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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回到1987》》 · 玉玲珑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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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1987》

作者:玉玲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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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儿子

1987年·冬·T市

“生了,生了!”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大门紧闭的手术室里传来了一声惊喜的叫声。

整夜都守侯在手术室门外的青年男子顿时“蹭”地从座位上跳起来,一扫之前的疲倦和焦急之色,迫不及待地向刚刚走出手术室的医生冲去。

“小陈,恭喜,恭喜啊!你媳妇儿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医生摘下口罩,乐呵呵地拍着男子的肩膀,“母子都平安,放心吧!”

“真的!哎……”青年男子显然已经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了,英俊的脸上堆满了傻瓜似的笑容。

“呵呵,我做爸爸了……做爸爸了……”

※※※※※※※※※※※※※我是传说中的分割线※※※※※※※※※※※※※※※

我叫陈楠,今年20岁,本应该是一名快乐兼无聊地过着大一生活的普通女大学生。虽然说生活轨迹一成不变,但还算是马马虎虎的平凡人生。再说了,圣贤不是很早就教导我们,“知足者常乐”嘛!

但是!!!

就是我这么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芸芸众生中的蚂蚁似的小角色,竟然超级好运地领教到了只有在众家穿越时空小说中才会看到的“一号乌龙场景”——

牛头戴着一副厚厚的近视眼睛,在埋首于山高的资料堆中近一个小时后,抬起头,缓缓地、不带任何表情地吐出一句:

“勾错魂了。”

“……”马面沉默。

“……”我沉默。

……

“唐朝?”

“社会和文化繁荣程度还未到达顶端,再说我喜欢宋朝。”

“那么宋朝?”

“军事太弱,让我痛心疾首。”

“……元朝?”

“看不起汉人,统治手段过于残忍。”

“……明朝……”

“政治黑暗,吏治腐败,好皇帝只有两个半。”

“……清……”

“我讨厌满人的发型。”

“啪!”牛头终于忍无可忍地将一本厚厚的《2006版最新中国朝代穿越排行榜》重重地摔到我面前,朝我瞪大一双牛眼,意思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没办法,本人是集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于一身的双重主义者。”我耸耸肩,粉无辜地解释道,“穿越到过去,小说看的是很爽啦,不过现实是否真那么如意,说真的,我很怀疑。所以我不打算回到任何朝代,您老也别白费心了。”

“难道你还想回去?我告诉你,那、不、可、能。”

“我知道。”我淡淡地笑开,但笑容中不可避免地夹杂着一丝苦涩。

牛头突然有些不忍,毕竟眼前这个孩子是因为自己的失误才来到这里的,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那么……”

“嗯,其实我早已经想好了……”

“敏,你看,这是我们的孩子,他是不是长得很可爱?”一个男声兴奋地在我耳边念叨着,只是那声音像隔了层纱,模糊而遥远。

“才不呢,一砣肉似的,难看死了。”紧接着响起的是一个嗔怪的女声,不过,话虽然这么说,我却能感受到她轻柔地搂着我,唯恐伤到我半分的小心翼翼的心态,甚至可以体会到她发自内心深处的甜蜜和幸福感。

“嘿嘿……”男的干笑了两声,不说话了。

什么和什么呀!若不是对这个新生的身体还不熟悉,我一定会不给面子地失笑出声。这就是我日后形同陌路的父母?听上去小俩口还挺甜蜜的嘛!

唉,真想快点睁开眼睛,看看爸爸妈妈年轻时的样子,长大后听叔叔婶婶们讲,据说是男的俊,女的俏哦!

“老牛,这样好吗?”地府的一角,马面看着“阴阳镜”上显示的图像,忍不住开口了。

“这是她的愿望,不是吗?”牛头自始至终都没有向“阴阳镜”瞥过一眼,如山一般高的资料几乎将他淹没了,只有沉闷的声音从底部传出,“充满遗憾的人生,一成不变的生活,然而这世上却没有后悔药可吃——所以人们才会渴望另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只是……无论是怎样的人生,都会有这样或那样的缺憾存在,也许正因为这样,人们才会留恋尘世,努力地活下去吧……”

经历了几天的磨合期,我的意识终于能够自如地控制这副躯体了,也就是说,从今天起,我正式地获得了重生的第二次生命。

没有预想中的欢喜,有的只是一种对于时光倒流的不真实感,一切都和前世没什么两样。

哦,有一件事还是不一样的——

我是个男婴。

感谢上帝,前世淡然的性格让我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或许这就是重生的“附赠品”,我想。

其实,变成男孩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在某些方面天生比女孩具有优势。只是毕竟当惯了二十年的女生,我想我还需要时间进行心理适应。

同时,一种淡淡的伤感也萦绕在我心头,我不可避免地开始怀念作为陈楠的前世的记忆。即便知道父母、朋友、老师这一世都不会改变,只要我愿意,我可以重温一切。

但是,有些东西是取代不了的,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当然,我的亲人们是不会知道这一切的,更无法想象一个婴儿会挣扎在如此复杂的感情和思想里。在他们眼里,我是个男孩,这足够让所有的陈家人欣喜不已了。

不过,这并不是指我们家重男轻女。事实上,前世里奶奶最宠爱的就是我了,说是溺爱也不为过。

我奶奶有三个儿子和三个女儿,前世里三个儿子家都生了女儿,偏偏女儿们个个都抱了大胖小子,哪怕从数学概率上来看也是小之又小。虽然我们家没有什么继承香火的概念,但是后来我同父异母的弟弟的降生,还是颇让家里高兴了一回的。

只不过,在这个时空里,那样的局面因为我的出生而被打破了。

作为陈家的长子,给我起名字自然成为了一件大事。

所以,即使闭着眼睛躺在母亲的怀里,我依然可以感受得到长辈们“虎视眈眈”的目光。母亲今天刚从医院回到家里,所有的亲戚们都赶过来了。

哦,也不是所有,至少我的两个姑姑还待字闺中。另外兄弟姐妹中我排行第三,所以平辈中只看到我的哥哥余扬和姐姐陈蕾。

说实在的,看到他们现在的模样,我的心中涌起一股非常非常奇异和不可思议的感觉。陈楠的记忆太强大了,我不得不推翻关于每一个人的旧有的印象。

而这厢,长辈们正在绞尽脑汁,帮我琢磨名字。

“有了!就叫陈飞吧!”姑妈最终下定了决心,首先拊掌说道。

我听在耳里,皱了皱眉头——不喜欢这个名字,太普通了。

偏偏其他长辈们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

哼!虽然现在还是个婴儿,但不代表我没得挑剔。所以我鼻头一皱,很干脆地大哭起来,当然,说白了,也只是哇哇大叫外加手舞足蹈而已。

但是,我突然的哭闹还是让所有人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子,每个人都拼命猜测我哭闹的原因,只是个个都不得要领,反而更加重了我的郁闷。

真恨不得立刻开口说话……只是我不能也不行。

“换个名字吧,叫吉儿,陈吉儿。”一直闷声不响的爷爷突然开口道。

原本乱哄哄的房间寂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呆呆地看着爷爷,包括我在内。

我从未听爷爷说过一句完整清晰的话,从来没有。因为前世自从我懂事起,爷爷就已经中风了,他的话永远是含糊不清的。

“吉儿,一生的吉祥如意,我们陈家的好男儿。”就在我思绪翻滚时,爷爷已经走了过来,粗糙的手掌轻轻地抚着我的头,沉稳地说道。

吉儿,吉儿……我默默在心中咀嚼着这两个字,然后努力将自己的脸拉成笑字形,浑不知周围已是一片下巴落地之声。

我叫陈吉儿,我对自己说。浓浓的睡意又涌了上来,好累啊~~我翻了个身,在母亲的怀里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又径自香甜地睡去。

留下满屋子心情复杂的大人们。

“这孩子,将来一定很聪明。”良久,姑妈下了总结。

众人皆无言地点头。

他们的猜测是对的。不久的将来,我用一次又一次的事实证明了这一切。

但不管怎样,

我,陈吉儿,出生在1987年最寒冷的季节。

心境转变

周敏这几天一直很烦恼,原因就出在自己的宝贝儿子身上。

儿子已经三个月大了,几乎不怎么哭闹,让周敏带得十分省心,也没多想什么。但问题是有一天,周敏带着儿子去赴朋友的约会——周敏有两个最好的朋友,和自己几乎在同一时间生下孩子,所以三个人约好找个时间带孩子出来给其他两个人看看。

三个孩子,两男一女,被放在一起,彼此好奇地注视着对方。

三位母亲则含笑拿着玩具逗弄着三个可爱的孩子。但很快,不止是周敏,她的两个朋友也发现出问题来了。

原因就在于儿子一贯的“静”。

其实“静”本身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在其他两个孩子的“动”和不时发出的“咯咯”的笑声中,这种安静就显得格外不自然和……诡异。

有一个朋友不死心地拿玩具去逗弄儿子——毫无反应。而周敏敢发誓,她绝对看到了儿子淡淡瞥过去的眼神和微皱的眉头。

该不会是自闭症吧?周敏的朋友们如此猜测。当时,这个词在人们的认知中刚刚出现不久,虽然不甚了解其具体含义,但也足以引起一个母亲的恐慌了。

于是,在朋友们的建议下,周敏抱着儿子心急火燎地立刻赶去医院了。

“你的儿子智力没有问题。”在一系列的检查过后,医生肯定地告诉周敏,“事实上,他的听力、视力和感觉甚至要超过一般婴儿的标准。”

“那他为什么经常一个人呆呆地坐着,不吵也不闹?”周敏还是无法放心。

“关于这个,有些婴儿因为天生性格使然,的确不能以一般情况衡量。可能你儿子就属于这种情况吧。”其实医生也有些纳闷,做了这么久儿科医生,还从未见过这么乖巧的婴儿,偏偏检查又检查不出任何问题,他也不能妄加揣测。

于是,周敏只能满心疑惑地抱着儿子回家了。

只是……

我望着周围几乎快将我淹没的玩具,深深叹了口气。

不是我不理解妈妈的担心,而是我实在无法“强颜欢笑”。

心智已经成熟的我再怎么“反璞归真”也无法“归”到婴儿时代——做戏我自然会,但我不屑于那么做。我宁肯一个人静静地呆着。

不过,自从去过医院后,现在的我明显已经成了全家的“重点盯防对象”,时不时地,我的身边会冒出一大堆玩具,接着,便是一双双满怀期盼的眼睛。

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这么直白的爱是成年以后的我再无法享受的,我很珍惜这种感觉。

不想让他们更加担心,我有时候会勉为其难地做一个“合格”的婴儿;但更多时候,我会使出最后一招——睡觉。

睡觉总是“无差别”的吧!我无奈地想。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非常有效的方法,就是有一个副作用,那就是我变得越来越嗜睡。

唉,都说婴儿时代是一个人最无忧无虑的时间段,除了吃饱睡好别无所求。殊不知成人有成人的难处,婴儿也有婴儿的烦恼啊!

无人的房间里,我叹着气。

墙上的日历一页页撕去,转眼间,我已经八个月大了。本月里发生了两件大事:第一,我清晰地喊出了“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双音节词发音无可挑剔;第二,我可以蹒跚地走路了。

这两件事让我们全家欣喜若狂,就差没放鞭炮来庆祝了。妈妈更是整天“吉吉真聪明!”地在我耳边念叨着,然后拼命亲我。

我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真好,真希望它一直持续下去。

平静的日子呵……

我坐在院子里,闭着眼睛听槐树“沙沙”作响的声音。晴空中一群鸽子展翅飞过,鸽哨在天空中回响,悠远寂扬。夏日的午后,我独自一人静静地品味寂寥。

有多久不曾享受过此刻的静谧了?心境亦有触动。其实我并非多愁善感之人,只是此种环境下,难免会兴起几缕“伤春悲秋”的情怀来,毕竟我是个有太多秘密的人。

前世的记忆,注定我一辈子无法摆脱过去,所以我常常会为未来忧虑,尽管很多时候它是不自觉的,连我自己也没有觉察到。

当初做出还世的选择,我不曾有一丝犹豫;但如今,我生出了迷惘之心——一种何去何从的迷惘。

我知道很多事情,它们会在何时何地发生——不久之前,我还在为能够洞察先机而沾沾自喜——但现在,我发现,有时候知道太多未必是一件好事,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才是最幸福的——就像郑板桥说的,“难得糊涂”。

知道了又怎样?我能改变什么!我可以扭转什么!

不愿再抱着上辈子得过且过的心态活下去,我怀着一种“生的野心”而来。但是生活又岂是如你所想的这般简单,很多事情知道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

焦躁和挫败感此刻支配了我,很多东西呼之欲出,却又理不出一点头绪。我第一次发现自己是如此地渺小和无力。

心念转动间,我的情绪越来越低落。

蓦地,我的头被某人拍了一下,将正沉浸在思绪里的我真的是狠狠地吓了一跳。

抬头心有余悸地望去,今年刚满两岁,比我小两岁的二伯家的堂妹陈灵灵正伸着她白胖的小手,咧着嘴朝我笑呢。

我拍了拍胸口,平复了一下心跳,作势瞪了她一眼。

结果这小鬼笑得更欢了。

我气结。

“陪我玩。”约莫是笑够了,灵灵扑过来拽着我的胳膊就朝外走。

先天性心脏病。就在灵灵触碰到我的那一刹那,这几个字迅速地跳进我的脑海里。

我悄悄叹了口气,扬起一个温柔的笑脸,拍拍灵灵可爱的脸蛋,“好。”

说笑着走过正在扫地的爷爷身边,爷爷一瘸一拐地默默给我们让路,中风让他丧失了语言功能和正常的行走功能。

直到我们走出好远,那“沙沙”的扫地声依然一下一下敲在我心头,直至化为一种说不清的滋味郁结心头,难以挥散。

这个夜晚,我失眠了。

但同时,我亦想明白了一些事,暗自下了一个决心。

“妈妈,我想学琴棋书画。”第二天吃午饭的时候,我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顿时,妈妈瞪大了眼睛,爸爸的筷子忘了从嘴巴里拿出来,二伯父和二伯母也惊愕不已地看着我。

“啊?——”

相比之前餐桌上碗筷的碰击声,众人的“合奏”显得格外和谐一致。若不是时间场合不对,这副情景还挺搞笑的。

“前几天从电视上看到一个人在弹琴,哇~~他的动作超帅的说~~后来又听他说什么琴棋书画的,所以吉吉也想学!”我一边在心里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汇,一边努力以一个四岁孩童应有的天真表情和口气说出了上面一番话,尽管如此,一些21世纪的新新词汇还是不小心溜了出来。

幸亏爸妈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估计是被我的“豪言壮语”吓住了——

也难怪,前世里我的父母曾让我由衷庆幸的一点就是,从未帮我报过任何形式的课外班和补习班,即便是动这样的念头也是半分也无的;现在他们的儿子突然说他想学,怎不叫他们惊诧莫名?

“吉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好不容易,妈妈终于调整好了脸上的表情,正色问道。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几个大人们互相看了看,似乎是用眼神交流了一番,然后——

“哦,不错,不错。”二伯父说完后,继续闷头吃饭。

“吉吉真是个好学的好孩子!灵灵,以后跟你哥哥多学着点,知道吗?”二伯母夸了我一句,顺便不忘教育自家孩子。

“我们家儿子真厉害!”爸爸在那边沾沾自喜。

“让我想想,好像有个朋友的朋友就是开书法班的……”妈妈开始绞尽脑汁地回忆。

“呵呵……”奶奶一直慈祥地微笑着。

……

等等!就这么容易?!这下子轮到我目瞪口呆了——抱着“撒泼打滚号啕大哭吵闹不休也要成功”的决心而来,原本以为会招致一片以“你还太小”、“学那东西有什么用”等为理由的反对之声,结果就这么办成了???……难不成是我平日里小觑了咱家长辈们的接受能力?某人百思不得其解中……

后来我才知道,起名字那会儿我的表现给众人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再结合平日里我的言行,长辈们一致同意“这个孩子将来不简单”,所以对于我有时稍显奇怪的举动也就常常采取默许的态度……

OH,MY GOD!

“我的时间不多了……我知道,虽然才四岁,但相比我要做的事情,时间太仓促了……”我对着镜子自言自语,“虽然还不清楚具体想做什么,但做些准备总是不错的……”

琴棋书画——现在是90年代初,远不到家长一窝蜂地将孩子送去各种名目的课外艺能班或补习班的时候——以前视它为畏途,长大后才懂得自己的遗憾。

“无法改变各人的命运,也只好弥补人生的小小缺憾了……”

第二次的生命如斯宝贵,怎可浪费在自暴自弃上?想做的事情再大也终不能忘了一己乃凡人之躯,一口终归吃不了一个胖子;本为弥补前世遗憾而来,却妄想改变一切,不是可笑至极吗?

