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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三醉误终身》》 · 阿某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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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醉误终身》

作者:阿某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1)

整个事情的起因是这样。

我叫罗立,A大在读大四,相貌平凡,头脑一般,属于丢进人堆里挖不出来的那种。

不过,虽然挖不出来,但如果被哪个不长眼的超级大花边砸中脑袋,比方说窝在某名人的高级轿车里打盹被不幸传成车震,大概还是能够吸引些眼球的。

当然,像我这样的理工女思维,尤其是理工女外貌和身材的人,自然无福消受这些。

不过这也没有关系,学校里的校花校草总是碰得到的,既然碰得到,自然也是有攀上关系的可能。

我这不是,攀上了这么一桩嘛。

那天,嗯,与我单身的每一天都相同,又有点不同。

比方说京城的天格外的蓝一些,比方说食堂师傅给我打的菜稍微多一些,总的来说,那天一看便是个人品值颇高的一天。就是在那醉醺醺的秋风里,我碰上了命定的人。

也就是从那一天,我本来好好的人生规划和美好姻缘打了个转,至于转到了哪个方向,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2)

“哼,都说女人靠男人上位,男人不也得靠男人上位吗?!女人靠就是操,男人靠就心安理得光明正大了?”石妍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一扣,捻起的兰花指差点要戳到我的脸上。

我摸摸自己的鼻子,想着要不要揭穿下她这套理论是抄袭自韩寒的事实。

念在她刚刚失恋,又从葛朗台摇身一变成为葛朗台他女儿在这家“The times”请客的面子上,我答非所问的岔开了话题:“这家店,这名字,起得忒有文化了,The times,敢情纽约时报进军餐饮业了?”

这时我背后传来“噗”的一声,估计有人在那桌讲了个笑话。

正好waiter端来两杯冰水,砰砰两下放在我们的面前,一双小桃花眼还剜了我一刀。

我有点郁闷,这孩子怎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呢?

“男人靠男人上位也就算了,如果一个男人,靠一个女人养着,那就叫兔爷面首禁脔!”石妍猛的灌了一口冰水,我不禁为被大姨妈逆袭的她捏了一把冷汗,同时也深深的为她对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深入浅出的了解和灵活自如的运用而自豪。

没办法,周四,ladies’ day,冰水免费,饮料打折,所以这厮就可劲儿的喝。从她失恋当天不带我来这儿诉苦,而偏偏押到周四的事实看来,她还是一枚葛朗台,所以,做人啊,不要被表象欺骗。

我正寻思着怎么安慰石妍,但想来想去,我还是跟她抬杠的时候才文采斐然一点。

毕竟,我没有男朋友跟着富婆跑了的经历,没有切身之痛,安慰起来最多是隔靴搔痒。更何况,现在她穿着一双从淘宝上买的仿牌nike,这鞋面,忒厚的紧。

“Darling,等等我嘛~不要生气,那个女人我早就甩了,要是她再打电话骚扰你,我一定过去抽她丫的大嘴巴子~”

这声娇滴柔媚的darling听的我虎躯一震,后面撒娇的内容也让我恶寒了一把。敢情,这高级餐厅里人都是这么讲话的,真是开眼界啊开眼界。

结果我刚想不厚道的拿那个darling兄笑话一番的时候,我看见石妍的脸色越来越黑,越来越黑,简直是比我们平时用的机油还要黑上几倍:“妈的,你说什么?!”

石妍虽然长得娇娇小小,但身为跆拳道黑带的她拍起桌子的力道却跟包大人甩惊堂木有的一拼,我连忙撇清:“我什么都没说,真的,我什么都没说。刚才就你一个人在那里说了……”

石妍冷哼一声,看也不看我,双手一撑跳下高脚椅,大步流星的走了几步,一把抓住那位袅袅婷婷的darling兄的衣领:“哈!”一声,一个漂亮的过肩摔,darling兄就整个的被她按到了地上,弯腿,屈肘,砰砰两声,darling兄立刻就发出了两声柔若无骨的叫唤:“Darling~哦,darling~”

我的小心肝儿忙跟着颤了颤,石妍这么套全武行下去,估计这位娇滴滴的darling兄得躺上个十天半个月。总而言之,稍微有个偏差,我们俩可能就会被一窝儿端到派出所里去仰人鼻息。

结果我还没拽上石妍的袖子,就一个气不打哪出来,补上一拳揍在了darling兄完好无缺的右眼窝上——

这位darling不是别人,正是石妍平日里供着奉着最终投奔一个比自己大了二十来岁富婆怀抱的男朋友方子玉是也。

旁边那位穿红戴绿,右手上套满珍珠玛瑙活像NBA禅师手上那一溜总冠军戒指的富婆两眼一瞪,立刻就胀大的像两个大金鱼眼。一掌拍上桌子,她尖着嗓子吼道:“哪里来的两个泼妇,竟敢惹到老娘的头上?!也不看看老娘是谁,我的情人你们也敢动,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信不信我雇两人给你们泼硫酸,戳瞎眼睛把你们卖去做鸡啊?!”

方子玉此时一双柔若无骨的手抚上了富婆因为气息不平乱窜的胸脯:“Darling,她们俩以前就欺负我,你可要为我做主啊~”说完还拿那双狐狸眼一一的瞪了我俩一眼,幸亏我刚才只喝了点水,不然现在肯定得吐出来。而这个时候,我感觉到我旁边的石妍,轻轻的瑟缩了一下。

我有点无奈,这丫跆拳道都黑带了,还是这么惊不起吓,看样子为了不辜负一边的围观群众,我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喂,你不要血口喷人!石妍是天鹅,你丫的就是蛤蟆;石妍是鲜花,你丫的就是王八!当初不是你死缠着石妍非她不娶,她能看上你这种二分头小白脸娘娘腔吗?哎,对了,分手的时候你不是说是这个肥女人逼着你以身相许被迫无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吗?现在说我们两个人欺负你,还darling、darling的,你良心是给狗吃了,还是你吃了狗的心,狼心狗肺了啊?!”

我承认,那段分手的说辞是我编的。但他那嘴唇薄的,一副薄情郎的样子,即使没说过这种话,心里肯定也念叨了八九百遍,不能算我凭空捏造。

果然,这厮一副被说中的诧异,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你,你胡说!Darling,你可要相信我,我对你是真心的~”

说完便要挂到富婆的脖子上,富婆虽然随他粘着,但脸色已经僵硬了很多。

我偷偷捅了一下石妍:你倒是上啊。我横竖就知道这么点新闻,叫我去哪里编个艳照门出来糊弄她?

石妍大概是被两个人黏在一起的样子恶心到了,质问道:“你不是说爱我一辈子吗?”

方子玉眯着眼睛嘲笑道:“男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这时他怀里富婆的双下巴抖了一抖。

“当初你说读书没钱,我还每个月省吃俭用给你卡里打钱,连自己存折的密码也设成了你的生日,你不是说等你以后找到一份好工作,要好好报答我的吗?”石妍这么说着的时候,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嘴唇还死命的咬着,就怕一个不小心掉眼泪。我也跟着揪心。石妍家境一般,为了省出那三四百块钱,每个月末都窝在寝室里吃泡面,还把一份分成两餐吃,哪知道这个小子……

方子玉笑的更加欢了:“就你那三四百块钱?都不够我请一次客的。不过说回来,要不是你每个月进贡那些钱,我早和你分了!还有啊,我当初缠着你,以为你有钱呢,结果原来你那一身阿迪耐克感情都是地摊货,我没跟你手精神损失费已经很客气了!”这时他怀里的富婆一双小眼睛里都要喷出邪火来了。

看石妍那副泣不成声的样子,我知道那临门一脚,还该我来踢,看方子玉小样得瑟的,我想起了一句至理名言:上帝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那你找这位阿姨是因为你们两个人相爱吗?”我说出阿姨两个字的时候就看见富婆那两条象腿蹬蹬的要向我碾过来。还好,她还沉着气听方子玉的答案。

“笑话……”方子玉简直是脱口而出,等到他发现不好已经来不及了,富婆一把推开方子玉,刚要对付他,方子玉这没骨气的东西叫道:“Darling,我是想说,笑话这还用问~那两个女人刚才还叫你阿姨呢,当众下了你的面子,要教训也先得教训她们啊!”

这男人的理由,也太牵强了一点吧……

我还没发完感慨,方子玉就从地上蹭得窜起来,拿起周边上的水晶小酒杯,冲着石妍的面门砸过来。

我一看石妍还没有反应,连忙把她来开,哎,哪位施主人品太低被砸到了,罪过啊罪过。

结果意料之中的噼里啪啦声没有传来,反倒是一条红龙飞了出来,直砸在方子玉的面门上。

啧啧,倒出来的葡萄酒刚好只扑了方子玉的半边脸,一边红一边黄,标标准准的阴阳脸。

“孙夫人,对不起。我刚才觉得有只蚊子嗡嗡的叫的难过,一个没忍住就……哎。唷,这位是……”

我一看来人,身子挺拔,风姿卓越。他正穿着藏青色的T恤,黑色牛筋裤,脚下搭一双牛皮浅黄登山鞋。显得休闲却不失儒雅。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正在富婆孙夫人和她的小白脸方子玉身上滴溜溜的打转,薄唇勾起一丝笑,讥诮又不失分寸。

“这这这位是……”孙夫人一脸尴尬,估计她也没料到刚好被熟人看到吧。我拉着石妍退到一边,抄着手准备看好戏。

石妍挣开我的手:“他是她的……”

我一把捂住她的嘴巴,丫的这时候倒是知道叫唤了?“刚才孙夫人说有个小白脸缠着她要他包养,我们正帮她解围呢!”毕竟做得太绝,万一这神通广大的夫人真派来几个人给我们泼硫酸,那就不值得了。而方子玉这种人,见一次打一次,见两个打一双。如果这次不整得他满地找牙,我把脑袋割下给他当球踢!

孙夫人双手一握,讪讪笑道:“是这么说。幸亏李总及时出手,不然让我们家老头子看到了又要误会了……”边说边往一边挪了挪。

方子玉看见摇钱树孙夫人翻脸不认人,急忙扑上去抱住她的腰:“Darling,我明明是你的……”

还没说完,就被孙夫人一个巴掌拍到了地上:“你给我闭嘴!”说完又转过身来:“见笑见笑。”

结果这位李总眉毛一挑,闲闲的说:“孙夫人,对付这种人,叫警察最好。不然,跟牛皮糖一样甩也甩不掉,坏了你和孙总的感情,就划不来了。我刚才已经拨了110,警察大概过个三分钟就会到。”

孙夫人那张老脸明显一抽搐。石妍也跟着抖了一下,毕竟这惩罚也忒重了些。

“真真是多谢李总……”孙夫人一脸的言不由衷,一边提着方子玉的耳朵:“快给我出去等着!别污了李总的眼!”一边赔笑到:“我先押他到外面等着……”

“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不用!”孙夫人连忙摇头,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方子玉一张白嫩小脸几乎要皱成一团。

还没走到门口,waiter又参上一脚:“孙夫人,这餐费和修缮费……”

“到这个时候还惦记着钱!都算在我账上!都算在我账上!”孙夫人几乎是要咆哮了。

石妍拉了拉我的衣袖:“罗立,方子玉该不真的被押到牢里去了吧?”

“笨蛋,你现在还担心他啊?”我有点恨铁不成钢,一个爆栗下去,“再说,闹到警局里对那个肥婆也没好处,两个人现在肯定已经开溜了。嘿,等下有的他好受的,哈哈!”

结果我还没笑够呢,就发现刚才的李总正盯着自己,顿时毛骨悚然,完了,小人得志的样子被人发现了。

我硬着头皮上去:“李总,刚才真是多谢你解围啊。”虽然以后都没啥机会碰到了,但尽到起码的礼貌总是应该的。再说,要不是他,我们可能真的会被那肥婆整死。

“多谢?”那个李总扬唇一笑,怎么看都有点狡猾的意味,果不其然:“你准备怎么谢呢?”

“我?”我瞪眼睛,要是也是我们,“李总……”

“我是姓李,但不叫‘总’。我叫李若愚。这份人情你先欠着,等到我想到了再来讨。”

这个……传说中,不是做好事不求回报吗?这这这……

结果我还在愣神,李总就一把抢过我攥着的手机,噼里啪啦输了几个号码,再递给我:“我把我的号存进去了。你的号……”他摇摇他那只震动不停的手机,“我也有了。所以,你赖不掉的。”

我的第六感突然发作——我有一种被人算计了的恶劣感觉。

(3)

回来之后,石妍又哭了一阵。眼睛鼻子都是通红通红的,看起来非常的可怜兮兮。想想也是,女人到了23岁的光景,已经是站在了青春的尾巴上,又和这个混蛋浪费了一年多,赔色又赔财,就算她平时神经大条的像女金刚,现在肯定也很伤心。

“我要回家!我要去寻找家的温暖!”我正撅着屁股给她找纸巾,冷不防这孩子在我后边吼了一道,直惊得我手里的那包纸巾又啪的掉了下去。

我心里很窝火,从她那一堆乱糟糟的日用品里扒拉出这么一包实在是不容易啊。但看着她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罢了罢了。

“你要回家?怎么回?现在大半夜的不安全。”虽然石妍是本城的,但已经是十点多,这么回去我实在有点不放心。

“不行,我一定要回去。不回去的话,我会死的!”说完就捂着她那小心肝差点没在地上打滚。

典型的作女。我扶了扶额头,但也拿她没办法。地铁站火车站离A大有点远,不送她到站我不放心她;送她到站,我又担心自己。想了想只能陪她奢侈一回。现在是月末,她和方子玉分手不两天,估计那点生活费早就在月初就贡献了。没办法,我只好献上自己勤工助学的钱:“你打的回去……”

我还没说完呢,这姑娘一阵鬼哭狼嚎。

我的头又痛了。

“车费我出,总行了吧。”

“那好吧……”一脸勉强,但看这姑娘眼珠子提溜乱转,我就知道她心里又在乐了。

哎,损友啊,损时损才损人品。

把石妍送上出租,又用手机拍下了车牌号,弄得司机大叔一脸不爽,差点拒载。

哎,我就是个操心的命。

确定石妍不能从后视镜里瞄见我,我立马转过身来撒开脚丫子狂奔。没办法,我远在大洋彼岸的男友武李也就这个时候才有时间上MSN。虽然他有时间但又未必会上,但这一点也不妨碍我守株待兔。

更何况,今天是七夕。

我冲进寝室,还没来的及开灯,就摸黑开了电脑,期间碰翻了垃圾桶一只,小板凳一把。

电脑的屏幕亮起来,我觉得自己的嘴角也跟着往上翘起。

【武李,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让我厚着脸皮告诉他今天是七夕节,我还真没好意思。这种事情嘛,作为一个男人要有自觉。

结果我还没发完感慨,武李就打过来一条:

【知道。】

还蛮有觉悟的嘛。我刚想发个表情去调戏一下他,一条信息就过来了:

【 The day for breaking up】

break up?我有点懵,怎么一到美利坚说话也洋腔洋调了?于是我腆着脸问:

【什么意思?……你知道的,我鬼子话学的不太好】

接着很长一段时间武李都没反应。估计这小子又为我的不学无术气得炸毛,我刚想去催他,他的信息就发了过来:

【今天是分手日】

接着他的头像一黑,估计立即就下了线,留下我一个人呆呆的看着屏幕上的六个字,脑子里反映出不合时宜的三个字:搞笑啊。

这时候石妍好死不死的发了我一挑短信【喂,我到了。你丫跑的时候慢点,为了那个男人至于么?】

原来她还是看到了。我想了想,为了这么个专门挑在七夕节分手的男人确实不至于。那姑娘大概不知道自己随手发来的短信成了我心中的至理名言【不至于,不至于,TMD一点也不至于!】

姑娘的短信很快就回来了【二十四孝GF,老公迷,你发烧了秀逗了喝三鹿没有喝到三聚氰胺难受了?】

我说什么来着,这就是损友。【对啊对啊,我发烧了秀逗了喝三鹿没喝到三聚氰胺难受了! PS:还有,我在七夕节被人甩了。】

不等姑娘再发短信来质问,我直接关了手机,拔了电板,又把电脑强制关机,走到客厅里把公用电话挂上,才算完。

我的寝室号是613,十三号房间,六层。在A大来说,这个寝室楼层算是最高的。

我走到阳台上,快到十一点,学校主干道上的人还是很多。一多半是情侣,拉着手,搂着腰,有时候会旁若无人的接吻,更奔放的女生就直接用腿夹着男生的腰,两个人在那里摇摇摆摆。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一边感叹一边气闷,这不是在六楼吗?怎么丫的□举动我一点不差的全看进去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喂,我要跳楼。我跳楼了你丫会不会心疼?”我特文艺特悲情的嚎了一句。结果隔壁寝室

一姐姐立马回了一嗓子:“要跳快跳,鬼来心疼你!”

她一嗓子就把我唬住了,我连忙把越过栏杆的左腿给收了回来。

丫的。我还要报仇呢,我要让武李做鬼了来后悔这一切!

我不伤心,一点也不伤心,只是想吓唬吓唬这个陈世美负心汉。脑残才会为了他跳楼,他脑残了才会抛弃我……他会后悔一辈子的,呜呜……

我觉得脑袋越来越疼,下面的世界看起来晕晕乎乎的,脸上湿湿滑滑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黏黏的,鼻子一抽就特别疼。

“武李你这个混蛋!”我一叫完立刻就跑进了屋里,免得隔壁的姐们儿直接拿热水瓶砸死我。我不能死,我家老罗老吴还指着我出息呢,还指着我找一个好老公,像武李一样的好老公……

我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志气的,现在还想着找那个乌龟王八蛋做老公。他就是跟方子玉一样的混蛋!

我又撅着屁股钻进桌子底下,这次是去找我的老黄酒。

以前我难过的时候,就喜欢喝酒。几口下去,眼睛直了,脑袋也傻了,烦恼也就没有了。

可是自从和武李交往以后,他说不喜欢我不学无术,我这个不出国的废柴就天天抱着个GRE上老馆和杀G族抢座;他说他喜欢淑女,我就顶着走光的危险穿着个裙子骑着自行车满学校的乱晃荡;他说他讨厌女人喝酒,得,我也戒了,最多到学校东门超市购物满多少换购一瓶什么野葡萄酒的东西,趁他在系馆赶图躲在寝室里跟灌农药似的灌自己。

现在倒好,没有人管着了,谁说分手就不好来的。

“分手快乐,祝我快乐,我可以找到更好的~”我一边鬼哭狼嚎,一边翩翩然的下了六楼,哼,丫的伤风败俗、一双手在女朋友屁股上乱摸的色狼不要让我逮着,要是看见,酒瓶子直接招呼上去不含糊,这叫啥来着,代表牛郎织女消灭你们!

结果我下了楼,愣是没看见一个伤风败俗的小子丫头,我一边吹着瓶,一边有点郁闷:“阿木,你说,我哪里不好了?让他那么不待见我,专挑七夕我给甩了?”

阿木不说话,秋风过梧桐,哗啦啦。

阿木是我们寝室楼下的梧桐树,刚来A大的时候,我属于踩线,被一群高分进来雄赳赳气昂昂的同学看不起,我就天天坐在这条小冷板凳上,咒天咒地,并给我最忠实的听众这株老梧桐赐名——“阿木”。

直到有一天,阿木和我的革命友谊才算告一段落。

那天我和武李吵完架,又蹲在阿木脚底下抹眼泪。

“阿木。武李说我笨,我哪里笨了?他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他啊?别人都说我配不上他,我也觉得我配不上他,原来他也是那么觉得的,呜呜……”

“阿木,其实我知道武李不喜欢我,他们说他只是……但我会努力。我以为只要努力,总会等的到的。原来不是这样……很久很久以前,有个高傲的公主,她对爱他的骑士说:你在我的窗下等一百天,等到这一百天,我就嫁给你。结果骑士等啊等,等到九十九天的时候,他离开了,他对公主说:亲爱的,等来等去的,就不是爱情了……呜呜,阿木,我是那个笨骑士,我也等不下去了……”

“不许不等!”我吓了一条,回过头一看是武李。他平常温温和和的眼睛现在好像要喷出火来一样,又好像有什么在闪着光,我一点也读不懂,这让我有点害怕。

我刚想逃跑,就被武李一个用力拽进了怀里。

那天,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吻,是这样子的。

好像是唇齿之间的战争,只有输赢没有平局,要么掠夺要么溃败。而我的意识在武李细细密密的啃咬下一点点的褪尽消失,我的身体因为他舌尖的舞蹈而不停的战栗。好像交代了自己所有的灵魂,只有他的思想,他的愿望在支配着我。

——这是一种多么可耻而幸福的感觉。

终于分开,我看着武李涨红的嘴唇呵呵傻笑。

武李点着我的嘴唇一字一句的说:“有什么不开心,找我,不要找阿木。我会嫉妒。”说话的时候他的耳根染上了玫瑰色,仿佛那时正在坠下的夕阳的颜色;而在夕阳里,站在我面前,是这样神采奕奕羞腼腆涩宛如神灵般的男子。

但最后,我不还是只有阿木吗?

“但使龙城飞将在,隔江犹唱□花!”我拿起酒瓶又浮了一大白,结果却被人扣住手。

漂亮的桃花眼,笔挺的鼻子,硬朗的线条,是武李?

“武李武李,是你吗?”我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吓人,而那些粘稠扎人的液体,原来是眼泪。

武李却不回答我,黑如点墨的眼睛,又让我看不明白。

我捧住他的脸,真怕晚一秒就会抓不住:“原来你骗我啊?呵呵,今天是七夕,不是愚人节~”

看着武李的眉头越皱越深,我有点不高兴按着他的眉心:“被你耍的人是我,你摆脸色给我看干嘛?懒得理你,对了,这是七夕节礼物~”

还没等武李反应过来,我就把嘴唇凑了上去。

第一次主动吻他,真是有点不好意思。

吻到一半,我忽然想起自己刚喝了酒,估计武李要不高兴了,便想把脸移开。

可是武李却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扣住我的腰,用舌头硬生生的撬开我的嘴唇。

是霸道不安又充满思念的感觉——和原来的味道,不一样。

我模模糊糊的想着,身体却不断的在下落,酒瓶子碎了的声音,缓缓上升的孔明灯,和高高悬着的未圆的月亮,成为我对那一天,最后的记忆。

(4)

“喂,罗立,你怎么一天到晚一副欲求不满更年期提前的样子?”石妍嗓门不小,她这么一嚎,差不多整个过道的人都唰的回头看那位欲求不满更年期提前的倒霉人。

正是堪堪不才在下是也。

“石妍,你再说一次试试!”我压低嗓门威胁这个罪魁祸首,但看样子这位同学还没有一丁点觉悟:“本来就是!”

