定。
细看之下,这身影通体火红,毛发如血线一般,乃是一头庞大的巨猪。
但那巨猪浑身伤痕累累,皮肉之间满是拳印,竟还深深陷了下去,仿佛印在上面一般,像是刻在上面的凹凸痕迹。
祂不断挣扎,用尽气力,尽管依然难敌,但却没有束手待毙。
而此时此刻,那年轻人的拳掌,依然砸落。
一拳一掌,其上附着的巨力,足能搬山填海。
一人一兽,在岩浆之间,以肉身体魄拼搏,打得岩浆不断荡动,掀起波涛。
“妖神之身,也不过如此。”
清原一拳打落,朝着妖神双眸之间而去。
妖神心中凛然,稍微低头,将头顶独角去迎。
但见清原便拳为掌,握住那独角,另一拳砸落下来,正中独角中间。
咔擦一声!
洁白猪角,陡然崩断。
……
清原地龙在身,曾服下紫霄大仙所制的九牛二虎之物,踏足人世后,经阴火及仙火的炼制,将一龙九牛二虎之力发挥出来,如今肉身体魄极为强盛,一身气血劲力,有崩山裂地之威。
实际论来,他体魄之强悍,几乎不亚于自身法力道行。
只是他不善近身搏杀之术,通晓的是道家斗法路数,向来是以道术对敌,以至宝相迎,以法力运转,因此展现气力的机会并不多。
但他从来没有忽略这点。
因为这也是他保命的底气之一。
果不其然,如今法力耗尽,这肉身体魄的气力,便是他依然强大的依仗。
“你这妖物……”
清原按着祂的头颅,神色沉凝。
巨大的头颅,火红的皮肉,充满了劲力的神躯,只在自己手下,近在咫尺,那炽烈的呼吸,那猩红的眼眸,俱是看在清原眼中。
离得越近,越显狰狞。
然而清原面色不改,用力将祂按住,按在岩浆当中。
这毕竟是妖神之身,又是属火,倒也没有被岩浆化掉,更何况,此刻火焰消去,岩浆也逐渐凉了,开始出现凝结之象。
就算是清原自身,不借古镜护持,也无须畏惧这时稍稍冷了几分的岩浆。
几声混杂不清的声音,偶尔响起。
那妖神被清原生生按住,伏在这里,尽管挣扎至今,气力已经疲弱,但依然会有偶尔挣扎的举动……
纵是妖神之身,到了此时,神力耗尽,体力消耗,也不免虚弱到了极点,原本体魄强悍的巨力,在清原手下,已经变得较为微小,几乎没有了从清原手中翻身的力气。
但祂仍然没有停止挣扎,猩红的眼眸看着清原,口中不定,吐气出来,白烟袅袅,亦是极为炽烈。
“这场斗法,看来是我胜了。”
一向以道术斗法的清原,如习武中人一样动手,拳掌砸落,此时业已有些的味道,胸腹起伏,缓缓道:“你该受死了。”
他举起拳头。
拳下对着的,是那妖神断了角的头颅。
妖神筋疲力尽,这一拳必是躲不过了。
而这一拳落下,以妖神当下的状态,必定头裂致死,陨落当场。
然而这时,妖神声音陡然传出。
……
“你这小辈……”
那妖神不断,吐着白色的烟气,腥臭扑鼻,忽有沉闷人声,从不断翕动的口中传了出来,“身为修道中人,气力堪比神魔,本座栽在你的手上,也算认了。”
分明是一个上人,却有着胜过真人的本事,并身具仙术,能与祂的天火烈日斗个平局,这已不能用“惊才绝艳”四字去形容。
想来放眼世间,纵是道祖门下的真传弟子,也难以与之相提并论。
正因如此,妖神在撕咬之时,心中充满了扼杀奇才的快意。
但未有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还未油尽灯枯。
分明是个修道人,但肉身体魄胜过祂这妖神之身,几乎堪比天生神魔。
在这等人物手中栽了跟头,这尊妖神原本的不甘之意,竟是消去了不少。
“本座认栽了……”妖神口吐人声,道:“但弑神之举,与你全无益处。”
清原淡淡道:“你是在讨饶?”
尽管妖神被他按在身下,动弹不得,显得极为狼狈,但依然气度如旧,威严厚重。
哪怕是一具野猪面貌,在这言语之中,也显神灵之尊的凛然大势。
可这一句话,终究算是服了软。
“生死当前,讨饶又如何。”
祂不是从香火之中诞生的神灵,祂原身是妖,见惯弱肉强食,对于所谓神灵威严,显得较为淡漠。在祂心中,只要得以活命便好,只须服个软,口中讨个饶,却也不是什么耻辱。
更何况,祂本身是妖,后来是神,从来便不是人,也不知什么礼义廉耻,自然没有觉得这是耻辱二字。
“你斩杀本座,乃是弑神,有害无益。”
妖神猩红眼眸闪烁,口中翕动,人声传出,“想来一具妖神尸首,你还看不上,但是一尊在世神灵,对你必有益处。只须本座能活,你我怨隙尽消,更可算是有恩相赐,你要什么,本座尽数与你……本座没有的,也尽力相助。”
“言语虽是一句空话,但本座能以神位起誓。”
祂眼眸猩红,略显黯淡,然而言语依然沉稳,尽管正在求饶,倒也没有半点哀求之意,似是正在静静述说。
尽管祂本身是妖类,但毕竟坐了神位,即便看淡神灵威严,但本身仍不免具有威严。
“起誓?”
清原倒也明白,但凡修行之辈,一旦起誓,便不好违逆。
且不说起誓之后,是否真会应验,但自身心底,便先有了一层阴霾。
这一层阴霾,纵然是道行再高,也避不过去,日后一旦违背,后果难料。
“本座身为妖神,活在世上,愿意助你,总好过是成为你手中一具尸首罢?”
妖神沉声道:“你好生考虑,本座性命当前,面临生死,只要办得到,无不应允。”
祂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底线,但这算已算是几分暗示。
祂心中也已生出了除身死道消之外,最凄凉的一种下场。
臣服于对方,成为一尊坐骑。
一位神灵,伏身为坐骑,从此再非自由身,几乎与死无异,但是终究可以不死。
只要不死,当一尊坐骑又如何?
这尊妖神想得十分透彻。
祂也同样明白,纵是人仙,也会答应下来。
因为祂修为极高,本领极高,并且还是一尊神灵,纵然是人世半仙,对于这样的坐骑,也不会拒绝。
“说完了?”
清原看不清神色,语气平淡。
妖神听不出半点喜悦之感,心中陡然有了几分寒意。
“既然说完了,便上路罢。”
蓦然间,一拳砸落。
拳下风声如雷响。
只见空气在拳头之下,来不及流溢出去,便被打出了涟漪,与前方的空气,凝在了一起,仿佛一层无色的波浪。
……
轰!
神火骤生!
尽管已经认了败,但祂依然没有安心等死。
祂乃是神灵,怎能束手待毙?
几句言语之间,神力已然恢复少许,化作神火,凝聚于头顶。
然而清原一拳砸落下来,打出虚空涟漪,几乎有破碎虚空之状。
这神火当即打散。
那拳头落在头颅上。
咔擦一声,骨骼迸裂。
经过神火阻拦,妖神得以不死,陡然间涌现出一股莫名巨力,倏忽往前一撑,两根獠牙刺向清原胸腹之间。
即便免不去陨落的下场,也让你这后辈一同身灭。
清原神色稍显凝重,被祂临死反击,顶得退了一步,但反应也快,双手探出,各自握住那两根獠牙,将之来势阻住。
“混账!”獠牙之下的血口,喷着白烟似的灼热之气,沉声道:“本座已经认栽,何以还不罢手?难道一具妖神尸首,于你手中,竟胜得过一尊不灭的神灵?”
“只要本座得以存活,不论你要什么,本座尽都答应下来,纵然臣服于你,俯身坐骑,亦无不可。”
这一次,祂没有遮掩,没有暗示,而是直接道出了自身的想法。
为人坐骑,俯首低头,对于其他神灵而言,这是几乎堪比陨落身死的下场。但对于妖神而言,只要存活下来,总是好的。
清原亦是露出几分异色,似有些讶异于对方为了保命而显得如此果断决绝的念头,但终是摇了摇头,道:“你若只是窃居神位,未曾作恶,我收你为坐骑,自是再好不过,纵然身是人仙,有你这等妖神为坐骑,也是罕见。但你不该造孽……”
“你血祭人命,是为邪神。”
“我放了你,当初你又何曾放过他们?”
清原低沉着声音,道:“我若放了你,那些孩童死而不散的魂魄,也不得安宁。”
说话之间,他双手握紧那两根獠牙,自身气力迸发,将妖神彻底压制。
压过了这一阵,妖神临死反抗的一股气力,逐渐颓散消去,再无余力翻身。
“那不过只是凡人罢了……”妖神的声音,显得极为愤怒,这是祂成神之后,第一次如此失态,几近癫狂,怒声道:“凡人不过蝼蚁,挥手便灭,血祭又如何?何况所谓血祭,乃是他们心甘情愿,并非本座逼迫,与你何干?那一百六十二个小童,你不也救下了么?”