蓦然间想通此节,几日来萦绕心头的苦闷顿时消失殆尽,只觉得自己真是一个死脑筋的大傻瓜,不是自寻烦恼是什么!

“嘿嘿,加油咯,陈吉儿!”我调皮地朝镜子里的自己扮了个鬼脸。

初识路栾

虽然父母答应了我的请求,但最后在少年宫报名的时候还是剔掉了国画班,这中间固然有时间和精力的问题,但更多的是考虑家庭的经济承受能力,父母都是普通的工人,再加上两人花钱都有大手大脚的毛病,所以我主动放弃了兴趣最低的画画。

虚岁四岁的我目前不用去幼儿园,所以即使在古琴班、围棋班、书法班和家四个点间不断地移动,日子仍旧是十分空闲的。

在这三个班中,不出所料的,我是年龄最小的学员,不过托实际年龄的福,我也是所有孩子中领悟力最强、学什么东西都是又快又好的一个,再加上我讨喜的外表和乖巧的表现,很快我就成了三个老师最最宠爱的学生。

甚至到最后几乎所有的家长都知道了我的大名,而且也很喜欢我的乖巧伶俐,那时候,很多家长的口头禅就是:

“你看看人家1班的陈吉儿,你啊,要是有人家一半好就好了。”

我出色的表现连带着每天接送我的父母也跟着出名了,每每接收到老师和其他家长羡慕的目光,我父母自豪之余,更加坚定了我天资聪颖的事实。

这正是我想要的局面,在老师和父母心中留下乖宝宝、好孩子的印象,以后想做什么,或是做错了什么,这个身份无疑都会有所助益——这一点我已经在前世深深地体会到了。

教我古琴的是一位姓崔的中年女老师,胖胖的,非常和蔼。她非常喜欢我,动不动就抱起我,然后塞给我一大把糖果。

不过鉴于前世牙痛的可怕回忆,那些糖果我全都拿回去分给全大院的小朋友了。

我现在不是去少年宫而是在她的家里学琴,开始我并不了解这样安排的用意,后来才知道只有崔老师看中的有资质的孩子,才能有这个资格。我无疑是她眼中的一根好苗子。

我尊敬她,若没有她当初的坚持,我很可能就因为手指的痛楚而放弃了古琴;而她也对我异常地疼爱,要不是我已经有了干妈,估计她早就想收我做干儿子了。

这个星期天的早上,我一如既往地去崔老师家上课。

“崔老师出去了,马上就回来。”和我一起练琴的田婧告诉我。她今年三年级,辫子总是梳得整整齐齐,整天不离胳膊上的三条杠杠。

我正想说什么,视线却被客厅里不知何时多出的黑色庞大物体吸引住了——

钢琴。

我着了魔似的走上前,伸出手——

“是谁啊?”一个陌生的女声从厨房传出,紧接着,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出来。

我一惊,急忙缩回手,有些做贼心虚似的转身面对来人。

好洋气的女孩子!当看清楚对方时,我的眼睛不由得一亮。二十出头的样子,烫着波浪发,穿着一件粉色的职业套装,脖子里还系着一条同色系的丝巾——其实若以21世纪的眼光来看,衣服的款式未免有些过时;但对比当时中国大陆和T市的标准,这副打扮真是少有的靓丽了,走在街上回头率保证能达到百分之百。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女孩子是谁啊?

相对于我的疑惑,眼前的女孩子显然对我的身份十分清楚,只听她笑道:“你就是吉吉吧?我经常听我妈提起你。”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崔老师的女儿啊!

“哇~~你好可爱啊!皮肤白白的,睫毛长长的,简直就像个放大版的芭比娃娃嘛!你真是我所见过的最可爱的女孩子了!”

妈妈说,对于他人的赞美,一定要微笑并表示感谢,不过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女孩子?

“吉吉是男孩。”就在我发楞的空当,田婧已经一针见血地指出症结所在。

男孩子?对哦,我现在是个男孩子。

“哦,原来是男孩子啊~~呵呵……”

……

“什么!!!”乍起的狮子吼将我和田婧都吓了一大跳。

“你是男孩?真让人难以置信……”从刚才开始,某人就以怀疑的眼神盯着我,不停地一个人在那儿嘀嘀咕咕。

我朝天翻了个白眼,是啦是啦,我做人太失败总行了吧!

前辈子是女孩子,却以“假小子”著称;这辈子是个真正的男生了,偏偏生了副眉清目秀的脸孔来,还有少见的白瓷一般的肤色,天知道这是上辈子的我多么渴求的事啊!更糟糕的是,长长的睫毛,让我的脸愈发的雌雄莫辨了,十个人中倒有九个人弄错我的性别,对此,我也只能苦笑置之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怎么突然打起寒颤起来了?

我一边嘀咕着,一边抚了抚冒起鸡皮疙瘩的手臂,浑然不觉从某个角落射来的“邪恶”目光和背后“阴险”的笑容。

“嘿嘿嘿……”

“原来路姐姐你刚从美国回来啊,好厉害啊~~”饭桌上,田婧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和羡慕之情。

不似十几年后“出国热”、“留学热”一波波地兴起,在这个时期,出国对大部分人来说不亚于天方夜谭似的遥远。

“呵呵,等你长大了,也可以出国留学哦!”路栾笑笑,友善地摸了摸田婧的头。[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原来如此,怪不得打扮如此“fashion”呢!而且那种飞扬自信的表情也是周围的女孩子也缺乏的。我一边扒着饭,一边在心里想到。

“栾栾,多吃点,在美国呆了大半年,瞧你瘦了不少!”崔老师这个上午明显心情非常好,教我们弹琴的时候都一直在笑,“那边的生活还习惯不?”

“妈~~瞧您说的!我有好好地照顾自己啦!”路栾看着自己的母亲,嗔怪道,“而且不是和您说了嘛,我在美国的课程已经全部结束了,这次回来就打算留在T市啦!”

“是是是,你瞧我这记性!”崔老师开心地笑着,一张脸舒展得像朵花似的。

“吉吉,多吃点肉,不要老是吃青菜……啊,你又把葱剩下了!”

我苦着脸把饭碗放下,还以为崔老师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她女儿身上呢,结果还是被“抓包”了——唉,崔老师的唠叨可不是闹着玩的。

半空中与路栾的视线相遇,她的目光饱含同情,毕竟她也是曾经的“受害者”之一呢!

“崔老师再见!”现在已是下午四点,一天的古琴学习结束了,田婧牵着父亲的手,恭恭敬敬地向崔老师道别。

我的爸爸还没到,所以还要再等一会儿。

经过客厅的时候,意外地看到路栾端坐在钢琴前,一脸严肃认真。

啊,真怀念呢!犹记得小学时一个最好的朋友就是学钢琴的,去她家玩的时候总是喜欢静静地听她弹奏一首钢琴曲,现在回想起来真的是非常美妙的回忆呐……

路栾的指头轻柔地从琴键上滑过,逐渐流淌出《致爱丽丝》的熟悉旋律……

就是这种感觉!我闭上眼睛,不自觉地往前跨了几步。

“你喜欢钢琴吗?”乐曲突断,一个颇感意外的女声响起。

我点点头……

下定决心

我躲在被窝里,小声地听着英语电台。爸爸妈妈就睡在我旁边,一边一个,都睡得挺熟。

想不到有朝一日我还得靠着古董级的收音机来学习英语——用惯了walkman、MP3、电脑等高科技产品以及习惯了周围铺天盖地的英语参考资料书,这种学习方式还真是不习惯。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我叹气。

不过,从外语学习中我惊奇地发现了一件事。

无论读了什么书,只要对它稍稍有点兴趣,我立马就能将它一字不差地在脑海中重现,真正的倒背如流。

——这怎么可能?

前世的我记忆力公认的好,那也只是比普通人好了一点点,而现在,我居然拥有了和雷君凡差不多的记忆力!

——这,这,这是不是夸张了点?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学习英语的同时,我开始疯狂地寻求一切机会学习日语和法语。

让我狂喜的是,姑妈家里居然有几本日语学习书和法语册子——不仅如此,她家的藏书也是让我眼红不已的。

虽然因为陈楠的记忆不喜欢姑父,但我还是想尽办法去她家,装作好奇的模样整天在一堆书上爬来爬去。

我的这一举动让长辈们大为惊奇。虽然父母已经习惯了一个五岁的男孩子不喜欢出去和小伙伴玩泥巴、爬树掏鸟蛋,但怎么说也不到爱书成痴的年纪。

不过,我们家长辈被我刺激多了,在我的事上适应力特强,很快就做到了见惯不怪的程度。我爸买回一套《十万个为什么》,我妈甚至兴致勃勃地开始教我认字。

——幸好妈妈白天还要上班,空闲时间不多,否则不把我痛苦死。

“吉吉,瞧你瘦的,累坏了吧?要不咱们今天不学琴了,在崔老师这儿玩一会儿吧。”崔老师心疼地捧着我的脸,左看看又看看。

其实,依据我的经验,长辈们,尤其是上了年纪的长辈们,哪怕你胖了,都会说你瘦了。不过,这回我得承认奇$ ^书*~网!&*$收*集.整@理,崔老师说的一点都没错。

凭借着超强的记忆力和成年人的领悟力,我贪婪地吸收着各种知识,却忘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五岁小孩子的身体哪经得起我这番折腾?就在前几天,我终于被送进了医院,检查出的“过度劳累”让主治医生惊讶地合不上嘴巴,最后还严肃地批评了我爸妈,说哪能这么折腾一个孩子。

我爸妈也很惊讶——他们不知道我半夜偷偷爬起来学外语的事,但后来全家一致同意,要给我“减负”。

我也不想小小年纪就“过劳死”,所以非常配合地退出了围棋班,反正大概的东西也学得差不多了,再加上上了幼儿园,可供自由支配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

“吉吉想睡觉。”我揉了揉眼睛,可怜兮兮地对崔老师说道。

我发现,每次只要我露出这个困惑外加一点委屈的表情,无论我提出什么要求,周围的人都会答应。

“好,好。”崔老师果然忙不迭地答应了。

YE!我在心里偷偷比了个“V”字,至于路栾在旁边丢过来的白眼——无视!

我承认我是个很懒的人,在这个风和日丽的星期一的上午,我装病没去幼儿园。

因为不想去所以不想去。

托现在风一吹就要倒的模样的福,装病这招屡试不爽。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我在幼儿园不亚于“神童”的表现以及良好的“师生缘”关系,老师和父母对我隔三岔五的请假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懒洋洋地倚靠在枕头上,我兴致缺缺地看着电视节目。

1992年,苏联刚解体不久,中国的国际环境不是很妙;1992年,中央签署《关于开展我国载人飞船工程研制的请示》,中国载人航天初露曙光;1992年,中国队在日本广岛举行的第十届亚洲杯上遭受不公正待遇……我漫不经心地回想着记忆中寥寥可数的几件大事,但这些还不是目前的我所关心的。

——我盯着眼前尚需手动换台的电视机,心里想着什么时候才能过上有小电有互联网的日子呢?

现在的生活,好、无、聊!

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继续大会周公去也——我的“睡癖”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春节到了。

自从重生后,我很珍惜每一年的春节。不比二十一年纪,90年代的春节年味还是挺重的,不像后来,除了大吃大喝和压岁钱外,我对春节没留下其他回忆。

但今年我家的春节明显带有一片愁云惨雾。

如我所料的,这一年父亲因为失去工作开始酗酒,整天在外面和他的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到处惹是生非,打架斗殴——为这档事,没少进过公安局。

妈妈也不是好脾气的人,现在两个人整天在家里打来闹去,全没了过去的甜情蜜意。

我睁大眼睛,很冷静地看着这一切。对我来说,前世已经经历了一次,现在面对熟悉的场景,剩下的只有厌烦。

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离婚,然后我会有一个继母和一个弟弟了。我听着隔壁房间里传来的吵架声和碗碟破裂声对自己说道——现在我搬到了奶奶房里和爷爷奶奶一起住。

“吉吉,不要怕,有奶奶在呢。”奶奶将我搂在怀里,一边偷偷地抹着眼泪。

“嗯。”我乖乖地蜷缩着,让奶奶将我搂得更紧。

“崔老师,吉吉给你拜年来啦!”我穿着一身崭新的小棉袄,蹦蹦跳跳地出现在崔家。

“吉吉~~几天不见,想死我了!”崔老师乐呵呵地一把抱起我,狠狠地亲了一下,“给,这是吉吉的压岁钱。”

慈祥的笑容后面是掩饰不住的一丝心疼和怜悯。

我有些好笑,不过就是父母离婚了嘛,至于每个人见到我都是这副表情吗?

但好笑过后,又是淡淡的一丝迷惘和落寞。

我努力绽开一个大大的微笑,“谢谢崔老师!”

“乖,去和姐姐玩吧!”

当我推门进去的时候,路栾正嚼着零食,津津有味地对着她家那台大彩电。

看到我进来,路栾仅仅瞥了我一眼,又将注意力转回去了。

我很自来熟地坐到她身边,随手拆开一袋豆子——没办法,两个人太熟了,甚至对于彼此性格中“恶劣”的一面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知道她端庄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邪恶”的本质;她也知道我并不像外表那么乖巧听话。

大小两个恶魔相视一笑。

电视上放的正是这年头相当红火的《编辑部的故事》——北京电视艺术中心摄制,从此带动中国城市电视喜剧的风行。

“路姐,过年有什么打算?”看了一会儿,我随口问道。

“不知道。”路栾将身子向后仰了仰,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学校如果没事的话,可能会去上海找同学玩吧。”

路栾现在是北桥小学的音乐老师。

“有钱人就是好啊。”我感叹了一声,“我也好想去上海玩呢。”

虽然这时候的上海远不能和二十一世纪相比,但比起T市来,实在要好太多了。

五年了,我渴望去外面广阔的世界。

“要不带上你?和你爸妈说一下。”路栾斜瞥了我一眼。此人家境甚好,性情又爽快,不在乎这么点小钱。

“算了,我爸妈肯定不会答应的。”我耸肩答道。

回到家,果不其然只有爷爷奶奶在家,爸爸又被他那群朋友叫走了。

我摇了摇头,倒不怎么担心。因为我知道,娶了继母后,爸爸逐渐收敛了火爆的脾气,最后成为了“老好人”一个——这倒不是我继母有多么好,而是年近三十,过去的年少轻狂也随之褪得一干二净了。

不过,我很快就将这些事抛到脑后了,因为,在我的心中一个想法正在逐渐成形。

艰难写作

看了那么多重生小说,我明白了一件事:

凡是重生的,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大人物——真的,连条漏网之鱼都没有。

金融巨子、传媒大亨、政界要人……重生家们往往集数“家”于一身,最不济的也是要和诺贝尔仅差一步的作家、十项全能的运动员、有无数专利问世的发明家……当然,后者亦属十分少见的情况。

所以!!!

依照“重生定律”来看,偶的未来一片光明!

坐在书桌前,我插着腰,得意地笑:

“呵呵呵呵呵呵……”

现在觉得自己真是笨啊!即便比不得重生小说中那群牛人们,有些优势注定是存在的——譬如说,绝对超越身体年龄的写作能力。

一旦下定决心,我立刻付诸实施。

第一天,我写。

第二天,我写写。

第三天,我写写写。

第四天,……

“为什么!既然您都送我回过去了,为什么不干脆再送我台电脑啊!!!”我扔掉手中的笔和一叠密密麻麻的纸,仰天长啸中。

上帝保持沉默。

“我写……”再次感叹,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这真的是你写的?”路栾迅速翻看着手中的一叠稿子,眼里闪着惊异的目光。

“废话。”我翻了个白眼,超没形象地伏倒在木桌上。

……

“嘭!”

“写的太好了!”路栾狠狠拍了下桌子,激动地说道。

我被惊得一跃而起,可怜兮兮地作西子捧心状,“大姐,您别吓我了行吗?小弟纯洁弱小的心灵禁不住您这一惊一乍滴~~”

“噗哧!”路栾被我唱作俱佳的表演逗笑了。

“我可以帮你向《风中草》投稿,正好我有一个高中同学在那儿做编辑。”路栾仔细思索了一下,答道,“不过你真的要隐瞒姓名和年龄吗?”

“当然!”我想也不想地就断然回答,“现在我还不想惹一堆麻烦上身,这件事只要你知道就行了。”

路栾细想了一回,觉得我说得颇有道理,“OK!我会帮你。”

“That’s very kind of you。Thank you!”