得,上一层过道的同学也唰的探头看那位欲求不满更年期提前的倒霉人。

不错,还是堪堪不才在下是也。

更不妙的还在后头。

“哎,这不是罗立吗?你们知不知道前几天她刚被武李甩了?”四女说到。

淡定,我忍。

“哦,是吗?也难怪,本来么,武李也不喜欢她,只是为了气气乔阳学姐嘛~”三女捂着嘴巴偷笑着接上去。

淡定,我再忍,按住石妍的手,让她也一起忍了。

“也就你这个傻子真以为武学长喜欢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指的就是你这种人~”八女的那根又肥又大的食指快要戳到我的鼻子上了。

对这个死三八组合,宽厚淡定如我,宽厚淡定如我,真的是忍无可忍了!

就在我要爆发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来,我为某人专门设的419进行曲:

“One night in Beijing, 我留下许多情,

不敢在午夜问路怕触动伤心的魂

One night in Beijing, 你别喝太多酒……”

最后一句话真是说到我的心坎里去了。

不过不管怎么火烧眉毛,这口气我还是要争:”I’ll be back!你们给我等着!”

刚按下通话键,李若愚懒洋洋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44秒。”

“?”我装傻充愣。

“从我打电话到你接起来用了四十四秒。罗立……”电话一端的声音一沉,我也禁不住的捏了把冷汗。

自从七夕那天我不幸酒后乱性毁了自己也毁了某人的清白之后,李若愚阴晴不定的性格开始暴露出来,和在“the times”里的李总真是判若两人。

“李总……”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恭恭敬敬的叫道。

“叫李若愚!”

我一直不明白李若愚为什么这么纠结直呼其名的问题,就像他不明白我为什么那么奴性深重开口就叫李总比报自己手机号还顺溜一样。

废话,在餐馆里一不留神让你帮了个忙,当天晚上竟然就贡献了我那层脆弱的膜;现在李若愚李若愚叫的爽了,保不准哪天要收利息,直接把我的名字改成萝莉。

这可不行。

“李,李若愚,”我咽了口口水,还是有点心惊胆战,“什么事儿?”

“我想好了,怎么让你还我的人情……”说完好像还笑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样子我见过,黑漆漆的眉毛低低的压着眼睛,笑意藏在眼底——好吧,其实很动人。

“你想好了?”我努力压抑着自己激动的心情,假装平静的问了一句。每天打电话商讨赔偿问题,已经成为李若愚李总的例行公事,同时也成了我的噩梦。每次我都要在石妍暧昧的眼神里对着手机点头哈腰,一边还得飞速计算着通话费。几天下来,我心算的能力直线上升,终于能比卖水果的大妈先一步算出要找的零头。

“当我的保姆,三个月。”

“啊?!”在我家老罗老吴的悉心呵护下,我成功的成长为一名低分低能的大四学生。所以,我做家务的本领,不是一般的惨绝人寰。

于是我颇为厚道的提醒道:“我我我……我不会洗碗……”

“嗯。”“不会做饭……”

“嗯。”“懒得擦地板……”

“嗯。”

“不会讨价还价……”

“嗯。”

“没有了?”

我非常诚实的答道,“可能还有,让我再想想……”

“嗯哼。”我听见李若愚哼了一声,他慢条斯理的说,“罗立,你认为有这些缺点,还不够?”

说到“还不够”三个字,李若愚的语速放得很慢很慢,让我没来由的心惊肉跳。但我还是不怕死的说道:“所以我认为,我不适合当您的保姆。”

李若愚沉吟一声,颇为霸道的说:“合不合适,试了才知道。”

我被他一噎,对这位商场精英动不动就用真理堵人的行径,有点不太高兴。我还想争辩几句,却听见李若愚说:“而且我认为,和我坦诚相见过的你,比较适合这份工作。”

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嘟嘟声。我瞪着我的手机屏有点气闷,又不是找老婆,婚前试运营过才比较保险。

我回到教室,才猛然想起我还不知道要到哪儿去伺候李若愚。便客客气气的发了一条短信过去【收到请回复:请问李总,我的工作地点在哪里?请指示】

我刚按下发送键,四女就又过来挑衅:“哟,给谁发短信呢?该不是你劈腿,武学长才甩了你吧?”

我心中悲戚,千不该万不该,和死三八组合选了同一门课。

八女走过来勾着四女的肩:“怎么可能?她能脚踏两只船,母猪都能上树了~”

我抬眼颇为怜悯的看了看她,拜托,你把典故用错了。

我正想着,叮铃一声是短信:【我叫李若愚。】

被死三八弄的很是心烦的我有些不耐,手指噼里啪啦一阵,写到:大哥,我知道我知道我真知道。

我还没打完,又过来一条短信:【平和医院1511室】

医院?李若愚这样身材健硕的人竟然进了医院,真是稀奇了。

我收起手机,往兜里一放,冲着死三八组合笑了笑:“那是那是。我哪能呢~我好歹也当过武李正牌女朋友,不像某些人,整天打着乔阳学姐的旗号意淫,我都替你们累!”

说完我拔腿就冲,阿弥陀佛,此地不宜久留。

“你是罗小姐吧?”一个带着金丝边眼睛的帅哥把我拦在1511外。

“嗯,对。你是?”

“我是李总的秘书,齐奇。”

“琦琦?”我不自觉的重复了一遍。想来现在取名字的风头实在是奇怪的很,一堆堆王子王八。第一次见到顶着七龙珠女主角名字泰然处之的活人,我在心里小小的激动了一把。

“对,齐奇。”帅哥颇为自然的应道,想了想又说:“李总这次……”他顿住不讲,眼里倒是毫不掩饰的担心,他想了一会儿,才斟酌着开口:“希望罗小姐多多照应。”

看着琦琦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觉得有点奇怪。但我向来不爱打听别人的隐私,只是多看了琦琦两眼。我一边虚虚的应着,一边跨入病房。电光火石之间,我猛然回神:长相颇为俊秀的琦琦,这副模样,难不成是对李若愚爱在心头口难开?

早就听说断袖之癖,第一次见到,幸会幸会。

我边念叨边往里走,找了一圈也没有看见李若愚,刚想跑路,却看见他正陷在轮椅里,左脚上还包着一个大石膏,面无表情的看想远方。

又是黄昏。

平和医院面对的是一片山河湖海。

通红通红的太阳一半已经下山,一半还露在上头,周围的光圈分外耀眼,隐隐的还能看见它周围扭曲了的空气。

山顶是橙黄色的,接着是浅绿碧绿深绿。

湖泊的中心是泛着金色的光芒的,往外圈扩去,是银白,淡蓝,深蓝。

李若愚也不能幸免。他的脸一半隐在阴影中,一半浸在夕阳的光芒。

侧脸坚毅的线条,和深深陷进去的眼窝,在这个时候,也柔和下来。

仿佛希腊的神明,展开笑颜的样子。

只是背影有着淡淡的落寞,让人跟着忧郁起来。

我静静的立在旁边。好坏,我是个不喜欢煞风景的人。

直到李若愚呢喃了一句,轻的我差点没有听到。

他说:“立,快救救我。”

快救救我。

(5)

“立,快救救我。”

我甩甩头,确定自己没有幻听,马上走过去,扶着轮椅的边:“李若愚你怎么了?”

他也不说话,只是腾出手搭在我的腰上,颇为自然的把头埋在我的胸口。呼吸高高低低,扑在我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

除了七夕那天放浪形骸,平素里我还是比较洁身自好的。被李若愚这么一抱,我觉得有点别扭。

我正琢磨着怎么开口,李若愚的声音闷闷的响了起来:“罗立,我杀过一个人。”

依旧在琢磨着怎么推开李若愚的我,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不对,杀人?那现在我就是和一个杀人犯共处一室了?!这么一想,我从头皮到脚趾都开始僵硬起来。

但我还是杵在那里动也不敢动。石妍那厮没事儿就喜欢挑知音的文念上几段,于是饱受知音体荼毒的我就总结出一个经验,无论是对杀人犯还是QJ犯,在动物世界还是人类社会,躺尸装死总是不会错的。

李若愚继续说:“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14岁的时候才认祖归宗。”说到这里,他抬眼看了看我。

我估摸着他需要有人附和一下,便干干笑了两声:“破镜重圆,挺好的,挺好的。”

李若愚抿着嘴盯着我,直把我盯得发毛,才又开口:“她比我小七岁。因为之前伯母病重没怎么管,整天和一群小混混一起打架逃课。后来进了我家,每天管着,也慢慢学好了。心情好的时候会让我伴奏,上蹿下跳的唱爱在西元前。”

李若愚的声音里满是宠溺,连带着我都觉着这个小妹妹挺讨人喜欢的,便插了一句:“我也挺喜欢那首歌的,听起来挺舒坦挺宁静的。”

李若愚一僵,嘟哝了一句:“可惜我那时候不这么觉得……”

这确实挺混蛋的。才差了七岁,就代沟了。我这么想着,随口一问:“那后来呢?”

“后来?”李若愚声音一苦。“我订婚了,她死了。”

“完了?”我叫了出来,敢情他就这样把人给杀了?这标题党也做得太□裸了吧。但想着李若愚毕竟心情那么低落,我也不好表达自己抱着看A片的心情最后看了个文艺片的失落,只好口是心非的说:“这不关你的事儿,她不会怪你的。”

李若愚苦笑,我连忙表态:“真的,她要怪你,这也太不逻辑太不严谨了!”李若愚抬头,目光里漆黑一片,乌起码黑的什么都看不清楚。我放在他背后的手刚抬起来又垂了下去,悔得差点没咬下自己的舌头,早知道他这个反应,我和他扯什么逻辑严谨的乱开玩笑。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门咔嚓一声开了,一个满面春风的小护士正好搭救了我一把。但她显然没有做好心里准备,啊的轻叫了一声,手里一个没稳住,噼里啪啦,一托盘的劳什子都掉在了地上。

我脑子里立即浮出四个字:罪过大了。

但李若愚只是轻哼了一声,一颗毛茸茸的头反而埋的更进去了,让我这个和他抱过睡过了的人,也不自觉的担心走/光问题。

终于等到小护士稀里糊涂收拾完一盘子东西,跌跌撞撞摔门而出时,李若愚推开我,神情一冷:“走吧。”

我呐呐的应了一声。心里有点不平,敢情抒完情占完便宜就翻脸不认人了?但看着李若愚阴郁的侧面,那些话在我的喉头打了个转,还是被我咽了下去。

【电梯正在维修中,给广大住户带来的不便请谅解。】

法克(F U C K)!

我听到背后“噗”的一声,李若愚不厚道的笑了。原来,那天在”The times”坐在我背后的人就是他?!

我脑子里浮现出六个字:丢人丢大发了。

“李若愚,你住几层?”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李若愚他住在二层。

李若愚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整个人歪在轮椅上,伸出两个手指。

佛祖,你果然听到我的祈祷了。我在心里默念了句阿弥陀佛,乐颠颠的去推李若愚的轮椅。李若愚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漂亮的桃花潭。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楼层送我情~

他的眼角弯了弯:“你误会了。”

我的小心肝猛的一抽搐,瞪着眼睛眨也不敢眨。

李若愚悠悠开口:“我住在顶层……”

“……不是二层,是二十层。”他说完,回头看我,在他的眼里,我看到了一张悲愤交加的脸。

便是我自己的那张白嫩老脸皮。

果然,所有的宗 教除了能带给人不切实际的幻想之外,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体育永远倒数长跑永不及格的人生里竟然会负重72KG进行高达二十层楼的拉练。

我更加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李若愚这厮要把他那颗头搁在我的锁骨上来回乱蹭,时不时用他的胡渣子痒痒我。

于是我好心提醒:“李若愚……”

“嗯。”李若愚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自顾自的埋头下去轻轻的在我的锁骨上咬了一口。

我忍无可忍,叫道:“李若愚,你属狗的!”

“对,我就是属狗的~”李若愚头也不抬,笑嘻嘻的回了一句。

说完伸出湿滑的舌头在凹陷的地方一扫而过,闷闷的接了一句:“最喜欢吃骨头~”

我控制不住的颤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筋抽了。

只是那种酥酥痒痒的感觉跟只小猫在你心上轻轻的挠了一爪一样,心里的某个地方就突然开了个小口,流出了暖洋洋的液体,一下就传遍全身。

四肢无力,五脏六腑好像被洗过一样。

如果不颤动一下,大概就会溺毙在这种温暖里。

——我不得不承认,我的色女基因又在突突冒头。为了不干出在楼道里对一个残疾人施暴的丑事,我尽量摆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李若愚,你再咬的话,我就告你性骚扰!”

李若愚答非所问:“罗立,你抖什么?难道……”他顿了一下,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氧化钙( CAO),我以为你得狂犬病了!”我可不想把面子里子都交代在李若愚这里。

刚把李若愚抬上沙发,我又要马不停蹄的下楼把他的轮椅抬上来。

李若愚气定神闲的坐在那里,领口微敞,眼睛半合,端着装着拉菲的水晶酒杯一小口一小口抿着,我摇摇头,认命的推开门……

结果我一开门,就看见一个装束整齐笑容甜美穿着制服的姑娘还有……

“轮椅!”

我惊喜的想要和这位可爱的好姑娘握手,哪知道这姑娘脸色一僵避开,上半身和下半身折成标准的九十度:“请转告李先生,他的轮椅已经由三号管家送到。谢谢。”

说完利落起身,踩着双黑色的高跟鞋,袅袅婷婷的翩然而去。

不知道怎么的,我总觉得这姑娘不太待见我。

不过这不是现在的主要矛盾,迟钝淡定如我,也明白现在被李若愚耍了,我气得跳脚,骂道:“李,若,愚!明明有物业有管家,你干嘛让我背你上来!”

李若愚懒洋洋的打开他的眼睛,一脸不耐烦:“我没让你背我上来。”

“你明明!!”话说到一半我刹住了。他还真的……没说。但是,他不厚道的笑了,他伸出两个手指,他他他说他住二十层!

难道,我就这么被误导了……

我现在的内心异常的汹涌澎湃,非常有一掌拍死他的冲动。

但李若愚丝毫没有感觉,只是理所当然的说:“你回学校收拾一下,今天开始就住在这里。”

“什么?!”

“包吃包住包睡。”

我一个没忍住,冲口而出:“你怎么不说陪吃陪住赔睡,三陪?!

李若愚把酒杯放下,阴晴不定的看着我,轻轻的说了一句:“乖。”

“罗立,乖。”

他的眼神辽远空蒙,我直觉他从我的脸上看见了另一个人。

如同那个伤心的七夕夜,我把他当成武李。

扯平,我心里想。便抬头笑了笑:“成交。”

(6)

走在去往A大的金光大道上,我很苦恼。苦恼着怎么编出个道貌岸然的理由,搪塞无所不八的石妍同学。

结果我在坦白从宽和抗拒从严的两边,异常挣扎的时候,我就碰到了一个让我更挣扎的人——刘朝儒刘教授。

“罗立,你又胃疼了?”刘朝儒狭长的眼睛里闪动着为人师表的关怀。

但我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在踩我的痛脚。

这件事情还得追溯到七月初八,就是我把李若愚扑倒后的第二天。

虽然我一再想否认我把某人扑倒的事实,但那雪白雪白翻滚着的床单,某人立在门口一脸哀怨愤怒兼有之的神情,和我自己那具赤 条 条白 嫩 嫩 一 丝 不 挂的身 体后,我不得不接受这么个铁证如山的事实:

我恩将仇报的把救命恩人李若愚给霸王硬上弓了。

至于后来失魂落魄的我如何不小心打破了李若愚的拉菲,如何颤抖着我的腿肚子挪出他的屋子,都略去不提。

反正我后来战战兢兢的来到药店,在校医院老师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怒目圆瞪下,要了避 孕 药。

都已经够悲剧了,我可不愿意再来一个孩子,让这个悲剧更加绵长深远一些。

而且,校医院除了收一块钱的挂号费,药是不要钱的。这也是我为什么会腆着脸被校医院众老师围观感叹世风日下仍旧坚定来讨药的原因。

人穷志短,这句话,真是没错。

我刚迈出校医院的大门,就看见名闻遐迩威震八方的刘大一脸春风的向我走来。

刘大,就是传说中艳冠A大,辣手催四方的刘朝儒刘教授是也。

刘大系A大引进优秀人才之头 牌。

出道时是A大学土木系高才生,毕业后飞赴美利坚攻读医学学位,读成乃南加利福尼亚大学生物系最有前途之副主任。然,在伟大的祖国母亲号召下,在A大各种威逼利诱糖衣炮弹的攻击下,于三年前投奔我校怀抱,但所开之课,却是全校基础课程——计算机文化基础是也。

据传,第一天开课,人山人海,人头攒动,车水马龙,蔚为壮观。

连一向与我校交恶的B大同学,也放下他们高傲的架子,组成A大观光团来瞻仰刘大荣光。

之所以这么轰动,咳,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啊。

刘大光辉美好的形象在他初来的学期末晚 节 不 保,蒙了尘。

具体来说,就是这门必修课基础课,挂了选课人数的三分之一有余。

是A大建校以来,最为惨痛最为骇人听闻的教学事故。

但鉴于刘大乃辛苦引进之人才,又有着世人交口称赞的学术声誉,A大的校领导袖子一抖落:准了!

于是乎,三年来,六个学期,真可谓挂的惨烈,重修的辉煌啊!

曾传有一哥们儿,乃某系学分大牛,但这门课,他愣是修了整整五次,才以60分徐徐飞过。

当然,也有学的好的,能够站上九十分高位的同学。

其一,是建筑学院的武李同学;其二,便是区区不才在下是也。

武李的九十七分,乃其携高中计算机建模赛全国冠军之勇得来;而我的八十九分半(最终进位成九十),是我用各种“充满想象力”的问题狂轰滥炸刘大得到的。

因此,A大名人刘大才对我这只小虾米印象深刻,刘大见着我,每次如见着亲人一般,开场白,咳,马上就来:

“这不是连标点符号错误都指出来的罗立同学嘛,怎么病了?”

“咳咳,是……是啊,刘老师您好。我最近胃有点不舒服,开了点胃药。”说完我膝盖一软,就要给刘大鞠躬。

没办法,虽然距刘大教我已经二年有余,他强大的气场还是让我有给他磕头叫祖宗的欲望。

结果我这一弯腰,校医院那不牢靠的小黑袋子在这个时候破了,一盒药掉在地上,咕噜噜的落在了刘大脚边。

“这是……”刘大刚要弯腰去捡,我连忙一脚踩在了那盒倒霉的药上。

“刘老师,嘿嘿。我自己来捡就好……”

刘大,刘大,你什么都没看见。

我拿着我的小眼睛,对着刘大催眠。

“好吧。”

刘大非常通情达理的退到一边去——好人呐。

结果我的手还没碰上那个药盒,刘大好听如春风拂面的声音就让我浑身冻住了:“毓 婷?胃药的名字最近很别致。”

当我僵硬着脖子抬头看他,刘大还特别温暖的笑了一笑:“很别致……很,引人遐想。”

“没,没……哪能这么不禁饿呢,刘老师~”我继续狗腿的笑着,但这次学聪明没鞠躬。

虽然身上也没带啥东西,但对着刘大做着个动作,我心理阴影了。

结果,虽然我没有鞠躬,但还是有东西晃晃悠悠晃晃悠悠的飘下来。

难道我在李若愚那里又带了什么证据出来?!

我连忙弯腰去捡,还是张挺精美的卡纸,我还没看完,刘大长臂一伸,便把那张卡纸抽走丢进了垃圾桶里。

“又有学生来求情……要是都像你那么勤奋,估计我的邮箱也不会满了。”说完还嘿嘿干笑了两声,一爪子拍在我的背上。

但怎么听都有点心虚的意味。

“刘老师,武李要回来了?”

我毕竟是看见了。

虽然不想,但武李那两个大字还是撞进了我的眼眶,人总是会有个条件反射。

这厮的笔迹还是以前那样招蜂引蝶,但已经不屑于写和我的那些小儿女情怀了:单词卡,提醒吃药的便利贴等等等等。

黑色的字迹在红色的卡纸上徐徐盛开,好像是盘踞的毒蛇一样,缠上了我的身体,连呼吸也越来越沉重,卡纸上的字不多,但触目惊心:

【武李,乔阳,订婚宴。恭请恩师刘朝儒先生参加。感激不尽。】

刘朝儒大概是第一次被人揭穿,脸色一僵,有点不好看。

“罗立,喂?!”

“刘大,干!”

“刘大,我先自罚三杯!”

“刘大,我先干为敬!”

……

我想,一定是风太大了,我最近被李若愚剥削惨了,才一个没忍住哭了出来。既然刘大主动提出要挨宰,不趁机抓住机会也太对不住广大A大同学,我虚虚推辞了一番,便屁颠屁颠的跟刘大摸进了“醉爱”。

我对着餐厅的两个大字唏嘘了一番。娃哈哈也搞文艺了,怪不得武李和乔阳订婚了。

想着想着我觑了一眼刘大,刘大修长的手指正扣在水晶酒杯上,轻轻晃着杯里暗红的液体,瞥了我一眼,垂下眼去,姿态娴雅的呷一口。

我讪讪的收回了爪子,打消了和刘大碰杯的念头。

罗立,罗立,你也太小人得志了。虽然好不容易宰了刘大一笔,对着这要不少米的红酒吹瓶也忒狠了点。

于是我干干的笑了两声:“刘老师,这酒挺贵的吧?”这么一小口一小口的喝。

刘大的手顿了顿,抬眼:“还好……我朋友存的。”

“那那……多不好意思。”

刘大又抿了一口,悠悠道:“朋友么,就是用来宰的。”

“?”我登时瞪大了眼睛,但刘大还是一副君子坦荡荡的样子,好像刚才说的是:“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裳,我七手八脚的裸 奔了很多年”之类异常正义的话——唔,我一定是喝多了。

我一喝高脑子就有点不好使,一不小心把自己的真实想法也说了出来:“那你怎么喝那么慢?!”

刘大嘴角一抽,才慢慢道:“不好喝……”

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心有灵犀一点通!我激动的抓住刘大的手:“我也觉得还是黄酒比较好喝!”

刘大冲我笑笑:“我朋友还存了黄酒……”

我刚想从刘大那里套一点他这位朋友的消息,以便更快更多更好的蹭酒喝时,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响了起来:

“朝儒,好巧,在这里碰见你~”一位穿着鹅黄色长裙的美女向刘大送去一大捆秋天的菠菜后,就满含笑意的望着我。

回眸一望,再望,再再望之后,我一时间福至心灵,赶紧站了起来:“师嫂,坐,坐。”

我和刘大坐的是情侣座,也就是,只有两条椅子。

作为一只有觉悟的电灯泡,尤其是一只喝醉了觉悟更加高涨的电灯泡,我狗腿的向黄裙子美女献殷勤:“师嫂,刘老师,你们慢慢聊,我有事先走了~”

顶着刘大感激得快要冻住的目光,我晃晃悠悠的飘了出去。哪知道一个不小心,咦?怎么脸贴在了地上?

我努力往上抬了一眼:这白花花的大石膏,越看越眼熟……

头顶上传来了腾腾的杀气:“罗立,你那么长时间到底死哪里去了!”