“是啊……”清原叹了一声,道:“我一次救下一百六十二人,那么此前你血祭多年,害过多少无辜孩童?你不曾逼迫,但以神灵之威欺瞒,把堂堂正统香火神灵的神位,生生变作了一尊邪神……”
“凡人挥手便灭,便是蝼蚁?”
“你如今不是我的对手,也就是砧板上一块猪肉。”
“凡人如蝼蚁,血祭又如何?”
清原眼眸中闪过一抹寒意,厉声道:“那你陷于我手,我杀你又如何?”
轰然炸响,天雷忽生。
天空上划过一道雷光,撕裂苍穹,陡然劈落下来。
妖神心中升起源自于神灵趋吉避凶的感应,顷刻间心生骇惧,不断挣扎,意欲脱逃。
然而清原抓着祂一双獠牙,任由祂临死时迸发出多么强大的气力,也脱离不得,只得停在那里。
天雷刹那而落!
“善恶有报!”
清原寒声道:“今日不杀你这邪神,今后修行,何以明心见性,直面我心中善恶?今日你的恶报到了……”
雷霆撕裂苍穹,倏忽降下。
那是一道赤红色的雷光。
雷光中有一柄白色的玉尺。
玉尺泛着雷光,应着清原的念头,瞬息从天而降。
雷霆法剑来势凌厉凶悍,落在妖神背上。
瞬息而至!
刹那穿透!
快!
白玉尺所化雷霆法剑,与雷霆闪电一样快。
妖神背部刹那被刺透,雷霆法剑附着冲击之力,携带穿破虚空的威势,甚至让祂背部大片血肉骨骼尽数塌陷下去。
而雷霆法剑,已从妖神腹部而出,刺入下方岩浆之中,掀起岩浆浩大波涛。
妖神陨落!
……
雷霆法剑散开,化作白玉尺,重新落在清原手中。
天上地下,仍有天雷余威荡动。
而百里火域,已刹那清空。
“到此为止了……”清原吐出口气,疲累不堪,看向手中斩杀神灵的本命至宝,不禁握紧了一下。
然而就在这时,清原胸腹之间,忽觉一悸,生出不安之意,蓦然抬头看向天空。
天上陡然阴云汇聚,大雨磅礴。
狂风骤雨倏忽而来,。
尽管这是白昼,尽管这是阴天,但依然有一缕流光,划过长空,然后消散在天际尽头。
“那是……星光?”
清原瞳孔一凝,“白日星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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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八零各方动静,星宿不归
中土。
守正道门。
但见青松绿柏,花草树木,有白鹤展翅,有灵猿奔走,但见灵鹿行走,又见白兔跳跃,此处白云袅袅,雾气朦胧。
仙山福地,莫过于此。
而沿着石阶而上,是恢弘殿宇。
大殿之内,老道人盘坐蒲团之上,头发灰白,人在花甲,但面色红润,也显仙风道骨之状。
乍一看去,似仙风道骨,游戏人间的老神仙,但细看之下,隐约有着几分令人不敢亲近的威势,不怒自威。
这是执掌当世第一道派的凛然威势。
“鸿烁师叔求见。”
门外道童传来声音。
守正掌教睁开双眸,眼中光芒闪烁,旋即道:“请他进来。”
过得片刻,一位老道士走入殿中,观其面貌,鹤发童颜,已近古稀,似是比守正掌教岁数更高。
“掌教师兄。”
鸿烁躬身一礼。
守正掌教点头道:“你之来意,我已尽知,此去南梁可尽力施为,无须顾忌齐新年。此外,正一当初在南梁时,顺手作了些事情,也点拨了几个可以造就的人物,你此去之后,如有无法分身的杂事,又寻不到本门弟子相助的,可以去寻正一留下的这些修行人或是物事。”
鸿烁微微点头,然而想起那个本门首徒,不禁有些沉默,道:“正一离山数年,至今未归,不免……”
守正掌教说道:“他行走于世,自有事情。”
鸿烁点头道:“我知他所为何故,但那个人,有着不逊色于本门抱婴功的敛息之法,在这茫茫人世之中,宛如大海捞针。”
说着,他叹了声,道:“正一此去数年,全无所获,想他堂堂一位面临仙境的人物,徒作数年无用功,未免也太过放任于他……须知好钢用在刃上,如今封神之局出自中土,守正道门守护此方天地秩序,掌教师兄费心费力,甚至荒废修行,如能调遣正一,必是一大臂助,行事间也能轻松许多。”
守正掌教微微摇头,说道:“他的用处,不在这里。”
顿了顿,又说道:“正一自幼在山门之中,心思纯净,但凡行事,一心一念,全不分心,这是好事。此外,他此去追寻的那人,也十分古怪,想当初那牛金牛……”
他言语说到这里,陡然一顿,蓦然抬头往上看。
鸿烁身为人仙,亦是有所察觉,愕然道:“那是……”
“犹若当年牛金牛……”
守正掌教沉吟道:“这些变故,愈发令人心惊。”
他忽然起身来,朝着殿门之处行去。
“正一应当见到了这个变化,由他去罢。”
守正掌教声音忽然传来,“本座去封神台走一趟。”
……
坎凌。
大河滚滚。
昔年青牛大神已被一位神仙斩杀,如今此地依然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而在河边,站着两人。
当前一人,约二十出头,五官端正,相貌英朗,神色温和,身着淡黄衣衫,负手而立。
身后那人,皮肤漆黑,筋肉虬结,竟高达丈许,宛如一尊铁塔。
北方一缕流光闪逝。
黄公子转头看去,眉眼间竟有几分笑意。
九黎惊道:“那是神灵陨落?”
黄公子点头道:“不错。”
九黎道:“怎么会有这等异象?”
黄公子笑道:“因为死得早了。”
九黎顿时明白了几分,道:“有人搅乱天机?”
“差不多罢。”黄公子点头说道:“当今能够搅乱天机的,世人所知,唯有那大魔。不过你我见过的那个年轻人,也不无可能,唔……从这坎凌青牛的情况来看,当初打杀这牛宿的,也是那个名为清原的年轻人,那么北方这个,倒也可能是他。”
九黎闻言大惊,说道:“公子当初见他而不杀他,放任他去,如今越来越乱,日后未免不利。”
“忘了我与你说的么?”
黄公子笑道:“你我是人间的看客,不是其中的人物,一旦插手,也如他一样,成了变数。除非……是有人撞在手里,那就没有办法了。”
说罢,他看向手中,竟有些古怪的笑意。
手中有一朵莲花,其色如金。
五方仙莲之一,金莲。
“身在人世,左避右避,但终究也有些避不开的,只好尽量减小变化。”
黄公子说道:“走罢,去找个栽种金莲的地方。”
东边有洞天,藏于世间,隔绝人世。
内中居着一头妖王,号为英招老祖。
此妖命中不在封神大局之内,潜修避世,有望妖仙正果。
“金莲也是世间变数,把它栽在那里,命这老妖看护罢。”
……
东海。
先秦山海界。
仙山福地,另有洞天。
两人相对而坐。
一人是少年面貌,身着道衣,有出尘脱俗之意,乃是紫霄宫门下,奉道祖之命,下界斩魔的清风。
而另外一人,年约三十来许,未满四十,但见眼神淡然,皮肤白皙,显得神色温和。身上是一袭儒衫,但与中土样式略有不同,乃是古时儒衫的样式。
在他手边,缠绕一条金蛇。
那蛇约两指粗,半丈长,通体金色,鳞片细密。若细看之下,能见头顶之上,竟有宛如鹿角般的小角,腹下有四爪,嘴部有金须,尾部亦是如鳍如鬃。
这竟是一头活生生的金龙。
清风面对此人,未敢怠慢,且不说此人本身就是半仙之位,单是其身份,就不会逊色于任何人。
这位是如今暂代先秦山海界一切事务的人物。
论起道行,论起身份,此人几乎不亚于中土的守正掌教。
先秦山海界当代首徒,齐师正。
“仙坞海市一事,不必再提。”
齐师正含笑说道:“反倒是你,此次魔域斩魔,功德厚重,只是暂时在封神之势,未能回返仙界,只好暂居先秦山海界,倒是委屈了你这……”
言语一顿,他陡然看向西北方向,眼里闪过一缕古怪的光芒。
清风尽管仗着仙宝,世间无敌,但是道行还逊色于人仙之辈,见这位先秦山海界如此失态,不禁讶然。
“不久前,牛宿身殒。”
齐师正忽然说道:“按照祖师所说,关于它原来的命数,寿数还长,仍能再活数年之久,最终该死于守正道门正一手中,但不久前忽然夭折。牛宿本身道行不高,所以异象细微,我远在东海,未曾感应,只是后来有所耳闻,但现在这个……道行颇高,死后异象能传至这里,动静不小……”
清风心中一凛,惊道:“道祖所见,即为天道……有人能乱天机?”
齐师正点头道:“正是。”
清风道:“魔祖?”