“It’s my pleasure。”

“……”

路栾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我开始抹头上的冷汗,准备开溜。

“站住!”中气十足的狮子吼震得我耳朵嗡嗡直响。

我心惊胆战地转过身。

“嘿嘿……”路栾捏着手指,“淫笑”着逐渐逼近我……

“这么说,你晚上偷偷地在自学英语?”路栾借机吃了我好几下“豆腐”,心情大好,眯着眼睛看着我。

“是,是。”我哪敢说半个“不”字?这女人太恐怖了。

“唉,以前老听我妈说你是神童,现在终于相信了。”打量了我半晌,路栾突然叹道。

“呵呵……”我傻笑。

“不过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想学英语,就跟路姐说啊!别忘了你路姐我可是留美归来的高材生!”路栾拍了拍胸口,豪气地说道。

“我只是稍微有了点兴趣,系统地学习暂时还没想过……”若是真的到你身边,还不知道要露多少馅呢!我暗忖。

“恩,这样啊……”路栾想了想,“那么路姐这儿有一大堆学习资料和磁带,你要吗?”

“真的吗?那谢谢路姐了!”我大喜过望。

和妈妈愉快地度过了一个周末后,我打道回府。

回到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正在慢条斯理地喝茶等我。

“稀客,稀客。”我睁大眼故作惊奇状,“今天是什么风把路姐你吹来了?承蒙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少贫嘴。”路栾白了我一眼,“去你房间吧,我有东西给你。”

“喏,这是稿费一百五十元整。”路栾将一个信封递给我,“如你所愿,我可是什么都没说。”

“多谢!”我接过信封,心情不可避免地有些激动。

一百五十元,这可是我在这个时代赚得的第一桶金,而且以这时的物价标准来说,怎么说也是为数不少的一笔钱,我开始苦恼要将它藏哪儿了。

“你不告诉你父母吗?”路栾看出了我的心思,“怎么说也让他们高兴一下吧?”

“No!No!”我摇摇手指,“我有自己的打算——外面那群人也是,到合适的时机时我才会站在公众的视野中,现在就急不可耐地把自己的底牌掀出来,那是愚蠢的人所为。我需要的是巨大的声誉,但也要考虑一步步地达成。”

我这边说得高兴,却没注意到路栾看我的眼神整个都变了。

“吉吉,我有时觉得,我是在和一个深思熟虑的成年人打交道,而不是和一个五岁的孩子。”路栾非常认真地看着我,“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我的心“咯噔”一下,随即笑开来,“关于这一点,我想你以后会知道的。”

路栾的敏锐让我暗自心惊,果然不能小看女人的直觉啊!

(似乎主角忘了自己曾经就是个女人啊,汗~~)

“算了,管你是谁呢,反正你是我弟弟就是了。”路栾深深睇了我一眼,又恢复了她那副游戏人间的模样,“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看来你也只好找我了。”

路栾拎起她的小皮包,妩媚地给了我一个飞吻,“再见了,我的小大人。”

我保持闻风不动莫测高深的笑容,直到路栾出了门,才垮了下来。

路栾不知道的是,今天的表现有一部分也是我故意展示给她看的——从找路栾帮我投稿开始,我就意识到,未成年人的身份给我带来了诸多不便,寻找一个信得过的成年人代理自己的行动是势在必行的事。

在这种情况下,路栾是最好的选择。

既然选定了人选,第一步就是打消对方的疑惑。

所以今天我让路栾明白,这个世界上是有所谓的“天才”存在的,我过于老成的思想和言语也因而得到合理的解释——至于路栾会不会吃我这招,说实话,我也没有把握。

但现在看来,路栾决定帮我,这对我接下来想做的事无疑是一个好的开始。

“唉,又要开始写东西了。”我一边嘀咕着,一边翻出纸和笔。

第一次的成功给了我巨大的信心,虽然说写作是漫长且累人的过程,却是我目前惟一能想到的生钱门路了。

书到用时方恨少,回到了过去我才恨自己以前见闻之寡陋,否则就可以像《重生传说》中的周行文、《大亨传说》中的萧然,随手拈来的均是绝好的生财机遇。

我没有周行文的经济头脑,没有萧然广博的电影知识……难道就这样看着机遇白白从眼前溜过?

“唉,要是有个人来帮帮我就好了。”我一头栽倒在桌上,喃喃道。

方家有子

日子一天天滑过,让孩子们最高兴的暑假来临了。

不知不觉中,我的稿费已经存下六百元,但这对于我想做的事情来说,完全是杯水车薪。

好在我的心思并不完全在这上面,所以也不是特别耿耿。因为书法和古琴基本上都不再上课了,百无聊赖中,我报了绘画班,同时也开始准备钢琴考级的事。

路栾肯定地告诉我,以我的能力这么学下去,考到十级是迟早的事,不过前提是,最好有架属于自己的钢琴,这样练习的次数才能得到保证。

我听了没什么反应,但不知怎的,妈妈知道了这件事,二话不说,第二天一架崭新的钢琴就送上门来。

我抚摸着光滑的琴盖,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虽然知道望子成龙的心情每个父母都有,但还是好生感动了一阵。

妈妈,你看着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为我骄傲的!

我暗暗下了决心。

炎热的七月里,我通过了钢琴考级,获得了少儿书法大赛的一等奖,夺得了少儿围棋赛的冠军,成为了众人眼中名副其实的“小神童”。

看着奶奶小心翼翼地将奖状和奖杯收起来的动作,我在心里告诉自己:

这一切只是开始,只是开始!

——从我回到过去的那一刻起,每个人的命运注定要发生改变。

“方世伯?!”我怪叫连连。

“是啊。”爸爸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明天方世伯会到我们家来,人家是从M市大老远地过来,吉吉到时一定要听话知道吗?”

“哦——”我愣愣地回答。

见鬼了,什么时候我们家多出一个世交来了?前世我们家可没有一个姓方的朋友,更别提什么世交不世交了。

所谓的世交,在我的印象里,是两个世家大族才会发生的联系。

说实话,我一点都不相信。陈方二家如果真能奶奶所讲的,上辈子的纠葛如此之深,前世的我就没道理不知道方家的存在,偏偏我就是没有半点记忆。可是看爷爷奶奶和爸爸的神态,我不得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当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昨晚熬夜写小说,充足的睡眠对我来说绝对是必须的。

外厅人声嘈杂,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必定是全家总动员了——没人进来喊我起床,因为全家都知道,若是睡觉睡不到自然醒而被人强行叫起,严重的话我就会直接晕倒,上次的经历可把他们吓坏了。

想想也真可笑,上辈子小时候的我动不动就手臂脱臼,这辈子则落下个嗜睡到昏倒的毛病——看样子我注定和健康的体魄无缘。

打着哈欠走到镜子前,我慢吞吞地开始整理仪容。

外面的说话声清晰地传进房间,传到我的耳中。

“世伯,您真是太客气了,您大老远地跑来,还带着礼物,真让我们过意不去。”这是姑妈的声音。

“呵呵,哪里,哪里。”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方世伯了,听起来倒很是慈祥亲切的一个人,“怎么样,老朋友?身体感觉还好吗?”语中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还是老样子,不打紧的,让你担心了。”爷爷说不清一句完整的话,奶奶替他回答了。

“哦,那要注意身体啊……”几位老人又开始寒暄起来。

我放下梳子,满意地看着镜子中的小帅哥,打量了一会儿,向房门走去。

“对了,这是我孙子方景煦。阿煦,快叫爷爷奶奶。”

咦,原来还有一位小客人啊?

我好奇心顿起,轻轻推开房门……

“陈爷爷,陈奶奶。”

屋里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冷,

很冷,

非常冷。

我开始佩服这声音的主人来,区区六个字,能达到快速降温的效果,非常人所能为。

我将客厅扫视了一番,很快便将视线落到奶奶面前的小男孩身上。

——小帅哥,很有着衣品味的小帅哥,很有着衣品味的心情不爽在的小帅哥,我很快就下了结论。

小孩子长得可爱没什么稀奇,不过这位方景煦是可爱中的可爱——黑发微带点卷曲,皮肤白皙,鼻梁高耸,眉目细腻,正是我最喜欢的那种面貌。

虽然长相偏于俊秀,但是手长脚长,个儿挺高,你一眼看过去又决不会把他的性别弄错。

即便是一脸“冻”人,也无损他的魅力啊!我激动地想。

色女的本质在此时完全表露,我一个劲地盯着方小帅哥,就差没流下口水。

“吉吉!”奶奶见气氛有些冷,有心出来圆场,正好一瞥就瞥见了“呆呆”的我。

“我也多了几个孙子孙女,要给老朋友你介绍介绍。”奶奶笑着对尴尬的方爷爷说道,“小扬和小蕾你也见过了,这是我大孙子陈吉儿,老四家的。”

“吉吉,叫方爷爷。”

不待奶奶吩咐,我早已经勾起一抹完美的微笑:“方爷爷好。”叫得既亲热又乖巧。

“好,好。”方爷爷放下手中的茶杯,乐呵呵地看着我,“多好的一孩子啊!”

屋内的气氛顿时又活络起来,众人也附和着笑了。

“你不是女孩子吗?”

众人还未来得及完全展开的笑容同时在脸上僵住,方爷爷的眼皮一抖一抖——让我佩服死了方小帅哥的冷场本事。

“呵呵,我是男的。”我肯定地向对方一笑。

不能怪方景煦错认,谁叫我到现在还保留着女孩子的思维呢?穿衣打扮常常不自觉地走中性化路线,行事很多时候掩不了女儿气,男生女相,年纪又小——我已经说过,十个人中倒有九个人弄错。

“原来如此。”方景煦没再问下去,但我总觉得有一道探究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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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方景煦不见了。

我对这位小帅哥很感兴趣,在外面院子里一堆孩子中间没看到他的身影后,我直接去问了方爷爷,得到一个意外的答案:

他在睡觉。

方爷爷还好心地告诉我,千万不要打扰方景煦睡觉,否则他的心情会极度不爽,自然也就没什么好脸色给旁人,早上因为要赶车不得不叫醒他。

——原来早上的“晚娘脸”是事出有因啊!

我只觉得惊奇,怎么方小帅哥也跟我同一个毛病?

在卧室的沙发上果然发现了熟睡的方景煦,他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我想了想,拿出一条毯子轻轻地盖在他身上,又将房门轻轻带上。

当方景煦缓缓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被夕阳染红的窗帘。

“你醒了?”

我坐在书桌前微笑着看向他。

方景煦点点头,坐起身,毯子从身上滑下。

他看了看毯子。

“谢谢。”他真心诚意地向我道谢,与早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完全判若两人。

“不客气。”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两个人相对无言。

“那个……我说,你和早上的态度真是截然不同啊。”为了打破沉默,我随便找了个话题,“早上你是这样的……”说着,我用手将眼角挑起,做出不耐烦的样子。

“呵呵。”方景煦被我的举动逗笑了,“真是抱歉啦!”

“没关系,没关系,我理解你,睡眠不足是件很痛苦的事。”

“唉,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自从重生以后……”

“重生?!”我敏锐地抓住了他话语中的关键字,不禁大吃一惊。

方景煦蓦地面容一整,他抬起头,锐利的视线直直地射向我!

“我想,该是我们互相坦白的时候了——陈、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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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爪印的人好少啊~~呜呜呜~~

新店开张

“我和你经历了同样的事,不同的是,我直接回到了88年,而不是我出生的84年。因为他们告诉我……”方景煦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

我自然清楚“他们”指的就是牛头马面。

“在我前面已经有一个人去了这个平行时空,为了维护时空的平衡,他们只能中途插入。不过为了照顾我们,他们将我们两家的命线绑在了一起,同时还给我看了一些你的基本资料……”方景煦瞥了我一眼,“但是我没想到的是,你居然变成了男的,虽然他们也对我的外貌做了一些改变,但是……”

“等等!”我打断了方景煦的话,疑惑道,“你的外貌做了改变?为什么?”

我的话音刚落,方景煦的脸色难看起来。他恨恨地看着我,明显带有咬牙切齿的成分:“因为那两位说,事先没有征得你的同意就塞了个人进来,要小小补偿一下你的损失。他们拿着一堆漫画书研究你可以接受的男生类型,最后认定你喜欢的是柔弱的美少年……”

方景煦只要想起那山一样高的少女漫画差点没把他害死,嘴角就禁不住抽搐。

“哈哈哈哈……”还没等方景煦说完,我已经捧着肚子,笑得满地打滚中。

牛头老兄,马面老兄,你们实在,实在,太可爱了!

“很好笑吗?”旁边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正在磨牙。

“请……请……继续……”我努力掐自己大腿上的肉。

“他们还让我转告你,因为穿越平行时空的关系,我们的灵魂波长很弱,反射到躯体中就是极其嗜睡。”说到这里,方景煦严肃起来,“如果得不到充足的睡眠,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损害。”

“这么严重?”我吓了一跳。

“不知道,他们也说不清楚。”方景煦摇摇头,“不过因为这件事,他们也给了我们常人所没有的能力作为补偿:你是过目不忘的超级记忆力;而我,则是和数理有关的逻辑推算能力。”

“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超强的记忆力是怎么来的了。

“怎么样,陈楠?不,现在应该叫你陈吉儿了,知道这一切后,你会怎么做?不妨再告诉你一个消息,我爷爷已经决定举家迁回T市,就是这一个月内的事了。”方景煦懒洋洋地摊开身子,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我要怎么做?这还用考虑吗?

我抬起头,冲着方景煦灿烂一笑。

“还用问吗?当然是……”

一个月后,方家举家迁回T市,住进了我们这个大院中,做了我们家的邻居。

方爷爷有两女一子,小女儿住在北京,二儿子和大女儿这次随父亲搬了回来,至于方奶奶,多年前就去世了。

整个方家中,方景煦上面有两个表姐和一个表哥,他则是全家最受宠爱的幺子。

“IT、证券、股票、房地产、游戏、电影……这些中无论是朝哪一个发展,我都有自信拥有领先于时代10年的眼光。”方景煦用笔戳着纸上的一排黑字,蹙眉说道。

“问题是,我们手上没有充足的资金。”我接过他的话头,点出目前我俩共同的烦恼。

两家成了邻居,最方便的就是我和方景煦。自从决定二人合作,我们经常聚在一起“共商大计”,不是在他家,就是在我家。

在两家长辈看来,这是两个孩子友情的象征。他们乐见其成,自然也给予了我们最大的方便,一般也不会进房间打扰我们。

“先朝餐饮业发展吧。”方景煦下定了决心,在记事本上重重地画下一笔。

“开个店,三万块钱应该够了吧?”

“问题是,我们一下子哪拿得出三万?”我耸耸肩,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我有。”

“噗——”

“咳咳……”我瞪大眼睛望向方景煦,好不容易顺过气,“哥哥,你哪来这么多钱?”

方景煦学我的样子耸耸肩,“写写东西投给学术杂志,占全部收入的百分之四十五;参加各种与数理相关的比赛,得奖拿到奖金,占百分之十五;参加地下赌球,占百分之二十;卖掉原本被当作废纸一堆的旧邮票,最后的百分之二十。”

“哥哥,我佩服你~~”我星星状眼崇拜地看向方景煦。

“怎么赚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这里资源浪费。”方景煦指了指脑袋,“蝙蝠侠有句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对我们来说,能力越大,商机越大。”

“是是是。”我一颗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说正事吧,我们先开什么店——要投资较少,获取利润较快的那种。”

“餐馆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有什么建议吗?”

“说到餐馆,日本东京日比谷公园里有座松本搂,创于明治36年,西洋式风格建筑,共有三层楼面。一楼是用简餐和下午茶的地方;二楼是宴会厅,一般是婚宴所用;三楼则是富有欧洲风味的高级法国料理餐厅。不同性质的三层楼,可以满足不同需求的客人。我觉得,我们倒可以模仿一下松本搂的经营模式和理念。”我闭上眼睛,娓娓道出上面一段话。

很久以前我偶然从一本《日本旅游手册》中读到这一段内容,现在回想起来,连上面的标点符号都记得清清楚楚。

“主意不错,但我们没那么多钱。房租、装修、水电、员工……各种林林总总的费用加起来,三万块还算少的。”方景煦大致心算了一下,才发现各种麻烦事还不少。

“那么就先开一家咖啡馆。”我断然说道。

“咖啡馆?”