是李若愚?我还没想明白,无奈这股杀气太骇人,我便翩翩然晕了过去:

这种时候,咳,晕遁……

(7)

“什么?!你丫的第一次总算是献出去了?”石妍的眼睛一瞪,两只爪子扣在我的脖子上,差点没有把我掐死。

“感觉怎么样?嗯嗯?是不是又酸又痛又甜蜜,然后早上那个什么鱼又精 虫上脑和你再滚了一次?!”石妍眼睛放出两道邪火,大有我不招就要把我抽筋剥骨挫骨扬灰的气势。

哎,其实这种悲催的419事件我本也不想告诉我最亲密也是最危险最大嘴巴的友人石妍的,但实在是形势所迫,鬼使神差啊。

这件事情,还得从我和刘大吹瓶后被白牙财主逮着说起。

老吴一直教育我,做女人,喝酒要有酒品。老吴拿起她的饭碗,往喉咙里咕嘟咕嘟的灌了一嗓子:“女儿,活生生的榜样就在你面前啊~”鉴于有老吴这样一喝高就上房揭瓦的优秀榜样,她女儿我的酒品,除了七夕之夜piao了白牙财主一遭之外,还是不错的——只是第二天一起来,仍会有一种今夕何夕的错觉。

简而言之,我喝完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于是宿醉后什么都不记得的我诚惶诚恐的发现自己躺在白牙财主家中那张护舒宝保姆床上,深深的担心在空窗期的自己昨儿一不小心又向纯情的白牙财主伸出了狼爪。

当我陷入对自己酒品的深深谴责和对白牙财主更深的恐惧而纠结着要不要从床上滚落下来的时候,门,奇迹般的开了。

一丝明媚而艳丽的光从门缝里投射进来,薄如蝉翼,耀如钻石,而这道光明中,款款而来的,是一名美丽的出尘的女子……

我在心里还没流够口水,这位出尘的女子穿着一件非常不出尘非常“撒克西”的黑色吊带睡裙袅袅婷婷的走到我面前打破了我所有的YY和想象。她兰花指一竖,丹凤眼里水波乍现,就开始哭诉:“你你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说完一个劲儿的蹂躏着我那张白嫩到面瘫的老脸。

被美人蹂躏的我也深感无奈。我也很好奇这位神仙姐姐怎么大早上的下凡来对我这样的小虾米进行控诉?

于是我假装深沉的拍开美人的手,又假装深沉的托了托下巴。当我把下巴托到第四次的时候,一时间福至心灵,我明白了!

敢情,这位穿着黑色吊带睡衣的神仙姐姐大概是怕自己昨天和白牙财主嘿咻嘿咻的时候被我这个外人听了墙角不好意思吧?

拜托,现在都21世纪了,美少女组合都车震了,这位姐姐应该放的开才是。于是我收回自己那只把下巴掐的生疼的爪子,默了默:“咳,这种事情,广大的人民群众都会表示理解和支持,姐姐你……”

结果我还没讲完,那位看似柔若无骨的神仙姐姐愣是拎着我的衣领像丢小鸡一样把我一把丢出了李家大宅的门外,她那双含情脉脉的大眼睛仿佛在对我说:“思想有多远,你就滚多远~”

我的思想么,不长不短,刚好就是从李家大宅到A大的距离。

走在去往A大的金光大道上,我愉悦的开了自己的手机,结果跳进来的十多条害我手机噗噗乱震的短信差点没让我把手机扔出去。除了石妍那条向来风风火火,有头没尾的标题党:【罗立,出大事儿了!】,其它虽然发送人的名字不一样,内容倒是出奇的一致:【罗立你最好,拜求计算机文化基础期中卷,我看好你哦~】

从来没有被同学这么热情夸赞过低调谦卑如我的同学,看到这么十几条柔情蜜意,深情款款的短信,终于还是很不淡定的抖了抖。抖完之后,我想到了一个问题: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从刘大的魔爪里偷出期中卷子的特异功能?

为了解答这个疑惑,我火急火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赶回寝室,还没进门,就被刚从里屋往外冲的石妍整个的扑到。

被黑带整个扑到的感觉,哎。

“罗立你昨天去哪里了?!”石妍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被她压在身下的我蓬勃的怒气,换了个姿势整个的挂了上来,“难道难道,你真的和刘大刘大……”

我皱皱眉头,这丫头没修大学语文,表达能力果然是不能和我同日而语的。为了避免自己不淡定的表达出对她的强烈鄙视与不满,我努力的转移话题:“哎,[奇+书+网]这地板上怎么那么多瓜子壳,这都谁吃的啊?”

结果我没说完,门砰的一声开了,“嚎——”的一声尖叫,门又哗的一声关了。

我心里默默哀泣,坏了可是要赔钱的啊,姐姐们。

“死罗立,你竟敢这么抱着我!”石妍腾的一声从我的身上起来,“死三八一定以为我和你蕾丝边了!”

结果石妍刚说完,刚才蹂躏了613门神的死三八组合立刻闪身而进:“你才是死三八!”

我灵光一闪:“死三八骂谁呢?”

“死三八骂你!”哎,没看过金庸全部的同学就是这样可悲。

我豪气的挥一挥手:“关门,放石妍!”

于是总算恢复到了我和石同学的两人世界。

石同学坐在床上,两条腿老神在在的晃悠。

而长工命的我则在下面兢兢业业的捡着瓜子壳。

“这个瓜子啊,呸。”石妍嘴巴一努,一片瓜子壳又飘飘然飞了下来。

“你!”我凸。

“好了好了,不吃了,讲正事儿正事儿。这个瓜子啊,就是昨天晚上死三八和七大姑八大姨来蹲点的时候吃的。昨儿么,不就是我们学校那个BBS上的那个什么狗什么狗的(gossip girl,愿主原谅这位没过四级的孩子)那个博客嘛,传了张你和刘大抱在一起的照片……刘大!刘大!罗立你真的要和那个吃骨头不吐肉的刘朝儒在一起吗?!”

我从座椅的缝里又淡定的捡起一枚月牙形的瓜子壳:“石妍,首先……是吃肉不吐骨头;其次,你又不想过了?”

这么一说,姑娘立即从对刘大漫无边际的谩骂中噤声。自从被刘大惨烈的挂了三次后,石妍对刘大的感情那是相当的复杂。有一次她捧着该门课上获得的最高分59屁颠屁颠的跑过来说:“我发现,这门课的分数和戳刘大脊梁骨的次数是成反比的诶!从今天起,我要做蠕虫!”从此她再不敢对刘大大放厥词,成为了刘大粉丝蠕虫中的骨干力量。

今天,估计是憋坏了。

石妍停了很久才小心翼翼的开口:“结果那个死缠烂打刘大的女人马上就回复了那个博客,说刘大不可能看上这么没品没脑没……”石妍做了个“胸”的口型,终于还是明智的住了口。

没品没脑没胸?赵美轩,这个梁子咱们算是结下了!

“然后你还整晚上的没回来,据说……据说刘大也是。然后然后……”石妍蹭的从上铺跳下来,一把掐住我的脖子:“说!你小子是不是把刘大给扑了?!”

我艰难的在她的两爪子间摇头。

“那是刘大那小子把你给扑了?!”

我更加艰难的在她的两爪子见摇头。

“那你们两个相扑了?!”

我嘴角一抽搐,原来日本的相扑运动有如此深刻而绵远的涵义,看着这姑娘一双眼睛通红通红,我心念一动:“其实,是我把别人给扑了……”

我一个没把持住,就把和白牙财主的事儿全给招了,于是就出现了刚才那一幕。

为了避免石妍的进一步骚扰,也为了我自己的身心健康,我准备转移一下话题:“你饿吗?”

石妍眼里狼光一闪:“饿!”

于是我俩就从相扑等有关人类本性的问题,转移到了解决个人温饱问题的更本性的问题上去。

结果我们两个刚一下楼,就遇到了一只硕大无比的拦路虎——刘大。

朋友么,就是在关键时候用来抛弃的。石妍冲我暧昧的(?)挤了挤眼睛,嗖的一声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刘大正斜倚在阿木身上,弯着嘴角看向我。阳光正好,刘大平日里一张阴险的狐狸脸这时候也柔和下来,下巴上泛起的青色隐隐约约,抵在驼色的羊绒衣上,一瞬间仿佛是那个霸道的和我说嫉妒的男子。

有的时候,两个人明明没什么,但被人八卦得多了,心里的感觉也会跟着变得怪怪的。我对刘大,现在心里就涌动着这么股怪怪的情绪。

正在专心数着行人的刘大状似随意的瞥见我,背后一个用力,撑起身子:“唷,这不是小罗立吗?”

他一说完,我这股怪怪的感觉立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和郁闷:“是,是啊,刘老师。”

“刘老师?”刘大挑眉,“我记得你昨天叫我……”

“往日之事不可追,今朝有酒今朝醉!刘大……阿呸,刘老师,做人,咱们得向前看!”

刘大扬了扬嘴角,唔,不愧是头 牌,单是这么个动作,就……

“罗立,那张照片的事情,你不要太……”

看着刘大一张俊脸立刻又要苦大仇深,我连忙拍马屁:“刘老师,那张照片拍的真清晰,啧啧,象素没得说,您真是上镜啊上镜!”

刘大的脸仿佛抽搐了一下,我仔细眨眼一看,唔,是错觉。

“你无所谓?”

“嗯嗯,一点点也没有。”反正武李都不在了,我还清纯给谁看?做圣母?用石妍的话说,你是条大尾巴狼你就别cos牧羊犬。

“这样。”刘大撑撑下巴,“我倒是很有所谓……”

“罗立,你总该对我负责吧?”

“以身相许吧?”

“以身相许吧?”刘大嘿然一笑,定定的望向我。这时阿木正抖落下一片叶子,不偏不倚的,就落在刘大的肩头。刘大收回目光,小心翼翼的捻起手指拿起来,目光转到那片梧桐叶上。

秋雨梧桐,西风寒菊,刘朝儒站在那里,真真风度翩翩一儒生。

想来我这样的残花败柳是消受不起这样的俏公子,我搓着手嘿嘿笑道:“刘老师,你吓到我了。”

刘大微蹙了眉头,手指一松,梧桐叶就悠悠然落了地。“吓到你了?”刘大挑眉,走近几步,眼睛里尽是戏谑的笑意。他的手臂圈到我身后,轻轻一勾,嘴唇蜻蜓点水般一啄,“这样呢?”

还没等到我反应,刘大就留下我和一干围观群众翩然而去。

我被劈得外焦里嫩的站在飒飒秋风里,好半天才有了反应:刘大,喂,别走那么快!我忘了说,那啥,我,我……被吓傻了!

(8)

被刘大这么突如其来的强吻了一遭,我幼小的心灵在震惊中久久不能平复,以致于在李若愚家打翻了盘子两个,花瓶一双,再加上把李若愚的真丝睡衣扔进洗衣机里蹂躏,其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据说,把我卖了还得欠上个八九万。

李若愚看了看地上掉下的锅碗瓢盆,冷声笑了笑,脑袋歪在沙发上,一只石膏腿悠悠闲闲搁在茶几上:“罗立,你说吧,怎么办?”

“那那……把我的工时再延长几个月好了。”我还能怎么办?难不成真以我这Acup跑到红灯区去卖肉?估计挣的钱还没有在李若愚这擦地的多。

“再延长几个月?”李若愚微微往沙发上靠了一靠,“罗立,你该不是看上我了吧?为了在我身边呆下去,故意摔坏这些东西?”

“不是不是不是!”我摇头如拨浪鼓,差点没把心肝掏出来给李若愚看。对他有意思?拜托,那白毛女和黄世仁都可以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欢欢喜喜入洞房了。

“哦?”李若愚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我保证,我真的看见一潭子的坏水在他俩眼睛里荡漾。李若愚缓缓开口,眼神不自觉的飘向电视:“那你该怎么赔呢?“

我顺着李若愚的眼神看去,《电锯杀人狂》?我的小心肝儿猛一颤。听说,有钱人有许多怪癖。既然有喜欢戴假珠宝的女王,那么,也会喜欢做杀人狂的变态。一联想到李若愚在医院的那番话,我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他订婚和他妹妹死掉的那一环,被他漏过去了,难不成他真的是……

这么一想,我整个头皮都开始发麻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豪气的一闭眼。横也是死竖也是死,豁出去了。

李若愚一愣,接着就浮起浅浅的笑意:“你想好了?”

这厮怎么可以在这个当口学那个卷毛李咏,不给人个痛快!我头一昂:“不改了。”

“好。”李若愚招招手,我连忙跑过去洗耳恭听,“那你,就提供下特殊服务吧。”

所谓特殊服务,所谓特殊服务!

氤氲的水汽里,李若愚精壮的小腹若隐若现。他斜斜的靠在椅背上,支楞着两条腿,右腿闲闲的放着,而那条万恶的左腿,……正被我小心翼翼的抱在胸口,如履薄冰的擦着。

“李若愚,你前几天都不洗澡吗?”好修养如我,还是不淡定的抱怨了几句。

我眨着眼睛使劲的表达着我的意思:“您在找我提供这种特!殊!服务之前不还是衣冠楚楚神清气爽的横行霸道吗?!”

但最终,这句话在我的喉头打了转,还是咽了下去。

李若愚哼了一身,懒洋洋的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我有口难辨,我明明天天跑到公共浴室里和一帮狼女猫人抢喷头的好不好?!

他闭上眼睛,扭了扭脖子:“之前都让齐奇帮忙的。”

琦琦?!原来李若愚和他真的是一对苦命鸳鸯?哦,不对不对,是一对苦命“鸳鸳”。咳。真爱无敌。我觉得应该给予他们肯定和信心:“嗯嗯,琦琦是个好男人,你和他……”

“嗯?”李若愚的鼻音轻轻上扬,一张脸冲我靠了过来,“什么?”

他的气息扑在我的脸上,身体一动,下面围着的那条浴巾越来越有滑落的危险……

我咽了咽口水,才艰难的转过头:“真爱无敌,咳,真爱无敌。”说完,我一时间福至心灵。难道白牙财主因为我揭穿他和琦琦是一对的事情害羞了?

哎,断背山都得奥斯卡了,耽美狼满大街了,您这样的精英,怕啥呢?

“真爱无敌?”李若愚似笑非笑的重复了一遍,“我倒是想试一试。”

说完,竟然俯身将嘴唇贴在了我的唇上?!

我急忙抬头,就对上李若愚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他的眸色有不同于往常的漆黑,仿佛有一场暴风雨在酝酿。

这样的眼神我在武李的眼睛里看到过一次,在停电的没有人路过的小阁楼里,他双手灵活的解开我衬衣上的纽扣时,眼睛里闪着的就是这样危险而嗜血的光。

武李……

被李若愚灵巧的舌头吻的晕晕乎乎的我,一下子清醒过来。敢情李若愚辣手催了琦琦还不肯收手,一定还要拉上我这个不幸和他419的小保姆做垫背?

我被按在冰冷的瓷砖上,凉意从薄薄的衣衫里透过来,而压在我身上的李若愚除了简单的围了一条浴巾,整个身体都全力的要和我贴合在一起,古铜色的皮肤仿佛能发出光来。

我艰难的欠起上身,用手圈过白牙财主的脖子,在他的背上发了狠的挠。

为什么,一次两次都是这样?做完了乔阳的替身现在我又要来李若愚的暖 床工具?

我到底算什么?

但李若愚一点都不理会我的愤怒,他的嘴巴轻巧的啃咬着我的右肩,手指灵活的翻上,左右一扯,我的T恤就被拉到胸前。

突如其来的凉意,让我不自觉的倒抽一口气。

李若愚轻轻一笑,好像奸计得逞后的笑容。他埋头在我的锁骨上深深浅浅的咬着,不时用舌头描绘着凹陷的纹理。

他这样细细密密的啃咬,带着昭然若揭的狡猾,好像是一只逗弄老鼠的猫,胸有成竹,不紧不慢。

而我这只被压在他掌下的老鼠,浑身发软,没有力气,只能拼命的咬着嘴唇,但一声声可耻的呻吟,还是不可避免的溢了出来。

“李若愚……”我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喊他,但他并不理我,他一只手抬住我的后脑,舌尖轻轻的舔着我的脖颈,酥酥麻麻的感觉漾开消失又漾开,一波波的,让我呼吸困难;而另一只手则从背后挑开我的衣服,一路向上,抚上了我内衣的搭扣,手指一下一下的抚着,变幻着力道角度,耐心的拨弄着,让我难受得连脚趾都蜷起来。

“立……立……”李若愚含糊不清的唤着,高高低低,我根本听不清,只觉得李若愚那一声声的轻唤,好像落在我的心上,让整颗心都软软的能掐出水来。

我的身体在李若愚的亲吻下仿佛变成了一个盛满水的容器,被李若愚轻轻一晃,里面的液体就会汩汩的流出来一样;而我的心,却在缺水,空虚的让我想要哭出来。

我不知道要怎么办,这一切对我来说太陌生。我好像溺水的人,而李若愚是刚好路过的一块浮木,我只能牢牢地扎住他,才不会溺毙。

李若愚低咒了一声,手上的力道更加重几分,我迷迷糊糊的感觉胸前的束缚被打开,被他坚实的胸膛压的生疼,涩涩的痛弥漫着全身;而这时我胡乱挥舞着的手好像挣到了什么,接着是布料滑落的沙沙声,接着我的手好像碰到了……

碰到了……

李若愚眸色一深,漾出一个笑,拉着我的手就向下探去……

“武李……”我不受控制的低喃出声。李若愚抓住我的手一顿,眼睛里的光芒一下子就灭了。

“罗立,你好样的!”李若愚拉上我的衣服,一字一顿的磨着牙关。

李若愚摔门而出,留我一个人坐在一片水渍里。

原来,还是忘不了。

(9)

“罗立,你要去普道实习?你丫的竟然不告诉我?”石妍一个手刀就劈了下来。

“普道?”我把那姑娘的爪子拍开,“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你不知道?”石妍瞪大眼睛,“那鬼知道?!”

你知道,我腹诽一句。这孩子什么时候能改改没事儿咒自己的毛病。

这时候前座的林丰,“丰兄(胸)”气若游丝的转了过来:“罗~立~,是~潘~师~姐~指~名~要你去的。”

潘倩?我冷笑一声。有句话怎么说来的,山不就我,我去就山。潘倩还真是只打不死的小强。

这时候,许奇龙,“隆胸(龙兄)”插话:“潘师姐到现在都不忘记提携自己的师弟师妹,真是好人啊。”

石妍歪歪头:“《三国演义》里的坏女人不都姓潘吗?比方说那个潘金莲?”

虽然石妍又一次文盲了,但她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光辉伟大过。

“同学们,真是好久不见,想死你们了!”潘倩穿着黑色贴身的套装,蹬一双同色系的高跟鞋,一双大眼睛在脸上眨巴眨巴,看得人头晕。

我哼了一声:“切,她还以为自己是冯巩,那么多人劳她惦记!”

苹果脸的李淑书不高兴了:“罗立你怎么能这样?潘学姐待人又好,人又长的漂亮,对了,你不清楚吧?她的毕业作品直接被普华的老总相中,要在城北面动工了呢!”

多说无益。我嘻嘻哈哈哈的岔开了话题。我不清楚?估计我比潘倩都清楚。

“罗立,怎么,现在还在生我的气?”

我抬头,果然是潘倩。我虚虚应了一声:“哪敢哪敢?潘学姐可是咱们建院的头 牌,不知道有多少狂热粉丝呢。”

话说这姑娘最近的脸皮真是越来越厚,换以前早就去找她的有钱老爸来甩我耳刮子,现在居然还是笑眯眯的:“那你是不是?”

我搓着手努力笑了笑,整张脸跟霍金似的,抽了:“咱这不用实际行动支援您来着么。不然,提前毕业到普道来当设计师的人,我后来想了想,嘿,说不准还不是您呐。”

潘倩凑过来靠在我身上,被我打开:“罗立,以前是我不懂事儿。现在,你看,我这不是给你赔礼道歉来了吗?我为你争取这么个实习的位置,多不容易,我差点和主管吵起来呢?”

“咱可受不起您的大恩大德。得,潘大设计师,您忙您的。我还要去端茶送水打报告呢,陪不了您了。”

我绕过潘倩往前走了几步。一,二,三,bingo,潘倩果然嚷了起来:“罗立,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我正杀图杀得天昏地暗的时候,潘倩这个挨千刀的又来了:“罗立,画得不错么。”

我笑笑,依旧盯着电脑屏幕:“比起您嘛,要强点儿。”

潘倩哼了一声,自娱自乐去了:“今天,我请大家去味居吃饭,好不好啊?”

我说什么来的,有个有钱老爸真是不一样。北大南大,不如背景大。去味居一请就请这么呼拉拉的十来个,光点个酒水,就能把我这一年的生活费给报销了。

潘倩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罗立,你去不去?你不去,就没意思了。”

切,敢情让我去当跳梁小丑给你们表演节目去?我一个“不”字还没有出口,就被办公室一干人怨毒的目光给杀了回去。“去,当然得去。”我应了一声,“咱们尽挑贵的点,好好的给潘学姐放放血,大家说好不好?”

起哄谁不会?我心里暗喜,群众果然是强大的。一群磨刀霍霍的群众,自然是更加强大的。看着潘倩的脸走马灯似的变着颜色,我高兴的都要唱大刀向鬼子砍去。

想着我就给李若愚发了条短信告假。【搓饭,晚归,勿念。】发完短信我就有点怨念,怎么像老公向老婆报备,生怕跪键盘似的?李若愚倒是不会让我跪键盘,只是半夜三更的让残疾人兼雇主等着,是个人都会内疚。那天我班搓晚回了半小时,又挂了他两个个电话,黑暗里他那张脸,比年初的股市还惨淡,整一个黑夜罗刹。

于是我就再也不敢了。

才一盏的茶的功夫,我们几个就被潘倩成功的运到了味居,安安稳稳的坐下来。速度之快,让人不得不怀疑其中有阴谋。

哦,或许叫阳谋。

挨在我旁边的李淑书苦了一张脸:“我连衣服都没换呢~”一边的章章凑过头来:“换它干嘛?换了也没人看。”“章鱼头你要死!”“哎哎,姑娘饶命。”

我眨了眨眼睛。这丫头还不明白。我们这群人在潘倩的眼里么,最多够份儿穿着乌黑乌黑的套装来给她当当炮灰,做做背景。平起平坐?想都不要想。

我猛地闷了一口龙井,顺顺气。哎,碰到潘倩,我怎么就越来越刻薄了?要淡定,淡定。

“李总,小女倩倩可是一直惦记着您呐。”这声音我一下子就听出来了,不就是潘倩的有钱老爸潘起么?潘倩惦记的人可不多,个个都是有利用价值的。

我抬头往门口看去,进来的居然是李若愚。他气定神闲的坐在轮椅上,潘起在一旁恭恭敬敬的推着,时不时弯下腰凑在李若愚耳边说些什么,都被李若愚不着痕迹的避过了。

我又闷了口龙井,敢情有钱人是勾结在一起的。我被这对父女虐完,巴巴的又给李若愚做保姆,真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人生何处不相逢。

“罗立,罗立,坐过来,坐在潘叔叔和李总中间。”潘起冲我招了招手,那双手还是那么孔武有力。当初甩我一巴掌,现在这么和蔼可亲,果然是五十岁的人,八十岁的记忆力。

我刚想一口回绝,就看见李若愚咬着嘴唇在那里偷笑。他以为我碰见老板不敢?笑话。

我推开椅子走过去,有仇不报非女子,你们俩就给我等着吧。

我的怒气连带着把李若愚都给捎上了:“笑什么笑,跟只黄鼠狼似的。”

“你见过坐着轮椅的黄鼠狼?”李若愚也不生气,挑眉看我。

我怒。不收服你我就白在A大BBS潜那么久了:“你是不是最不要脸的?”李若愚答得很快:“你比我不要脸。”

我气结。这个问题其实答“是”或者“不是”都中了圈套。“是”就不多说了,要是答“不是”,恭喜你,你不是最不要脸的,但是比较不要脸的。

我刚想发动第三轮攻势的时候,被晾在一边的潘家父女坐不住了。潘起冲潘倩使了个眼色,说:“李总和立立感情真好。”

潘倩点点头:“是啊是啊。当年我和立立好的不得了呢。有的时候还大被同眠呢~只是我毕业后,这小没良心的就不来找我了~”说完还幽怨的瞪了我一眼。

我被潘倩的“小没良心”和哀怨一眼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正在蓬勃的生长着。过了一会儿,我才回到:“我说明一下,我不是蕾丝边。不过,潘小姐对我有没有意思,我就不知道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还请潘设计师多多担待。”

潘家父女脸上一僵,一群人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我喝了口龙井,味道还不错。

但潘家父女很快的就恢复了战斗力,潘起笑眯眯的凑过来:“不愧是李总的妹妹,真幽默。”

妹妹?我捏了捏脸,用手指头对着自己:“我?”