齐师正摇头道:“不大清楚,或许是罢……毕竟这大魔是当世的变数,扰乱天地轨迹的祸端。”
清风心中隐约觉得那大魔还未死绝,此刻不免有些骇意。
能乱天机?
原本神灵的命运,能作改变?
这是有人逆天而行?
“让守正掌教头疼去罢。”
齐师正忽然开口,笑道:“你我俱有仙根,身具仙命,封神榜上无姓名,这封神之势如何去乱,也乱不到你我身上。”
清风微微点头,但总有些不安的悸动。
他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人影。
一个从仙宫下界而来,原本也不该出现在人世之间的人。
清原?
……
南梁。
齐新年负手而立,遥望北方。
耳道人在后,侧耳倾听天下之音,报知于这位南梁国师。
“先有一头牛,后有一头猪。”
齐新年哈哈笑道:“这二者的命数,乃是天定,正如水往低处流,皆是应有的道理。但是前后俱都夭折,如有人逆流而上……原来天命所见,也能更改?”
他眼中闪过精光,跃跃欲试。
如同当初见到正一时的光芒。
此刻他想起了魔域那大魔。
然后又想起了坎凌大河之中,斩杀青牛的年轻人。
“道祖定下的局面,似乎有了三分乱象。”
齐新年脸上泛起涟漪般的笑容,“我最恨死气沉沉的局面,如今变数越多,这局势越是有趣了。”
耳道人闻言,莫名颤了一颤。
经过一段时日的跟随,他已然知晓,眼前这位南梁的国师,实则是个肆意妄为的疯子,凡事全然不顾后果。
……
南梁,极南处。
山谷中。
这是一个花甲老者,身着布衣,手提一杆长幡,看他模样,应是一个算命老人。
此刻他在山谷之中,似乎正在布置着什么。
忽然间,他心血来潮,目视北方,然后愈发心悸。
这种悸动曾经有过。
数年前坎凌青牛身殒,他便如此心悸。
但这一次,他从悸动之中,感应出了熟悉的味道。
“北方?蛮部?”
相半仙想起了自家在北方的一些布局,眉头逐渐皱起,“又出变故了?”
按道理说,苏关该去那里获取机缘,然后死在那里。
而那蛮部的新神,命中不应短寿,还能再活一段时日。
如今变故陡生,竟然有颠覆天地的味道。
那么他在北方的布置,岂非落空?
“又是斩杀牛宿的那人?”
相半仙目光中诞生几分寒色,想起这莫名而来的悸动,预示着自家的劫数,哪怕是他再是沉稳,也不免有些烦躁。
他看向山谷中。
山谷中走出一个壮汉,面有纹路,身披豹皮,魁梧壮硕。
“不错,你天赋异禀,如今能化人形,倒也不枉老夫传你仙法。”
相半仙微微点头,然后说道:“你代老夫往北方走一趟。”
那壮汉看向北方,说道:“那是怎么回事?”
相半仙沉吟道:“有神灵夭折,命数改变,预示着天机变化。”
壮汉摸了摸脑袋,犹有几分错愕。
相半仙没有理会他,只是悄然算卦,掷下铜钱,然后看着卦象显示,怔怔出神。
卦象显示,朦胧不堪。
但关于自身的一方面,寓意……大凶。
“果然还是如此。”
相半仙叹了声,看向山谷里的阵法,“应该还有一段时日,能让老夫安心布置,以此保命。”
……
蜀国往西。
山林间。
一头斑斓大虎,盯着眼前那文弱书生。
这文士约四十来许,面白无须,看着那老虎,不惊不惧,神色平淡,忽然开口,不知说了什么。
老虎未有开灵,并非精怪妖物,不通人言。
但莫名其妙,竟是知晓对方意思。
然后它忽然明白,自身不能吃了这人。
正如那瀑布下的水,往下倾倒,而不是往上逆流……自己吃了他,就如瀑布逆流而上,是不应该的。
于是老虎转身,隐入山林。
云镜先生与那老虎说了道理,让它退走,旋即看向北方,思索着道:“跟坎凌镇的青牛一样?”
“按道理说,不该如此的。”
云镜先生神色间略显疑惑,他学究天人,通晓世界一切,堪称无所不知。
但这个变化,着实让他有些迷茫。
“有人逆天而行,乱了道理?”
云镜先生思索着,“这是一个不该出现于人间的生灵,也是一个在世上没有轨迹的人物,他的一举一动,都是世间的变数,他所斩杀的生灵,都是不应死于当前的命数。”
“例如坎凌的牛,例如北方的星,它们应死于何年何月何日何时,死于何人之手,何时登上封神台,俱有定数。”
“但死于此人之手,乃是提前夭折,斩断它们在人世间原有的命数,于是就成了变数。”
“听说蜀八地界也是个世间的变数,但已经被清扫了。”
云镜先生看着北方,蹙着眉头,“眼前这个更为可怕,因为他还不知晓,自身乃是如同蜀八地界一样的……人世变数?”
“按道理说,既然不该有,便不该出现这样的人。”
“但如今就出现了这样的人,没有道理可说。”
云镜先生心想道:“变数。”
……
蜀国。
有道士行走于山林之间,云雾萦绕,脚不踏地。
他行走在人世间。
但他似乎不属于人世间。
仙风道骨,出尘脱俗。
守正道门当代首徒,正一。
忽然,他停下脚步,看向北方。
那种异象,是如当初坎凌青牛提前夭折一般。
只不过这次夭折的神灵,要比坎凌青牛道行更高,异象更为明显。
“在北方?”
在人世间大海捞针的正一,似是见到了海上的一盏指路明灯。
他纵起云光,往北。
……
云霄之间。
上是仙界,下是人界。
此处介于当中,不在仙界,不在人间。
虚空中有一座封神台,高三尺三寸三分,方圆一丈三,中间挂着一张封神榜。
榜下有一白衣童子盘膝而坐,面貌俊美,神色冷漠,膝上横着一剑。
在这死寂的虚空中,在这无声的神台上,一言不发且纹丝不动的童子,像是融入了这场面之中。
忽地,前方有云雾翻滚,一个老道人升空而上,一礼拜倒,躬身道:“守正道门当代掌教,拜见白鹤师叔,此来是为……”
不待他开口说完,那童子便道:“不曾归位。”
守正掌教被打断言语,也未恼怒,对于这童子如此惜字如金的性子也早有耳闻,他得了童子回话,心中一沉,匆匆施了一礼,落下云层。
白鹤童子眼神淡漠,一言不发。
下界变数,动静越大,不久之后引动的声势,就越是惊天动地。
他回望一眼,除却那妖神的神位还是黯淡之外,其实另有些许黯淡之位,也是死后未有归位的名字。
而最近的一个,乃日游神之一,北方人士,余上人。
死去的人,道行不高,未来神位也不如二十八星宿这等引人注目,所以被世人忽略。
但他奉命看守封神台,还是看得清楚的。
可他也只是奉命看守封神台罢了。
看到的,听到的,不在职责之内,可说可不说,那就不说。
白鹤童子从封神榜上收回目光,看向北方人世,彷如看透层层云雾,片刻后,才闭上双目。
这里是无边无际的虚空,云雾朦胧,死寂无声。
一切又安静下来。
封神榜上那本应归位,而未归位的名字,依然黯淡。
其中一个,最是显眼。
二十八星宿之一。
北方七宿第六宿。
室火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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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八一余威
蛮部。
蛮部北方千里处,位列蛮部火神之位的妖神,已然陨落。
在那刹那之间,但凡信奉火神的部落之人,无不心悸,无不痛苦,几近于窒息,几近于昏厥。
人有精、气、神三者,而自身信奉的神灵,属于精神寄托所在。
如今神灵陨落,精神崩塌,对于凡人而言,似是有了绝望二字的气息。
对于绝大多数部落中人而言,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惊悸之感。然而对于上了年纪的老人而言,却已不是第一次经历。
数十年前,元蒙大军攻来之时,便曾有一次。
那一次之后,火神多年未现,直到许久之后,才重新显灵。
只不过这些部落之中的信众,皆非修行中人,并不知晓这种源自于心里的变化,乃是源自于神灵的陨落。他们也不知晓,火神多年未现,后来显灵,实则乃是替换了新神。
短短数十年间,他们依然虔诚信奉的神灵,早已不再是昔日神灵,尽管他们心中信奉的还是火神,但火神已经陨落,如今他们心目中依然未变的火神,实则已经暗中被妖神替代。
尽管他们许多事情都并不知晓,但他们亲眼所见,火神与那年轻人一前一后,往北而行,正在斗法。
如今火神正在与那位自称苍天使者的年轻人争斗。
而他们却心生悸动。
或许这预示着什么。
这令人感到不安。
部落惶然惊恐。
……
而对于方明等四人而言,则感触更深。
他们身怀火神种于体内的神术,在那刹那之间,神术陡然有所颤动。
但不待四人有所思考,大地之下,火山之中,似乎察觉到了无形之间的一种动静,然后传来一个若有若无的气息,有着正在怒吼的错觉。
于是那地火荡动愈发剧烈,那火山喷发愈发强烈。
四人本来抵御岩浆已经是极为勉强,而在此刻,地火岩浆喷发之势,忽然变得更为强烈,让勉强支撑的四人,都不禁骇然失色。
在这一场荡动之中,即便是这四位上人,也有着来自于上人的不安。
这是极为不安的预感,也是面临生死的征兆。
“我们……”
温老陡然开口,便想要招呼其余三人,一起弃了蛮部众人的生死,从岩浆之下脱身而走。
然而就在这时,北方的天空响起一声惊雷。
惊雷之下,是阴云密布,骤雨落下。
随后有一道流光,划破天际,像是流星。
风云骤起,却让这火山喷发的趋势,逐渐变缓。
“那是……”方明有些惊愕,他见识不算高,也不知为何在体内神术颤动之后,北方就起了狂风骤雨,但是那一道宛如星辰坠落般的流光,八成是一种征兆。
火何桑等二人,都是北方修行之士,而温老所学虽是中土路数,但也自幼生于北方,活到这垂暮之年,也不曾踏足中土,实则与北方人士无异。他们三人都不知晓那流星的异象是代表着什么,但是方明出自中土,作为修道人,也勉强能知风水,能观星象。
这种天象,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方明目光微凝,阴晴不定。
“这……”
先前神术颤动,而火山喷发忽然变得更为剧烈,只怕跟火神不无关系。但是后面狂风骤雨,火山喷发之势倏忽间平缓下来,只怕也跟先前的动静有关。
这预示着什么?