“是。店面不用太大,但装饰一定要欧化,《西洋古董洋果子店》看过没?差不多就像它那样的风格。另外现在T市的咖啡店几乎是速溶咖啡的天下,我们一定要用咖啡豆现场磨制,顺便教给客人一些咖啡的知识,再配以精致可口的蛋糕,每天定时推出下午茶和特惠时间,虽然消费不低,但T市的有钱人还是挺多的。”

方景煦想了想,觉得颇为可行,点头道:“这个倒是不错,就是规模小了点,不如再开一个西餐馆,主要做牛排生意,起步阶段不需要太正宗,只要让人们觉得是时髦消费就行了。”

方景煦的提议让我立刻想起2003年T市第一家平价西餐馆的开业情景,人们在门口大排长龙,等上两个小时是常有的事——我怎么就忘了这一块巨大的蛋糕了呢?

虽然现在是92年,但人们追求新鲜的猎奇心理是一样的。

“OK!就这么办!”我抚掌笑道,但随即又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但是,谁出面呢?”言下之意,我们两个实在太小了。

“我三姐,我姑妈家的,虽然才17岁,但她已经工作了,也有身份证。”方景煦想也不想就答道,“我们俩一起长大,感情很好,之前我不方便出面的事也是她替我做的。”

蒋雪是一个胖胖的、戴着眼镜的姑娘。在方景煦私下里向她求助后的一个星期里,她极其利索地将两家门面以极低的价格租了下来,所有开店的相关手续也一一办好,外表根本看不出的精明能干。

出于回报,也为了让蒋雪替我们保密,方景煦和我商量后,给了她五百块钱外加一张口头上允诺的VIP白金卡。

两家店均位于东门街,具体地址是方景煦选中的,我没有任何异议——我们两个清楚地知道,现在最繁华的新华街过几年就会没落,而尚属冷僻地段的东门街会取之成为T市寸土寸金的商业中心街。

好不容易将这一切忙完了,我和方景煦一边在大人的眼皮底下继续装乖宝宝,一边时不时地以蒋雪的名义前去新店监督装修进度——我亲自设计招牌和室内装饰,颇费了一番心思,也让工人们在装修过程中费尽了波折。但不管怎么说,大体上还是让我满意的。

幸好两家店离家不远,大人们都没发现我们的小动作,只当我俩经常出门玩在一起,也没怎么在意。

我自然不会傻乎乎地去纠正他们的想法,何况,对于方景煦,因为有着同样的秘密,我的确有强烈的亲近感,在这一天天的相处中也确立了朋友的良好关系。只不过,不是大人们所想的玩泥巴的伙伴,而是开店的合伙人——不知道大人们听了,会不会晕倒?

“阿煦,阿吉,开这两个店真的有前途吗?”虽然蒋雪代替我们做了一切相关的准备工作,但实际上,她一直对我们所做的事表示一种怀疑和不理解。

我们俩相视一笑。

“姐,我的能力你还不清楚吗?总之,相信我就是了。”方景煦摊开手,自信地说道。

“我当然相信阿煦你的能力拉!只是,阿煦你到底只是个孩子,以前根本没接触过生意这一行,三万块啊!一下子全投进去,如果……”蒋雪担忧地望着我们。

“雪姐,放心了,阿煦和我算好了,这两家店一定会赚的。”知道蒋雪是真的替我们担心,我不禁对她大起好感,当下接过方景煦的话头笑着答道。

“其实,让家里人知道也没什么不妥。”送走了蒋雪,方景煦突然冒出一句。

我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我知道你的意思,以我们的年纪,根本不能直接出面管理店里的事,以开店来说,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最好是大人们来接替这件事。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要如何解释钱的来源?说实话,蒋雪不保留地信任你的反应已经让我相当吃惊了……另外,还有一点,你忘了中国人向来的一个很重要的特点?”

“什么?”

“Business is business,这是《重生传说》里周行文说的,如果我们开了这两个店,父母还好说,关系稍微远点的亲戚、朋友还坐得住吗?虽然他们嘴上笑着说不客气,不客气,但最后能不给他们打折吗?这样积累下去,你敢说这不是亏损?”我翻了个白眼。

事实上,还有第三点原因,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我没有说出来,那就是,我期待着做出一番让家人瞠目结舌的大事业。

“的确,但是不完全依靠成年人,我们也是寸步难行。”方景煦冷静地指出这一点。

“是。所以你要找雪姐帮忙,而我,也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我嘿嘿奸笑。

与此同时,路栾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奇怪,感冒了吗……”

暑假快结束前的两个星期,东门街两家相邻的新店不引人注目地低调开张了。

首遇挫折

我不得不承认,方景煦是个让人觉得很可靠的男人——或许现在叫男孩比较合适。

虽然名义上两家店是二人共同所有,但开店所需的资金、具体运行的相关人事安排、收入与支出的分配……几乎全是方景煦在幕后一人独力操作了。

虽然说凭着数理上绝对的优势,这些杂事对方景煦还造不成什么困扰,不过难免的,我这个闲人总是会有一点小小的羞愧的。

“噢,没关系,反正你也帮不了什么忙。”方景煦一边飞快地拨着算盘计算这些天的收支,一边对我如此说道。

我被这句话彻底堵死,决定将所有事都推给他!

能者多劳嘛!

“阿煦,你觉不觉得用计算机比较省事一点?”虽然说方景煦拨算盘的情景已经近乎于一场眼花缭乱的表演,煞是好看,但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我好心地提出一个建议。

“这也是一种投资,笨蛋!”

我摸摸鼻子,决定不再说话。

这几天,一向平静的T市突然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其话题均离不开东门街上新开的两家店,一家名为“FUN-FUN”的咖啡馆和一家名为“心晴”的西餐馆。

这两家店毗邻在一起,又都在同一天开张,所以有好事者就猜测实际上两家店的老板是同一人,但因为这个老板很神秘,就连开张都未露面,所以真正的答案不得而知。

尽管如此,两家店的经理人就很让人惊叹了,都是非常年轻的女孩子,而且其中一位还是难得一见的超级大美女。

“心晴”西餐馆开业后,因为是新兴事物,又定位于大众消费,从早到晚几乎没有不大排长龙的时候,其营业额一路攀升,让这家店的主事人蒋雪险些笑塌了下巴。

而另一家“FUN-FUN”咖啡馆,其内部装潢的堂皇和价格的昂贵让一般人望而却步,却受到了中产阶级的热烈欢迎以及情侣们必定要约会一次的“圣地”,再加上主事人路栾的容貌因素,单身男子来这闲坐的情景成了咖啡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看来光顾的人很多啊!”我看着咖啡馆内已经坐满的位子高兴地说道。

“看来不用担心会出现入不敷出的情况了。”方景煦一脸平静地接口道。

“呵呵,咖啡的生意很好哦,还有蛋糕生意也出乎意料地做得极好呢!”因为是周六,路栾也难得出现在主柜台后,她笑着给我和方景煦端上两杯红茶。

“Low Tea 也大受欢迎,甚至有很多人专门在下午四点过来。”路栾继续向我俩说着这几天的营业情况。

“因为最符合小资情结嘛……我想喝kent煮的咖啡!”我举手。

“不·行!”路栾将红茶推到我面前,“你太小了。”

我郁闷地咬住吸管:“身为老板,连自己店里煮的咖啡都喝不到,没天理啊……”

Kent是通过路栾的关系请来的,虽然薪水高了点,但他煮的咖啡在所有客人中都是有口皆碑的,吸引了许多眼光挑剔的顾客。

无聊中,我开始打量店里的客人。

“呐,路姐,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个人很奇怪,老是盯着你看。”我指了指角落。

一个戴着黑框眼睛,头发乱糟糟的青年男子连忙掩饰性地低下头去。

“大概是被我的美貌吸引住了吧。”路栾毫不在意地答道。

“……也对。”看那人一脸懦弱,没什么存在感的样子,我也很快将他抛到脑后了。

“想不到开业仅半个月,我们就赚了这么多钱。”我喜滋滋地捧着帐务簿看来看去,简直恨不得亲上一口。

“西餐馆可以考虑开分店的事了。”方景煦敲敲桌子说道。

“会不会快了点,阿煦?”蒋雪提出异议。

“不,条件完全符合。你没看到西餐馆外排着那么长的队伍吗?如果再不解决这个问题,顾客抱怨会越来越大,对店的声誉不好。”

“是啊,是啊。”我点头道。经历了未来的我们,不仅对这种事有切身的体会,而且也知道在哪里开分店同样会造成火爆的情景。

“那么就这么决定吧,回头我告诉王叔。”经历了这件事,蒋雪已经对我们两个的决议非常信服了。

“姐,要不你考虑一下辞工作的事吧?你那家厂子以后……总之,东门街的西餐馆有王叔负责,但分店一时找不到负责人,我觉得你挺合适的。”

“唉,我考虑一下吧。”蒋雪犹豫了一下也答应了。在工厂和餐馆间两头跑,她也觉得有些吃不消,势必要放弃一个了。

“阿煦,不错哦,很有商业眼光。”从刚才开始一直一言不发的路栾突然笑着开口道,“我现在知道什么叫无独有偶了……喏,你和吉吉,眼光之独到将我们这些大人也比下去了,相信你们两个决不会止步于这小小的一块地方吧……”

“是啊,只要我们愿意,世界尽在掌握。”方景煦傲然回答。

我吃惊地望向方景煦,无论如何,我都说不出这么一番话来的。

难道这就是男女的区别?我突然想到。

“呵呵,是吗?”路栾看向我,意味深长地说道,“加油啊,吉吉,不要被比下去了……”

“北京?!”我忍不住将声音拔高了几度。

“是啊,你不知道吗?全国青少年珠算比赛,我已经取得决赛的资格了。”从店里回来,我去了方景煦的家里,没想到他居然告诉我这么一个大消息。

“五天啊……有没有奖金?”我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你说呢?”方景煦忍不住给了我一个爆栗,“不要钻到钱眼里去了!”

“切~~”原来没有物质奖励啊,我顿时失去干劲。

“总之,这五天,你给我好好看店!”认识也算不短的时间了,方景煦对于本人的好吃懒做有了深刻的体会,“路姐雪姐都在,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还有……”方景煦突然露出一丝怎么看都能称为“不怀好意”的笑容,“这几天你给我把开业以来的帐目表背下来。”

“不会吧,哥哥……”我睁大眼睛,“背那个干吗?”

“训练你的记忆力!”方景煦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只能把感兴趣的书本内容背下来,怎么说也是不可饶恕的资源浪费!有了良好的先天基础,也不能忽视后天锻炼!”

“可是……我天生和数字犯冲……”天啊,要我去碰和数学有关的东西,还不如杀了我呢!

“你说呢?”方景煦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

我打了个寒噤:“我答应……”每当方景煦露出这种笑容,就代表他要发飙了,我可不想领教他的“冰冻视线”。

“很好。顺便告诉你,我不光光是去参加比赛的,一是要和我北京的表哥见一次面;二……我要去中关村一趟。”方景煦轻描淡写地丢下一颗炸弹。

“中关村?阿煦你……”我猛地抬头,但随即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原来如此,有什么生意能比IT业更赚钱呢!”

方景煦走了,同时也让我好生见识了一下此人的小小名气——身为决赛中年纪最小的选手,居然还有T市电视台的采访?到现在我才发现,方景煦在这方面做得实在要比我出色太多了。

“怎么,嫉妒了?”路栾拍拍我的头。

“才不呢!我不会比这家伙逊色哦!”我男孩气十足地揉了揉了鼻子。

路栾眼中的笑意加深。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无澜,“心晴”分店一如所料地大受欢迎,三家店的营业额就如同我心中的愉悦一路高歌猛进。

空闲的时间里我更多选择呆在了咖啡馆里,现在我已决意要将这个店做大,因为我想起了一个同行业里非常成功的范例。

没错,爱喝咖啡的人都知道吧——星巴克。

零售、焙制咖啡特色咖啡的世界一流公司,几乎已成了咖啡的代名词的星巴克,其成功的秘密就在于其对于咖啡的专心经营,与另一品牌维珍正好是两条截然相反的经营战略。从一个咖啡店发展为咖啡帝国,星巴克以事实证明关系资产和有形资产一样至关重要。1986年霍华德·舒尔茨购买并改造星巴克,15年后,星巴克已经成为全球最大的咖啡零售商、咖啡加工厂及著名咖啡品牌,在全球四大洲拥有5000多家零售店。未来在小资中流行着这样一句很经典的话:我不在办公室,就在星巴克,不在星巴克,就在去星巴克的路上。这杯名为星巴克的咖啡,正是小资的标志之一,可见星巴克经营咖啡产业之成功。

拜超强记忆力所赐,我可以完全背下一本以前看过的《全球500强企业品牌营销战略》,虽然说星巴克的成功是不可复制的,但先进的经营理念和管理模式完全可以为我所用。而且限于目前中国大陆的大环境,抢先占据至高点是我一个无与伦比的优势所在。

“增加除咖啡外的饮品选择以及多种新鲜、精美的各式蛋糕?”路栾听了我的决定后,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不是主营咖啡吗?”

“路姐,你有没有注意到店里的顾客群体都分为哪几类?”我咬着吸管笑道。

“无非是有钱寻找生活品味的人以及情侣们约会的场所啰!”

“没错,但你还少说了一类。”

“哪一类?”

“学生。”

“学生?”

“没错,我们店位于市重点中学同中附近,所以我们就多了一类新的消费群体。”我摇着手指道。

“现在的学生哪那么有钱……”路栾纯粹是感叹,因为她也回忆起每天店里光顾的的确有不少学生模样的孩子。

路栾不知道,在T市学生中一直流传着这么一个说法:三中、十九中这两所中等学校里的是小富翁、小富婆;同中、一中这两所重点中学里的则是大富翁、大富婆——然而这决不是说重点中学收的都是关系户,事实上这些家境良好的孩子基本上是靠成绩进去的,完全把“逆境成才”这个说法踩在了脚下。

在这种情况下,同中学生光顾本店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

“我明白了,原来主要是为他们考虑啊……”路栾很快便了解我这么做的原因了。

“也不尽然,不管怎么说,经营路子广了,也能多赚一些钱。”我一口喝光杯里的柠檬水。

“怎么那个人还在啊?”无意中瞥到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我皱眉道。

“给人一种鬼鬼祟祟的不好感觉呢……”路栾也同意我的话,“不过总不能赶人家走吧?”

“嗯。”我点头同意,看来有仰慕者也不全然是件好事。

凭路姐的超凡魅力有大批仰慕者不足为奇,但我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也有了一位仰慕者的存在。

“原来如此,你叫小楠啊,真是个好听的名字,配你也很合适。”眼前的陌生小孩向我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

“谢谢……”我眼皮不断抖动,有谁能告诉我,这个小学生模样的孩子究竟怎么回事?一进店就不由分说地把我拉过来坐在一起。

路栾早在柜台边笑趴了,根本就是打算看好戏。

“我叫张清文,来这家店已经好多次了,每次都能看到你……做我的女朋友吧,小楠!”

“噗——”我一口茶全喷到此人脸上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忙不迭地拿出手帕给他擦脸。

“没关系,没关系,是我的唐突。”张清文再次展露笑容,丝毫不以为意。

我黑线,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早熟吗?不过,话说回来,这张清文长得还算俊秀,身上的衣服也干干净净的,看起来是个蛮整洁的人……

啊不对!我在想什么啊!

“对不起,张同学,我不能做你的女朋友。”我咳嗽了几声,正经地说道。

“为什么?”

“因为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小清文~”不知何时,路栾走到我身边,按着我的肩膀道。

“路姐……”话没说完,我的嘴巴就被捂住了。

“那人是谁?”张清文脸一沉。

“凡是这店里的熟客都知道,难道你不知道吗?”路栾故作惊奇,“不过没关系,后天他就回来了,你可以来见到他哦~”

“呜……呜……”不要唯恐天下不乱啦!我拼命挣扎。

“好,那我后天过来。”张清文的表现完全不似一个孩子,他点点头站起身就要走。

“请问,谁是这家店的负责人?”