“诶,小立,我们都看见了。你那天早上从李总的公寓里出来;还有……”潘倩边说着,边往李若愚身上靠,柔若无骨,看得我心惊胆战。

李若愚在身上掸了掸,就避开了潘倩。冲着潘倩点了点头,开口:“潘小姐说笑。小立脸皮薄,有劳两位费心,现在看样子是瞒不了了。”

李若愚眼睛在我脸上一扫,我就知道坏菜了。还没被潘家那两只妖孽巴结够,就被打回原形。我又想闷一口龙井,杯子却被李若愚拿了过去。

李若愚非常自然的喝了一口:“为了答谢两位,收购潘氏,我一定会把手续做得清清楚楚的。”李若愚别有深意的看了看两个人,又转头看我,“用潘氏求婚,罗立,你赚到了。”

(10)

“李若愚,你开玩笑吧?”我拦住推车进房的李若愚,他偏头看我:“如果我说不是呢?”

“我可以说不吗?”

“你觉得呢?”李若愚的眸子里隐着笑意。

“我们可不可以不用问句说话?”我气结,蹲了下来。据说这样的姿势是示弱。不知道管不管用。

“我同意。但你没有做到。”李若愚敛眉,低头看我,“你失恋,我空虚,而且彼此也交代过——我们两个人,刚刚好。”

李若愚把手搭在门把手上:“罗立,选不选都是你的事情。我拿潘氏做聘礼,还是那句话,你赚到了。我认为,你拒绝不了这个诱惑。”

我还真拒绝不了。我嘿嘿一笑:“你还挺了解我的。”

李若愚沉吟:“赌一把而已。”

我搓了搓手,木地板在半夜会起地气,蹲在上面觉得有些冷。我起身:“那我上去了。”

李若愚拉住我:“你不想知道为什么?”

我笑了笑,很久没叫他李总了:“李总,我只是不想和你交换我的秘密而已。”

李若愚眼神一闪,松手:“罗立,你哭了。”

“嘿,还真是。多谢您。”我用手背抹了抹。李若愚这厮眼神还真好。

由于昨晚上惊吓过度还和李若愚装了一把深沉,我一直睡到早上九点才起,期间做了好些乱七八糟的梦,梦里的主角都是潘起潘倩,上刀山下油锅——我的美梦、他们的噩梦即将成真,我捏了捏眉头,觉得很好很完满。

因而一到公司就被通知赴鸿门宴,我颇为和乐的笑了一笑,顺便在心里发了番傍大款的感慨。

潘倩的办公室颇大,比我们十几个实习生合用的还要大上一些。北面的墙壁挂了些国画,有着歪着脖子的小母鸡;南边的墙壁还是画,是毕加索先生杰作的复制品,一群牛头马面。中间端坐的是,一身名牌的潘倩,整个的陷在大班椅里,在我看来,对抽象派艺术她算是身先士卒了——不但爱好抽象,连她那张脸,也越长越抽象了。

潘倩瞥了我一眼,笑道:“罗立,几年不见,长本事了?”

我憨厚一笑:“还好,还好。只是潘大小姐没有长本事罢了。”

潘倩马上接口:“如果说是勾引人方面的,我确实没有长。”说完定定的看着我,一脸的志得意满。我有点纳闷,这孩子当年的马哲是怎么过的?事物是不断变化发展的,她以为我还是能被她一句话噎死的罗立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颇为诚恳的说:“我看来,潘大小姐这方面的本事还是涨了的。不然单以当年的一张图,普道的林总还不至于对您呵护备至吧?”

潘倩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双手一撑:“你!”我瞥了她一眼。姜还是老的辣。潘倩还真没潘起来的脸皮厚。我说什么来的,美少女车 震了,阿娇艳 照了,潘家的大小姐给普道林总做情 妇,广大人 民群众还是会理解的。

潘倩气极反笑,姿态优雅的坐下来:“当初王主任让我挑几个实习生,我单单相中了你,罗立。快两年了,你画图的风格还是跟我很近么,这张图,是不是你画的?”

我欠过身,虚虚的拿过来一看:“嘿,还真是。反正电子版的我也已经上缴了,潘大小姐ctrl v, ctrl c一下又可以向林总交差了。还有,我记得潘大小姐那会儿画图很标新立异|Qī-shū-ωǎng|,而我这几年风格一直没变,不知道我们两个是怎么像到一块去的?”

潘倩咯咯笑道:“罗立,你觉得说出去会有人信吗,普道的新晋设计师剽窃一个大四学生的作品?还有,罗立,我提醒你一下,当年你是被吴元泉扫地出门。就算你毕业了,哪个公司会要你?你帮我画图,我用我的名气帮你发表,我们两不相欠,不是很好吗?”

吴元泉?潘倩不说我还真忘记了。这几年来我记性一直不大好,许许多多的事情,都开始忘却。我怎么抱着浑身滚烫的小弟给医生跪下,我怎么痛苦流涕的和吴教授解释,我弟弟的腿是怎么瘸的,潘起到底有没有给我钱,他摔在我脸上的究竟是什么——我以为自己都忘记了,这几年来,如果不回老家,不见着小弟,我真以为自己过得顺风顺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人活的不是一个感觉么?潘倩现在却把我的幻想和感觉给生生戳破了。

原来,我还是疼的。

我冷声笑道:“潘倩,你觉得李若愚的未婚妻会潦倒到要给你画图吗?”

潘倩笑了,一片红 唇妖艳而张狂,笑的简直要伏到桌子上去:“李若愚的未婚妻?罗立,那种空口大白话谁不会讲?林启泰早在三年前就说要把他离婚,呵,都离了三年了!李若愚身边的现在是你,明天说不准就是我了?把潘氏送你?他李若愚有那么大的本事儿吗?!”

潘倩说完就抄起水杯向我砸来:“罗立,不管你愿意不愿意。这是你的命,你活该!你弟弟活该瘸了,你活该被我骗,这辈子,你出不了头了,你就该一直被我压着!”

你出不了头!你就该一直被我压着!我苦笑一声,恐怕,这是潘倩今天说的最对的一句话了。

如果我报复得了他们,两年前就该拿桶汽油,点个火和这两只畜生同归于尽。我太穷了,穷的只能用自己的命来换他们两个的命。而现在,我以为有了李若愚就可以痴心妄想?我是他的谁呢?不过是一个不小心上了他的床给他打工的小保姆,对他来说,罗立还是张三李四,都是一样的吧?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我不想躲,躲了又能怎么样?我还是被潘倩压着,天大地大,她最大。

要放弃的一瞬间,我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若愚!”我和潘倩一起叫起来。

李若愚端详了一下抓在手中的水杯,轻轻摇了摇轮椅,来到潘倩身边:“潘小姐,能帮我倒杯水吗?”

潘倩木然的给他倒了杯水。

李若愚冲潘倩招招手:“你过来。”潘倩回过神来,眼里浮起了不情愿,勉强笑道:“李总……”“你过来。”李若愚冲着潘倩温和一笑,“过来。”潘倩唯唯诺诺的凑了过去,李若愚嘴角漾起一丝笑,手一歪,杯子里顺着潘倩的头发,耳朵,下巴,一路流进了领口。

“李若愚,你!”潘倩叫道,却被李若愚按住。

“潘小姐,最好不要动。我和林夫人关系不错,不保证为你和林总保守秘密。”

李若愚眼睛漆黑,闪现着笑意,嘴角微弯,虽然是一副笑面,但浑身却散发着凛冽的气息。潘倩一抖,猛的抬头瞪我。

“潘小姐,做人不要太自信。我有没有这个本事,明天就知道了——你大概忘了,我当初做的第一笔风投,怎么来的吧?”

“李总……”潘倩嗫嚅着,一张脸好比调色盘。黑色的眼影,鲜红的唇彩都漾开来,红的一块,黑的一块,仿佛当年张爱玲笔下的舞女顾曼璐。只是顾曼璐还可怜之处,高高在上的潘倩呢?

“还有,我说的确实是空口大白话。”李若愚顿了顿,看向我,“被你一说,我忽然觉得,非她不可了。”

(11)

当我在护舒宝床上翻了第九次身,终于意识到这么个问题,我失眠了。

月黑风高失眠夜,夜深人静看片儿时。我矶着拖鞋下了楼,准备看看各大电视台的凌晨档,不知能否有幸瞅瞅传说中的张家界电视台X药广告。

李若愚家的电视信号倍儿棒,或者是数字了?反正我正抄着手,非常和乐的看着吕秀才在张家界电视台乱蹦跶:

“孔子说:中午不睡,下午崩溃;孟子说:孔子说的对!”

“哈哈哈。”我笑得胃疼,这时传来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和,杀气:“你在干什么?”

“啊,哦。”我含糊的应了一声,没反应过来,顺手一拍,“别吵,快看快看。”

“看什么?”哪来的苍蝇,不让人安生。我皱了皱眉头,有点不耐烦:“看电视!”猛然,我觉得气氛不太对,寒毛已经比脑子更快一步的竖了起来,僵硬的把脖子一转,阿弥陀佛啊。但佛祖又不理我了:“啊啊,李总?!”

“你让我……看这个?”李若愚瞥了眼电视,脸上好像出现了一丝裂缝。

“唔……还算挺好看的,你多看看有好处。”边说着我边拿起个垫子往怀里一塞,又轻轻的挪了挪两只脚丫子。阿门,希望李若愚不要看见我红底粉花的睡衣。

“罗立,你在勾引我?”李若愚挨过来,眼睛在黑夜里闪闪发亮。

勾,勾引?我咽咽口水,虽然早就知道干李若愚他们那行的,需要旁征博引、举一反三,可我实在是没想到,我让他看个男人,而且还是吕秀才这样的男人,能被他生生扯到勾引这个问题上来。

我刚想为自己辩白几句,却不幸被一个声音砸中,一张脸在李若愚气息的吹拂下,悠悠的转了红。

电视机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一个女子柔媚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分外清晰:“我呀,就是靠这行挣钱的,经历的男人无数了……”

我飞快的扫了李若愚一眼,他似笑非笑的看我,身子又挨近了几分。

那姑娘还在继续:“……当然,也有几个让我特别激动的,他们都用了XX胶囊。”

我更快的扫了李若愚一眼,连忙把头撇开。看李若愚一脸我自岿然不动的表情,我觉得有这个义务转移一下话题:“你准备把潘倩怎么着?”

李若愚看了看我,转过头盯着屏幕好一会儿,才开口:“让她去做这个广告。”一本正经,毫无表情的侧面。

我惊悚的看了李若愚一眼,这丫有读心术?不过,这读心术读的甚好,马屁悠悠的拍着,甚是舒服。

拍马屁?我吓了一跳,连忙甩头,如果不是拍马屁,难道……虽然我觉得现在一身花姑娘打扮,很难成为灰姑娘,但还是厚着脸皮搏一搏:“李若愚,为什么要帮我?”我的脸皮在黑暗里慢慢烧红,万一他说喜欢我,万一……哎哎,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情,真是难办了。

李若愚轻笑了一声,斜斜伸手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发:“我的东西,我喜欢自己管教。”

我的东西?李若愚这厮真是太狡猾了。我的女人,也是我的东西么……我正想着,对上了李若愚似笑非笑的眼睛——还是算了,我的宠物,还比较靠谱一点。我刚要严正申明自己和宠物的区别,李若愚勾住我的头,欠身在我的额头上印了印:“罗立,放心。我会让你激动的。”

直到李若愚清俊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的时候,我才猛然的回过神来,一张白嫩老脸皮呼啦啦的全线飘红。

会让我激动?

我心头快跳几拍,鼻腔里接着热流一涌。我连忙仰头,一边悲催的意识到,今儿晚上,不用睡了。

“石妍,”我斟酌着开口,思忖着怎么减小对这只结婚狂的打击,“我,我要get married。”思来想去,对这位姑娘,使用英语比较保险——至少为我预留足够长的逃跑时间。

“你要结婚?!”石妍嚎了一声,一个踩着小车过去的孩子,哐一声倒了。石妍猛的一巴掌推开我:“罗立,你不要过来,我不要做拉拉!”

我扶额,一边的孩子扶起小车,貌似鄙视的瞄了我一眼。我怎么给忘了呢?这姑娘准备四级的时候,尽背熟了有关结婚的各种短语句型。

我看了看自己被拍开的手,真是无语望青天:“我不是和你结婚……我和李若愚。”

“嗷~”石妍大喝一声又要扑来,我连忙说:“他说要请你吃饭顺便还介绍他的朋友给你。”

石妍立扑,接着一个鲤鱼打挺,站在了石板凳上:“宰他不是目的,宰死他才是!”

骑着小车的孩子,晃了晃,又哐当一声,倒了。

我鄙视的看了眼扭扭捏捏的石妍,发送脑电波:【你不是要宰死他吗,嗯嗯嗯?】

石妍抿了一小口酒,娴雅的按了按嘴角:“真是好饱哦~吃不下去了。”说完冲李若愚的朋友孟浚飞了个媚眼。

我仰着脖子猛灌了一口,姑娘,美色不能屈啊美色不能屈。

“罗立。”李若愚叫了一声,我习惯性的凑过头去,心里默默悲戚:俯耳贴面,奴性深重,可叹可叹。

李若愚用手揩了揩我的嘴角,一只手绕到我头后扳正,眼光柔柔的:“你激不激动?”

我立即感到背后射来了两道灼热的光,石妍也就算了,孟浚你这孩子算怎么回事儿?我僵硬的偏偏头,抽了抽嘴角:“激……激动。”

孟浚恍然大悟:“四哥,嫂子害羞了。”你丫做技术的想象力要不要这么丰富啊?还有,你是嫂子,你全家都是嫂子!竟敢生生的把我叫老了十岁。

石妍两眼都是桃心,手上一歪:“我也把酒洒出去了,孟少~”

我虎躯一震,李若愚环着我腰的手紧了紧,只有“孟少”一派云淡风轻,微微一笑,拿起餐巾在石妍嘴角熨了一熨,石某人闭着眼睛飘飘然道:“我~好激动~”于是,孟少的手也微不可查的抖了一抖。

孟少收回手,把石妍微微扶正,道:“潘氏昨天被停牌了?”

李若愚正干净利落的切完一份牛排,推到我面前,淡淡看了孟浚一眼:“是么?”

石妍咋咋呼呼:“嗯嗯。”总算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我还下了姓潘的女的和那个什么林的艳 照呢!打包发给你们,嗯嗯?”

“罗立你竟敢踢我!”石妍叫了起来。我为刚才自己妄图拯救这丫头的一脚,深表后悔。

我用眼神质问李若愚:【那照片是你干的?】

李若愚摊手:【嫌脏。】

孟少在石妍的后背上一搭,嘴角微弯:“发我一份。”再看了看我和李若愚,嘿然笑道:“中午就被和 谐了。潘倩身材还很霸道?”我更加坚信了这厮没事装正太,学几个流行词的恶趣味。

李若愚又把我往怀里塞了塞:“不关心。”我的头正抵在李若愚坚实的胸膛上,那一忽悠一忽悠的心跳,听的我分外安心。

只是余光瞥见的那两抹身影,扎的我眼睛疼。我闷闷的叹了口气,李若愚手上的力道,却又紧了一紧。

(12)

我挣扎着起床的时候,左眼皮淡定的跳了跳。左眼跳什么来的?还没想明白,我的右眼皮也非常识时务的凑了凑热闹。于是我就明白了,今天,是胜利的一天,是喜忧参半的一天。

离普道正门还有百来米,我就看见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作为一名土生土长、接受社 会主 义教育,埋根于华夏肥沃八卦土壤的我,紧赶慢赶的凑了上去。

我一边往里挤,一边使劲的勾起脖子往里看。

正中央,一个女人正死命的抱着一个男人的腿,呜呜咽咽的,听的我甚为悲戚:“不是我……呜呜,真的不是我……”

被困住的男人,五十上下,发际线偏高,露出光溜溜的半个圆脑袋,光滑的程度,估计遛上只苍蝇也会滑倒。紧接着,唔,方面皮,小眼睛,大鼻子,厚嘴唇,短短的脖子裹在黑西装里,一副敦厚老实的样子。现在正怒目圆瞪,唾沫乱飞:“来人,把这个疯女人拖走!”

“真的不是我……泰,那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我吗?你出丑对我有什么好处?”布满泪痕的侧脸看起来很是可怜。

“地中海”手上的动作一顿,接着恶声道:“你现在不就是让我在丢脸吗?!”边说边揪着女人的头发:“放手!”

这种真刀实枪的台湾苦情戏,向来是我的大雷。我摇摇头,抬起脚就要往外走,平地突然立起一堵粉红色窗帘。我被咳得往后连退几步,边使劲扒拉了下自己的小眼睛,才惊觉这堵粉原来是一身粉红蕾丝的白骨精(?)。

窗帘姐姐瞥了我一眼,轻飘飘的在我身上打了一下:“哎呦喂,小姑娘,这种小三子见一个打一个,你怎么好同情她的啦。”边说一双骨瘦如柴的手边捏上我的面皮:“不是我说哦,看你长得这样……哎,我也放心了。要做小三子也要有资本的,晓得伐?”

我讪讪的摸了摸脸,敢情二奶也是个竞争上岗的行业。刚傍上一只国产土财主的我,现在很郁闷,后果很严重。

树活一张皮,人争一口气。我吸气再吸气:“李若愚是谁,知道吧?”

窗帘姐姐娇笑一声:“哎呀,小姑娘,不要跟我说你和他有一腿,笑也笑死的啦。那我还是他的大房太太呢~”

这个时候,那个少找了我两毛钱的咖啡馆小侍也把脑袋凑了过来:“哎哎,你们知不知道这个林夫人啊?手段实在太高明了,杀人不见血,得了便宜还卖乖,偶像啊偶像。”

窗帘姐姐用手指绞了一缕头发,轻哼一声,颇不以为然:“这种手段我早几年就不用了,好伐?现在么,用魔音扮个第三四五六奶,再装几个摄像头,视频传一传,哎呀,用的人不要太多哦。”

我浑身的鸡皮疙瘩一凛,刚要开溜,那位传说中的林夫人恰好不负众望的粉墨登场,我脚下一顿,悠悠转了身。

林夫人正穿着一件花色的连衣裙,小肚鼓起,下巴厚厚的叠了两层,在阳光下正泛着腻人的油光。她摇摇摆摆的走过去,肥肠似的手指一点:“你这个……贱人……”接着抡圆了胳膊一甩,衣袖立刻霹雳巴拉的碎了一截,而那个可怜的女人身子滑了一道白色的弧线,不近不远,刚刚落在我的脚边。

“咔嚓”一声,虽然不响,但正好落在我的耳朵里。我一时邪火攻心:氧化钙,要不要这么把人往残里整?!

我避开伏倒在地的身子,几步走到那位林夫人面前:“林夫人,你好歹是有头有脸的人。大庭广众之下动手,不太好吧?”

那位林夫人此时却突然变身一只娇滴滴的大鸟,窝在地中海的怀里:“泰,她~她竟然教训我……”

我气极。如果这也叫教训,她刚才一巴掌算不算谋杀?!

“阿姨,你讲讲道理好不好?”我觉得,我的教养已经是好的不能再好了。淡定淡定,我吐了一口气,努力克制自己把这对暴力夫妻胖揍一顿的冲动。

“阿姨!”林夫人捧着一张口状的脸,尖叫起来,“你叫谁阿姨!!”说完立即噌噌两步,整个人扑了上来。我还没来的及躲开,两条胳膊已经被她往身后一剪,膝盖上被她用高跟鞋生生的踢了两脚,身体猛然腾空,一个回旋,我像所有临死的人一样,眼前的景物开始以一种格外缓慢的速度一帧帧的放过,我缓缓闭上眼睛开始追忆往事:

烈日当空,黑带石妍正从跆拳道道馆里一个回旋踢出来,大喝一声:“哈,虎步撩裆!”

我一时间福至心灵,猛然睁开眼睛。右脚擦过地面,左脚往前大跨一步,眼风往林夫人的裙底下一扫,立即抬手:“哈,虎步撩裆!”

一时间飞沙走石,风云变幻,伴随着林夫人那声杀猪般的“非礼”,是她高高飘扬,繁华落锦般的裙摆……

这招实在是太猥琐太致命,我祭出这一招虎步撩裆后,刚想趁乱溜走,却被厉声叫住:“罗立!”

我脚步顿了顿。幻听?我竖起耳朵,周围鸦雀无声,看样子无一不拜倒在林夫人的裙底风光下。

唔,是幻觉。我得出了一个非常逻辑的推理,晃晃悠悠的正要飘走,却突然被拉住:“罗立,你给我站住!”

我回头一看,那个寻死觅活又被我顺道搭救的,不是别人,正是和我过不去,扬言要压我一辈子的潘倩。

我看着一脸怨恨加委屈的潘倩,觉得她找上我委实没有道理。

昨晚问了李若愚,我粗粗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潘氏停牌确实是李若愚捣鼓的,他把潘氏违规操作的数据资料打包送了证监局一份,为的是低价收购潘氏;至于潘倩的艳 照系列,李若愚坚决撇清。他略略分析了一下,认定这是林夫人的手笔——这位林夫人既然有本事让潘倩的前任净身出户,自然也有本事让落魄的潘倩再落魄一些。更何况,我又好死不死的救了她一把。

我现在的心情好比看着昨儿刚被自己割肉的股票一个劲儿疯涨的股民,那叫一个惨绿惨绿,那叫一个悔不当初。

早知道这厮是潘倩的话,我当时就应该偷偷的再踩她两脚。现在,我只能无奈的表示一下我的气度和胸襟:“不用谢不用谢,我走了我走了……”

潘倩仰头大笑,答非所问:“罗立,你跑不了的!”一面急吼吼的把我往林启泰那边拖:“启泰,启泰,不是我……不是我……是这个女人!就是她……就是她!”