他念头一动,法力运转。
然后面色……变得极为古怪。
……
“总算把岩浆拦住了。”
温老长长吐出口气,“这变故也来得快,去得快,真是古怪。”
火山喷发之势骤然强烈,然后变得平缓,前后不过一息,确实显得极为古怪。
“总算保住了蛮部这些凡人。”温老看向方明,苦笑道:“现在咱们这些小人物的心思,可算是费了不少……等火神回来,应该不会怪罪罢?”
这般说着,这老者略显几分自嘲。
火神本是妖类,性情原是喜怒无常,待得坐稳神位,被火焰神力影响,被香火愿力杂念影响,愈发暴躁,显得易怒。
若是此前他们妥协于清原的事情没有暴露,仅是一个办事不利,耽搁回返时日的罪名,凭借眼前救下蛮部的功劳,倒也功过相抵,纵有惩处,也不会重。
然而一旦暴露,必死无疑。
尽管火神手下,也只有他们几个可以差遣,杀了之后,或许手下无人,但那位火神,可不会顾忌这点。
“火神回来?”方明面色古怪,道:“你怎么知晓是火神回来?”
“从先前引发火山喷发的斗法余威来看,其中炎热为重……”温老咽了咽口水,沙哑道:“依老夫所见,这是火神的手段,只怕还是祂最为依仗的那一道神术,据说那是蛮部火神的根本神术,与生俱来,和神位息息相关。”
“不对……”辛百枯忽然摇了摇头,此次阻拦岩浆,他并没有首当其冲,但因为肉身体魄强悍,成了其余三人背后的依靠,到了此时,不免乏力,饶是他身材魁梧壮硕,此刻也似乎有些站不稳了。
喘息了几声,辛百枯咬着牙道:“火神承接天火的法术,其实我曾见过,但是没有这么厉害……难道祂修为又更高了?还是说……”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也是极为明显。
那位清原先生?
“这位清原先生能够运用火神的神术,难不成他也能效仿火神一样去承接天火?”温老呆了一呆,然后摇头道:“怎么可能?”
“未必。”方明低声道:“或许是他身上也有着关于火焰一类的上等道术,以这两位的修为来看,各自施展火焰一类的法术,产生碰撞,余威动静,遍及千百里,不无可能。”
“不可能。”温老道:“承接天火,乃是蛮部火神最根本的一道神术,清原先生道行本就低于火神,要能胜过那道神术,其施展出来的道术,该是什么样的品阶?”
方明脑海中闪过一道光芒,忽然道:“仙术。”
其余三人俱是一震。
仙术?
除却那些仙家道统的传承之外,世上还有仙术?
方明沉声道:“他不是一般人,有仙术也不足为奇。”
温老低声道:“但就是仙术,或能压得过神术,可他们之间,本就有着源自于修为的差距,这其中又如何弥补?”
方明摇头道:“不清楚,但这位清原先生高深莫测,绝非你我所能揣度的。”
温老叹道:“这也是……更何况,如今只是斗法余威传来,也不知哪方能够得胜?”
从斗法余威来看,那位清原先生已经让火神动用了最为依仗的一道神术,可见他确实有着匹敌火神的本事。
但从眼前所见来推断,该是火神胜面更大几分。
或许也是因为火神积威多年,早在他们心中存下了不可匹敌的神威。
“胜负?生死?”
温老和火何桑等人对视一眼,俱有担忧之色。
事关性命,三人皆是战战兢兢,心中不安。
唯有方明,捂着胸口,面色古怪,道:“你们查探一下体内被火神种下的神术。”
三人闻言,对视一眼,各自运用手段,查看体内变化。
然后,这三人的神色,也变得极为古怪。
神术……消散殆尽了?(未完待续。)
章四八二小人物的悲哀
天边一道云光,倏忽而至,落于大地,现出身形,正是清原。
他目光扫过,略微蹙眉。
放眼蛮部,这偌大部落,万人之众,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惶恐,惊悸,害怕,乱象。
神灵的陨落,代表着精神的崩塌。
这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恢复过来的。
不过他们并未亲眼见到神灵陨落的场面,心中并未受到太大的打击。
更何况,清原动手之前,已有预料,于是将雷法从天上打落,假借天威,占了替天行道四字的道理……这已让部落之人信念有所动摇,也算让他们心中有了稍缓些的余地。
清原目光从部落之上收回来,落在眼前四人身上,道:“你们……做得不错。”
以他的眼力,一眼便看出这四人的作为,倒也还算满意。
而那四人,则战战兢兢,惶恐不安。
饶是冷静如方明,此刻也难安宁下来。
此前早知眼前这年轻人极为不凡,但也未有想到,他真是连神灵都能斩杀。
想起先前发觉体内神术消散,代表着火神陨落的迹象,心中是何等震骇……再想起适才北方天空坠下的这道云光,显露出眼前这年轻人的身影,尽管早有所料,但亲眼见他归来,也不免心头震了一震。
方明抬头看了一眼,只觉对方一举一动,仿如天成,气息飘逸,出尘脱俗,绝非俗世中人。
方明心中自嘲一声,前一次见他,也觉对方不凡,心有敬畏,可也没有这次如此强烈。
而这一次见他,对方添了一个屠神之举,再去看他这位屠神之人,竟觉得对方的一切,都是如此完美,散发着难以逼视的闪耀光芒,势如山岳,高不可攀,再看行为举止,俱都宛如仙家,如天地轨迹。
无形之中,令人愈发敬畏。
这就是印象?
……
“你们体内的神术,乃是祂分神化念所致,随着祂的陨落,你们不会有性命之危,但是神术应该消散了。”
清原目光扫了一眼,略微点头。
此前他借四人之身,来试探这邪神的路数,从中让火线神术更近一步,又学得火神轮及崩山火,而最开始,也探过他们体内那分神化念的手段。
这种手段与中土的路数颇为不同,乃是属于神灵的神术,可以用来制衡于人,但凡被种下神术,生死尽都拿捏在邪神手中。
此外,也可以借助这道神术,操纵于被种下神术的人物。
而妖神陨落之后,神术自然解去。
其实这一类法门之中,有些较为霸道的,乃是认作奴仆,施法之人一旦身殒,被种下此术的人,也会随之身亡。好在妖神施展的这种神术,并不会过于霸道,不至于让四人随着妖神一同身亡。
“你们阻拦火山喷发,救下蛮部,算是一场功德。”
清原说道:“那邪神陨落于我手,从今日之后,你们已是自由之身,天高任鸟飞,倒也算是喜事了。”
四人闻言一震,面面相觑。
方明还好,毕竟出自中土,为人冷静,而且在火神手下不长,早已有心离开,远离这蛮荒之处。
而另外三人,屈服于那火神手下,已有多年。
一时之间,重获自由之身,不禁迷茫。
这一离开,该何去何从?
其实留在火神手下,尽管火神性情暴躁,但也不至于肆意杀戮,偶尔办事得力,还会获得几分赏赐。
例如温老,在他祖辈之中,从来无人踏破这一层上人壁障,但他落在火神手下,得益不少,成就上人,已经超越了自家祖辈在修行路途上的成就。
火何桑及辛百枯二人,大约也是这般想法。
三人心有茫然,不禁朝着清原看去。
这一位乃是屠神之人,比火神更胜,且观他面貌气息,尚是年轻,可谓前途无量。再加上他一言一行,更显温和可近。
如若跟随这位清原先生,岂非更为前途无量?