我和路栾循声望去,顿时收敛了笑意,问话的正是做生意的最不愿意与之打交道的一类人。

“我是,请问你们是……”路栾应声上前,摆出完美的社交笑容。

“我们是工商局的。”来人先展示了一下证件,“不好意思,这家店的经营手续并没有办全,希望你们立即停业,三天内到工商局办理完相关手续。”

巧遇贵人

“这不可能!”蒋雪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当初我可是专门找了一个朋友帮忙的。”

“我想,事情没这么简单。”我叉着手指若有所思。

“吉吉说的没错,找麻烦也不是现在找,除非……”路栾绞着发卷,这是她思考的一个习惯性动作。

“有人暗地里使阴招。”我和路栾同时说道。

“两家店登记的负责人相同,而只找咖啡店的麻烦,就证明……”路栾浮起一丝冷笑。

“……是抢了某家咖啡店的生意吧,抑或是,多家。”我接口道。

“问题是现在怎么办?损失的钱是其次,主要是严重影响咖啡店的名声。”路栾摊手无奈地说道。

“想不到只是一家小小的咖啡店也有这么多猫腻……”我失望极了。

早在提出创业计划的初期,我和方景煦都想到一个很重要的方面——关系。在中国做生意,没有关系你就等着关门大吉吧!说实话,我们是一点都不想和官僚机构扯上关系,但偏偏必须走官商结合的路子。当初因为一来这关系不容易找,二来想到只是普通的餐饮店应该没什么大碍,也就没往深处想,但没想到,报应这么快就来了。

“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找人了,否则我敢说即便办全了手续,这店也开不成。”

“是啊。”我完全赞同路栾的话。

“那个……”一个声音小心翼翼地插进来。

“什么事?啊,是你!”待我看清来人的样子,不由得惊呼一声,不就是那个可疑的角落里的青年吗?

“请问今天不营业吗?”青年男子讷讷一笑,略显紧张地问道。

“外面有休业牌子,你没看到吗?”蒋雪和气地指指外面,言下之意你可以走了。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男子忙不迭地道歉,眼睛却不断地往路栾的方向瞄去。

“老样子,还是一杯蓝山咖啡吗?今天不做生意,就当我请你喝好了。”路栾微微一笑。

“路姐!”我和蒋雪同时惊呼。

“没关系,没关系,人家每天都来光顾我们店的生意嘛!总得回报一下吧?”路栾说着将青年男子拉到柜台边坐下,“今天kent不在,就勉为其难地尝尝我的手艺吧。”

“哇噻,脸红了,不可多见的纯情男诶~~”我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感叹道。

“路姐为他煮咖啡,不是勉为其难,根本就是甘之如饴嘛!”蒋雪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不修边幅,容易紧张,不适合路姐。”我看了半天摇摇头。

“今天果然停业了啊。”一个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

“哇!”我吓了一大跳,待定睛一看,“是你啊,吓死我了。”

“小楠,我来看你了,这束花送给你。”张清文笑眯眯地递过来一束玫瑰花。

……爆强,这孩子,满脸黑线的我下了结论。

“小清文~今天也来了,欢迎,欢迎。”路栾笑着招呼道。

“打扰了。”

我捧着玫瑰花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只能持续雕塑化中。

“大哥!”待看清柜台边的人影,张清文张大眼睛不可思议地叫道,“你怎么在这里?!”

青年男子慌慌张张地回头,起身时不小心碰倒了咖啡杯:“小文?”

诶,兄弟?这两人?

我,路栾,蒋雪三人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

“我叫张清林,是小文的大哥。”青年男子不好意思地介绍自己。

“嗯——”我趴在柜台在两人间看来看去,“遗传和变异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东西啊!”

大哥做事慌张,没有可靠感;弟弟则意气风发,典型的“行动派”,不过,这也是因为一般家庭中,幺子总是备受宠爱的一个吧?

“啊呀,都这个时间了,我得走了。”路栾看了一眼手表惊叫道。

张清林顿时一脸备受打击的神情。

我捂嘴偷笑:“张大哥,多坐一会儿啊!”

“吉吉,我回去想想办法。”路栾凑过来在我耳边低声道。

我一怔,随即不露声色地点点头——路姐的父亲可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呢,要说和官家没有关系……恐怕没人相信吧。

“大哥,怪不得整天都见不到你的人,原来都在这儿啊!”那边,张清文正“教训”着张清林,真搞不懂这两个人哪个才是大哥,哪个才是弟弟。

“恩恩……”张清林心不在焉地答应着,眼睛一直跟随着路栾离去的身影。

“没救了。”张清文和我同时摇摇头。

“对了,张先生是做什么的呀?”蒋雪一边收拾杯子,一边随口问道。

“我?我是个心理医师。”张清林摸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不过目前还是见习。”

“心理医师?那是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帮人缓解心理压力……”

心理医师啊,真是个新潮的职业,不过换句话说,也就是在92年的中国大陆完全没有前途的职业吧?

等等!心理医师?姓张?好熟悉啊,好像在哪里听过……

盯着眼前认真解释着何谓“心理医师”的张清林,我缓缓展开一个若有所思的微笑。

“这么说,你就利用了他的身份?”方景煦斜瞥着眼睛看我。

“说‘利用’太难听了吧!”我嘟着嘴抗议,“我只是‘恰到好处’地让他在心上人面前表现了一下……”

如果单单说“张清林”这个名字,我根本不会注意到什么;但一提到“心理医师”,我立刻想起我上小学时有一次宋伯伯带我和妈妈去T市最好的华霖大酒店吃饭——宋伯伯是一家工厂的厂长,我妈妈离婚后的整整十年一直和他在一起——恰好遇到T市张副市长的事。张副市长和宋伯伯寒暄的时候,他后面站着一个青年人,他就是张副市长的大儿子——张清林,职业心理医师。

“那时候挺英俊的人啊,看上去整个就是一成功人士,原来以前是这么……邋遢……”我耸肩,摇头,感叹。

“无意”间提起店里停业的原因,然后再若有若无地说到工商局某位领导的儿子正在苦苦追求路姐——我可不是瞎掰,路姐亲口告诉我的——路姐极有可能因为这件事而不得不找他帮忙……当看到张清林紧握的拳头时,我就知道成功搞定这件事的机率已经有一半了。

第二天,咖啡馆挂出“正常营业”的牌子,正好是方景煦回到T市三小时前的事。

这么大的一件事,如此轻轻松松地就化解掉了,说实话,我也没有料到。

“阿煦啊~~五天不见,偶很想你啊~~你(的脸)是偶努力的源泉啊~~”我捧着方景煦的脸满足地叹息。

“少来这套。”方景煦毫不留情地把我的手拨到一边,脸却微微地红了。

“……让偶摸摸你的东芝笔记本电脑吧……”我嘿嘿笑着道出最终目的。

方景煦哽住,白了我好几眼。

“东芝T4400SXC?好家伙,阿煦你出手不凡啊,花了很多钱吧!”我抚摸着眼前白色的像小箱子似的笔记本电脑,啧啧有声。

“为了瞒过我妈,只能选择笔记本电脑。这是目前世界上绝对领先的型号,还是通过我哥托人从香港带回来的,花了大概五万块。”方景煦皱眉说道,估计也有点肉痛。

1992年推出的东芝T4400SXC,是真正被东芝官方认同的第一款采用液晶TFT屏的笔记本电脑。之前的T3200SXC虽然也采用了彩色TFT屏技术,但因为重量原因而多被用户所诟病;而T4400SXC的机身重量只有3.3公斤,已经符合人们对于笔记本在重量上的要求,也已经具备后来笔记本的体形。它采用256色8.5英寸TFT彩色显示屏,分辨率为640×480,配置的CPU是Intel八九年刚刚推出的486处理器——486 SX(25MHz),4MB内存,120MB硬盘。

光从这些方面看,这台机器的确是本年业界最好的型号之一。

“虽然东芝推出了世界上第一台笔记本电脑,而且在其历史上开创了多个第一,不过我个人还是比较欣赏IBM的ThinkPad系列。”我一边插上电脑电源,一边说道。大学时为了买电脑的事,我曾经在网上查了许多电脑品牌的发展史,对于他们一些里程碑式的型号也算是了如指掌。

“IBM……曾是IT业的‘蓝色巨人’,却因为夜郎自大而没落,以至后来不得不把个人pc业务出售给联想。”方景煦微翘起嘴角,略带讽刺地说道。

“人家光裁员就裁去了几万人,说是引起全球经济震荡都不夸张,能做到这份上也够他们骄傲的啦!”我笑着打趣道,然后转为一声惊叫,“这是啥米东东?”

“怎么了?”方景煦急忙凑到我身边,望向刚刚启动完毕的电脑,“没什么问题啊。”他一头雾水地看着我。

“它怎么没有Windows操作系统啊?”我气急败坏地指控道。

“……“方景煦彻底无语,他抚着额头呻吟道,“吉吉拜托你好不好,那个著名的傻瓜操作系统要到95年微软才会推出,现在当然还是DOS版本啦!”

“嘿嘿,原来是这样啊,一时没注意,不好意思啊!”我傻笑着打着哈哈。

“……给我吧,我要开始工作了。”方景煦叹气,对我实在没辙。

“阿煦!”路栾惊喜地看着我身后的一个白色人影,“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到的,不过因为太累就早早睡下了,今天特意到店里来和路姐打招呼。”方景煦很有礼貌地微笑答道。

“听说你拿了全国一等奖?恭喜你啊!”路栾一边端来两杯阿萨姆红茶,一边道贺。

“他不拿一等奖观众也不答应啊,有谁见过同时拨两个算盘算不同的题目的,简直就不是人了嘛!”我插嘴道。像这种全国性比赛地方电视台都要播出来的,何况年龄最小的选手来自T市,T市电视台更没有不大肆报道的道理。

“对了,听说我不在的几天,店里遇到了一些麻烦?”喝了一口红茶后,方景煦放下杯子问道。

“是啊,不过已经解决了,不知道是谁暗中帮的忙,真得好好谢谢人家。”路栾笑着回答。

“是我哥。”一个声音突兀地从我身边冒出。

我翻了个白眼,不用看了,这个张清文很有做鬼的潜质。

“你是……”方景煦略带惊讶地望着眼前这个向他怒目而视的孩子。

“我叫张清文。”话语中充满了浓浓的挑衅意味,“你就是小楠的男朋友吗?看起来不怎么样嘛!”

天啊,让我死了吧!我无力地趴在柜台上将脸埋在胳膊里;路栾也跟我做了同样的动作,不同的是,她是笑趴的。

“男朋友?”方景煦惊讶地挑起眉看向我。

心结解开

“小文,不可以这么没礼貌!”一个温和的声音轻斥道。

“是。”张清文不甘心地噘着嘴站在一边。

“你是……”路栾看着眼前高大的陌生男子,觉得挺眼熟就是想不起在哪见过。

惟独我露出一个智珠在握的笑容。

“我是张清林,路小姐。”来人露出一个熟悉的羞涩笑容。

“什么?!”

难怪路栾这么惊讶,眼前这个男子,戴着金丝眼镜,梳着整齐的分头,穿着蓝色西装,英俊的脸上一脸自信,走在路上绝对被认为是成功的商业人士,和前天那个不修边幅、慌慌张张的形象简直就是判若两人,一个人居然可以改变这么多?

我却看得顺眼多了,眼前这个打扮和我那时候见到的他已经差不了多少了,只是眼前这张脸孔更年轻,还带有几分稚气。

“这是小文硬要我这么穿的……不好看吗?”张清林眼巴巴地望着张大了嘴的路栾。

“不,怎么会呢?这身衣服很衬你……”最初的惊讶过后,路栾很快恢复了一贯的从容,由衷地赞美道。

这两个人说到底都属于“海归派”,很快就找到了共同话题,兴致勃勃的劲头倒把我们三个孩子晾到一边。

不过,我是最懂知情知趣的人了,窃笑着拉着方景煦和张清文偷偷离开,把柜台的空间让给了谈笑风生的两个人。

不过,我很快就后悔这个举动了,自己的麻烦还没解决就想着帮人家牵红线?

张清文满身不友好的气息,方景煦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莫名其妙”,让我觉得这个乌龙事件,势必要得到解决了。

“咳,张同学……”我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两人间的暗潮汹涌。

“小楠,你叫我清文就可以了。”张清文急忙打断我。

“……清文……”不想浪费时间和他讨论称呼问题,我僵硬了笑脸好不容易磨出这两个字。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方景煦突然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说道。

“等一下!你这个胆小鬼,想逃吗?”张清文先一步拦住方景煦的去路。

方景煦看着他不说话。

“够了,张清文!”闹了半天,尴尬让我忍不住有些火大了。

张清文愣了一下,然后没说什么气呼呼地坐下了。

方景煦没再浪费一秒,直接离开了。

“阿煦,你在吗?”晚饭后我来到方家,敲敲方景煦的房门。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过后,然后是开锁的声音。

我推开门,方景煦戴着一副保护视力的平光眼镜,坐在电脑后专心致志地敲击着键盘,就是不朝我看一眼。

“……白天的事……真是对不起……我已经和张清文说清楚了……”踌躇了半晌,我慢慢走到方景煦身边,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一串串字符,轻声说道。

见方景煦没反应,我将一直藏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将东西放在桌上:“这是我请你喝的,两瓶‘娃哈哈’。”

方景煦终于有了动作,他看着桌上的“娃哈哈”,而后看向我:“陈吉儿,你不觉得你很幼稚吗?”

我的心一沉,口气也忍不住生硬了许多:“你什么意思?”

“你已经不是女孩子了,你知道吗?既然如此,骗那个孩子很有趣吗?”

敲击键盘的声音又再一次响起。

“我根本没骗他,那全是路姐一个人瞎说的,我被捂住了嘴巴想解释也没办法……”

“那么,为什么你要告诉他你叫‘小楠’,而不是‘吉吉’呢?”

字符一行行快速地冒出来,屏幕不断滚动。

我愣住了。

“……哈……那是因为我觉得很有趣……”我努力让自己的脸呈现“笑”字形。

键盘声停顿了一下,随即又响起。

“你是陈吉儿,和我一样是男的,不是女的陈楠,你究竟还要逃避这个身份多久?”方景煦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我去北京,还有一个原因,甚至还托路栾帮我旁敲侧击,其实你潜意识里一直有依赖我的想法吧?因为你还是按照女孩子的想法行事,所以你本能地厌恶一切和女孩子不搭边的事,下意识地还是将自己当作以前的陈楠,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女孩子躲在男孩子背后是天经地义,所以一直觉得我包办了大部分的事没什么不妥。不过,说实话,我一直希望你能自己发现这个问题,毕竟无论怎么回避,你都回不到陈楠的身份了,在以后的合作中,我不想因为这个问题的扩大化而产生你我的分歧。”方景煦冷静地说道。

“方景煦,你真是个冷血动物。”我冷笑道,“你懂什么?又不是我愿意变成这样的,我承认,我一直按照陈楠的想法去思考问题,但有些事不是你心平气和地接受了就能适应的!”

“不适应也得适应。”方景煦“霍”地站起身,直视我努力保持语调的平稳,“现实就是这样残酷,除了我,谁知道你的事,谁能理解你的苦衷?如果你挣不出‘陈楠’身份的枷锁,到最后吃亏的就是你!”

“不用你管!”我不是好脾气的人,声音忍不住尖锐了起来,“方景煦,你站着说话腰不疼,有一天你变成了女生,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冷静地分析吗?不见得吧,我告诉你,我一点都不稀罕这副臭男人的躯体,要我舍弃‘陈楠’的思想,别想!你不是我,你根本无法理解我的痛苦,一个人妄图以自己的行为模式去解释他人,不是很可笑吗?我已经很努力地去做了,你凭什么指责我!”说完这句话,我的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

方景煦惊讶地看着我:“吉吉……”

“方景煦,我讨厌你!”我跺脚说完,哭着冲了出去。

迎面是方伯母微笑的脸,却在看到我一瞬间愣住了。

“吉吉,怎么回事……”后面传来方伯母着急的呼喊,我已经顾不上了,三部并作两步跑回家,不管家人惊异的目光,冲进房间一把锁上,然后号啕大哭起来。

“吉吉……”外面传来奶奶焦急的喊声,还有“砰砰”的敲门声。

我将脸深深地埋在床单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臭方景煦,坏方景煦!

“吉吉,告诉方伯母怎么回事,是不是阿煦他欺负你了,我帮你教训他!”很快,门外就换上方伯母的声音,间接还有斥责声,“肯定是你欺负人家了,阿煦,你是哥哥,怎么好意思的?!”

我依旧哭得伤心,才不理门外呢!