周围立即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声。

“这就是那个罗立啊……”

“我就晓得是一路货色的……一个傍大款,一个做小三子,怪不得刚才那么讲~不过,她这个样子傍大款,笑也笑死人的啦~”

“难保真是这个罗立拍的那种照片……本来李总和潘倩不是公认的金童玉女吗?照片一发,她就可以自己上位了。”

一时间种种匪夷所思的推测四起,我无可奈何的皱了皱眉头。

“哈。”潘倩咯咯的笑了一声,突然凑过来,贴着我的脸轻声威胁:“罗立,我要死,也要拉上你一起死!”

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但被一堆绿油油的眼珠子盯着,只好心平气和的问:“你在冤枉我?”心里感慨是有,但不多。我对名声面子这种事情一向看的清淡,某人甩了我后,更加无法无天。

而这个时候,林启泰和他的夫人却巴巴的上来,一脸的讨好样儿,让我一瞬间错觉,以为他们是寝室楼下那两只野的京巴狗:“罗小姐是吧?刚才真是见笑了。”说完,林启泰连忙拎起姗姗来迟的保安,指着跌坐在地上的潘倩,脸一板道:“把她拖下去!”

被推倒在地上的潘倩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她双手颤抖,说话句不成句:“林启泰……你这个畜生……你这个畜生你这个畜生!……”一边挣扎着却要扑向我|奇*.*书^网|,还差半寸的时候,却被保安一人一边的架住,拖走。

林氏夫妻还要和我说些什么,我都听不太真切。

我顺着某一道目光,看见了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拖走的潘倩。她两条腿可笑的腾空,胳膊无力的晃荡着,手指上的猩红色,仿佛风里的火光,一闪而灭。

原先看热闹的人群慢慢散去。林氏夫妻也唯唯诺诺的走了。

我垂手立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背后的人斟酌着开口:“罗立,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看样子他还是改不了看结果不看过程的毛病。我刚才明明脑袋短路,帮了姓潘的女人一把。我冷笑一声:“有你过分吗,武李?”

(13)

我盯着脚尖站住。所有的狗血剧集里都会有这样的情节,旧男友千里迢迢远赴重洋的赶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告诉女主角,亲爱的,我爱你。那些一二三四五六的女人,都是浮云啊浮云。

可惜。最近这出肥皂剧的名字,叫做青梅竹马郎才女貌,王子是武李,公主是乔阳,我是路过的跳梁小丑,专门接纳观众们的香蕉皮和鸡蛋。现在王子来看小丑奇Qīsūu.сom书,大概是来大义凛然慷慨陈词,告诉被始乱终弃的小丑,自己是多正义多无私多伟大,最后心安理得的抱得美人归,留下小丑一个人暗自神伤。

我牵了牵嘴角,就算罢演被罚工资,我也不要龙套下去:“这位先生你是谁,好狗不挡道,请你让一下。”

武李笑了笑,闲闲的说:“你刚才不是叫我武李吗?”说完很自然的把手覆在我的头上:“罗立,不要闹了。”

他的掌心,贴着我一头钢丝球的时候,我一瞬间的失神。二十岁生日的时候,我曾经在博客里酸溜溜的写:“我是一个对过去戚戚不能忘怀的奔三女人。”想忘忘不了,是人生最悲催的事情。武李把我甩了,武李要订婚了,但我还是会想他,像一个时日不多的老人,反复咀嚼着那些干巴巴的爱情回忆。

我不想忘记。如果我也忘了,那我和他之间,勉强可以算□情的东西,或许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但彪悍的罗立不需要自己的骑士,只有乔阳一样的公主,才值得人来呵护。我深深吸了口气,却被武李强硬的抬起脸。我对上武李的眼睛,还是那么招蜂引蝶,情意绵绵,只是这次我的魂。是我自己的,不劳这位大仙来招。

我撇撇嘴巴,想幽默一下表示自己的不在乎:“武李,你是海龟不是土鳖。”

他心情大好的抬眉,示意我往下说。

我吸气再吸气:“我说,你以为你是谁?流氓恶霸?台词是‘你叫啊叫啊,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理你,啊哈哈哈’?”

武李有些感慨的看着我,握住我的腰:“罗立,看样子,没有我你过得也不赖。”

我被武李抱在怀里,鼻子撞到,疼的让我炸毛。我在他的怀里咆哮:“你想我怎么样?一哭二闹三上吊,整天唱很爱很爱你?是不是我现在没有缺胳膊断腿,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样子打击到你了?你以为你谁啊你?给你一个支点你就可以撬动地球?阿呸,给你个脑袋你就当球踢!你放不放开,你再不放我就叫非礼了!”

武李的呼吸拂在我的脸上,慢慢散开,用温柔的语气,说着最不要脸的话:“你叫吧。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理你的。”

“你还要不要脸!……唔。”我没说完,眼前一黑,武李的唇已经贴在我的唇上慢慢摩挲。

我茫然的看着武李垂头吻我,茫然的被他撬开嘴唇,茫然的让他的舌头勾住我的舌头,我微微战栗,两腿发软,只能让武李抱着,直到他松开。

武李抵着我的额头,轻叹一声:“罗立,你看,你还是爱我的。”

脑子一片空白的我,突然惊醒过来,翻手就打了上去:“啪——”。看着武李一脸震惊,我忽然心情大好:“妈的,老娘曾经吻过一条狗,我爱它像爱你一样。”

“还有,这个送你!”我往后退了几步,又快步走上去,看准武李的脚面,狠狠的踩下去,用力拧了一拧,我狞笑道:“分手还有礼物,感动吧?混蛋,再见!”

我没走几步,就听见那个混蛋说:“罗立,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又喊:“我爱你。”

他最后叫道:“我要和你重新开始。”

有完没完?!我脱下鞋子向这只妖孽狠狠砸去:“去死吧你!”

(14)

我在一帮人的注视下,一跳一跳的进了自己的隔间。刚坐下,手机就响起来,铃声是“黑带请你去挨揍”,作词者石妍,作曲者石妍,演唱者石妍。

我左右看了一眼,又在一帮人的怒目而视下,一跳一跳的出去接电话。

我靠在墙上,气若游丝:“女人,何事?”

石妍在电话的一头哆哆嗦嗦的说:“罗……罗立,今今天是鬼节,啊,鬼节!”我仿佛看见这姑娘披散着一头如海藻般的乱发,鸡爪子抠着听筒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哆嗦。鬼节?怪不得武李这副样子,看样子是色鬼上身。

“罗罗立……你知道吧?就是我们学校的三大阴地之一……唔,就是校医院那个那个停尸房的后面……呜呜,昨天晚上有个小孩和他妈妈路过……那个小孩子说,他他他在电线杆上看见两个人……”

“两个人?”电线杆上的两个人?“这孩子秀逗了吧?”

石妍尖叫一声:“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小孩子是有有通灵眼的……呜呜,你小心鬼上身!”一边还振振有词,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南无阿弥陀佛。”

“你才童呢!你家就是幼儿园,你全家都是少年儿童,喜欢你就是恋童癖!”我的耐心飞速耗尽,MD,我的手机接听不免费的好不好?!又鉴于这只女人没有最抠门,只有更抠门的境界,我不得不怀疑她有着不可告人的阴谋,于是平复了一下心情,温柔劝诱道:“你到底想怎么样~难道今儿晚上要我回去陪你睡~”

石妍立即停下喵喵呜呜的嚎叫,我冷笑。这姑娘自从我搬出去之后,一个人霸占整个寝室,住的不亦乐乎,估计现在我的桌子上、床上都被她填满了。果然,她讪笑两声,说:“不要啦,不要啦。两个女人阴气就更重了。其实我觉得吧,其实……如果有个男……咳咳,你明白的啦,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你有美人在抱……哎呀呀,独守空闺,寂寞啊寂寞。唔,姐住的不是寝室,是寂寞,哎。”这姑娘劈砖头向来劈的干净利索,想不到是个结巴。

我有点明白了,敢情小姑娘做春梦,想男人了。我逗她:“你丫没事了吧,我就……”我还没说完,立即被抢白:“啊啊啊,我要孟浚的电话号码,我要和他过一个浪漫鬼节,嗷~”

说完,啪嗒一声就挂了。

浪漫鬼节?我凸!

最后我还是帮那姑娘要了孟浚的号,没少被李若愚盘问,还顺带着交代了一下自己的行程,才过关。浑浑噩噩混到下班,我收拾了一下,一路僵尸跳了出去。在普道门口跳了N圈,都没发现我的那只倒霉鞋子。我讪讪的说了句shit,便搭上姗姗来迟的123路 公交车,向着A大进发。

一上车,我倒头便睡,靠着的车窗没关实,有雨丝飘到我的脸上。

“秋风秋雨愁杀人~”有人幽幽的说了一句。 “姐姐,别吵。”我挥挥手,咕哝了一句。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穿着脏兮兮的校服,站在一栋幽深的老宅外,怀里抱着的竟然是小弟。

管家佝偻着背,支起枯草一样的手指,在我的背上轻轻一戳,声音像坏了的留声机:“小姑娘,不要再等了不要再等了……”

不要再等了不要再等了……

我刚想问为什么,却被一股力量一拽,轻飘飘的浮在空气中。周围的声音沙沙的灌进我的耳朵里:

“她以为她是谁?一张破图值那么多钱?”

“哈哈,她就是个冤大头。女儿,你把这幅图交上去,姓吴的老头一定气得打断她的腿。”

声音咔嚓一声断了,过了一会儿,才响起来:

“你要钱?再等等吧,罗立。我最近看上了一只包包,急着买呢。手头又有点紧”

“倩倩,费什么话。你要钱,好,我给你!”

话音一落,原本漂浮着的我突然摔在了地上,怀里的小弟咕噜一声滚了出去,他小小的脸上开渗出血来,一开始是细细的一小股,紧接着脸上出现了裂缝,裂缝慢慢的纠缠在一起,本来可爱的小脸满是血渍,好像要碎开一样……

“啊!”我尖叫一声,睁开了眼睛,小弟立即像泡沫一样消失,窗外一帧帧变换着,这个城市的夜景。

嗒,嗒,嗒。

我的心猛地一缩。

从导师的办公室里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穿堂风呼啸而过,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好不容易有了放风的时间,能在外面多呆一会儿是一会儿。我百无聊赖的晃荡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校医院。

此时此刻,一轮圆滚滚的月亮正挂在老槐树的枝头,一只乌鸦飞过,发出呱呱的叫声。

我的脑袋突然抽风,想到了A大三阴地的传说:

A大的第六教学楼原来是乱坟堆,建国初期才改成了教学楼。教学楼周围围着13颗杨树,其中一颗是百年罕见的雄杨——这些杨树合在一起排成了一个极为凶恶的阵型。据说每天黄昏,都会有一大群的乌鸦来到这片杨树林;而每年的鬼节,顶层最西边被封的教室的窗口,在午夜十一点,会有人鬼使神差的跳下来。

而A大第四教学楼的正门永远是锁着的。而它所在的位置,极阴极冷,常年照不到太阳。千万不妄想在那里找到厕所,因为,如果不幸被你找到,厕所的第二扇门会自动打开,据说,有人进去过,再也没出来。

而A大最后一块阴地,就在校医院停尸房的后面。据说,经常有人在这儿莫名其妙的摔倒受伤,花草树木每天都会变换位置;曾经有个教授经过这里的时候突然发疯,至今不知所踪。一个人千万不要在晚上到这里来,没有手的老太太会出现,问你:“红衣服还是绿衣服……”

红衣服还是绿衣服?

红衣服还是绿衣服?

飒飒阴风中,我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心里把石妍骂了百八十遍,差点没把她挫骨扬灰。

好好的说什么鬼节、停尸间,这姑娘一定是吃饱了撑的。我边低着头赶路,边以我中 共 党 员的觉悟告诉自己,所有封建迷信都是纸老虎!唔,都是纸老虎。

下一秒,我突然鬼使神差的抬起头,这时,血色月光下,一个黑色的身影恰好从电线杆上一掠而下,直冲着我的面门扑来——

啊,电线杆上的人!

这时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白牙财主!”我大喝一声,向那抹影子飞扑过去:“见鬼了!电线杆上竟然有两个人!!!呜呜呜呜……电线杆上有两个人……”我使劲的在白牙财主的衬衫上蹭着鼻涕眼泪,心里诡异的转过一个念头:做鬼也有个伴儿,还有这么俊美的伴儿,真好。

李若愚竟然没有发脾气,只是轻轻的拍着我的背,哄小孩儿一样:“不怕不拍……”

我的背上传来他暖暖的温度,心里好像有一股奇异的暖流通过,浑身上下都温暖起来。我继续赖在这个人形大靠枕身上:“李若愚,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若愚自然而然的接口:“你那么晚还不回来,我……”他突然顿住,凶道:“你再趴在我身上试试!”

我呐呐应到:“你担心?”

说完,我心里大叫不好,飞快的抬眼看了李若愚一眼,而李若愚这时也正一瞬不瞬的盯着着我,眼睛里绽放着若有若无的水色,不知道为什么,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很心虚,心怦怦狂跳起来,眼睛好像胶在李若愚的脸上,怎么也移不开。

李若愚也是一愣,漂亮的唇瓣微张着,手却绕到我身后微微用力。

我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近,鼻尖和鼻尖几乎贴在一起,呼吸和呼吸软软绵绵的开始纠缠,我觉得脑袋发晕,喉咙发干,所有的血液好像一下子都冲到脸上去,眼里心里满满当当的都装着李若愚,他微微眯起的眼睛,挺拔的鼻子,精雕细琢的人中和唇瓣……

我模模糊糊的想,我一定是疯了。

“喵”一只野猫突然从我的脚边溜过,我和李若愚两个人如梦初醒般的分开,连忙把头别向一边。

多亏夜色够浓,才没有让这厮发现我这张迎风燃烧的老脸。

李若愚低咒了一声,拖过我的手,我忙不迭的叫了一声:“你想干嘛?!”

李若愚垂眸浅笑:“你以为呢?”

我咽了咽唾沫:“我……我这个人很保守的不能打野战的好不好?!……有事儿,咱们回去再商量,回去再商量……”不行了不行了,这么厚颜无耻的话我也说的出来,下个月下下个月我要罢交党 费,我要自行脱党,我对不起祖 国对不起人 民,不要脸的我给我们党抹黑了。

李若愚修 长的手指挑起我无意含在嘴里的发丝,胸腔闷闷的颤动着:“罗立,你不是看见电线杆上有两个人吗?”

我茫然的抬头看他,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李若愚正色看了我一眼,终于屏不住了,放声大笑:“哈哈,罗立,你太逗了。你再仔细看看电线杆上到底有什么。”

我被这厮笑的发毛,将信将疑的抬起头来,我靠!

石妍你死定了!

电线杆上写着:交通安全,人人有责。——电线杆上的两个人。妈的!嗷,我不活了不活了……

(15)

有人说:结束一段感情的最好方式是开始另一段感情。

又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还有人说:我们不能让爱情死无葬身之地。

我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些话甚有道理。如果我不幸嫁给李若愚,那这具爱情的棺材,也一定是闪闪发光的水晶大棺材,难保还自带古墓派冰床双修的功能,于是我觉得用它来埋葬我和武李的感情,唔,在秋天凉丝丝的风里,我觉得很好很完满。

李若愚这时候横过一只手来,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手心,蹙了蹙眉头道:“怎么这么冷?”

冷不防的被李若愚关心了一下,我有点心虚。刚才的圆满稍稍出了点裂缝。我竟然要把这么个优秀男人当枪使,罪过啊罪过。我清了清嗓子,外带偷偷的往外抽了抽手:“不是我的手冷,是您老的心太火热。”

我睁着眼睛巴巴的看着李若愚。我觉得这是我抱得最为诚心有可能也是最为成功的一次大腿。

李若愚盯着我看了一眼,笑道:“罗立,你看见我很紧张?”

我瞪大了眼睛:“没有没有,哪能呢。您这样的人才,天上有地上无,巴结上您是我的福气啊福气。”

李若愚蹙了蹙眉毛。同时,我在心里叫了一声哎哟我的妈,要不要皱个眉头都那么销魂?

李若愚道:“你在想什么?”

我怒。难不成我出卖了肉 体还得出卖灵魂,但还是乖乖答道:“我想您长得真是太帅了。”

李若愚轻轻一笑:“是么?”撇过头自己推着轮椅走了一段,才回头说:“你说,我现在在想什么?”

我纠结了一会儿,诚实的答道:“……难不成,你在想着怎么整我?”

李若愚整张脸瞬时冷掉,吭也不吭的掉头就走。哎,这孩子真是个怪人。

我跟在李若愚屁股后面走了一会儿,越走越诡异,不得不出言提醒:“李若愚,我们干嘛去?”好像走错方向了吧?”

李若愚的眼风淡淡的扫过来,薄唇轻启:“整你。”

靠,你可以再无耻一点么?你说这种不要脸的话的时候,可以再正义凛然一点吗?我刚想使用一下石黑带的回旋踢,明明已经转身的李若愚又说:“罗立,你踢人的动作不太标准了,要不要我教你?”

挑眉,又见挑眉。

“怎么教?”我也挑了挑,咳,眉毛好像……抽筋了。

李若愚思考了一会儿,说:“亲手……教。”

亲手……教?“好啊。”我爽快的走上去,蹲下:“嗯,来吧来吧。”

李若愚的脸微微抽搐:“你这样,我没办法教。”

“那要怎样?”

李若愚轻轻咳嗽一声,手做了一个托的动作:“唔,抬腿。”说完扭头就走。

我脑子里的秒表嗒嗒嗒的走了三下,到第四下的时候我猛然觉醒,一张脸逆风飘红。

抬腿,用手托?我看了看自己那两条包在牛仔裤里的纯洁大 腿,脑子里立马蹦出几个血红色的大字:靠,这只千年闷骚老色狼!

所谓小保姆,所谓金牌小保姆,是在主人提出任何匪夷所思的要求后,仍然能够一脸面瘫,一脸正经的屁颠屁颠的跟在主人的后面。

李若愚真该回去烧高香,我罗立,恰恰是这个人情越来越淡薄的社会,仅存的有着高觉悟高素质的金牌小保姆。

所以我对这位财主刚才发表的不要脸言论,表示理解和尊重。作为一个28岁的老男人,因为身体上的残疾,这整整一周以来,既没有碰过女人,又没有碰过男人,一定是把他憋坏了,他才这么饥不择食的在口头上调戏了我。

这样想着,我很淡定很坦然。面对李若愚频频投来的歉意(?)的眼神,我也脸不红心不跳,非常大度的坦然处之了。

穿越了一个复一个的门洞,当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李若愚回过头来,笑:“到了。”

我瞪圆了眼睛,妈呀,现在都几点了,哪个不长眼的超市怎么还开着。我咽了咽口水:“这里开的比煎饼摊还晚么。”以前赶图的悲催日子里,我手表的时间是煎饼摊时间。煎饼摊开门的时候,我披星戴月的去系馆;煎饼摊收摊的时候,我风餐露宿的回来。每天唯一的念想,就是中午电话那头小弟软软糯糯的声音,实在是暖到心里去啊。

李若愚瞥了我一眼,我立即心领神会的闭上了嘴巴。这种万恶的上流超市,怎么配和我的亲亲煎饼摊相提并论呢?

“过来。”李若愚言简意赅。我扶着我的老腰骨,急忙赶上去推这厮的轮椅,如果再叫声“喳”,这小罗子的造型做得十足十的了。

小骡子?咳,这名字。

我家楼下的小餐馆“与食巨近”,生意常常很惨淡。而老吴呢,和餐馆的老板娘在牌桌上气场不和。所以睚眦必报的老吴,每天都会顺道去来上一句:“哟,生意不错啊,服务员比顾客还多。”看着佟姓老板娘黑了又红,红了又黑的脸,老吴常常会感到人生的快乐和真谛。

而在这个金碧辉煌的小超市里,老吴的亲女儿我,很想把这句话奉送给这里的经理。这姑娘一双三角眼,射出的小刀子嗖嗖的,差点没把我千刀万剐。

我叹了口气,这世道,当个保姆还要遭人记恨。

“李总,我赔您逛逛吧?”经理小姐拍开我的手,前胸拼命的压着李若愚的后背。

我抄手站在一边,瞄了一眼经理小姐,再看了看她的几个属下,最后打量了下自己,又科学又严谨的得出一个真理:一个女人的职位,是和cup的大小成正比的。

李若愚微微欠身,扭头冲着经理小姐微笑,再微笑。经理小姐讪讪的抽开手,拽了我一把:“哼。”

推着轮椅的我,盯着李若愚俊美的后脑勺,恍然大悟:我之所以能雀屏中选,MD,竟然是因为姐的size最小!

这是怎样一个虚幻而悲催的人生啊。

李若愚是男人,男人是喜欢大cup的,那么李若愚也应该喜欢大cup,但李若愚又偏偏不喜欢大cup,这后面一定有一段断了心肠的流光。

我正沉浸在一个名叫“痴情男恋大cup女,始乱终弃一段苦爱恋啊,终成恨”的苦情故事的时候,李若愚冷不丁的问了一句:“喜欢草莓还是甜橙?”

我顺口答道:“草莓。”

李若愚扔了一盒东西进去,我推着他老人家精贵的身子向前进。

李若愚又问:“喜欢黑还是灰?”

我随口答道:“黑。”

李若愚又扔了一盒东西进去,我推着他老人家精贵的身子继续向前进。

李若愚再问:“你要左数第一件还是右数第一件?”

我马上答道:“左数第一件。”

我期待的等着李若愚再扔一盒东西,这厮却转过头来看我:“罗立,你是不是随便选的?”

我瞪大眼睛:“被你发现了?”

李若愚笑:“我先问哪个,你就答哪个,对不对?”

我垂头:“真的被你发现了。”

李若愚莞尔:“你确定你真的要第一件?”

我抬头,咕哝:“这有什么确定不确……咳,这是什么?!”

告非啊,这就是传说中穿了还不如不穿穿了也白穿的BT 性 感无敌小睡衣吗?!这件睡衣太销魂,让我说话也不得不萝莉了,哎。

李若愚的眼风在我胸前一扫:“你确定吗?”

“我……”我还没说完,经理姐姐立即抢白道:“当然不行!李总,我跟你说,这个女人一定只有A减,A减……嗷!”

我说什么来的,不要跟姐提cup,提了就和你翻脸!

我看着经理姐姐一脸的敢怒不敢言,我悠悠的发了一番感慨:狗仗人势,好爽啊。

李若愚看了看上蹿下跳的经理姐姐,极为自然的拖过我的手:“咳,我喜欢。”

我惊得瞪他:孩子你没事儿吧?但余光却瞥见了李若愚买的前两样东西:套套!小内!