三人心思略动,各有盘算。
清原看了一眼,以他修行六月不净观,几近于阳神的造诣,倒也不难看出三人的想法。
“走罢。”
清原伸手一挥,道:“我不收徒,也不收奴。”
三人低下头,神色间充满了失望遗憾。
而方明那边,也大约看出了几分端倪,心中有些无言。
这三人是在邪神手下太久,反而奴性深种了么?
……
清原看了一眼,除方明外,其余三人依然有些踌躇不安。
转念一想,倒也明白几分。
其实不论是他,还是那妖神,对于这四位上人,都不算看得太重。
然而,对于四位上人而言,无论是清原先生还是火神,都是喜怒之间,挥手便能掌控他们性命生死的大人物,所以他们惶恐不安,竭力思索,想要做出一些讨喜的事情来。
例如救下蛮部,不论是清原,还是火神,都会感到满意。
这四人之所以愿意阻拦火山岩浆,也只是为此,与善意仁慈无关。
至于四人为何来到这里,其中又有什么细微想法,清原大约也看得出几分端倪,估计是来作为墙头草,见风而动,一旦自己败于邪神手中,或许他们跳出来,便代火神出手,以示忠诚。
尽管看出来了,但清原倒也没有什么降罪的意思,想这四人为了活命,也着实是费心费力,思虑无数,说来说去……也不过是道行低浅的小人物,为了活命的想法及举动罢了,细想之下,不免几分悲哀。
“走罢,走罢。”
清原摆了摆手,“你们救下蛮部,原是该赏,现今还你们一个自由身也就罢了。”
方明看了一眼,这是对方再一次开口,若是还不离开,引得恼怒,后果不堪设想,于是率先站起身来。
而另外三人,见邪神已然陨落,清原先生又无意收留,再见方明带头起身,各自对视一眼,也就随之离开。
四人躬身辞别,心中万分敬畏。
“这个方明,也算个可造之才。”
清原心中略微点头,从他们四人之间,大约可以看得出来,那个方明为人冷静,出身中土,见识颇多,尽管年轻,但也有城府。若是四人离去之后,没有分道扬镳,那么今后其余三人,多半会以他为首。
其实细想来,自身收下几位上人,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不久之后,借助古镜推演,大约也能掌握那“分神化念,种于人身”的神术,足能掌握三人性命在手,不怕这三人有何异心。
但想了想,终究作罢。
收几个上人为自家办事,固然是好,但他心在修道,也没有多少杂事需要有人去办,更不懂得什么恩威并施的御下之道,却也不必多收几个尾巴。
再过不久,寻个地方静心修行,栽种青莲,静诵黄庭,潜心避世,求取仙家正果,才是正道。
“快了。”
清原心想:“以我现今的状况,可以不用在人世间游荡,四处寻找机缘。嗯,待得手中这些事情尽数办好,是该寻个远离尘世喧嚣,避开世间大局的洞府了。”
“至于眼下……”
他抬起头,看向岩浆尚未停歇的火山口。
九烈元阳极阴果。(未完待续。)
章四八三法力催熟
蛮部依然杂乱无章。
火山喷发时,他们被方明遮掩了视线,未有察觉,但因为神灵陨落带来的惊悸,部落之中,充斥着低落的阴霾。
清原扫了一眼,部落外的河流边上,神像碎了一地,周边人群还未尽数散去,而上面附着的香火愿力,已变得极淡。
“倒也谈不上神域了。”
毕竟之前他道出邪神是窃居神位,且运用天雷,假借天威,确实动摇了部落众人的虔诚之念。
如今邪神陨落,蛮部之事暂且停歇。
不过清原为人谨慎,想得周到,避免今后蛮部之人还依照旧例,以人命祭祀,待会儿还得展露自身威势,打消他们最后一点念头。
“现如今,还是九烈元阳极阴果为重。”
清原看向那火山,然后纵起云光,朝着火山口坠去。
待得取了极阴果,也就有了仙术的根基,今后再添一门仙术,也是好事。
……
火山喷发初停。
尚有炎热之气。
尚有炽烈红光。
常人近此,不过一时三刻,就要烤得熟透,必然是承受不住的。
清原肉身体魄非比常人,但也未敢过于自负,他较为谨慎,先用法力把自身裹了一层,古镜一抛,悬于头顶,镜光洒落,护持周身。
只见他把手一挥,白玉尺泛出雷光,当头而去,穿破岩浆,打出一条道路来。
清原身化一道云光,尾随白玉尺之后,落入火山之间。
穿破岩浆,内中有一片狭隘的空室,炎热难当。
在一旁的岩石缝隙间,生有一株异草。
那异草色泽红,内中泛青,主茎如小臂粗细,一株三分叉,每一根分叉的枝丫,生有三片草叶,色泽赤红,形状如焰,共九叶。
在最顶端,赫然是一个拇指大小的果子,外皮通红,内中泛白……这就是九烈元阳草,生长在极阳极热的地方,属烈阳之性。
而果子,乃是九烈元阳草最炎热的部分,但物极必反,在那最炎热的一层果皮之下,内中是极为阴寒的物事,称作极阴果。
极阴果生于极阳处,反而极阴极冷。
“在这里。”
清原神色微喜,“倒也算顺利。”
穿破岩浆所在,眼前所见,就是这一株异草,期间没有什么波折,倒也难得。
说来也是,既然苏关以二重天道行,便能踏足这里,以清原的道行,即便在火山喷发之后,也不难入此。
清原目光一扫,能见旁有着些许神力气息,但已然消散。
那应该是属于分神化念的神术,但并非种于修道人身上,而是留在这里,看护九烈元阳。在清原斩杀妖神之后,这道神术也就随之散去了。
想来,苏关潜入此地,被神灵发觉,便是因为这一道分神在此。
“原来苏关身上的伤势,是这么来的。”
清原稍有恍然。
以妖神的修为,挥手之间便能杀苏关,但有神力打中,却依然让苏关逃了去。、
现在看来,当时苏关伤势中的神力,并非出自于那妖神本身,只是留在这里的分神打伤了他,可因为苏关身有不凡之法,或有不凡之物,这才免于一死。
至于那妖神本身,听温老所说,祂虽有火神之名,但却是借着神力为生,并非以火焰立足,所以平常并非隐在火山内,而是在火山边上,正是外面那一道河流的源头之处,水火交接所在,温度适中。
而先前的蛮部火神,则是以神像为本体,无须藏匿。
清原走上前来,顺手一挥,把那妖神消散的神术气息,尽数扫清,然后来到前头,看着这一株天材地宝。
“火候勉强算是足了。”
清原稍微点头。
相半仙指点苏关来此,便是预料到了这九烈元阳即将成熟的时日,只是苏关来得早了几日。
那妖神也知道这是天材地宝,落下一道分神看护,就等着成熟之日,诞生异象之时,将之吞服下去。
现在,火候勉强足够,但还稍差一分。
……
清原手上裹着法力,稍微握住那根茎,但并未直接拔出,只是将法力送入其中,稍微运转。
此物是草,属木,但生于炎热之地,蕴藏有火。
清原将体内阴神朝南,获火焰之力。旋即又转东,获东方乙木青龙生机。
火焰助长九烈元阳,生机增益灵草本身。
这是催熟!
也亏得是他,凝成道意,法力可以在五行之内,任意转变,才有着这类手段。
只见他法力运转,但见那九烈元阳之中,有一缕青碧色的生机,悠悠而走,又有火焰之力,不断渗透。
这九烈元阳草,愈发显得茁壮。
而那最顶上的果子,外层色红,内中泛白,在生机与火焰之中,愈发显得气息氤氲,几乎泛出一层烟气来。
那烟气形态如雾,其色为白,略显朦胧,似火焰白烟,又如冰霜白气。
“差不多了。”
清原另一只手伸出去,放在那极阴果之上,意欲采摘。
而原来抓住九烈元阳草的手掌,也开始逐渐用力,缓缓往上拔。
异草本身和极阴果,属阴阳两类,尽管同源而生,可一旦采摘下来,脱了根本,必定是阴阳不合,水火不容,就该是另外分开放置。
他略微用力,摘下极阴果,双手用法力一裹,往上一抛,落入古镜当中,隔绝起来。
而他另一只手正要拔起九烈元阳草,忽然便听一声脆响。
生长着九烈元阳草的那一块岩石,陡然迸裂出无数缝隙,宛如蛛网。
在缝隙之中,隐约能见一层炽烈浓稠的火浆,红中透黄,缓缓流动。
“这……”
清原目光微凝。
生长着九烈元阳草的这一块岩石,实则内中已经被地火化作了岩浆,但最外层还是保持了岩石之状,裹住了内里一层岩浆。
也即是说,这九烈元阳,实则是从岩浆里生长出来的,而且并未被岩浆化掉,更未因此而焦枯,反而能够汲取岩浆而加快生长。
“内里化作岩浆,外头还能保持岩石之状。”
清原皱眉道:“这岩石是有人布置,而不是天然生成的?”