“吉吉,把门打开。”门外响起了方景煦平稳中略带焦急的声音。

你叫打开就打开,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照旧大哭,就是不开门,半个小时后,方伯母只能带着方景煦无奈地离开了,临走时我听到方伯母一直不停地向奶奶道歉,看来方景煦回去有的受了。

尽管还沉浸在悲伤中,我还是有些得意地想到。

第二天,我眼睛肿肿的,心情奇差无比,最重要的是我今天不想面对方景煦,所以虽然今天幼儿园上课,我还是决定翘课去妈妈那里。

留了张纸条告诉奶奶爸爸我的去向,我带了一张一百块钱,凌晨就偷偷出门了。

我完全没想到这张纸条让全家和方家鸡飞狗跳,害惨了方景煦,也害惨了我自己。

“呜呜呜……我要妈妈……”我哭花了一张脸,不停地哽咽。

“不许哭,小鬼!”一个脏兮兮的中年汉子恶狠狠地拿着匕首威胁我。

我哭着不停地往后退去,他身上的那股恶臭让我实在受不了。

“好了,老三,小孩子嘛,除了哭他们也做不出什么了。”另一个穿着还算整齐的中年男子叼着烟,用评估货物的眼光打量着我"奇"书"网-Q'i's'u'u'.'C'o'm",“这次抓到的这个不错,年纪小,长得又白嫩,一定会卖个大价钱的。”

我用仇恨的目光盯着这个人,若不是他假扮“的士”司机,我又怎么会被绑架?

“小鬼,别怪我。”中年男子看懂了我目光的含义,笑嘻嘻道,“要怪就怪自己太招摇,凌晨一个人带着一百块钱到处晃,谁都会这么做的。”

我冷哼一声,转过头不再理他。从2006年过来的人,谁会对100块钱过分在意啊?没想到我今天就栽在这上面了。

“老三,把他手脚的绳子检查牢索,再找块布把他的嘴堵起来。”

“好咧。”唤作“老三”的汉子答应着,拿起一块脏布就往我嘴里塞。

天啊!这布上传来的汗臭简直没把我熏昏过去,我一辈子都没遭到这么对待过,一时间气急攻心,连呼吸都粗重起来。

“我们走,小心别让这小子坏事。”

“我理会得。”老三拿起一个麻袋利索地往我头上套去。

妈妈,救我,我不想被卖到山区去啊!我着急地在心中大喊,但是眼前一黑,接着就被扛了起来。

冷静,冷静,吉吉。一路上我不停地对自己说。我听到了“马达”轰鸣的声音以及感受到了道路的颠簸,我想我应该是在车上。

我从来没遭遇过绑架,今天遇到实际情况,才发现成人的智慧根本派不了用处,他们将我绑得紧紧的,我又没有利器可以割断绳子,甚至连动一下身都很困难。

尽管如此,我还是要拼命想办法自救。

周围似乎是坚硬的、狭小的、四四方方的空间,我撞击了几下,突然得出一个不好的结论:他们该不会把我锁在箱子里吧?

天啊,我的眼泪忍不住又要掉下来,麻袋还好办,箱子的话,我就算扭动身体,外面人也看不出来啊!

而且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渐渐发现自己开始呼吸困难。

窒息!一瞬间,我的脑海中闪过这个不祥的字眼。被关在这么小的箱子里,空气根本撑不了多长时间的,活活闷死绝对是件非常痛苦的事!

空气渐渐稀薄起来,我也开始头昏眼花,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走,只有心里暗暗叫急。

方景煦,如果我就这样死了,我一辈子都不原谅你……

在失去意识前,我模模糊糊想到的就是这句话。

醒来的时候,本以为会看到熟悉的牛头马面,没想到看到的是白色的床单,青色的墙壁,这让我大松一口气,因为我知道这里是医院,也就是说我得救了。

“你醒了?”耳边传来急切的叫声。

我定睛一看,居然是方景煦那家伙,哼!扭过头,不理他。

“吉吉,很抱歉,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就指责你,还害得你差点死掉,随便你怎么打我骂我好了。”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是我找到你的,我发现原来我们之间还有类似于心灵感应的存在,你一出事我立刻就知道了,而且凭直觉找到了你的确切位置,所以立刻报了警,不过还是让一个家伙逃了。”

“哦。你的脸怎么了?”我小小声地问道,方景煦的脸上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巴掌印。

“被我爸打的。”方景煦苦笑了一下,“想不到我一把年纪了,有一天还能尝到我爸巴掌的威力。”

“哦。”我突然觉得自己太过分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早上五点,你已经昏睡一天了,大家很担心你,你妈妈出去倒水了。”方景煦细细答道。

我不说话了,方景煦有严重的低血压,而看他困乏的眼睛,想必守着我整夜没合眼吧!

“对不起。”

方景煦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不愉快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也很抱歉没能体谅到你的心情,以后我们还是好朋友吧,吉吉?”

“恩。”我轻轻点头,现在的我还很虚弱,“不过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你说吧。”

“陈楠说,她有点喜欢你。”我指指心脏部位。

方景煦愣住了。

“不过,陈吉儿说,他会一直把方景煦当哥哥的。”

方景煦还是没有说话。

“睡吧。”我打个了小小的哈欠,无趣的反应让我失去逗弄他的心情了。

“……哦。”

各有所长

“吉吉,对不起,对不起,一切都是我不好,”路栾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一看到我醒来就忙不迭地道歉。

“没事。”我靠在枕头上,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这一切路栾都看在眼里,她更加难过了:“要不是我开玩笑,怎么会弄出这么一大堆事来呢!”

“路姐真的不必自责啦!”我软声软气地说道,“如果路姐不好意思的话,就麻烦你这几天帮我们看店了,因为我和阿煦可能没办法来了。”

“没问题,没问题,等一下,我先向学校请个假。”

“不必这么麻烦的……”我话还没说完,路栾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了。

“骗了一个免费劳动力,很高兴吧?”在一旁保持沉默的方景煦削好苹果,塞进我手里。

“怎么说路姐也得稍稍付出点‘代价’吧?”

“……吉吉,我发现你越来越有奸商的资质了。”

“嘿嘿,承蒙夸奖。”

“……”

可以算得上英俊的眉眼,稚气却高傲的眼神带着野性的张扬,来者不耐地仰着下巴看着我:“怎么一天不见,你就这么惨啊?看来果然是有报应的啊!”

“小文!”后面的高大男子急急喝住弟弟不逊的言语,“天没亮你就拖着我起床了,你不是很担心人家吉吉吗?”

“罗嗦!”弟弟的脸红了。

“谢谢张大哥来看我。”我微微笑着向张清林点头致谢,然后转向张清文歪着脑袋小声道,“你还在怪我吗,清文?”

“谁叫你欺骗我的感情!”张清文粗鲁地说道,脸却更红了。

我的脸上立即浮现出让人心疼的委屈:“可是,我从来没说我是女的呀!”

“……”张清文哑口无言。

“对不起,不要怪我了,好吗?”我认真地看向张清文快要滴出血的俊脸。

“总之,你快点好起来吧!这是给你的花!”

“谢谢。”我笑着说道,转而想起什么似的拧眉叹了口气,“我现在好担心店里,只有路姐一个人在,若是有什么麻烦可惨了……”

张清林不多久就拖着弟弟急匆匆地告辞了。

我咬了一口苹果,吃吃地笑着。

在一旁保持沉默的方景煦叹气:“……又骗到一个免费劳动力……”

“应该说两个。”

“……吉吉,我发现你也很有表演天赋。”

“嘿嘿,我也这么觉得。”

“……”

在医院的这几天,说是我出生来最高兴的日子也不为过。一拨拨的人每天不停地来看我,最后连幼儿园的老师都惊动了,爸爸妈妈叔叔婶婶对我有求必应,我隔壁空病床上的鲜花和零食顺理成章地堆成了一座小山,最后还有方小帅哥不辞辛劳地服侍着我。

想必这就是古人说的“因祸得福”吧,我得意地想。

虽然说这次不愉快的经历使我从此对密闭的空间产生了一种心理上的抵触而落下了医学上所说的“幽闭空间恐惧症”,但能得到众人更进一步的宠爱和更多的自由时间,我也觉得没什么遗憾的了。

“吉吉,方伯母真是对不起你……”方伯母看着我第一百零一次叹气。

我连忙摆出纯真无暇的笑脸:“方伯母,那不怪阿煦,都是吉吉太任性了。”

“吉吉真是个好孩子,若是我们家阿煦也像你这么体贴就好了……”方伯母拉着我开始絮叨。

“方伯母,我去找阿煦玩啰!”我装出天真的样子。

“去吧,如果他再敢欺负你,告诉方伯母,我让他好看!”

“还疼吗?”我仔细查看着方景煦微微肿起的半边脸,“没想到事情搞得这么大条,害你又被打一次,真是不好意思。”

“算啦,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落下个‘幽闭空间恐惧症’,像这样锁着门没事吗?”方景煦很认真地问我。

我的心头微微一暖:“恩,没关系,只要不是一个人在就好。”

“哦,那我就放心了。”方景煦冲我微微一笑,然后拿起眼睛戴上,打开电脑。

我撑着下巴仔细地观察着工作中的方景煦,不禁感叹对这个男人来说,果然是工作中的神情最吸引人啊!而且戴着眼镜紧抿着嘴唇的他,怎么看都觉得……性感……

性感?我怎么会想到这个词的?我捧着脸颊微微感到不好意思起来。

“阿煦,我都没来得及问你,你这几天一直在做什么呀?”为了赶掉脑中的妄想,也因为自己的确很好奇,我凑过头看着电脑屏幕问道。

“你玩游戏吗?”

“算是半个游戏迷吧。”我点点头。

“那你应该知道3D引擎吧?”

“听说过。”

所谓游戏中的引擎(Engine),用个比方来讲,就相当于赛车中的引擎。赛车的引擎决定赛车的性能和稳定性,游戏也是如此。玩家所体验到的剧情、关卡、美工、音乐、操作等都是由游戏的引擎直接控制的,它扮演着中场发动机的角色,把游戏中的所有元素捆绑在一起,在后台指挥它们同时有序地工作。简单地说,引擎就是“用于控制所有游戏功能的主程序,从计算碰撞、物理系统和物体的相对位置,到接受玩家的输入,以及按照正确的音量输出声音等等。”

“无论是2D游戏还有3D游戏,都有这样一段起控制作用的代码,它相当于游戏的框架,框架打好后,关卡设计师、建模师、动画师只要往里面填充内容就好了。在3D游戏的开发过程中,引擎的制作往往会占用非常多的时间。《马科斯·佩恩》的MAX-FX引擎从最初的雏形Final Reality到最终的成品共花了四年多时间;LithTech引擎的开发共花了整整五年时间,耗资700万美元。”

“哇噻!真是费时又烧钱的玩意……”我哼哼道,转而又想到方景煦不是那种会解释一大堆无关紧要东西的性格,“阿煦,难不成你现在在开发3D引擎?!”

“可以这么说,我的最终目的的确是3D引擎,但目前正在着手构建的是1994年肯·西尔弗曼为3D Realms公司开发的里程碑之一的Build引擎,和Doom引擎一样也就是俗称的2.5D引擎。”方景煦一边飞速地敲击键盘,一边回答道。

“……”我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现在我的脑子已经被3D、2.5D、Build等等专业术语弄成一团浆糊了,“阿煦,你一个人弄得来吗?”既然是里程碑式的存在,怎么说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做出成果的吧?

“吉吉,你不知道我以前是个什么人吧?”

我点点头。

“我差一点就成为了清华大学的计算机特招生,你说我有没有这个能力?”方景煦笑着反问我,“而且重生后我的能力肯定被N倍放大了,对现在的我来说即便要做世界第一的黑客,也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强人。”瞪了半天眼睛我喃喃吐出这么一句。

“引擎史也是不断发展的,像今年就有ID software公司首席程序师约翰·卡马克的作品Wolfenstein 3D引擎,植入的游戏便是大名鼎鼎的《德军司令部》;同样出自ID software公司的另一款Doom引擎,植入的是非常成功的第一人称射击游戏《毁灭战士》。后者在技术上大大超越了前者,不过更值得纪念的是,Doom引擎是第一个被用于授权的引擎。从93年底开始,Raven公司便采用Doom引擎开发了一系列游戏。”对于电脑和游戏,方景煦真的是如数家珍,直听得我这个外行人是钦佩不已。

“原来如此,那阿煦为什么不直接开发最著名的3D引擎呢?你有这个能力吧?”我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一份提供优雅性能的3D Engine包括曲面、动态光线、体雾、镜面、入口、天空体、节点阴影、粒子系统、静态网络模型、网络模型动画,是一项巨大的软件工程。一个人独力完成设计并撰写不是不可能,但不是熬一两个晚上就能搞定的,你很可能写出几兆的源代码量。不过……”方景煦说到这里口气已转为自信,“我肯定能独力开发出它。问题在于,现在的电脑硬件还无法完美地支持3D引擎,一个游戏再好,电脑配置跟不上,那等于白搭。”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

“吉吉,你在写什么呢?”

“啊,不许偷看!”我连忙一把捂住身下的一叠纸。

“给妈妈看看有什么关系,这么神秘。”

“哎呀,妈妈你去做自己的事,不要管我嘛~”我向妈妈撒娇道。

“好好。”妈妈含笑答应,“吉吉,乖乖地呆在房间里,妈妈下去炒菜,等宋伯伯回来我们就吃饭,好吗?”

“好——”我大声应着。

“吉吉,出来吃饭了!”

“来了!”我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所写的东西,确定没什么遗漏的了,满意地点点头,将它锁进了柜子里,再慢吞吞地走出房间。

“宋伯伯。”我对着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叫道。

“吉吉来啦。”宋伯伯对我友好地笑了笑,“快坐下吃饭吧。”

宋伯伯,妈妈和我有说有笑地围坐在一张桌子上,看起来还真像温馨的一家人,但我清楚地知道,现在风光无限的宋伯伯再过几年就会从厂长的位子退下来,而妈妈一辈子都没遇到合适的归宿,回想起后来的情景,和现在真是绝大的讽刺。

“什么?去日本?!”妈妈惊讶的叫声把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没错,上次不是日本方面的合作伙伴到这边来考察了吗?妈的,一群……”似乎突然意识到我的存在,宋伯伯尴尬地把脏话咽了回去,“这次轮到我们这边派人去他们总公司考察,我是厂长,是肯定要去的了。”

“还有谁去?”

“还有秘书小李……”

“把她换下来,我去。”妈妈打断宋伯伯的话,冷冷说道。

宋伯伯愣了一下:“你不要无理取闹……”

“你这个厂长不可以带家属过去吗?我和吉吉就是你家属!”

“这是工作,不是闹着玩的事!”

哎呀呀,又来了,类似的情景我在前世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人家说一回生,二回熟。我很聪明地在风暴中心保持缄默,埋头吃饭。

“你是说,你马上要去日本了,但根据你的记忆,前世根本没有去日本这件事的发生。”方景煦一从学校里回来,就从我这儿得知了这个Big Surprise。

“没错。”我无奈地点点头,总不能说是我妈吵来的吧?

“或许这也是蝴蝶效应的一部分吧?”我喃喃道。

“不是挺好的嘛,就当去日本度假好了。”

“说的也是。”我突然想起柜子里的那叠东东,不禁精神一振,“这也真是天助我也,没想到那东西这么快就要派上用场了。”

“什么东西?”

“一份企划。嘿嘿,你肯定想不到……”我压低声音,将整个计划原原本本地向方景煦道出来。

日本之行

因为某些原因,我们一行人先坐飞机到香港,然后再从香港换机前往日本。

宋伯伯合作的日本公司总部位于京都,对方早早地派了专人来接机,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京都的模样,就一路坐到了市中心的京都全日空大酒店,这里是对方安排我们的下榻处。

全日空大酒店是著名的五星级高级现代型酒店,但对于我来说另一个意义更为重要,这里可是我的最爱洛彦的初登场处呢(见天空大的《飞鹰》)。

走进客房,我顾不上休息,第一件事就是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个京都全貌,对于这个历史文化遗产保存得极好的城市,我一直保持着尊敬和向往之情。

对方的代表在那里叽叽呱呱,我在这儿听得清楚,无非就是远道而来辛苦了,晚上会为客人举行接风宴会,届时公司高层也会出现等等。

我摇了摇头,将这些信息摒在脑后,对于我来说,这些事无关紧要,我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一个重要的目的。

晚上的宴席很丰盛,原本还担心是难吃的日式料理,但实际上还有中式菜系和法国料理,让饥肠辘辘的我胃口大开。

我和妈妈名义上是宋伯伯的家属,所以经常不得不放下盘子和宋伯伯去见所谓的社长、部长、组长,他们一看到妈妈和我,整个眼都直了,一个劲地直夸我妈妈如何如何漂亮,我如何如何可爱,宋伯伯如何如何有福气。

就知道你们小日本专吃这套,我在心底哼哼,脸上却装作听不懂日语的样子作茫然状。

整个party宾主尽欢,让我好生见识了一把商业聚会的风光,只是我这人天生嗜睡,宴会开到一半我就哈欠连天,早早地被我妈送回房睡下了。

到日本的第一天,一夜好眠,梦中看到无数日元长着翅膀飞进我的口袋。

第二天,我难得早早起床,对着镜子精心梳理了一番。妈妈惊讶地看着我,不知道我为何突然穿得如此正式。

“妈妈,别闷在房里看电视了,全是日语,你也看不懂,我们出去逛逛吧。”除了妈妈和我,宋伯伯等人已经去日方工厂考察,不到晚上不会回来,我也可以开始我的计划了。

“吉吉,你在开玩笑,这里是外国,我们人生地不熟的……”

“妈妈,其实我懂日语,跟阿煦一起学的。”反正我和方景煦都是公认的天才嘛,“这次我来日本也是要和人家谈生意的。”

我妈“噗哧”一声笑出来:“谈生意?就你这小鬼头?想骗你妈找个好点的理由吧。”

“妈妈你不相信也是人之常情。”我认真地说道,“不过我是你生的,从小到大你觉得我像个普通的孩子吗?是不是有时觉得我特老成?将来肯定不是凡品?”