我哆哆嗦嗦的问:“李若愚,你你你想干嘛?”

李若愚看了我一眼,悠悠的说:“整你。”

他的手回握住我的手,又笑道:“顺便,婚前试营业。”

我和经理姐姐的两颗心,一起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

(16)

有位哲人说过,所谓人生,不是压倒命运,就是被命运压倒。

此时此刻,我对这句话深以为然。虽然这位哲人,是一名名不见经传的网络写手;虽然她,只有一个平凡欠扁的名字——但我觉得,我们不能因为鄙视她而鄙视了这句话。

现在李若愚好比我的命运,我好比那个和命运作斗争的勇士,压还是不压,这是一个问题。

我觉得我有必要关心下残疾人而已:“李若愚,你现在这个样子,咳,行不行?”

李若愚挑眉:“试试不就知道了。”

我飞速的瞥了一眼那件比较“保守”的睡衣,斟酌到:“李若愚,你看我……”我非常不情愿的指了指自己的胸,“你确定你想和我……”

李若愚撇嘴:“试试不就知道了。”

我继续循循善诱:“李若愚,我们不是已经……试过了吗?”

李若愚笑笑,手圈上我的腰,抬眼:“还需要磨合。”李若愚的眼风轻轻扫过我的脸,他想了想,说:“罗立,难道,你怕了?”

“又不是没没睡过!”我咽了咽口水,努力的和李若愚对视:“试就试,WHO怕怕WHO!”

李若愚意味深长的看着我,勾唇一笑:“好。”

一走进敌军的营地,我瞄准那张大床猛的扑了上去,连忙抓过两个枕头,把我这张白嫩老脸死死的埋在里面,心里悲悲惨惨戚戚:一做保姆恨似海,从此贞 洁是路人。

我尚在悲催中不能自拔,李若愚拽起我的衣领,语气不善:“去洗澡。”说完,手劲一沉,一路提溜着我来到了浴室。

望着浴室金光闪闪的门把手,我颇有点摩拳擦掌。白牙财主主卧的浴室,会不会镶着金砖,嵌着珍珠玛瑙?这么一想,我非常的喜乐,几乎要飘飘欲仙起来。

“罗立,你很高兴?”李若愚扬眉,“嗯?”

唔,在一堆钱里洗澡的感觉……我沉浸在无边无际的幻想中,还没听清就马上点了点头:“对啊对啊。”

李若愚轻笑,长臂一伸,揽过我的腰,我的身体突然悬空,我叫道:“李若愚,你想干什么?!”

李若愚一脸无辜的表情:“保姆帮雇主洗澡,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李若愚特有的气息,随着他嘴 唇的吐纳,一下下的抚在我的脸上,我的心不自觉的快跳几拍,脸一寸寸的红了起来。

我嗫嚅道:“你放……”

李若愚低头看我,鼻子里溢出一声轻哼:“嗯?”

我呐呐的闭上了嘴巴。李若愚漂亮的眼睛隐在一头碎发下,高挺的鼻梁蹭着我的鼻尖,腻腻的发痒,他的嘴 唇,离我的,不过只有一层薄薄的,炙热的空气。我模模糊糊的觉得,自己最好还是闭嘴,不然,呼吸和呼吸纠缠在一起,再过一会儿,就要紊乱。

李若愚托住我的腰,往上一垫,带着我进了一个狭小的空间,他恶作剧似的把我往后推了推,于是,我的后背贴着冰凉的玻璃,胸前是李若愚越来越炙热的呼吸,整个人好像快要烧起来。

李若愚低声诱惑道:“帮我脱衣服,罗立。”

我好像被下了蛊,一言一行都不像自己。我看见自己的手指正笨拙的解着第一颗纽扣。我有些心慌,手指哆哆嗦嗦的,试了很多次,都没办法解开,只好向李若愚求教。

李若愚往后一靠,一脸慵懒餍足的表情,像只狡猾的猫。他微阖着眼睛,修长的手指带着我的手指,沿着他肌肉的曲线和沟壑,一路摇曳直到那颗烦人的纽扣上,他的指尖贴着我的指尖旋转,只一下,纽扣就轻轻巧巧的跳出来,领口徐徐打开。

李若愚抬眼看我,手指不停,纽扣一一的被打开,直到最后一颗,直到露出他精壮健美的小腹。

我连忙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把脸偏向一边。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该长针眼了,但还是……很诱惑很想看。

李若愚抿唇笑了笑,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我努力回避李若愚的视线,慌慌张张的想去开莲蓬头,结果不知道碰到了哪里,水哗的一下喷了下来,李若愚的脸隐在水雾里,看起来有些无可奈何。

他叹了口气,凑上身来,在我的嘴 唇上,印上一个吻。我不自觉的打开嘴,李若愚的舌头灵巧的伸了进来,开始加深这个吻。

这个吻进行了很久,直到我凄厉的叫声划破夜空:

“你快出去,我要流鼻血了!”

哒的一声,门开了;哒的一声,门又关了。

过了两秒,门外传来了李若愚放肆的笑声,脸红不能自已的我,突然惊醒:靠,他在耍我!

李若愚你这只孽障,今晚不收了你,我就改名叫萝莉!

匆匆洗完,我连忙跳出了浴室。

有的时候,急于找回面子的执念,是非常可怕的;有的时候,人的潜能又是无穷的。于是,在闷骚了整整二十个年华后,我觉悟到,今夜,我要压倒命运!

李若愚浑身清爽的斜在床上,我有点纳闷:“你好了?”但我好像还没有准备好。

李若愚欠身:“在楼上洗的。”

几乎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我突然觉悟:“你等不及了?!”我颇为得意的居高临下,总算扳回一局。

李若愚看了看我,垂眉淡淡道:“对,我等不及了。”

我这一拳仿佛打在软绵绵的棉花上,有气撒不出,着实让人郁闷。我刚想再埋汰李若愚两句,他欠过身,长臂一勾,稳稳当当的把我抱在怀里。这时,哒的一声轻响,满屋子的光华也随之褪去。

李若愚微湿的头发蹭着我的胸口,嘴 唇贴着我裸 露在外的肌 肤,声音闷闷的:“罗立,露 点了。”

他胸腔一下下的震动着,原来他在笑?我气不打一处来,刚想教训他几句,却疼的倒抽了一口气。

“唔……”我听见自己轻叫了一声,心里一慌,勉强的勾下头去

果然,李若愚正埋在我的胸前。

他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双手收拢,强硬的把我贴向他的身体。他的舌尖正在我的胸上打转,轻轻的逗弄着我暴露在外的红点,深深浅浅的吸吮,变换着角度和力道,一下下,仿佛在我身上耐心而挑逗的点火,火苗在我的四肢百骸流窜,带来可耻而陌生的战栗,难过的让我整个人都弓起来。

我死死的咬着嘴唇,模模糊糊的想,我要赢。

李若愚闷哼了一声,一只手用力,举起我的腰,下一秒,他就要整个的覆在我的身上。李若愚恶作剧似的在我胸前咬了一口,嘴唇才蹭着我的身体一路想上,最后覆盖在我的唇上。

他的舌头伸了进来,而手却剪在我的身后,灵巧的抬起我的手,我身上一凉,唇齿间却温暖的让人打颤。

我轻轻的抖了一下,李若愚把我往里拢了拢。他的鼻尖蹭着我的鼻尖,软腻的触感,好像一只小兽在心里轻挠。

我突然有点不甘心,迷迷糊糊的出声:“我……我来。”李若愚停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暗哑的声音才响起:“好。”我被他整个的抱起,安放在他的身上。

我跨坐在李若愚的腰上,愣了一会儿,忽然有点不知所措。李若愚漆黑的眼眸里,慢慢的闪出些笑意来,好像在说:你不敢。我不敢?

我赌气的把手探向李若愚的身下,抓住裤缘,猛的往下一拉。李若愚轻笑了一声,覆了上来,有,有……东西正蹭着我的裤子。我瞪大眼睛看着李若愚,李若愚却垂眸,又上来了一点。

更,更……明显了。

随着这样的轻蹭,我的身体通过一阵奇异的暖流,炸开无数酥麻的感觉;但紧接着却是莫名其妙的绞痛,一点,两点,三点……

我突然警醒,连忙抱住李若愚的头,叫道:

“喂喂,李若愚,我,我大姨妈来了!”

(17)

“李若愚!”我冲着李若愚的俊美的后脑,叫了一声。

李若愚站得远远的,背影有些萧瑟。我心里火大,不就是没有得逞吗?就冲着这孩子和琦琦、神仙姐姐的奸情,我也轻易不能让他把我吃了。

这样想着,我觉得很好很圆满,颇有些理直气壮,抬腿走上去,在李若愚的肩膀上拍了一掌:“喂,姐答应你,下次让你当一夜七次郎,成不?”

李若愚一僵,转过会儿,才转过头,幽幽的看着我,嘟起粉嫩的大嘴(?),一副小媳妇儿的娇憨样:“不成,我就是要你现在对我负责~”

我浑身一哆嗦,敢情财主是披着腹黑皮的伪娘?

掉了一地鸡皮疙瘩的我,被李若愚水水的目光兜头罩着,动弹不能。李若愚伸过手来,轻轻柔柔的贴在他圆滚滚的肚皮上,冲我羞涩的笑了笑:“你,要对我负责~”

“唔,咳咳。”我一边应着,一边偷偷的抽回手。还有半寸就可以从李若愚手里逃脱时,他的眼睛突然瞪大,无辜的像只小鹿斑比(?),一边用力的扣住我的手腕儿,整个人像片落叶一样,伏在我的身上不停的打颤,依依呀呀的叫着:“唔,嗯,罗立……哎,罗立,我要生了,我要生了……”

“那怎么办?!”我大喝一声,一把提溜起小娘子李若愚,“你给我憋住!”

突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憋住?”

哈?我猛的睁开眼睛,李若愚正顶着一头毛茸茸的头发,耷拉着眼皮盯着我。

原来是梦。

我欠身,几步挪到床的另一角,想起这个梦,又止不住的一冷,又往回挪了挪,偷偷伸过手去。中途却被李若愚扣住,他转了转我的手腕,哼气:“罗立,嗯?”

我心虚的勾头,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只好转移话题:“李若愚,你没睡好?黑眼圈,咳,有点大。”

李若愚表情一僵,松开手,别过脸去,留给我一张线条清爽的侧脸,低声咕哝了一句——小模样,好……好娇羞。

“啊,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我一边大呼小叫,一边把手滑到雪白的床单下,一路狂奔,往估计的位置上一抓……

咳咳,怎么回事?这个形状,好像不太对。

难难不成……是财主的黄瓜?!

我立即知道事情坏菜了,刚想逃离犯罪现场,哪知被采花的财主立即觉醒,他眼睛里凶光毕现,翻过我肇事的两只爪子,拇指和食指用力一圈,往他怀里一拽。

“啊啊,轻点,痛!”我只好做小伏低。

李若愚迫近几分,阴森森的说:“罗立,不要挑战我的耐心!”说完,意有所指的看了我一眼。

我悚然一惊,偷偷往外挪了挪:“大大大家都是文明人,都是有知识的人……”

李若愚又近了一点,眼睛里星光点点。

我更加奋力的往外挪了挪:“要讲八荣八耻,三三个……代表。”

李若愚的脸黑了黑,身体压过来,两只手撑在了我的身侧,漆黑的眼睛盯着我,眉毛一扬。

我突然觉悟到,再不说清楚,估计我的大姨妈就要逆流成河了,紧赶慢赶的叫道:“和和平年代,不用鞠躬jing瘁,浴血奋战……啊啊啊!”

于是我终于,在与敌人的奋战中,光荣的从床单上打了个滚,掉了下来,薨了。

我闭上眼睛前,脑子里只有一个闪闪发光的念想:这厮没有怀孕,真是太太好了……

李若愚正慢条斯理的吃着早餐。他穿着纯白色的T和同样颜色的裤子,腰板挺直,两条腿支楞着,手指漫不经心的交叉,一副迷糊懵懂的样子。

我捂嘴偷笑了一会儿,心脏一皱一缩间,好像荡漾着些有点痒又有点难耐的情绪,舒服的仿佛沐浴在春风里。

唔,我觉悟到,我那颗剩女春心,大约是小小的漾了一下。

只是上次漾的时候,经历有些惨痛——我深吸了口气,收回了自己的眼睛,连带着那点小小的龌龊想法也给收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的,别当真,当真你就输了。

对面的李若愚低头喝了一口水,垂着眼睛,叹了口气:“罗立,你要看就看吧,过几天,就看不到了。”声音里透着股厌世的凄凉,我的心头一紧。

我联想到手机报上一众精英不堪压力跳楼的新闻,暗叫不好。难不成经济危机席卷完具俊表他家顺带着把白牙财主也给扫荡了?这世道。

我连忙按住李若愚的手:“李若愚,你千万别想不开……”我瞥了眼李若愚,心里模模糊糊的,似乎汹涌着一种叫遗憾的情绪,“你放心,你要是破产了,我该怎么着,还怎么着,这四个月的工,一定给你打实了!”

我信誓旦旦,一颗心,比入党宣誓的时候,还要真上那么好几分。

“四个月之后呢?”

不会真破产了吧?亏大发了,但这面子还要撑着,我心一横:“我肯定不会抛弃你,永远陪着你,成不?”

话一出口我就暗叫不妙,怎么感觉怎么奇怪。

李若愚抬头,笑:“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么?”

李若愚的眼光看的我心头一动,稳稳心神,我干巴巴的开玩笑:“我只是想,你要是死了,我嫌疑一定是最大的,不带这样死了还找个垫背的。”

说完,我闷头开始吃自己的早饭。我暗暗想,和李若愚这厮要撇干净了,就算失身,决不失心。

武李只有过一个乔阳,尚成了这副样子。李若愚的神仙姐姐,琦琦,还有相片里与我几分肖似的女人,一个个都是十足十的定时炸弹,到时候一颗心被炸得血肉横飞,怎么想也不划算。

我拿过水杯,浅浅沾了点,为了老吴老罗和小弟,我也要挺着口气撑下去;爱情么,大约是奢侈品,现在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银货两讫,多好。

“吱——”刀叉在盘子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我抬头看李若愚,他面无表情,把刀叉丢到一边,烦躁的擦了擦嘴:“我要出差,今天就走,大概明天回来。”

说完他一瞬不瞬的看着我。

我把脸别向一边:“哦,这样。那这几天我就回去住了。”

李若愚眼里的光熄灭,水杯“啪”的在桌面上一顿:“随便!”

看吧,脾气这么不好,所以咱看不上他,唔,看不上。

能再一次回到狗窝,继续和石妍的奸情,我觉得此生无憾。

石妍和我,一向是613寝室两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奇葩。当然,613因为种种原因,四个床位,愣是空出了两个,但这丝毫没有影响我们攻城略地,把整个寝室塞满。

所谓出淤泥而不染,指的就是出了613这摊乱糟糟的淤泥里,走出的人模狗样衣冠楚楚的我和她。

出淤泥而不染的石妍同学,看见我大包小包的来投奔,搓着指甲,吐气如兰——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小样儿,你想起姐姐来了?”

我皮笑肉不笑:“瞧您说的什么话,小的常常惦记着您呢。”

石妍眼睛一瞪:“糊弄人呢您,有了李若愚你几时记起我来着?”

我把包甩到椅子上,揉胳膊:“哎,石妍你闻闻,怎么这么酸呢这儿?”

“哼,你以为我不知道是吧?李若愚是给姓孟的小子救场去了吧?”石妍换了个姿势,恨恨的说,“最好那些流氓一人给他们一拳,打死这两个祸害!”

有点奇怪,才过了一夜,石妍对孟浚的态度,说变就变——但我现在还没有精力想清这些弯弯道道,心头只有一个问题,灼灼的烧着:李若愚,该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我连忙挂了一个电话过去,电话一头传来女人娇滴滴的声音。

我慌慌张张的收了线,心里翻着莫名的情绪。

这厮好得很呢。

过了很久,我才恨恨道。

(18)

昨天我一个热血冲脑门,就和石妍洋去打牙祭吹瓶盖儿,早上起来,头疼的七荤八素。以至于画图的时候,两眼发直,两鸡爪子直哆嗦,一不小心把几天来的心血全给毁了。

“男人”这时候过来,大手一伸,掰过我的下巴:“哟,这位兄台,看你印堂发黑,气色不佳,半仙我掐了一掐,难道你……你昨天纵欲过度了?”

我正忙着恢复文件,一把拍开“男人”的魔爪:“是啊是啊,昨天下了一百层,今天起来甚累甚累,急需一盒汇仁肾宝,你好我也好。”

“男人”讪讪的收回手,勾起脑袋坐在一边,水汪汪的小眼睛发射着幽怨的光芒。“男人”另名Mandy,真名早已佚失不可考,是A大建院公认的神人。酷爱小游戏,而且独独钟情一款——“是男人就下一百层”。其不良爱好未被揭穿之前,Mandy寝室的姐妹们,过了一段颇为难熬的日子。Mandy总会隔三差五的半夜起床,一玩就玩到天光大亮,时不时发出尖叫呻吟,害得她们连睡个觉还要被噩梦追杀。

自然,鉴于力的相互作用原理,当Mandy的罪行公诸于世之后,高觉悟如我的群众们,自然是少不了打击之,埋汰之,调戏之的一系列有爱行径。

Mandy一脸阴笑,扑过来猛掐我的白嫩老脸:“Lolita,你最坏了~”我浑身一哆嗦,刚要纠正我心头永远的痛。Mandy已经揪着一头红发开始嗷嗷大叫:“我要把那个发型师去宰了!”

我鄙视:“当初你不是拿着刀子逼人家的么?”确实是把刀子,只不过Mandy夺过的是理发刀。

Mandy继续咋咋呼呼:“据说新来的总工喜欢黑头发,眼睛不要太大,唔,鼻子塌点的,嘴唇厚点傻点的,诶,罗立,越说我越觉得你丫的符合标准诶……瞧这鼻子塌的。”一边不知死活的把手伸过来捏我的鼻子。

我一把拍开Mandy的爪子,一脸淫 笑:“总工?是攻受的攻,总攻吧?”

这时蒋浩楠凑过头来,吧唧一口亲亲自己的手背,幽怨道:“哎,我怎么这么帅呢?”

我和Mandy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立刻停止内战,一致对外:“浩楠,你要坚信,茫茫人海中,有一个人,会因为你满脸的青春痘而爱上你的,真的。”

已经博三但仍一脸火山的蒋浩楠,脸唰的一下就绿了,跳脚叫道:“女人,你的名字叫嫉妒!”

我摊手:“怎么地吧你?”蒋浩楠上蹿下跳半天,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字来,最后哭去了。解决了外患,现在就要窝里斗。我拿眼睛扫了一眼Mandy:“小姐,慢滚,不送~”Mandy黏在我身上哀哀怨怨:“侬这个负心郎……”我一抖,急忙开始扒拉这只章鱼,蒋浩楠却又杀回来了:“喂,Mandy,新来的总工谁啊?有点眼熟,越看越欠扁。”

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潘倩有段时间没来上工了。据说是林启泰为了避嫌,私下里辞了潘倩,另外延请了一名设计师。据说也是A大毕业,刚从美国学成归来,家里背景颇为显赫,据说还是一枚刚刚认祖归宗的太子党。

本来,我还非常担心,这名总工姓武名李,专门来骚扰我——我还一直惦记着那天和武李惊悚的重逢。但如果说是太子党的话,武李是怎么也够不上格的,我家是贫下中农,他家撑死一个富农,怎么着也跟达官显贵,挂不上关系。

我对这名A大出身的总工燃烧起了蓬勃的好奇心:“身为一个空降兵,这些天都不来巴结下我们这些元老,架子很大嘛。”

Mandy敲了一下我的头:“你以为呢,人家太子党的称号,是白叫的吗?不过我听说,他主要是麻烦事儿缠身,抽不出时间。”

“哦~”我和蒋浩楠异口同声,眼里的意思明明白白:把他不高兴的事儿说出来,让大家高兴一下。

Mandy摸了摸下巴:“我也不太清楚。好像他本来和位官小姐约好要订婚,结果他为了寻找真爱,不向家族利益屈服,硬生生的给退了——真是太man太男人了,老娘好这口儿的~你们说,要不然,我勉为其难勾引一下他?”

我抄起坐垫就往Mandy头上砸去,却被Clair姐截住。Mandy,蒋浩楠和几个围观群众立即作鸟兽散,徒留我一人面对Clair师太的魔爪。

普道其实就是一家国有的设计院,和A大的建院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奸情。但让我郁闷的是,这么个国产巨无霸里,一个个打扮的比gossip girl里的高中生都要粉嫩,名字也是清一色的洋名。于是,我也不能免俗,被Queen C赐名:Lolita。

“Lolita,好了好了,不要淘气了,be professional啦~Jerry找你去office~”Queen C一张脸凑上来,睫毛像苍蝇腿一样扑闪扑闪着,让我浑身的汗毛一凛。结果Queen C补上的一句话,让我彻底的腿软了,“Aza aza fighting, 我看好你哦~”

有谁能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Queen C这样的师太,也看韩剧?

我怨念的打开门,呸,Jerry,我还Tom呢。Tom 、Jerry、JQ是吉祥的一家……我虚虚的敲了下门,张口叫道:“Jerry总工……”我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越想越变扭,让我不可抑制的联想到总攻的“攻”上去。

“坐。”这声音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我定睛一看,大班椅里陷着的那个人,果然是武李。深黑的头发打得薄薄的,露出明亮的眼睛,颧骨有些高,菱形嘴上毛茸茸的一圈——看起来有些憔悴。

我圈紧了手,心里打了个突。学成归来的武李,让我越来越看不明白。我犹疑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把椅子,仿佛那是把严刑逼供的老虎椅,而武李,则是上头的黑面判官。

我清了清喉咙,尽量平静的说:“武总工,如果是私事的话,不好意思,我现在在工作时间,请恕我不能奉陪。”

武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漫不经心的打开阖上:“你一定要这么和我说话么,罗立?”

我怒从心起:“武总工以为呢?”我笑了笑,“您家世好能力好相貌好,像我这种人,不这么卑躬屈膝的和您说话,我浑身都难受!”

眼镜的镜腿,碰在镜面上,发出嗒嗒的声音,仿佛我的心跳,一下一下。时间就此停止,我迈不开步子,他开不了口,正午的日光照进来,连灰尘都是透明。

许久,武李调整了下坐姿,出声:“罗立,我不是欠你一个解释吗?”

我想了一会儿,才点点头:“没错。”我立即走了几步坐下。不明不白的吃亏向来不是我的风格,我一定要把武李他家祖宗十八代的艳情史的挖出来,好好爆料,才对得起我几天来的意志消沉。

武李看我,不出所料的笑了笑,我顿时有种上当受骗、狼入虎口的感觉。我往椅背上靠了靠,抓紧了把手:“有话快说,有P快放!”