他暂时放开九烈元阳草,退了一步,细细观看。
接着,他便看出了几分端倪。
章四八四九烈元阳之下的布置
火山之内,无比炽热。
到处是红光火雾。
清原退了一步,看向前方。
九烈元阳草生长于岩石上。
岩石迸出蛛网般的无数裂缝,能见外层只是薄壳,内中裹着流动的岩浆。
这样的岩石,绝非天然生成。
“这……”
清原运起阴神,蓦然一扫。
阴神属阴,白日不能出窍,否则会受阳气损伤。而此处乃是火山所在,阳气之盛,尤胜白日阳光。
但清原对于阴神的转化,只差临门一脚,倒也无须惊惧。
他把阴神感知扫过,将这附近的一切布置,尽数得知。
……
例如岩石的纹路,例如岩浆的流动,例如出口的流风,例如土地的痕迹……
诸如此类等等,看似天然而成,实则每一丝轨迹纹路,俱都暗合天机。
这就是阵法!
不论是阵法纹路,还是符法纹路,吻合天地之间的痕迹,便会有无穷的妙处……其中或许有些是天然生成的纹路,堪称天然法阵……但绝大多数,是有修行中人的布置。
而在此地,就有着修行人的痕迹。
而布阵之人,倒也十分熟悉。
“妖神……”
清原神色凝重。
每一丝痕迹当中,都蕴藏着香火愿力的气息。
这是香火神灵布下的阵法。
从布阵痕迹来看,至多不过三十年。
而蛮部火神陨落至今,远不止三十年。
“这妖神……似乎比我想的更有来历?”
原本他只以为,这是一头山中野猪成妖,机缘巧合,占据神位。毕竟这类事情,其实在中土大地之上,也不少例子。
但现下细想,这妖神的原身,只怕有些来历。
受人供奉,得香火愿力,再窃居神位,听来倒也不算复杂。但是香火愿力之中,蕴藏着人心的杂念……例如求生,例如求财,再如姻缘等等,都是香火愿力之中的杂念。
这些杂念,对于真正神灵而言,倒也不算什么,毕竟祂们便是从香火之中诞生出来的。
而对于妖神这类妖物而言,本身不是神灵,当杂念充斥在自身魂魄之中,会逐渐混乱,影响神智。尽管蛮部之人或许所求不多,只是纯粹渴求火神保护部落,但毕竟人各有不同,杂念终究是极为驳杂。
一般这类窃居神位的妖类,下场都不太好……最终那点神智,会被冲散,变作疯癫之辈。
而这妖神,尽管显得暴躁易怒,却全然没有这种疯癫的迹象。
据先前温老所说,这头妖神是懂得汲取香火愿力的法门。
“这种法门极为罕见,大多出自于中土……而明源道观就有一种,乃是昔年钦天监遗留,原是一种秘而不传的法门,因我相助明源道观,加上如今道观没落,才会用来与我结缘,传与何清。”
清原眸光微凝,心道:“那么这头妖神的法门,从何而来?”
要能汲取香火愿力的法门,必定是对于香火愿力,有着极为深刻的领悟,绝非妖类自创。
若说这妖神从别处偶然获得,倒也不无可能。
但是祂知晓的东西,不止一道汲取香火愿力的法门。
祂知晓的法门,实在太多了。
……
祂懂得养护天材地宝的手段。
祂懂得汲取香火愿力的法门。
祂懂得以人命血祭的邪法。
再从“火线”及“火神剑”两道神术来看,内中蕴藏剑术的锋锐之意,可见祂对于剑术之道,也有所涉猎。
祂懂的不是一种两种,而是许多种,且涉猎各类不同方面。
就是一般的修道中人,也学不到这些上等法门,就算得了典籍记载,也未必能悟出多少来,何况懵懂妖类?
这绝不是一头山中妖物可以得到的,也不是一头山中妖类可以领悟的。
有人教导过祂?
有人指点过祂?
“祂背后还有高人?”
清原看着这用来养护天材地宝的阵法布置,在修道人当中,这一番布置也算得是颇为玄奥,非是粗浅一类。
从那妖神身上看,再从这些品阶较高的法门上看,那妖神背后的人,必然不是俗类,道行定然极高,所学亦是不浅。
再从他教导出来的这头猪妖来看,行事如此凶暴,并且还有血祭人命的法门,只怕那位所谓的高人,也非善类?
“相半仙?”
清原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位高深难测的算命老人。
但细想之后,可断定绝非此老……从苏关险些被妖神打杀的场面来看,那妖神跟相半仙应该并未相识,之间没有交情,退一步讲,即便有过交集,也应是曾经交恶。
清原对于妖神的了解,仅限于此,没有头绪,也就作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今后再说了。”
妖神陨落于清原之手,那位所谓高人,即便有心为妖神出头,也未必寻得到清原。毕竟有乾坤封闭之术,对方要寻他踪迹,实如大海捞针。
至于蛮部,归属元蒙,当今时势之下,纵是人仙也不敢大肆杀戮。
反倒是清原,想起那些被血祭掉的人命,心中有些愤怒。
妖神虽已伏诛,但传下血祭之法,教出这头邪神的,却是背后那位。
将来说不得还得找那位高人,问这蛮部血祭孩童之事,要一个交代。
……
清原收了心绪,仔仔细细查探了几次,确定这里的阵法,只是用来养护天材地宝的布置,这才松了口气。
他观摩过广元古业天尊的阵法路数,得以踏足五重天,又揣摩过阴阳法阵等等,在阵法符文一道上面,也算造诣不低。
既然看出此处布置并非陷阱,清原也就把阴神收回,往前走去,伸出手来,法力运转在手,握住那九烈元阳草,往上一拔。
嘭地一声。
岩石破碎,岩浆四溅。
但清原本身就不惧岩浆,头顶更有古镜,镜光隔绝了岩浆在外。
他将九烈元阳草往上一抛,收入古镜,隔绝在极阴果的另一边。
“总算得手了。”
清原抬头往上看,伸手一点,白玉尺往上而去,打穿岩浆,打出一条通道来。
然后自身纵起云光,正要脱身。
然而就在这时,嗡地一声,水声滚滚。
清原心中陡然升起不安,低头看去,陡然倒吸口气。
“这……”
只见先前九烈元阳草生长的地方处,在岩石破碎之后,露出一个洞窟。
洞窟之下,不是岩浆。
是水流!
“糟了……”
清原瞳孔一缩,他也未有想到,自身先前查探数次,已算是行事谨慎,但却没有想到,下面还有一层未有完成的布置。
这一层布置,不是出自于妖神。
是相半仙的气息!
布置未有完成,谈不上阵法,也没有任何气息,而触动这一层布置的,赫然便是那一块生长着九烈元阳草的岩石。
岩石镇压着阵法的中央,当岩石破碎之后,便让相半仙的阵法运行无碍,为之完善。
只见阵法没了岩石阻碍,运行一周,响起轰然震声。
无数水流,往上扑来。
水流扑在岩浆上。
岩浆凝结。
清原面色微变。
上面的火山口,也被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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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八五阵法激流,嗜血洞穴
水流涌起,扑在岩浆上面。
岩浆稍稍凝结。
水流陡然升温。
刹那间冷热相激,白烟袅袅,雾气充斥整个地室之内。
清原伸手一招,白玉尺再度穿破阻碍,打出一条通道来,然而那阵法竟是在瞬息之间,倏忽弥合。
躲避不及,只好动用古镜,以镜光护住周身,运起法力在身,而肉身筋脉也随之绷紧。
刹那间,无数水流,将他淹没其中。
……
恍恍惚惚,顺着水流而走。
清原仗着本身体魄强健,再有法力浑厚,加上古镜护持,倒也没有太大的危险,但他隐约觉得,这阵法似乎要把他送到某一处去。
他本要尝试破开水流,从而脱身,察觉了这点,心头一动,便随波而去。
但顺着相半仙的阵法前去,定要落入对方布置,必有难测之危。
念头转动,清原运用法力,将自身定了一定,顺手抛出一物,随着水流先行。这时,他才缓慢散开法力,随着那物事,尾随在后。
那物事得自于东海神居阁,勉强挤入法器行列,也算不差。
约莫流转小半柱香的时候,嗡地一声,前方陡然传来一片光芒。
清原睁开双目,便见最前端那一件法器,似乎在水流的引导下,触动了什么东西,然后在顷刻间崩碎。
“好险……”清原吐出口气,若非是先用法器开路,那么此刻受到损伤的便是自身。此刻那件法器都已崩碎,可见威能强盛,即便他体魄强悍,不至于因此陨落,但受伤却是难免的。
正当清原松了口气时,蓦然间身子一重,朝前拉扯过去。
他心中一惊,这才发现,前方是一个洞穴,而相半仙用阵法凝成的这一道水流,竟是朝着那洞穴之内灌去。
洞穴方圆不过半丈,不知深浅。
而这水流浩浩荡荡,宛如江河。
但水流在前方,经过半圆状的地势,竟然在挤压成一束,尽数灌入洞穴。
地势呈半圆,加上那个洞穴,这里就如同一个……漏斗?