妈妈被我这么一说也不笑了,沉思了起来。

我觉得有戏,连忙趁热打铁:“现在我要去这纸上的几家公司,我说的是不是假话,妈妈你跟我走就知道了。”

出了酒店,我拉着妈妈坐车直奔专利局,一口地道的东京口音的日语把我妈唬得一愣一愣的,不过幸好我妈被我“打击”惯了,很快由怀疑转为了信任,一路上倒兴致勃勃地欣赏起京都风景来。

我暗自抹汗,幸好之前让妈妈在会客室等我,不然我还真得解释一番手头上一大笔日元的来源;饶是如此,当工作人员看到我这么个点大的孩子居然也来注册专利,眼珠子险些就瞪掉了。

懒得和他罗嗦,出了专利局我带着妈妈按电话簿抄下来的地址坐巴士首先到达日本京都的Volks公司。

提到Volks,你或许不会想起什么,但提到SD娃娃,你应该不陌生吧?

没错,眼前这间不大的公司就是日后大名鼎鼎的SD娃娃的诞生地。

由圆句昭浩大师开发塑造,据说起因是圆句夫人过生日时圆句大师专门制作了一个人偶送给她,被Volks社长看见而启发了灵感,从1999年2月28日发行的第一批SD开始,这种球型关节人偶(Ball Joint Dolls,简称BJD)的一种从此成为了比芭比更炙手可热的存在。

事实上,在SD诞生之前,Volks已经有生产1/6娃娃(即芭比的那个size),而且已经初步具有自选面型、头发和身体等后来SD娃娃那样自行改装的雏形。只不过SD这个牌子一竖起来,从此横扫市场,几乎成了BJD的代名词。事实上,很多女孩子都认为球型关节人偶就等同于SD,这个观点是错误的。BJD分为SD、DOD、LUTS、AR、AI、BF等类型,只是SD最为著名罢了。

回想着这些“历史”上的片断,我看着眼前的公司深吸了一口气——这是我完全依靠自己的知识而独立进行的第一笔大投资,说不紧张是骗人的,但如果我想站在阿煦所说的那个高度……

牵着满面疑惑的母亲走进公司大门,我也不废话,直接告知对方我要见社长重田英行,有一笔大生意要商谈。

或许冥冥中的确有狗屎运的存在的,又或许V社社长恰好很闲,又或许我沉稳的态度让对方觉得我不是开玩笑,总之在说完这句话后的不久,我如愿以偿地见到了重田英行。

“不知道两位找鄙人有何贵干?”重田社长微笑着接待了我们,看到我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丝赞叹。

我懒得揣测他的赞叹为何而发,直接道明来意:“你好,重田社长,我叫陈吉儿,是中国人,今天来主要是想和贵公司谈一笔合作。”说着,直接从身上的包包里取出一叠纸递给重田英行。

不过重田英行显然被我的话狠狠吓了一跳,在他看来,本以为找他谈生意的应该是旁边那位美丽的夫人,但现在居然是这么小的孩子摆出了和他合作的架势,还有一口流利的日语,无论如何,这笔生意本身就很不凡了。

想到这儿,重田英行不禁对这两人带来的生意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连忙低头一目十行地快速翻阅起来。

不多久,重田英行夹杂着惊讶、狂喜和难以置信的面孔缓缓地从计划书中抬起头来,死死盯住我:“这里面的点子是你想出来的?”

“不错。”我回答这话的时候稍稍心虚了一下,但很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根据我对贵公司的了解,我相信贵公司一定会对我这个想法感兴趣,并且也是有能力付诸实施的人,所以我来了!我相信经过这一次合作,贵公司的名声绝对会响彻全球,而我也可以从中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我交给重田英行的究竟是什么?不错,正是一整套关于SD娃娃的设计、制作材料、价格、销售方式和渠道、售后服务等等一系列详细到可说是繁琐的说明。这就是过来人的好处了,我可以毫不费力地写下这一堆东西,而对旁人来说,这往往是无数成功和失败中才能得到的经验之谈。

重田英行越发惊讶了,原本他还以为这份企划的背后另有高人支招,但没想到居然是面前这个年纪小到不能再小的孩子。有这么好的头脑,还有这么好的口才,重田英行一瞬间居然有种冒冷汗的冲动,但几乎是同时,他也果断地下了一个决定。

“我答应。”这份企划对公司的好处是不言而明的,重田英行自然不会拒绝。

“很好。”我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那么,那让我们谈谈利润分成的问题吧。”这才是重头戏!

重田英行真的要抹汗了,他发誓以后再不敢小看孩子了:“我想先听听陈桑的要求。”

“这个名为Super Dollfie的娃娃,首先毫无疑问的,所有设计权归我!我也已经注册过国际专利了,两天后生效。”我晃了晃手中的纸。

“是,是,这是肯定的。”重田英行忍住拿手帕擦汗的冲动。

“然后,就是销售利润……”我沉吟了一下,“首先就我这份详细的资料,我希望贵公司一次性给我200万美元,然后利润分成我要40%。”

“那是不可能的。”重田英行大惊失色,“陈桑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我耸耸肩,我承认我故意瞎说的,不过有了个高起点,讨价还价后价格才不至于太低:“那么重田社长就说说你可以接受的范围……”

经过一番谈判,我和重田社长终于敲定了最终方案,Volks公司一次性付我100万美元,上市后的销售利润分成则降到了20%,正好是原先的一半。

我满意地点点头,其实赚多少钱不是我最在意的,只是无意间想到“后来”这SD扫了我多少钱有点不爽罢了,反正是赚日本人的钱,权当帮中国人民减轻负担好了,这是偶们家陈七辰说的(见钢金属的教皇《落陷繁城》)。

“陈桑,你的商业头脑真是太厉害了!中国孩子都像你这么厉害吗?”签订完了合同,重田英行心情大好,笑着和我攀谈起来。

我瞥瞥他,突然露出一个撒旦般的微笑:“别的我不知道,但我有个大三岁的哥哥,他比我厉害多啦!不如下次我叫他来吧?”

“哈哈哈……”一走出Volks的大门,我就忍不住大笑,刚才重田英行的面部表情实在太有趣了,真后悔手上没有照相机把它拍下来。

“吉吉,刚刚你和那个日本人谈了什么?”妈妈好奇死了,只是听不懂日语,又谨遵我的吩咐决不开口,一出来就迫不及待地问我。

“我不是说了吗?我来谈生意,告诉他们一个好点子,如果实践证明卖得好的话,就会付我钱作为报酬。”我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事实上已经有100万美元躺在方景煦给我的瑞士户头上了。

“真的?!我们家吉吉真是太聪明了!”妈妈毫不怀疑我话语的真实性,一个人沾沾自喜道。她是亲眼看了人家公司的规模,又看着我们签合同的,再不怀疑我谈生意的说法。

看了看手表还未到吃午饭的时间,我决定实行下一个计划。

“妈妈,再陪我去个公司。”

“行。”

出租车在任天堂公司总部门口停了下来。

看着眼前的大楼,我有些发怵。这里说是全世界游戏迷心目中的圣地也不为过啊!前面的Volks毕竟还没有开发出SD娃娃,只能算小公司;但眼前这一个,的的确确就是庞然大物了。

我妈也有些吃惊,毕竟前后两个对比太大,她迟疑地看看我,把踏出去的脚收了回去。

我却没注意到这一切,居然站在任天堂门口径自回忆起阿煦对我说的任天堂的历史来……(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任天堂前身是京都东山区的一家名为“任天堂骨牌”的花札和扑克牌工场,不用怀疑,鼎鼎大名的任天堂的确是做纸牌起家的。1949年山内溥从祖父山内积良手中接管任天堂骨牌,将濒临倒闭的纸牌厂一举做大,成为业界老大,并同时开始着手初级电子游戏产品的开发。1977年,任天堂和三菱电机合作开发的软件内藏型彩色电视游戏机“COLOUR TV GAME 6”和“COLOUR TV GAME 15”先后上市,成为踏足TV游戏领域至关重要的接合点。1980年,世界最早最袖珍的掌上液晶电子游戏机“Game&Watch”问世,三年全球销售3200万个,任天堂从此不仅摆脱了债务纠缠还积累了40亿日元的流动资金。1983年,FC游戏主机发售,任天堂股价三个月暴涨40倍。几年后被称为TV游戏奠基之作的《超级马里奥兄弟》发售,其巨大的成功堪称空前绝后,成为家用游戏主机首部真正意义上的超大作游戏,然后还有同样名留青史的《塞尔达传说》。然后随着GameBoy的发售任天堂再一次达到了顶峰,然后由于种种原因96年衰落到几乎无法挽回的地步,直到……

想到这儿,我暗暗捏紧手中的东西,它曾经奇迹般地挽救了垂死的任天堂,但现在,按照阿煦的吩咐它要被我用来锦上添花了……

茶道世家

“吉吉,拉面来了,吃吧。”日本街头随处可见的小餐馆内,妈妈将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推到我面前。

“嗯。”我一边拆开一次性木筷,一边无意中瞥到身旁一双正在闪闪发光的眼睛。

“你先吃吧。”叹了口气,这句话我是用日语说的。

“诶?可以吗?”眼睛犹犹豫豫地瞄向我,得到我肯定的答复后,“谢谢!”羞涩地道了声谢,男孩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向碗中“进攻”,看来真是饿坏了。

“……”妈妈虽然没说什么,但神色中隐隐对我有责怪之意了。

“总不能丢下他不管吧?”我摊手道,反正旁边的这位也听不懂中文,“只是请他吃顿中饭,然后送他去警察局尽快找到他的家人,就当日行一善好了。”话说回来,我对今天突然泛滥的同情心也挺诧异的,莫非是好心情所致?

回头再次细细打量正在狼吞虎咽的孩子:约八九岁的模样,一身普通的T恤加长裤,戴着一顶鸭舌帽,几绺不调皮的黑发荡漾在额前,总是惟恐人家看到他的真面容似的常常将帽子往下压……我干嘛从日本街头拣回这个貌似离家出走的小家伙?难道真的是钱多了没处花?摇摇头,对这个问题再一次无解。

吃过饭,妈妈付了三人的帐,这个陌生的男孩仿佛认定了我们似的,乖乖地跟着我们出了餐馆,而且总是讨好似的粘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好了,小弟弟,听好,现在你饭也吃了,我不管你是迷路还是怎么了,总之现在我和我妈妈要送你去警察署帮你找到家人,你……”我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眼前的男孩子惊恐地张大了眼睛,拼命地摇着头,伸出双手紧紧地抓住我的胳膊。

“你看我也没用,我总不能把你带回去吧?”我无奈地安慰着眼前仿佛惊弓之鸟的男孩,“总之把你交给警察是肯定的了……喂!你别跑啊!”

话音还未落地,鸭舌帽的男孩已经松开了我的手,像灵活的游鱼一般七弯八扭地钻进了人群,转眼间就被茫茫人海淹没,失去了踪迹。

“有没有搞错啊……”片刻后,我的嘴里蹦出了这句港片中经常出现的经典台词。

我兴致勃勃地玩着手中的GameBoy,这可是全世界为数不多的豪华限定版之一,任天堂的内山溥社长送了我两个,原因就是我递上去的一款游戏——《口袋妖怪》。

在出发去日本的前三天,方景煦将这款8Mb的小游戏赶做了出来,装在软盘里让我务必注册专利后再卖给任天堂。我开始不明白这款在中国叫做《宠物小精灵》的游戏有什么特别之处,等到方景煦给我解释后才知道“当年”《口袋妖怪》和GameBoy的结合是多么的轰动!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山穷水尽的任天堂立刻重新焕发了勃勃生机。

“吉吉,记住,买下《口袋妖怪》的钱数我们吃亏点没关系,因为‘历史’上内山溥和设计出这款游戏的人田尻智都没怎么看重它,而且田尻智90年差不多有了这样的设想而且已经有所进展,内山肯定会趁机压价。你只要知道一点,将来的利润抽成绝不能松口!”如阿煦所料,内山溥对《口袋妖怪》并不怎么在意,只是啧啧称奇于独力开发出游戏的方景煦以及代表他进行谈判的我俩的年龄之小。倒是田尻智一脸震惊,毕竟这个和他正在进行的东西实在太像了,只是一个还在系统调整阶段,一个已经是成品,倒不会有窃取商业机密的想法存在,到后来也只能说些“英雄所见略同”的恭维话。只是内山溥的提议让我哭笑不得,他居然想收罗阿煦到任天堂旗下,想当然的,我自然是一口拒绝了。

“一次性付款20万美元,利润抽成25%,阿煦应该会满意这样的结果吧?”我喃喃自语。

正在此时,门上响起“咚咚”的敲门声。

“来了。”应该是妈妈回来了吧,我连忙从床上跃起,三两步冲到门前打开门。

“是你!”

门外,鸭舌帽男孩冲着我微笑。

“这么说,你一路跟踪我们回来的?”我满脸的不可思议,开始懊悔自己的一时心软似乎带来个大麻烦。

“真的是十分抱歉,先前承蒙你的款待,不胜感激。我暂时无处可去,不知不觉便跟随了两位回来。”男孩深深地鞠躬。

我皱了皱眉,隐隐觉得有偏头痛的征兆,从这个孩子的用语和举动来看,我不会拣了哪家的少爷回来的吧?这样的话,我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事实似乎和我所想的无异,眼前的孩子安静地垂手并膝端坐,明显就是家教良好的表现,为什么这样的孩子会离家出走?该不会是什么豪门恩怨吧?

想到这儿,我不禁打了个哆嗦。

“嗯……你叫什么名字?”我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和善可亲。

“西园寺晶(さぃぉんじ ぁき)。”

“西园寺阿……”这不是常见的姓,我立刻就联想到一户姓西园寺的人家,“小弟弟,你们家该不会和茶道有关系吧?”

“我的爷爷正是西园寺流的家元(家主)。”西园寺晶认真地答道,“还有,我不是小弟弟,你应该比我小吧?”

果然!西园寺,茶道中除了“三千家”在日本最有影响力的一大流派。

“失礼了,想不到我今日能见到西园寺家的继承人之一。”古老的事物总能引起我的敬意,尤其是这种在历史中延绵了几百年的古老家族。

“我……才不想当继承人什么的……”西园寺晶低声呢喃。

“……对了,你要玩GameBoy吗?”

“GameBoy?那是什么?”

“就是这个,任天堂的骄傲之一。里面有很多好玩的游戏哟!我教你,这是开关键,这是方向键……”

门“咚咚”地响起。

“哎呀,这回肯定是我妈妈回来了。”我连忙去应门。

“你们是谁?”见到门外站着几个穿着黑西装的陌生人,我的声音不禁冷了几度。

“抱歉,我们是来找人的。我的弟弟在你这里吧?”陌生人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一个西装革履、高大英俊的年轻男子走上前,俯身笑问我道。

我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进来吧。”

“赤人哥哥!”正玩得高兴的西园寺晶乍见此人,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连忙慌慌张张地站起身。

“哟,小晶。”相比西园寺晶标准的敬语称呼,这个男人就随意得多了,“想不到这么快就被我抓到了吧?”

“哥哥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傻瓜,你偷偷出家门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一路都有人在后面保护你哦!”男人指了指后面的“黑西装”。

“……”西园寺晶如丧了气的球一般坐了下来,“那么,爷爷也知道了?”