武李微欠过身,盯着我:“罗立,我们重新开始吧。”他的眼睛里是细细碎碎的水泽,头发软软的带着橙黄,嘴角微扬——我以前就是死在了这丫的美色上,他以为我这次会乖乖就范,也太小看我了。

既然他答非所问,我自然也要文不对题。

“你怎么突然变成太子党了?”其实,转移话题也可以很好的掩盖心虚。我向来是只哈巴狗,主人只肖给我根骨头,我就会屁颠屁颠的扑上去。

哀莫大于心不死。

我正在自我唾弃的时候,武李绕过桌子走过来,两只手撑在把手上,把我圈进了他投下的阴影里。他T恤上鲜红色的prada拉链,一晃一晃的,好像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窜起的火苗,空气的温度随着他温暖的气息渐渐上升,热度灼伤了我的脸——我知道,自己的脸肯定又没志气的红了。

我舌头有点打颤,结结巴巴的威胁他:“你你想干嘛……这这里是公司,我警告你……”

武李笑了笑,露出了整齐洁白的牙齿。我有些晃神,打篮球耍帅的时候,被我气得无可奈何的时候,武李都带着这样的笑容,小小的狡黠和霸道,明亮耀眼,让没什么眼界的我一头栽在了里面。

“我无所谓,”武李一脸无赖的笑,“如果和你一起被别人误会,我无所谓。”

武李的手越来越收拢,头垂下来,眼睛兀自沉迷的阖上,睫毛不规则的颤抖着,看的我鼻子痒。另一边,笼罩在我头顶的阴影迅速的开始收缩,好像一只兽的爪子,耐心的收拢,要把我整个的捏碎在里面。

我好像是被逼进了死胡同的小偷,威武的捕快站在胡同口,志得意满:“小贼,速速束手就擒,还我心来!”

小贼腿软,动弹不得:“大人饶命,小人冤枉啊,小人早就还了,冤枉啊。”

捕快邪魅一笑:“我还要你这小贼的心!”说完,捕快施展轻功,一套九阴白骨爪,重重叠叠的使过来,眼看就要直取我的心窝……

“One night in Beijing, 我留下许多情……”

突然而至的419进行曲立即打通我的任督二脉,我猛然睁大眼睛,一把把武李推开,连忙接起电话,电话一头是琦琦急得六神无主的声音:“罗小姐,你快点来劝劝李总吧……呜呜,大事不好了,他谁的话也不听,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

虽然我搞不明白琦琦为什么觉得我能劝动李若愚,但单冲着李若愚从不离身的手机,这次落在琦琦手里,我就知道事情可能大条了。

难道是手机在人在,手机不在……

我的心猛然狂跳两拍,蹦起来就要往外走,却被武李拽住。

我恨不得踹这孩子一脚:“武总工,我有急事儿,麻烦你放过小的我吧?”

武李不依不饶:“罗立,我和你分手是迫不得已的,你难道不想知道原因吗?”

我拼命扑腾的两条腿顿了顿,我连忙甩了甩头,盯着武李:“我刚才不是正襟危坐的想听您解释来的么?够意思了吧,您现在能不能行个方便让一让。”

一说完,我的心立马哀号一声。原本朝思暮想的知道真相的机会,现在怎么就被自己给放过了呢?

武李覆手上来,强硬的箍住我的腰:“他是谁?……罗立,是不是因为他,你……”

我怒了,人命关天的事情,我这位前男友还吃着飞醋:“对对对,我移情别恋了,我不在乎你了,我对你半点感觉也没有了,这样总行了吧?”

趁武李还在发愣,我使劲往他的脚面上一踩,从他的怀里蹿了出来,这时Queen C正好进来,尖叫一声,调头就走。

我连解释的耐心也欠奉,推开挡道的Queen C,几步跳进电梯,一颗心仿佛被重力一拽,猛的下沉。

我狠狠的吸了口气:祸害留千年,李若愚你这个大祸害,千万可要给我挺住了!

(19)

我刚跳下大巴,一团白色的影子就冲着我的胸口飞扑过来。我躲闪不及,砰的一声,就被整个撞倒在地上。我心里止不住的悲戚:我这一副长途跋涉、脆弱不堪的老腰骨啊。

一身白衣的琦琦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皱了皱鼻子,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我身上:“呜呜,太好了,罗罗,罗罗你来了……”说完竟然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片银色的大手帕,小心翼翼的摘下眼镜,在眼角轻轻柔柔的按了按。

我猛的握住我的小心肝,靠,白牙财主该不是死了吧?!别介,没他老人家剥削我统治我,我想了想,似乎还真有那么一点点的不习惯和寂寞呢。我欠起身,伸手提溜起琦琦的衣领:“小子,您可别再垫着我了。”琦琦懵懵懂懂,跨坐在我的身上,发射着羚羊般无辜的眼神:“啊?”我怒了,他一定是被李若愚潜规则了,不然李若愚怎么会容忍这样的孩子待在身边呢?“MD,琦琦,我说,我的腰!”琦琦如梦初醒,一把推开我,蹭得跳了起来:“罗姐罗姐,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彻底无语了,孩子,你站起来之后,能不能拉姐姐一把?

在奔驰牌面包车上,我七倒八歪的坐着,琦琦侯在我身边,抽抽噎噎的,总算把来龙去讲清楚了。

孟浚所在的药品公司环科收购了偏远小镇X城的分公司,孟浚挂帅做了这个分公司的经理。但孟浚一到,才知道所谓的提拔美差都是幌子,这家分公司压根就是烂摊子,他孟浚就是被人骗来擦屁股的。这家公司原先的老板,眼瞅着要倒闭了,打着民间集资的幌子,丧天良的从附近村民那儿骗了不少款子;一方面又找了个好价钱把厂子卖了,逃之夭夭。现在村民们找不到原来的老板,就把气全撒在了孟浚和他的分公司上。

我坐在软软的真皮沙发上,闲闲的提问:“把那个老板抓住,让他把钱全吐了,不就完了吗?”既然琦琦说李若愚迄今为止还活蹦乱跳着,我那颗飘飘忽忽的心,也定了一些。

琦琦绞了绞手绢,期期艾艾的看了我一眼:“你以为抓这种人和打黄扫非似的,一抓一个准?”

我在心里鄙视这孩子没见识。现在的情 色行业都披着高雅文艺的外衣,名字是这个沙龙那个俱乐部的,哪是你想扫荡就扫荡的。这么想着,我觉着自己在思想上的深度,又比琦琦深了几分。站在思想的制高点上,我对琦琦发问:“只是村民而已,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就可以了么?”

琦琦把手绢加紧又转了几圈,瞪眼:“可是村民这么一闹,那些斧头帮青龙帮的混混都来凑热闹了,现在在砸场子呢!”

我觉得这个事情很胡闹。我们生长在和谐盛会里,吹拂着和谐社会的春风雨露,哪里有那么多黑社会?这么想着,我觉得很圆满,故作吃惊的说:“不至于吧?”

这时前面的司机插了一句话:“小丫头,不是黑社会……”我舒了一口气,就是说嘛。司机摇头晃脑的继续,“就是几十上百个小年青舞刀弄枪,扔扔斧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叔,您说话能不能不这么大喘气的?!我冲那半秃的后脑,发射着愤怒的光波,一边害怕得肝疼。上百个小混混,扔斧头?拜托,我是不是只能化身为包租婆,才能救李若愚这一遭了?

这么想着,我愤恨交加,怒道:“孟浚死哪去了?躲在一个残疾人后面他要不要脸啊?”

琦琦把手帕一丢,往我身上使劲儿蹭,露出他乡遇故知的表情:“他他竟然借口去搬救兵,把老板一个人撂下了。哎哎。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罗姐啊,也只有我们两个对老板的心,才比那真金还真~”

我别扭的推开琦琦,有些不好意思。我估摸了一下,这次舍生忘死单骑救主,只是觉得李若愚不小心挂了,我要还钱还只能烧冥币——这多没有成就感。我随口一问:“琦琦,你到底让我干嘛来的?”

琦琦欲言又止,推了推眼镜,又恢复到平时温文尔雅的面孔,才说:“现在李总在厂子的指挥部里不肯出来,又有一帮人在那里闹事,李总的腿脚不灵便,实在是很危险。我以为,现在只有罗小姐劝得动。”

我怎么没发现自己有这么大的影响力?我压下心头的疑问,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用手支起下巴,扭头看向窗外。笔直的杨树一颗颗的向后退去,我仔仔细细的数着,有些感慨。我果然是穷人命。即使站在公车里也能打瞌睡的我,在豪华的奔驰面包里,竟然一直干瞪着眼睛,实在是怪哉怪哉。

我看得乏了,把头歪向一边,按按胸口——飘飘忽忽的可真难受。

一下车,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我还是被人山人海的场景给骇到。穿着紫蓝色制服的警察们,正手挽手的把往里挤的人拦出去。琦琦还犹豫着要不要让我进去,我有点着急,甩开他的手,瞅准一个空挡,几步跳过去。却被一个老头儿伸手拦住。

“小姑娘,老头子和你一起吧?”这老头皮肤黝黑,下踏一双飞跃牌,身着回力牌运动装。放在过去是老土,搁在这个“国货最美”的年代,难不成这位爷爷才是传说中的潮人?

我侧目,我要去把那头财主从火线上拖回来,这个老头子又是怎么回事儿?

老头子被我的眼光一扫,立即心领神会:“这种百年难得一遇的热闹,就算排队买票,咱们也一定要凑进去!”我从老头子闪闪发光的眼睛里只读出了四个字:八卦之光。我感到非常欣慰,豪迈的伸出手:“你好,罗立。”

老头子用力回握,果然是道上的朋友,很上路么。“在下李一根。”

咳,李一根?我差点被呛到,一个不留神,话就出了口:“老爷子,夫人几位?”

老头子撒开手,卷了卷袖子,正色道:“一位。”

我有点失望,实在是辜负老爷子彪悍的名字。我不死心的继续追问:“情人呢?”

老人愣了一下,黝黑的脸上缓缓浮上两朵红云。我不厚道的笑了笑,李大爷马上警觉,清清喉咙,虚虚做了一个踹的动作:“废话多!快走!”

我和李老爷猫冒着腰,穿过一众扫帚斧头榔头的袭击,连滚带爬走了五六千米,才到了厂子门口。我冲里面看了看,厂房的玻璃门窗全被砸碎,一干人等操着家伙站在厂房门口叫嚣。老头子见了,眼睛里精光一闪,很兴奋,搓着手跟我告别:“天长地久有时尽,人生何处不相逢!丫头,老头子先行一步!”说完,一溜烟的就没了影。

我很是郁闷,刚要抬腿溜进去,老爷子卷着尘土跑回来,涎着脸说:“情人么,大概有三个。”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老头子又凭空消失。我汗颜,当初怎么就跟他进来了?要是不小心被斧头砸到西天去,不知道每年这个辰光,白牙财主会不会邀一壶浊酒,焚上心香三瓣,想起我这个小保姆呢?

我啐了自己一口,想什么呢?晦气。

经过琦琦之前的唠叨,我找到了那个通往指挥部的隐秘通道,我扫了扫身后,确定没人跟着,连忙钻了进去,我刚扶起腰身,想活动活动,一双孔武有力的大手立即掐上我的衣领,大嗓门轰隆隆的响在我的耳边,振聋发聩:“你是谁?难道你是……?”

我感觉到脖子上的大手越卡越紧,在我方阵营里把自己交代了?这可不划算。我大喝一声:“自己人!”

大汉继续晃荡着我的衣领,我孱弱的小身子在风中凌乱,我头晕的想吐,颤颤巍巍的说:“自自己人……”

可是这位爷爷丝毫没有放过我的意思。我估计他是在这方小小的指挥室里呆的憋屈了,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软柿子,可以可劲儿的掐一掐。

就在我头晕目眩马上要口吐白沫的时候,一个清澈如晚风,动听如山泉的声音解救了我:“王晓白,她……是自己人。”

大汉的手一顿,手上一松。我顺势打个滚,站了起来,整个人像被打了鸡血,活过来了。我几步蹿到白牙财主身边,勾上他的胳膊,颇为扬眉吐气:“我不是说了吗?是自己人,小……白……”

那个虬须大汉一张脸顿时变得紫红,我心里暗忖,看样子也不傻么。好不容易李若愚这厮今儿做了件好事。我心情非常和乐,决定赏他个好脸色。我笑嘻嘻的转头看他,正好撞上李若愚眉眼弯弯的看我。他的眼角微微翘起,疏淡的眼纹柔和的展开,衬得一双桃花眼里水光粼粼,那光芒笼在我身上,好像给我下了个定身咒,我浑身上下舒坦的很,偏偏又有些别扭——心跳的频率仿佛也快了不少,每蹦一下,挤出的血液都是暖融融的,酥酥麻麻的,让人如沐春风。

而李若愚,他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转头,脸上的笑意定格在脸上,眉毛已经皱起来,但嘴角的弧度还维持在那里,哭笑不得的样子,看的我心情大好。毛主席说的好,宜将剩勇追余寇,莫要沽名学霸王。好不容易给了李若愚一个下马威,我应该再接再厉才是。

我假摸假样弯下腰,凑到白牙财主耳边,往他薄薄的耳廓上吹气:“财主,诶,你怎么脸红了……别动别动,脖子上也红了,呵呵。”我刚笑了几声,就看见王小白那张黑似锅底的脸,又更加黑了一黑。我暗叫不妙,自个儿咂摸着,这神情这动作这言语,落在王小白眼里,算不算十足十的勾引?

我一被人误会,就容易紧张,一紧张,脑子就不太灵光——现在,我不正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脑残了么?

在王小白一脸鄙视加暧昧的注视下,我不争气的手脚有点不听使唤。我僵在那里,鼻尖几乎要贴上李若愚的侧脸。

李若愚这几天憔悴了不少,头发有点乱糟糟,嘴唇发白,衬衣的袖子卷在胳膊上,领口敞开,露出精壮的肌腱,一贯清爽的剃须水味没有了,若有若无的汗味,反而更加让人怦然心动——我在脑子里迅速转过这么些个念头,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真是没救了,估摸要在色女的道路一抹黑走到底了。

可我的眼睛黏在李若愚的脸上一时移不开。李若愚撑着自己的额头,笑道:“笨蛋。”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李若愚反手勾住我的脖子,仰起头,在我的唇上点了一点。

我一愣,这时候李若愚另一只手覆上来,盖住了我的眼睛。

我突然想起这是指挥中心外的过道,在场还有一位王小白,这不就成了大庭广众之下,行苟且之事了么?我猛地推开李若愚,怒道:“我只是随便说说。”

李若愚漫不经心的划着轮椅的把手,抬眼:“我也是随便吻吻。”

来不及逃离案发现场的王小白,焦躁的踱了几步,仰头,哀声道:“我真的只是随便看看!”

(20)

纯情青年王小白已经飞奔进了指挥室,只留下行调戏之事的乡间恶霸和被调戏的良家美男,两个大眼瞪小眼。

我杵在指挥室门外的走廊,努力睁大眼睛,瞪着好整以暇的李若愚。李若愚身后是我爬进来的“狗洞”,左腿边上横着一把扫帚,轮椅下是积着灰的走廊,他闲闲的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手支着下巴,裤管低垂扫在地上——我有点郁闷,所谓财主,难不成就是得天独厚,自带80万瓦高光,走到哪里,就给哪里带去光明的阿波罗?

阿波罗?那李若愚岂不就是太阳?我琢磨了一会儿,觉得我这个比喻真真贴切,送给时不时发情的白牙财主实在是太妙了。

于是我就像阿Q兄一样,颇有些飘飘然了。虽然调戏不成丢个吻,但现在总算扳回了一程,我这么想着,觉得很和乐很圆满。喜滋滋地抬起腿来刚要往里走,李若愚阴森森的声音也响了起来:“罗立,推轮椅。”

我还是往前走,一边扭头成135度,敷衍他:“你自己推吧?”多多运动,有利于身体健康——尤其是这种财主阶级,应该时时刻刻体会劳苦大众的疾苦。

李若愚冲着我,弯眉笑了笑,温和的说:“你推不推?”李若愚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慢,每颗晶晶亮的狼牙都散发着威胁的气息。我立即放弃负隅顽抗,颠颠儿的跑去给白牙财主推轮椅。

我的手搭上椅背,一时间福至心灵:由我和财主的交锋记录看来,我要把白牙财主给劝出去可能性几乎为零——这么说,琦琦难道是让我殉葬来的?

我浑身一哆嗦,脑海里窜出琦琦揉着银色手卷,捂着嘴偷笑的样子,活生生一只狐狸——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扮猪吃老虎?白牙财主身边果然没有好人!我在心里悲戚道。

我哼了一声,对李若愚无所不用其极,连手指头都懒得动的行为表示不满:“你明明可以自己推。”

李若愚转过头来,闲闲一笑:“这种脏活,比较适合你。”说完还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

我怒了,用力避开,我说什么来的,虽然是贫下中农,我也很讲卫生的好不好?但还是奴性深厚的推着李若愚向指挥室进发。

李若愚自然的拖过我的左手,问:“怎么来了?”语气是难得一见的温柔,还有那么点感动的意味在里面。

但一向睚眦必报的在下,颇为忘恩负义的抽出手:“我的手现在很脏,李、若、愚!”

李若愚抬眼:“是么?我不觉得。”

我心情大好,努力拔高自己的地位:“你的意思是,我对你很特别,所以什么眼里出什么了?”我小心翼翼的把关键词汇给屏蔽掉了。李若愚这只到处插坑的萝卜,我这样有品有行的老白兔是不稀罕招惹的。

李若愚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回头,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我一遍,还特意在我的胸前逗留了一番,才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可能是饥不择食了。”

我凸!

有的时候,名不副实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原以为指挥部再怎么也得有个六七十方,再站个十来个黑客帝国打扮的人,把我和李若愚给围严实了,哪料到这里只是一个20多平的蜗居,窗户能碎的都碎了,眼所能见处是整箱整箱的方便面。更让我觉得齿冷的是,除了小白、我和财主外,指挥室里只蹲着一个孱弱的小老头。

我僵硬的把脖子扭到窗外。好在这个小房间的位置还算得天独厚,基本属于敌在明,我在暗的状态。

离指挥室不远处,六七十个古惑仔操着家伙或站或坐,无一例外都光着上身,穿着大裤衩——难不成他们是脱衣帮的么?我在言语上调戏了一下这些恶霸,觉得自己颇有些为民除害的豪气。

王小白这时候凑上来,顺着我的眼光看去,用手在我的眼前晃了一晃:“姑娘,别看了,都看傻了……”

这时那个小老头也转过来,两颗小绿豆发着幽幽的光芒:“丫头,看吧~看吧~反正没几天可以看了。”然后做了一个掐脖子的动作,发出几声啊啊的怪叫,才心满意足的转过头去,陷入了深沉的思考中。

李若愚拉了拉我,示意我低头。看他的嘴角又牵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我就知道要把丫的毒舌生生的掐灭在口腔中。我笑的一脸狗腿:“看过更好的,我还看他们干嘛?”

李若愚挑眉:“是么?”

我攀在轮椅的把手上,使劲儿眨着眼睛:“那必然啊,您老要对自己有信心。”

李若愚仰起头看看天花板,扫了眼老头和小白,再把视线定格在我的身上,沉吟了一声,颇为痛苦的说道:“好吧。”

说完竟然动手去松皮带!竟然把衬衫从裤子中抽出来!

我急忙按住李若愚的手:“咳咳,虽然我夸奖了您,其实也不用那么急。”我努力让自己显得更真诚一点,而不是像一只又急色又饥渴的母狼。

有句话说得好,患难时刻见真情。

还有句话说得好,红花需要绿叶衬。

我不敢保证,在如此患难,如此危急的时刻,李若愚展露出他那精壮健美的小身板,我到底管不管的住自己的色女之手。那古铜色的肤色,那厚实的胸肌,那平坦精壮的小腹,噢噢,还有那卖相绝佳的肚脐,想到这里,我按了按太阳穴,目光所及之处,是黑帮老大肚子上,杂草丛生,宛若蚊香的肚脐眼。

咳咳,实在是美色撩人啊。

李若愚往后退了退,我一时没站稳,人一个踉跄,整个的往上扑去,我一心急,手连忙往前伸去……

我看到自己站稳,觉得很好,看清自己手里抓的东西,觉得更妙了!

我看着手里的皮带,哭笑不得。第一次对李若愚的石膏产生了感激之情——幸好,不然我就要把李若愚的裤子给脱了。

这时候作壁上观的小白和老头从淡定的偷窥,转成了明目张胆的围观,立刻唰的转过头来,绿豆眼和三角眼里射出的光芒,闪动着三个大字:色母狼。

李若愚倒是一副云淡风清的样子。他看了看被我抱在手里的皮带,又看了看自己乍泄的春光,拢了拢,才苦恼道:“但是我很急。”

小白和老头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几步跑到门口,掩门就走。

我看着李若愚,有点磕巴:“你你你想干什么?”

李若愚两根手指掐住我的下巴,悠悠然道:“告诉齐奇,爷的衣服脏了,叫他快滚来洗。”

我指指自己:“那我呢?”

李若愚撇嘴:“你行么?我让王晓白送你回去。”一边干净利落的脱下衣服,罩在我的头上。“这件你先拿走。”

衬衫从我的头发上滑下,我一伸手,它就柔柔的落在我的掌心。衬衫上残留的味道勾的我心神一荡。我连忙把衬衫甩给李若愚,偏头抗议:“干嘛把你的脏衬衫扔我头上?”

李若愚把我的脸扳回来,笑了笑:“难保你对我做禽兽不如的事情。”

我怒,用手指戳在李若愚的胸上,用力拧了拧:“为什么不是你要对我做禽兽不如的事情?”

李若愚长臂一伸,把我放在他的腿上,抬头看我,一本正经道:“唔,也有可能。”

(21)

“哈?”我叫了一声,心里只蹦出四个血红斗大的字:悔不当初。

李若愚抿唇盯着我,眼睛里暮色沉沉,强壮的手臂从后面伸过来,箍住我的腰,手指轻轻重重的弹着钢琴,一下紧,一下松,撩拨着我心里的弦——我的身体比较敏感,而偏偏又是这种姿势,被李若愚这么一挠,好像一簇火从我的脚心窜出,一路往上烧,烧的我神思恍惚,口干舌燥。

我有点愤怒。明明只是一个眼神而已,我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被李若愚生吞活剥了一样。我摇了摇头,颤着舌头指控:“色……色 狼!”

李若愚腾出一只手,抚上了背后的搭扣,另一只手用力,把我带近了一些。他扬眉:“嗯?”

我气不过这厮气定神闲的样子,双手撑开,顾不上一张通红的老脸,叫道:“李若愚你这只大色狼!”