适才那件法器,就是在进入那洞穴之前,因水流受到挤压,或许还有着什么难以言语的力量加诸其上,因而才让水中法器为之崩碎。
而清原此刻,身在水流当中,竟也有些惶然不安的感觉。
“糟了……”
清原心中有了这么一个念头,然后便从前方的洞穴之中,感应到了一种莫以名状的味道。
嗜血?
洞穴之中,传来一股饥饿之感,有着嗜血之意,就如同隐藏着一头凶兽。
那洞穴不是要汲取水流?
那洞穴是要汲取血流?
相半仙的布置,是要将采摘九烈元阳草的人,送到这里,给那洞穴汲取血液?
苏关的用处,便是如此?
洞穴里面有什么?
清原神色一凝,心生惊悸之感。
既然相半仙的布置,足以让他身不由己,顺着水流而来,几乎是让真人也难以脱身,那么洞穴之中那嗜血的源头,必然也足以“吞下”一位真人。
清原未敢托大,竭力运起黄庭仙经,古镜环绕在身,白玉尺握在掌中,光芒闪烁。
但身后还有无数水流不断往这里扑来,前方也有着一股拉扯着他的吸摄之力,极为强烈。
饶是清原如今本事算是较高,但在相半仙的阵法之中,又有洞穴之中那莫名其妙的吸摄之力,也不免吃力。
心中稍有慌乱,但在六月不净观之下,九重玉楼坐镇,也刹那冷静下来。
“嗜血?”
脑海中灵光一闪。
清原陡然伸手往上,古镜打了个方向,朝着那洞穴之中。
然后便从古镜之内,迸出一道红光,朝着洞**投了过去。
那红光乃是庞然大物,形如猪类,壮硕如山,赫然是妖神尸首。
嘭地一声!
前方水流之中蓦然有了一层血雾,让这清澈水流变得极为浑浊,充满了血色。
饶是妖神之躯,也被碾压成了血雾。
而那洞穴之中,得了妖神之躯,顿时就消了那吸摄之力。
这让清原也不禁松了口气,说来也是,毕竟这里原本的布置,不是为了妖神,就是为了苏关……按道理说,送死的应是苏关。
一个苏关大约就足够填满那洞穴的胃口,何况是妖神的强盛气血?
果然,那洞穴得了妖神之躯,当即就似是吃饱了一般,有了堵塞之意。
“果然有用。”
清原略微安定几分,“气血只怕是引子,强弱及多寡并不重要。”
然而他才安心没有片刻,便又发现了不对。
前方洞穴是水流出口,但已经堵塞,可是身后的水流,还源源不断朝这里过来。
这里地势古怪,宛如漏斗,当那“漏斗出口”的洞穴被堵塞之后,无穷无尽的水流还在灌注进来,隐隐有着要把这片呈半圆地势的地方冲碎的味道。
“该脱身了。”清原伸手一挥,但见白玉尺陡然迸去,打在一侧。
轰然炸响!
那侧面岩壁被打碎一处,当即无数水流朝着这里冲了过去。
被白玉尺打破的小缺口,不过顷刻之间,便轰然破碎,宛如决堤了一般。
清原身化一道光芒,刹那从中脱身出去。
……
“总算脱身出来了。”
清原脚下有水在流动,只在刚过膝盖。
这片地势,更为空旷,所以相半仙布置的水流冲破岩壁之后,在这里已经积蓄不起大势,只到膝盖处流过,流向不知深处的地方。
他深吸口气,神色稍显冰寒,“这阵法……”
饶是清原心境平和,此刻心间也不免积蓄了一层郁气。
相半仙留下的阵法,竟是如此厉害,纵是用来对付真人,只怕也不算难事。就算是那妖神来采摘九烈元阳草,也难以避过……
适才他之所以能够脱身,还是把妖神送去堵住了洞口,这才得了空隙。实际上,若非妖神尸首,清原想要脱身,并不容易。
那算命老人在这里留下这等足以应付真人的布置,所为何故?
莫非他早有所料,心知自己要来,所以布阵下来,以阵法围杀?
这也不对,阵法布置至少已近六十年,将有一甲子。
而清原与相半仙也只是在数年前初次相见,那时的相半仙,实则对清原也还没有什么杀机可言,否则修行初成的清原,如何能够在他眼前离开?
既然如此,又是因何布置?
清原眉宇微皱,思索片刻,忽然想起另一个人来。
相半仙的徒弟,苏关?
这个获得了相半仙传承的少年,在相半仙指点下,前来此处,求取九烈元阳极阴果。
而若是采摘了九烈元阳,便会让岩石破裂,阵法刹那完善。
以苏关那点微末道行,如何能在这般场面之下求生?
这么说来,苏关也只是个棋子?
那个少年并非相半仙的衣钵传承,而是一个来此送死的弃子?
相半仙另外有所布置,但九烈元阳极阴果尚未成熟,他又因某些事情,匆匆回返中土,所以这些布置,只能让苏关去完成?
但现在,自身则替代了苏关……或者说,是妖神尸首,替代了苏关。
“按说九烈元阳极阴果,还有数日方能成熟,但我先一步催熟,所以早了几日采摘。不知这会否影响到相半仙的布置?”
清原目光微凝,心道:“但话说回来,这位相半仙的布置,究竟有何图谋?”(未完待续。)
章四八六铁柱?铁环?铁链?
“这里是……”
清原抬头打量一眼,这里倒也显得极为空旷,但是极为阴暗潮湿。
只是他身为修道人,夜能视物,在这阴暗地下,倒也没有多少影响。
但火山之下,岩浆之内,竟然不是地火所在,而是这么一个空旷之处,不免显得古怪。
想起相半仙的布置,再想起这种种古怪,清原隐约觉得,这里藏了什么奥秘。
而那位相半仙,想来也不过只是发现了其中几分端倪,从而稍微作出些许布置罢了。
且不说相半仙的布置,有何深意……单是这片地方,便有着让清原心生悸动的气息。
清原略微沉吟,接着抬脚往前。
约莫走了半里地,便停下了脚步。
因为眼前是一面墙壁。
墙壁上下十丈,色泽乌黑,整体显得光滑,但却并非平面,而是稍微有些弧度,上下朝内,中间朝外,像是个圆形。
清原站了片刻,似乎察觉什么,然后显得惊疑不定。
他深吸口气,把白玉尺往前打去。
轰然炸响。
山摇地动,碎石滚滚,脚下立足之地,迸裂出无数缝隙来。
但那墙壁,分毫未损。
这不是岩壁,这是铜墙铁壁。
“果然……”
清原心有恍然,看着这一面冰冷的铁墙,神色有些变化。
这是上下十丈的铁墙,其材质……乃是精钢镔铁。
按道理说,就算是钢铁,也挡不住清原的白玉尺,但是这一面铁墙,分明是经过千锤百炼,堪称万炼精钢,并且……有着经过修道人炼制的痕迹,乃是法器,甚至于法宝之流。
清原细看之下,上面有着无数纹路,似是文字,但笔划过于绵长,杂乱无章,绝非某一种文字,而是一种纹路。
不是阵纹,就是符文。
“谁在这个地方竖了一面铜墙铁壁?”
清原眉宇微皱,不禁又想:“铜墙铁壁之后,又是什么?”
他本想是相半仙的手笔,但细看之下,却又不像。
退了两步,他看向这一面铜墙铁壁,然后察觉了些许端倪,于是神色逐渐变化。
这一面铁壁,上下两端朝内,中间朝外,且有着弧度……像是圆形?
他左右看了一眼,铁壁上下十丈,左右延绵三十丈。
“怎么像是……铁柱?”
这就像是一根横着的铁柱,眼前所见,十丈粗细,三十余丈长短,其余部位都被隐在岩壁之内,尚未窥见全貌。
按照蜀国的房屋建筑,寻常一层楼房,也不过一丈。
这铁墙有十层楼那么高。
但它只不过是一根铁柱,而且是横着的一根铁柱。
十层楼高……也不过是铁柱的粗细罢了。
……
“这是哪家人物遗留的法宝?”
清原心中第一个念头便是如此。
或许这是一桩极为强悍的法宝,万炼精钢为材质,经过炼制,大小如意,大时粗十丈,长三十余丈,运动起来,足能横扫各方,轰山断崖。
但是,当清原目光扫向两侧之时,发现这铁柱的头尾两端,也不是直的,像是朝内弯曲。
他似是想起什么,然后有了一个更为荒谬的想法。
这不是铁柱!
这是铁环!
清原纵身起来,白玉尺往上,打破岩层。
轰隆隆响声不断。
岩石破碎,岩壁倒塌。
然后这里显得更为空旷,于是便让清原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果然是个铁环……”
清原确定了心中想法,看着那铁环,有些惊愕。
恍惚间,似乎看见了一根十丈粗,八十丈长的巨柱,首尾掰弯,凝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椭圆形的铁环。
但铁环有何用?
这是铁环形状的法宝?
“难道……”清原以六月不净观所观想出来的九重玉楼,坐镇紫府,避免思绪纷乱,在冷静之下,他思虑极深,并不止想到这里,他想到了更深的一层。
于是他神色有些沉重。
既然想到了,也不吝于尝试探究。
他伸手一拍,白玉尺再度脱手而出,泛出雷霆光泽,四下绞灭。
岩层破碎,但见碎石纷纷滚落。
这里愈发空旷,这里的景象也更为清晰。
然后清原便看见了,那铁环两侧末尾,有着衔接,而衔接起来的……是相同的铁环。
“怎么……怎么会……”
清原瞳孔一缩,纵然有六月不净观,使他极为冷静,但也难免露出震惊之色。
铁环,一环接着一环。
连接铁环成串之物,是为锁链!
这是一条锁链?
……
清原几乎为之屏息。
锁链不知共有多少节,也不知究竟共有多长。
但这其中一环,就已让人叹为观止。
清原看着眼前这一节铁环,材质非凡,巨大无匹,宛如一根巨大铁柱,首尾凝合而成。单是粗细,就有十丈。
十丈粗细,往上下来看,就十层楼那么高。
一节铁环,已经如此震撼人心,那么这一根铁链,又该是何等惊世骇俗?
这铁链莫非是某一位高人依仗在手的宝物?如今只是遗留在此?
还是说……其实是用来锁着什么物事的用处?
清原宁愿是前者。
若是一位高人手中的宝物,倒还可接受……但若是用来锁着什么物事,那未免过于令人心惊胆骇。
这样一根铁链,要用来锁住什么物事?
被锁住的东西,是何等巨大?又有何等神威?
只怕就是当年一脚踢碎山峰的大山妖,也用不上这等阵势罢?
“这绝不是相半仙的路数……”
清原降下来,看着面前铁墙的纹路,目光稍微一凝,“这阵纹的路数,怎么有些熟悉的味道?”
“锁链延绵而去,似乎往右?”
“往右边去,或许可以见到那个被锁住的物事,从而看出几分端倪?”
他不禁有些犹豫。
毕竟前方一切都极为神秘,而这铁链锁住的东西,绝不能以常理度之。
尽管六月不净观没有什么惊骇预兆,但从眼前情势来看,这一去只怕难免危险。
从这锁链来看,一旦前路真有什么危险,绝不是他能够抵挡得来的。
正当犹豫之时,眼前的这面铁墙,陡然荡动起来
这也就代表着……铁链在颤动。
似乎因为清原适才查看铁链时,打碎岩石,使得铁链颤动,引得铁链尽头也出现了动静,在传荡回来之后,动静竟然更为剧烈。
铁链剧烈荡动,连带着这里也轰隆隆巨响,山崩地裂,碎石滚滚。
这里原本就被清原打碎了许多处,再经这么一场动静,清原只觉脚下逐渐开裂,上方岩石不断坠下。
这一片地方,要崩塌了。
念头才起,清原脚下就陷了下去。
土地朝着下方塌落。
他心中一惊,腾空起来。
而上方一层岩壁,当头砸落。
清原伸手往上一拍,元灵擒拿手陡然而出,将之托住。
“不对……”
清原看向锁链右方,神色惊疑不定。(未完待续。)
章四八七洞天之内
仅一节铁环,尚未见全貌,便令人误以为撑天铁柱,使人心内震骇至极。
待见得铁环全貌,愈发令人吃惊。
但这仅是一节铁环。
连接铁环成串,是为锁链。
这锁链的尽头,乃是未知的物事。
此刻从那一端,传来震荡,便已有了山摇地动,一切坍塌的异象。
……
过了不知多久。
动静才逐渐消去。
而清原已经不在原处。
岩层土地坍塌,尘烟碎石无数,足以将人掩埋其中。
清原踏空而行,头悬古镜,镜光落下,在尘埃碎石之间而行,待得他得以脱离那崩塌的地方时,已然发现,不知不觉间,往右走过了数十里。
而在这时,那锁链的动静,也稍稍停歇了下来。
“这土地之下,似乎极为空旷广阔,竟有无穷无尽之感?”
清原以阴神探查,但是这大地之下,到处有着厚重之感,使他阴神感知,变得极为厚重,探查范围,竟是受了压制,不足以往两成。
他沿着锁链而行,只是锁链无比巨大,倒像是沿着一面铜墙铁壁在走。
锁链一环扣一环,有些能紧贴地面,有些则因为两端与其他铁环相扣,悬空起来,像是一个又一个的通道。
原本清原心中是有许多惴惴不安,犹疑不定的,但是不知不觉间,往右偏了几十里地,而后方又都尽数坍塌,堵住了回去的道路,索性也就不再另寻他路,直接往右而行。
下定决心之后,那些犹疑不安,也就尽数在紫府内的六月光芒之下,清澈殆尽。
缓缓而行,或许又过数十里。
“已过百里。”
清原心头默默算了一下,不禁愈发骇然。
锁链巨大无匹,究竟多长,他也并不清楚,但不论多长……哪怕长达千里,可相较之于眼前一节铁环所带来的震撼,也就释然。
而他骇然的是,这土地之下,竟然还有这等浩大的空旷之处?
但从眼前所见,就远不止百里,莫非有千里之广?
“怎么可能?”
清原暗道:“又不是一方洞天。”
这般想着,他忽然一愕。
洞天福地?
但凡洞天,俱都自成天地。
尽管位于天地之间,但却内藏一方乾坤,隔绝外界天地。
例如清原手中的古镜,实则落定下来,内中也如一方洞天福地那般。
再如那蜀八地界的魔域,也是隔绝天地,自成一界。
此类洞天,多为仙家福地,内中灵气充韵,修行自有一番益处。
据他所知,中土也有不少此类仙山……尤其是在当前封神之势,不少心求仙道的修行之士,无意成神,无意掺和世间大势,有意避开当今封神之局,故而紧闭洞门,与外界隔绝。
而清原心里想的,也做好了当前一切事情之后,另外寻个地方,隔绝外界,安心修行。
“这里也是一方洞天所在?”
他惊疑不定,目光扫过。
先入为主,他一直认为这里是大地之下的一片空旷地界,而眼前所见,也确实是空寂的地下所在,到处是山岩土地,与传说中的洞天福地,大有不同。
但是,蛮部那片土地之下,真会有这种方圆千百里的空旷世界?
头顶上是阴冷潮湿的气息,并没有地火,更没有岩浆,没有半点炎热,没有半点红光,不像是火山之下的土地。
“这里不是在大地之下,而是另一方小天地?”
清原无意间思及至此,怔了半晌。
若说蛮部大地之下,方圆千里都是空层,尽管震骇,但世间无奇不有,或许是有这种地势,倒也不能直接否定。可是,按道理说,上方应是火山所在……
以清原的道行,以清原对于火焰的领悟,感应不到有半点岩浆甚至地火的气息,这便有些不同寻常了。
越是细想,越是认为……此处实则另成一方天地。
带着几分惊异,清原不禁走快了两步,往前而行。
再过数十里,才停下了脚步。
因为前方是断崖。
断崖之下,深不可测。
断崖之前,茫茫无际,有着无穷的雾气,宛如云雾,色泽淡黄。
哪怕是以清原的目力,一眼望去,也看不真切。
这是一片深不可测,无比广阔,又充斥着无穷雾气的地界。
而那无比巨大的锁链,便是深入了云雾之中。
清原眸光微凝,他行事一向谨慎,倒也没有鲁莽行事。
尽管他有腾云驾雾的本事,但隐约觉得,前方这片地界中的茫茫云雾,将会是一种阻碍……
清原沉思片刻,伸出手来,从古镜之内取出一柄法剑,灌注法力,往前打去。
这法剑有着法器的品阶,而清原灌注法力之后,运使的法门,正是从君殇璃感悟之中悟出来的飞剑。
飞剑之流,上至云霄,下至幽冥,能穿云破雾,能千里杀人。
清原尽管只是小试,但至少三十里内,如臂使指,能满空游走。
然而这一剑出手,不过百丈,就坠落了下去。
倒也不是直接坠下,就如同一个未经修行的凡人,朝着前方断崖扔出了一个石块,然后化作一道弧线,往崖下掉落。
此刻清原灌注进去的法力,全无作用,而法剑的本身,也使不出半点神妙……倒像是清原顺手就把剑扔了出去。
“果然……”清原心道:“如若直接腾空,试图飞过去,便会直接坠下。”
崖下深不见底,且不说下方是否还有什么危险,单是直接坠下去的下场,就足以让修道人摔得粉身碎骨。
清原偏头看着身边这一面“铁墙”。
铁墙是锁链,而锁链是往前方而去的。
茫茫云雾,不知锁链沿至何处?
而前方雾气之中,又是什么物事?
清原正在沉思,不知是要沿着锁链过去,还是要就此退走?
他出于谨慎,还是有心退走的。
毕竟他已经不再是以往那个求道无门的道童,如今他修行一日千里,前程远大,仙道有望,根本不必在前路未明的情况下,前去涉险。
正当他心生退意之时,蓦然间一声怒吼。
那声音比之于雷法神通,更为响亮无数倍。
那声音震天动地。
土地崩裂,岩层破碎。
碎石尘埃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