李若愚搭在我后背的手指,更加不安分起来。我胸前的束缚随着他手上的动作,时紧时松, 我的呼吸完全不能自主,只能任由李若愚摆布,渐渐的,这个狭小的屋子里,只能听到我浑浊的呼吸声,“哼……嗯……嗯……”

李若愚眸色一深,这时远处的人群爆出稀稀拉拉的呼喊声,我感觉自己身 下的腿僵了僵,紧接着我一个失神,头一仰,眼看就要滑下去了,我的手连忙往前抓,双腿用力夹紧——我感觉下 体一下撞在了硬物上,立即传来了尖锐的疼痛,但同时竟然溢出了一丝奇异可耻的充实感。那种感觉让人安心又让人抓狂,和远处时高时低的声浪一起,酥酥麻麻的啃噬着我的神经。

我迷迷糊糊的抬眼,发现自己正以一个暧昧奇特的姿势挂在李若愚身上,我的手撑着李若愚的腿,而屁股则是小心翼翼的坐在了李若愚的膝盖上。

原来,那个硬硬的东西,是它啊……

李若愚的眼睛闪了闪,如梦初醒的看着我,一只手在我的屁股上垫了垫,轻轻拍了拍:“罗立,你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么?”调侃的语气,但却带着让人脸红心跳的暗哑。

“我我……”我呐呐开口,“我”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难道被李若愚发现了?我对他精壮的身体充满了企图,他明明什么都没做,我已经起了反应?

唔,这个。

李若愚搭在我胯上的手还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我鬼使神差的开口:“你你你干嘛拍我的屁股?”

李若愚一愣,抬起那只罪魁祸手举到我面前,晃了晃,表情似笑非笑:“嗯?”

我有点脸红,别过脸小声应道:“嗯。”

李若愚又在我的胯上拍了拍,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小孩子。”

我有点愤怒。想我堪堪妙龄少女,在这只将要奔三的大龄青年的眼里,竟然被当成了要胸没胸,要腰没腰的婴儿?我觉得,面子问题,兹事体大。我用力的抬头挺胸,挑衅的看李若愚:“哼。”

李若愚手缠过我的腰,头伏在我的腿上,闷闷的笑:“罗立,你在挑战我的自控力么?”隔着一层布料,传来嘴唇湿湿软软的触感,一寸寸的浸入身体,好好销魂。

我不受控制的低咛一声,人一颤,又要往后倒去,李若愚伸手想要抓住我,最后还是被我撂倒,咕噜噜的打了个滚,他整个人就压在了我的身上。我一抬眼,就对上李若愚的眼睛,他的眼睛仿佛一泓深沉的潭水,里面摇曳着柔柔的水草,耐心的勾上我的身体,带着致命的温柔,一圈一圈的缠紧。

我艰难的偏过头,不远处的流 氓的队伍好像被紫黑色的力量冲散,接着许多人影就交织在一起,映在窗户上,画面奇妙而诡异。

这时一扇窗户发出巨大的响声,尖锐的碎片朝我们飞来,李若愚连忙抱住我,手提起我的腰,把我翻了个个儿,两手一圈搁在我的小腹上,把我护的严严实实。紧接着我听到了皮肉撕裂的声音,李若愚控制不住的低喘一声。

我翻过两只手,勾住李若愚的脖子,以腰为支点,艰难的转身,就看见李若愚蹙紧了眉头,嘴唇微颤,止不住的抽气。我心头一动,右手哆哆嗦嗦的移到李若愚的背部,轻轻一按,指尖上立即沾上了粘稠的液体,我头皮发麻,舌头打结:“你你你……流血了?”

李若愚眸光一动,沉声说:“没事——”眉毛刚舒展开又马上打了个结,看的我心惊肉跳。我挨在李若愚的身上,一边往上蹭,一边翻手勾住李若愚的肩膀,轻轻一撑,和他面对面。

李若愚一副被人撞破的尴尬,偏了偏头。我有点晕血,手上黏黏糊糊的液体上我止不住的发懵,我连忙揉着李若愚的后背,眼睛里不住的往外冒着液体,语无伦次:“都是你不好——一定要呆在这种鬼地方,明明是残疾人干嘛逞能乱蹦跶——呜呜——”

李若愚轻喘了一声,有点无可奈何:“罗立——有这么安慰人的么?”我抬头看李若愚,他平常英气逼人,神采奕奕的脸毫无血色,嘴唇略略发白,我一下子很绝望,外有流氓,内有伤员,李若愚会不会死在这里?

“你快起来,跟我去医院!”我叫道,一想又不对,一群人都堵在出口,小白和老头子又都不在,心里彻底慌了,“李若愚,你要是死了——呜呜——怎么办?”

李若愚微抬起身,手轻轻的拍着我的后背,吃力的调侃:“怎么,你心疼了?”

我咬着嘴唇,脱口而出:“你死了我就是最大的嫌犯!”

李若愚眉头轻皱了一下,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我连忙安慰道:“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外面可是一群如狼似虎的流 氓,李若愚这个大男人死了,我这个弱女子要是被发现,被那啥那啥然后那啥,还不如死了痛快。

李若愚抬起我的脸,轻轻揩了揩:“我不会甘心就这么死了。”说完撑起身子,居高临下的吻在我的眼角,炽热的吻落下来,我不禁倒抽一口冷气。李若愚的唇 舌挑 逗般的描绘着我的眼眶,轻轻吸吮。他的声音像羽毛一般,打了个转,柔柔的落在我的心上:“我不舍得——”

我突然浮上了一层似悲似喜的感觉,仿佛有东西被抽离,又有新的种下,我嗫嚅的开口:“不要这样——你!”我还没说完,就被李若愚霸道的封住。我呜呜的发不出声音,只能瞪着李若愚为所欲为。他用力的把我抵在地面上,粗重的喘息打在我的脸上,不断逼近,斜飞的眼角带着如丝的魅惑,一瞬不瞬的盯着我。

我的眼睛微微酸痛,而这时他的手也覆了上来。直吻到我气喘吁吁,完全瘫软在他的怀里,他才满意的放开,上下唇咬合,含住了我的下唇,恶作剧般的啃咬:“废话多。”然后才用他的舌头强硬的分开我的唇瓣,仿佛带着魔力,勾着我生涩的舌尖一起起舞。我的脑子一下炸开,所有毛孔仿佛都在一瞬舒展开,但与此同时,感官却变得异常的清晰,不远处瓶子的破碎声,呼喊声,肉搏时肌肉和肌肉砸在一起的声音,异常清晰。

我全身僵硬,呼吸完全紊乱,我断断续续的叫着李若愚的名字,心里却翻腾过无数个年头——万一有人突然进来怎么办?万一是小白和那个老头,又怎么办?又万一,是那群肇事者?李若愚置若罔闻,我的手被他反剪到身后,T恤正一寸寸的被他往上拉,他的吻疯狂爆烈,而手上的动作却温柔细致,像在弹着钢琴,我身上仿佛窜出了无数细小的火苗,欲 望正在突围而出,我的理智已经越来越脆弱,身体开始不安的摆动起来。

李若愚把我的手一直抬高抬高,而吻也随之落在了我的肚脐,小腹,胸口……李若愚的头发时有时无的蹭着我胸部的下缘,柔软的触感让我禁不住的伸手插进了他的发间。李若愚的身子一顿,紧接着一双炙 热的大手就探到我的身后,修 长的指尖轻抚着脊背中心的敏感地带,我的后背立即炸起了一串酥麻的快感——我控制不住的喘气,胸口上上下下剧烈的起伏,整个身体蜷在一起,血液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寻找着宣泄的出口。

接着我胸前的束缚被打开,我看见两片玉白色正随着我心跳的频率轻轻的颤动着,一览无余的呈现在李若愚的面前。我羞愤难当,伸手想要推开他。可推一下,李若愚的身体就侵近几分;再推一下,李若愚的身体又侵近几寸——直到我的手退无可退,无力的放在了李若愚的皮带上。我一个激灵,他炙 热的欲 望正顶着我的手心,微微的颤动。

外面响起了更高的声浪,我咬着嘴唇,忽然冰冷的眼泪就划过了双颊——为什么要在这里?而身体却因为李若愚的啃咬而燃起了更大的焦虑——他双唇微合,舌头灵巧的舔舐着我的凸 起,然后就霸道的啃 咬下去,我再也忍不住的叫了起来,身体弓起,圈住了李若愚早已汗湿的脊背,我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混蛋!”声音却没有一点气势,软的能掐出水来,欲拒还迎。李若愚喘息声越来越重,他忘情的吻着,吸吮着,我被陌生的疼痛激得不住打颤,我有些气不过,拼命的在李若愚的身上抓挠着,蹭落了他伤口的皮肉,心里竟然荡起了难言的快感。

这阵快感还没有过去,我突然感觉到一丝异样,李若愚的手已经从我牛仔裤的拉链里强 硬的滑进去,拉下了去,我募得惊醒,连忙并紧双腿,拼命摇头:“求你,放开——”李若愚这时却忽然含住我的耳垂,我仿佛一下子被抛高,整个的失去了力量,我立即紧紧的抱住李若愚,而这个时候,李若愚暗哑的声音响了起来:“立——”

下一秒,李若愚一个挺身,毫不留情的把我整个的被撕裂,我的身体仿佛在沸水里整个的被炸开,所有液体都向我的腹间涌去,接着我身体的某个开关似乎被开启,它们争先恐后的涌出去,接着生涩渐渐褪去,湿意渐渐扩大,最后我仿佛沉入了温泉的底部,窒息一般的快意让我忽然的泪流满面……

我泄愤般的咬住李若愚的肩头,身不由己的随着他的频率摆动,脑子里闪着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

丫李若愚一定是个饥渴处 男!

(22)

从前有一只插线板,它很纯情很脆弱。它听说,作为一只插线板,被插是一件很幸福很销魂的事情。于是这只又纯情又脆弱的插线板就轻信了舆论,每天翘首企盼着自己插头先生,带给它又幸福又销魂的感觉。接着,某只插头先生来了,他是一只有钱多金体力好的插头,但它又是一只不挑食喜欢折腾的插头,它宿命的碰到了插线板小姐,它猛的扑倒了插线板小姐,它不停的抽□插、插插抽抽,终于,那只插线板小姐噼里啪啦,短路了……

终于,我也被某只精壮的插头给插晕了。当我再度晃晃悠悠的醒来,就看见李若愚那张心满意足十分欠扁的大脸,我一个怒从心来,一拳袭上李若愚的左眼窝:“丫的我阉了你!”凭什么我痛不欲生,他飘飘欲仙?!罗立很愤怒,后果很严重。

李若愚愣了一下,才哧哧笑道:“罗立,你过河拆桥。”声音里充满了情 欲的味道,而且从他满眼促狭看来,这厮竟然是在调侃我?!

我心头的那股子愤恨,就像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光恨不得把丫烧个干干净净。我一个猛虎扑食,身体冲着李若愚飞过去——我要这厮知道,我们党 员不是随随便便可以被调戏的,尤其不是随随便便可以在青天白日下被调戏的。

砰的一声,我整个的撞上了李若愚,虽然本意是让他尝尝我的夺命十八掐,但现在能用铁头功震死丫的五脏六腑,我也圆满了。

哪知李若愚一个恶虎掏心,虚虚的把我的那啥给抓住了,我急忙祭出我的夺命掐,果然李若愚绞着眉头松开了手,一副吃瘪的样子。

我心情大好,吹了声口哨,差点要哼一句“咱们人 民有力量”。

但恶势力从来是不会轻易屈服的。李若愚嘴角滑过一个弧度,道“罗立,你的胸,是不是初中之后就没发育?”

“你怎么知……”我差点脱口而出,幸亏及时刹住车。我说什么来的,不要跟姐提cup,提了就和你翻脸!我阴险的一笑:“唔,我是A减怎么的吧你?您老人家我试用了一下,咳,好像也不太能人道么。”我说完瞥了李若愚一眼,这丫脸很黑,但还不够黑,我再接再厉:“嗯,用起来还不如一根黄瓜爽!”

看着李若愚的脸,噌噌的往下掉冰凌子,我觉得又悲愤又圆满。多年言情小说的阅读经历,给了我一颗忠贞的廉耻心——朗朗乾坤下和人苟且的,必然就是炮灰女;能爬上女主这个高位的,一定是点着男主的黄瓜问“亲爱的你裤兜里放了钢笔么”的纯情美眉。

所以,我要把罪魁祸首的那颗心,狠狠的举起来摔碎咯,才能一解我心头之恨。

哪知道李若愚不怒反笑,嘴角斜斜一弯,道:“看样子我还不够卖力么?”

咳,我差点被呛到。卖力,卖力,您老这样都不算卖力,那全亚洲的男人差不多都*无能了!但我嘴上丝毫都不肯认输:“你你想怎样?我我跟你说,你要是敢乱来,我就我就——”

“你就什么?”李若愚一瞬不瞬的盯着我,饶有兴味的问,身子慢慢的压过来。

李若愚的小李又抵在我的小罗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蹭着——又痒又涩的感觉一波波的袭来,我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狂跳了。

我往后避了避,企图离小李远一点,但无奈敌方过于狡猾,我方经验不足,李若愚的手兜住我的腰,轻轻的提起一点,弯下身来用嘴唇轻轻咬和,我立即失守。

李若愚放出舌尖来深深浅浅的舔着我的凸点,酸麻的感觉从顶点倏然的向四周扩散,我没志气的浑身一抖,后背上蹿出一串麻溜溜的火花来。

我吸气再吸气,双手用力想要撑开李若愚:“你混蛋!”

李若愚居然识相的收手,抄起落在一旁的衣服,搭在我的背上,纯良无辜的问:“我哪里混蛋了?”他眼睛微微眯起,慵懒而危险。

“你哪里都混蛋!”

“这里?”李若愚指指嘴唇,俯下身轻轻的擦过我的嘴唇,“好,这里混蛋。”他用力的咬住我的下唇,上面的唇瓣开开合合,抚摩着我颤抖的上唇,声音微扬:“这里也混蛋?”他的手猛的一收,我整个的撞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身上一痛,我低呼出声。

突然而至的痛觉让我灵台顿时清明。我气不打一处来,伸出舌头迅速的舔过李若愚的唇间,他果然一僵,牙齿微分,我用力扯出自己的嘴唇,同时迅速的用门牙在他的下唇一挫,直到他痛得皱起了眉头,我才心满意足的和他分开。

李若愚下唇瓣淡淡的齿印上,一点点的渗出来血来,略显低沉的唇色上,落下梅花点点,竟然有说不出的妖冶。

我刚滚落出这么个念头,就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嘴巴子。趁我在自我批评自我检讨的时候,李若愚又靠了上来,右手轻轻的拂过我的腿根,指尖不安分的一路向内。倏然间仿佛一阵电流通过,我控制不住的低喘一声,弓起身子,指甲紧紧扣进李若愚的皮肉里,急忙叫道:“你丫的想干嘛?”

李若愚声音低沉暗哑,左手挑开我含在嘴里的细发:“证明一下,我和一根黄瓜是有区别的。”

我惊哆哆嗦嗦:“没,黄瓜哪能和您老人家比呢?”人家黄瓜就是一开胃水果,您可是撑死人不偿命的大餐,完全没有可比性!

可是李若愚选择性的迟钝,他左手轻轻一拨轮椅,右手在我的敏感部位继续纵火,把我整个的抵到了门上。冰凉的铁制门板让我止不住的倒抽了一口冷气。我现在的身 位比李若愚略高,两条白白的、肉肉的腿可耻的荡在李若愚面前,脚尖偶尔蹭到李若愚的腹肌上,一下两下三下。李若愚皱了皱眉头,反手握住,提起了我的脚跟,用手指轻轻的在我的脚心画圈,我想笑,但下 身又疼得半死,在两种感觉的夹击下,我的目光又开始涣散。

在我宁死不屈的意志没有消融之前,我决定向恶势力讨饶——因为我看见蹂躏了我家小罗的小李,又一次威风凛凛的站了起来。我连忙叫道:“我我不要!”我要哭了,我真的不要,真的不要。再折腾下去,我本来就羸弱的老腰骨差不多可以直接折断了。

李若愚轻笑一下:“真的?”

我点头如捣蒜,拼命的向李若愚发射真诚的目光。

李若愚的手擦过我的眼睛,整个人压上来,嘴唇在我的太阳穴上点了一点:“罗立,不要撒谎。”

李若愚抬起我的腿,让它们整个的圈住他的后背,我的脚趾软软的踩在轮椅的靠背上,而腿间夹着的是李若愚强健的身体。他身上的肌肉带着些微粗糙的质感,滑过我腿的内侧,我浑身一抖,身体和心一起动情。李若愚浮出个狡黠的笑容,双手撑在我的两侧,开始吻我的嘴唇。

李若愚支起我的头,低低呢喃:“你这个小骗子。”眼睛是深黑色的,仿佛带着点怜惜?

我拼命眨了眨眼睛,想要辩解,但嘴唇一张开,李若愚的舌头就灵巧的探了进来,我在心里叫了一声完了,整个人开始为李若愚制造的惊涛骇浪而不住的颤抖——我可耻的想哭,但身体却开始随着粗重的喘息声,慢慢的醒过来。我情不自禁的夹紧了双腿,让李若愚的结实的身躯来填补我越来越大的空虚,手也不由自主的环住了李若愚厚实的背,身体不停的靠近,靠近……

这时候我背后的门开始剧烈的震动起来:“老板,老板,我是齐奇,你在里面吗?”

我猛地睁开眼睛,李若愚的肌肉还是紧紧绷着,没有放弃的打算。我再怎么被美色所惑,现在廉耻心也开始回归。让琦琦看见我和李若愚在苟 合,我还活不活?

我拼命的摇了摇身体,但却悲催的发现,没有廉耻心的小李,越来越大了,而同样没有廉耻心的小罗,也越来越湿润了……

更加没有廉耻心的李若愚,依旧不依不饶不放过我。

而这时候我听到小白说:“刚才响声那么大,里面一定有人!”

“对对对……”

我这下彻底慌了,我在干什么啊我?但身体绵绵软软的一点力气也没有,灼热的感觉还是不停的在上升。

李若愚总算把他的嘴唇拿开,我连忙把头撇向一边,大口大口的呼气。

李若愚把我捞进怀里,简单的扯了件衣服盖在我的背上,我立即用眼睛剜了他一眼。李若愚把我往下压了压,我就就蹭到了他家昂首挺胸的小李。

“我在。有点事情,”李若愚看了我一眼,低低笑道,“要处理。”一只手不安分的在我身上游移,天煞的,我竟然开始低低的喘起来。李若愚狼光一闪,把我的脸扳过来,啃咬起来。

孟浚疑惑:“刚才那么大的声音,没事儿吧?”

琦琦立即插嘴:“老板,你说话怎么喘的那么厉害?该不是有谁把你控制了吧?老板!”

李若愚微微离开我的嘴,刚要说什么,就被琦琦打断:“对了,老板,你看见罗姐了么?我到处找不到她,快急死了!”

小白插嘴道:“刚才她还和李总在一起的。”

我立即睁大眼睛,完蛋了。却被李若愚咬了一口,猛地痛呼出声。

琦琦惊道:“罗姐你真在这儿!你的腰没事儿吧?”

腰……?

李若愚的脸一下子就阴了下来,他阴森森的笑道:“腰?”

我放低声音:“嗯,刚到X城,琦琦——”

李若愚不等我说完,就封住了我的嘴巴,抬高我的身体,轻轻把我往他的身上一送,猛地,他眸色一深,整个的进入了我的身体。他的动作全然不像初次那么柔和,几乎是一下,我最脆弱的地方就完全被他的坚 硬所填满,紧接着温热的液体开始肆无忌惮的在我的身体里喷洒,我身 下猛地一缩,牢牢的包裹住它,那一波波的律动带来的快感,整个的把我淹没……

我觉得自己几乎要缺氧,只能接收李若愚渡过来的气息,但我的脑子却异常清晰——我们和他们,只隔了一扇门啊……

巨大的恐惧和快感把我夹在中间,我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就控制不住的滚了下来。我心头火起,顾不上疼痛,开始在李若愚身上又抓又挠,只是我的手指没有一点力气,根本像是在隔靴搔痒。我心里的绝望感越来越多,我的眼泪也越掉越快,但身 下,还是和李若愚严丝合缝的连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

该死的。

@奇@“她没事。”李若愚深吸了一口气,我的身体也随之被撕扯的异常疼痛。李若愚轻轻擦过我的眉间,眼睛里的清明开始慢慢的沉淀下来。

@书@“哦,这就好这就好。老板,你快点开门,我们走吧。那群混混已经解决了。”

@网@我连忙冲李若愚摇摇头,不要!

“你们先走。”李若愚压抑的舒了一口气,安抚性的拍拍我。

“为什么为什么?!”琦琦连忙问,气得我都想拍死这个好奇宝宝。李若愚眉头一皱,好像也很为难。

“老板,你再不开我们撞门了!是不是里面有流氓挟持了你和罗姐?!”说完,门砰的一声,我背上又是一痛。

李若愚终于开口:“我在帮她,检查身体。”我的一张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检检查身体……为什么为什么,那么歧义?

其他人“嗯”了一声,只有琦琦不依不饶:“要不要帮忙?”

李若愚低吼:“不用!”

“为什么?”

“我在检查她的腰!”

紧接着门外响起了了然的笑意。琦琦尖叫了一声:“老大,我错了!”砰砰砰的跑远,其他人,似乎也立即凭空消失。

“李若愚,你去死!”

我再也没脸见人了,我要杀了这个奸夫!

(23)

李若愚竟然无视我的愤怒,亲了亲我的额头,说:“我死了,你不就要当寡妇了?”

寡妇?“你丫的才要当寡妇!”我叫了起来,连忙从李若愚的身上蹦了下来,慌慌张张的开始穿衣服。

他这样算不算在求婚?

一溜出这么条大逆不道的想法,我在心里立即扇了自己一巴掌。一张脸,却不由自主的蹭蹭蹭的红了起来。比起刚才的气喘吁吁,现在空气里的热度,反而更加让我心慌。

这厮不是说我过河拆桥么?横竖有了前科,他扳倒潘氏求婚这个事体,还是再议,再议。

结果我心里一紧张,内衣的搭扣,一下两下三下,竟然都没有扣上去。

我仿佛都能感觉到,某只狼的目光,已经在我后背生生的烧出个洞,我心里一紧张,猛的一拽,竟然发现,咳,我那20块钱的bra,从中间整个的……裂开了?

我脑子里立刻升腾出两个金光大字:完了。

我连忙护着胸,扯过裤子盖住重点,结结巴巴的说:“你你不要过来……”

李若愚但笑不语,越靠越近。

我心头寒意四起,悲催道:老吴老罗,你们女儿我,今天就要交代在这破屋子里了。咳,被人圈叉致死,这个死法,委实太悲催太恐怖了些。

李若愚的狼爪子一翻上我的肩膀,我浑身一激灵。我连忙叫道:“李若愚!”

李若愚抬眼看我,鼻子里哼气:“嗯?”

我连忙咽了咽口水,尽可能的显得真诚点:“你你很卖力,你你是财主纯爷们们们……”

李若愚一脸的平和,不咸不淡道:“我想知道你的感觉。”

我瞪大眼睛,结果这厮的狼爪子越扣越紧,我连忙叫道:“我很很很很……爽!”叫完之后,我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我还是宁死不屈坚贞不渝的党 员么我?咳,果然,近墨者黑啊。尤其是李若愚这一团外表正直,内心纯黑的墨,咳,闻者伤,见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