“感谢我吧,爷爷不知道你离家出走的事。不过,你再不和我回去,我可不敢保证没有人发现。”话虽如此,男人的话语中还是欠缺了一份紧张感,他甚至大大咧咧地找张椅子坐了下来。

“我……不想回去。”西园寺晶低着头,无意识地捏紧双手,“一次也好,我想出来看看!爷爷总是让我学习品茶、插花、作诗,在那个家里,晶很寂寞。赤人哥哥也是爷爷的孙子,为什么不可以和我一起呢?”

“小晶,和你说过很多次了吧,我不姓西园寺。”男人带着一丝苦笑,语气却甚是温柔,“爷爷不让我和小晶多接触,也是因为叔叔早逝,小晶是西园寺家下一代惟一的继承人啊!”

“可是……我已经无法忍受了……”

“可是,那是你的责任,不是吗?”渡野赤人张了张口,却发现刚才的声音不是他发出的,他讶异地望向角落里的我。

“茶道什么的,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我知道在中国有‘舍得’的道理,有舍才有得,你有‘西园寺’的姓氏,是因为你的肩上注定担负着比旁人重得多的责任,整天地品茶、插花、作诗是很辛苦,但比起那些更加辛苦地为未知的未来而努力的人,衔着金汤匙出生的你要幸福太多,至少你的道路已经被铺好,你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就行了,如果连必要的付出都忍受不了,那对勤恳工作有时都未必有好结果的人简直是一种侮辱。”

说到这儿,我停顿下来,换了一口气:

“怎么样也好,无法站在你的立场,那也只是我个人的想法罢了。不过,你们还想呆在这儿多久?这里是我的房间,不是你们谈心的场所!”

“渡野赤人,这个男人在想什么?”我拿起卡片照读起上面的一行字来,“虽然不符合你的身份,但为了小晶,请忍耐。”

床上一个长方形的白色盒子里,盖子已经揭开,里面是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粉色上染碎小花草纹的振袖和服,风格十分高雅得体,还有足袋、手包、腰带等一应俱全。

“参加茶会,好像很有趣嘛……”我看着卡片轻笑。

“这是怎么回事?”妈妈一头雾水地看着我。

“……麻烦你了。”我看着送盒子过来的中年妇女夏野夫人颌首道,后者微笑着拿起和服示意我转身。

一般日本的高级酒店都会有茶室,全日空酒店也不例外。

“这套和服穿在你身上非常合适,想不到……”仍是一身西装的渡野赤人在茶室外等着我,看着一身和服的我款款走来由衷地赞叹。

“妈妈,请在这里等我,那个男人会向你解释的。”穿着厚实的这一身以内八字走路还真是不习惯,好在穿好和服后旁人眼中的赞叹大大满足了我小小的虚荣心,我含笑向妈妈说道。

妈妈笑着点点头。

我缓缓经过渡野赤人面前,顿了一下,目光定在他的衣领上。

“哼!轻浮的男人。”不屑地丢下这句话,我走进茶室。

渡野赤人愕然,夏野夫人忍着笑指指他的衣领,一个鲜红的唇印赫然在上。

煮水、点香、沏茶、品茶。

遵从“和、敬、清、寂”的茶道精神,以恭谨认真的态度对待,一切均在静谧中进行。

心无杂念,独坐观省,物哀幽玄。

袅袅茶室中,我向同样身着和服、一脸严肃的西园寺晶鞠躬致谢,对方亦还礼。

“我会以西园寺家元的方向努力的。”勿需多言,男孩坚定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他的决心。

我微笑点头。

目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逐渐消失在门口,我突然无端地有些伤感,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这个孩子了吧?虽然只相处了短短的一段时间,但我对可爱的小西园寺晶留下了极佳的印象……

“话说回来,将一套价格不菲的和服送给我这个外国人,不愧是西园寺家。听说是京都著名的和服匠人的作品?这回真的赚到了,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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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园寺乃虚构,三千家则是真实的,指表千家,里千家,武者小路千家,以里千家为日本第一。

郑重感谢各位大大的支持。

初做模特

“最近怎么样?”昏暗嘈杂的酒吧里,一身丝质衬衫的渡野赤人眯着眼睛浅啜着蓝色的鸡尾酒,野性迷人的眼神引得周围女性的目光频频落在他身上。

“还是老样子。”回答的是坐在他身边的穿着夏威夷风格的印花衬衫的男人,褐色肌肤,身材高大健壮,看上去就是让人很有安全感的人,“刚从新加坡回来就接到了一个case。”

“即使是自由工作者,在行业内也是鼎鼎有名的大岛江明先生这回又有什么动作了?”渡野赤人凝视着舞池内一个身材热辣火爆的美女,恰到好处地向对方送去一个秋波。

“受人所托,为‘GROW-UP’找宣传海报模特。”

“GROW-UP……我记得好像是秋重博和《Prime》的一次联手合作啊!”

“不错,《Prime》创刊十周年纪念发售,决定以儿童、少年、青年的成长阶段依次展示著名设计师秋重博的新作,‘少年’和‘青年’的人选已经定下来了,问题是‘儿童’无论如何也无法让秋重博满意,你也知道这个老人的眼光是业内最挑剔的。”大岛江明耸耸肩,“我很喜欢《Prime》这份杂志,所以也被他们找来帮忙了。”

“……单是容貌的话,我倒可以向你推荐一个人。”渡野赤人放下酒杯沉吟道。

“如果你是说小晶的话,那不行,他的感觉并不符合这次宣传的主题。”大岛江明很干脆地事先说明。

“我当然不是指小晶!虽然和那个家没多大关系了,我还不想被老头子劈死,我指的是……”

“大岛江明,自由业者。”我翻看着手上的名片,慢慢地念出来。

“我是中国人,而且明天就要回国了,这样也可以吗?”长吐一口气,我抬头直视着眼前拥有沉稳气质却穿得一身花哨的高大男人。

“可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可以结束。‘儿童’不是《Prime》宣传的重点,只要几张照片就OK了。”点点头,大岛江明这样回答我,想了想,他又补上一句,“你的脸蛋完全可以,但如果得不到秋重大师的承认的话,那是另外一回事了,上一个人选就是这么筛下来的。”

我抵颚沉思了一会儿:“好吧,我接受。”

“那么,夫人的意见呢?”大岛将头转向我母亲的方向。

“我没意见,只要我跟在我儿子身边。”妈妈微笑着回答,望向我的目光里是满满的骄傲。我将这句话翻译给了大岛江明。

“那么,两位请随我来。”

拍摄现场离酒店倒不是很远,坐车大概10分钟就到了。

等到我们到达的时候,摄影棚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干劲,虽然说距离正式拍摄的九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秋重大师是业界最受尊敬的前辈,也是要求非常严格的。”大岛向我解释道,“每一次拍摄都要求所有人认真对待,他自己也是没有一次不到场的。”

“是吗?”对于演艺圈一向兴致缺缺的我对于这种事实在没有什么具体的感知。

“夫人,你先坐在这里吧,如果没什么事,最好不要乱走动。”不知什么时候,大岛手上多了一张折叠椅,他展开放在我妈妈身边,“我带您的儿子去换衣服了。”

我把大岛的吩咐转告给了妈妈,她点点头表示理解。

“在换装前,还要先化妆,虽然你的肤质已经非常好了。”大岛本来想牵着我的手过去的,但我不习惯和陌生人有过多的身体接触,所以很快就把手抽了回来。

“你果然和赤人说的一样,跟一般的小孩子完全不同。”大岛笑笑,毫不在意我无礼的举动,“不过,才这么小就能把日语说得这么好,也不是普通的孩子吧?”

“……”我以沉默应对,在陌生的场合我同时是个少言寡语的人。

“大岛先生,你来了。”一个胸前挂着工作证的年轻人眼尖地瞥到我们,连忙过来招呼。

其尊敬的用语让我十分诧异,原来这个大岛江明不是片场打杂的啊!

“大师已经到了,让你立刻带人过去,就是这个孩子吗?”年轻人仔细打量着我,发出一声惊叹,“哗!好漂亮的脸蛋,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啊?”

“是男孩子,不是电话里说了吗?还有女孩子的人选找到了吗?”

“已经找到了,是森谷先生的女儿……”

两个人一边交谈,一边匆匆地向化妆室走去,我连忙跟上去。

秋重博,看起来就是一个很严肃的老人,再加上先前从大岛先生那儿得来的只言片语,愈发地让人觉得深不可测了起来。不过,当他和我说话的时候,这种感觉就完全没有了。

“你是中国人?哦,我也去过中国,那里的人民很勤劳。你也是第一次到京都来吧?对这个城市感觉如何?”秋重博笑眯眯地看着我。

“感觉只要走三步,就会被历史绊倒的地方,我很喜欢这个城市,让我想起了北京。”

“被历史绊倒?哈哈,真是个有趣的回答,我第一次听人这么形容京都。不过你说得不错,这座城市的确是由厚重的历史堆积起来的呢!”秋重博居然和我东聊西扯地谈起了不相干的话题,而周围的工作人员虽然频频看着手表,竟没有一个人敢打断我们的谈话。

“老师,时间快到了,让这个孩子换衣服吧?”一个冷淡的声音插了进来。

一个身材纤细高挑、又让人感觉很迷你小巧的美少年抱着双手冷冷地看着我们,第一眼看过去,我立刻就知道他必定是“少年”的人选了。

“哈哈,是享啊,抱歉抱歉,人老了,就喜欢唠叨了。”秋重大师尴尬地咳嗽了几声,我莞尔。

美少年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但很快就移开了:“老师还是先出去吧,免得这些人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

“好,好。”秋重大师出乎意料地非常听这个享的话。

“对了,小吉,你和我心目中的感觉非常相近,我决定就是你了!酬劳就是穿在你身上的衣服,哈哈……”临出门前,秋重大师突然回过头对我如此说道,然后笑着走出门。

“秋重大师设计的衣服?真的吗?!”

“我没听错吧?”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人人都以羡慕的眼神看着我,弄得我一头雾水,不就是几件衣服吗?至于这么大的反应吗?

“不是几件衣服这么简单。”在椅子上悠然翻着杂志的大岛先生突然出声道,“今天模特穿的所有衣服都是‘AKIS’的限量装,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件件都是秋重大师的得意之作哦!”

AKIS?没听过,我突然冒出一丝惭愧,自己对名牌这种东西向来缺乏概念。

“大岛先生,那个享是谁?”

“享吗?他是秋重大师的爱孙,同时也是最受大师看重的‘AKIS’旗下的专业模特。不过……”大岛先生合上杂志,“自从两年前入行,到现在的十五岁,享完全是靠自己才有了今天的地位的,虽然在这行里是出了名的自视甚高。”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周围一下子冷了很多。

“常常嘲讽别人,说话不留情面,性格冷漠难以相处,总的来说,是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角色。”无视周围人拼命射来的“拜托别说了”的眼神,大岛先生始终一副无所谓的口吻,“不过,享在模特这一行的才能是勿庸置疑的,他是天生的衣架子,他懂得让每一件衣服发挥它全部的魅力,但无论怎样,到最后都是烘托了自身的魅力。”

“顺便说一句,享一年能赚一千万以上,虽然离真正的国际模特还有些距离,不过每个人都相信,那个孩子将来肯定会成为他们中出色的一员。”

一千万!我吃惊地睁大眼睛。想想自己十五岁的时候在干些什么呀?唔,虽然有点不服气,但不得不承认,那孩子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

“哈哈!不用羡慕,我觉得你将来也不是个平凡人物,这是我的直觉。”大岛先生冲我眨眨眼睛。

“灯光准备好了吗?”

“谁把箱子放在那儿的?快挪开!”

“摄影机朝这边转一点!”

“……”

现场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每个人都在进行最后的调整。秋重大师坐在场中,监督着众人。若是有人磨磨蹭蹭,他就会现出严厉的神色,甚至毫不留情地怒声大吼。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畏惧这个老人了,这种气势,简直就是沙皇嘛!

“小吉,快过来!”大岛先生站在摄影师身旁喊我的名字。

“来了!”我回过神,连忙慌张地向前跑。

“你和森谷是首先拍的。有单人,也有合拍,明白了吗?”

“是。”全场的人都注视着我,我开始紧张起来。

强烈的灯光射在我脸上,一瞬间有些微微的恍神。我身上穿的是一套海蓝色的水手服装,戴着一顶帽子,从镜子里看的时候非常神气,我本来还挺有自信的,但现在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我心中的胆怯一下子升了出来,感觉连脚都迈不出来的僵硬。

“准备好了吗?笑——”

我突然想起以前的我,恐怕是答应都不会答应的吧?尽管拥有了足以自傲的容貌,但里面的还是以前的我吧?

“三、二……”

妈妈不知何时站在了场边,微笑着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目光里纯然是对我的信任。

“一!”闪光灯“咔”一声亮过。

一秒钟,摁下快门只需一秒钟。我长吐了一口气,缓缓变回姿势,拉拉僵直的脸,有些失望,亦有些欣喜。

“好!下面是两个人。”

一个如洋娃娃可爱的女孩子抱着泰迪熊被牵引着来到我身边,她好奇地看看我,我也注视着她,吹弹可破的肌肤真让人忍不住亲上一口。

我体内恶劣的因子开始蠢蠢欲动。

伸出一根手指,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向上前方滑去。

小女孩也随之慢慢地,慢慢地,仰起脖子,直至……

“扑通!”华丽地摔倒。

全场哑然。

我一把将小女孩扶起,然后拣起泰迪熊塞回她怀中。

居然没有哭,一双幽黑的眼睛反而滴溜溜地转着,我不禁有些意外。

“好孩子。”我低声说着,然后以慢动作的方式凑上前,在小女孩光滑的额头上留下一个翩若蝶跹的吻。

“咔!”闪光灯又一闪而过,一位摄影师无意识地拍下了眼前充满粉红颜色的一幕。

我撩起耳边的头发,侧头露出一个“恶质”的微笑。

“哈哈,化被动为主动,果然是个厉害的孩子啊!”场外,大岛先生撑着下巴笑着频频点头。

景煦之痛

“阿煦,好久不见,我想死你了!!!”见到熟悉的身影,我双眼放光地扑了上去。

“应该再加上‘的脸’二字吧。”方景煦语气平静,毫不留情地将我蹭过来的脸拨到一边。

“嘿嘿嘿……”我讪笑。

“日本之行如何?”我的爷爷奶奶和邻居在客厅“筑长城”,所以方景煦放心地和我在里屋交谈。

“基本目标达到,亦有额外的收获,不过也有一些缺憾。”我略带惋惜地说道。

在我和方景煦的计划里,现阶段要赚日本人的钱,只能从游戏和动漫这两方面入手,说得更详细点是游戏、动画、漫画,即日后大大提升了日本的软文化实力和经济实力的“三位一体”。不用说,游戏肯定是方景煦负责,而前世对动漫疯狂迷恋的我自然义不容辞地担下了另外一角的“进攻”,但由于手上的画稿未完工,去日本之前便删掉了去动漫公司拜访的计划,不得不说是一个遗憾。

“罗马城不是一天建成的,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方景煦坐在床边摆动着双脚安慰我道。

“说得也是。”我想了一会儿也就释然了,“不说这个了,看我从京都带回什么了,嘿嘿……”

“你居然买这个回来!你妈没发现?”方景煦啼笑皆非地看着我高高举起的“清酒”。

“因为我的东西很多,所以专门给了我一个箱子,再说上次你不也‘偷渡’回来一个笔记本?而且怎么说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吧?”我得意地放下手中的瓶子,这东西挺重的,举着还真有点酸。

“……对了,听说你在日本做了一回模特?”方景煦明智地换了一个话题。

“是啊,听我奶奶说的吧?机缘巧合下替一个杂志拍了几张照片,喏,就是这家。”我从箱子里翻出几本《Prime》递给方景煦,“好像在日本挺有名的,可惜特刊没来得及买,不过倒是先给了我几张做好的海报。”

方景煦展开夹在杂志中的海报,随便扫了几眼,点了点头倒没说什么。

“阿煦,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发现自己挺喜欢在镜头下受瞩目的感觉,虽然说因为紧张差点坏了事。”我闭上眼睛,细细梳理内心的感受,“我是个大俗人,做了这么多事说到底就是为了赚钱,但是现在我觉得,好不容易重来一次的人生除了钱以外,也要活出一番自我精彩。做想做的事,说想说的话……以前的我太压抑了,现在想想过去那么久的生命都干了些什么?这么想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很汗颜,先是为高考活了18年,然后进大学,浑浑噩噩地将过且过着,原来什么值得回忆的东西都没有留下。现在虽然说有了一个伟大的目标,而且也在为它努力着,也许不再空虚,然而却有了束缚住的感觉。现在我明白了!人生是我们想得太复杂辛苦,它也许原本很简单,或许我应该换一种生活方式,单为了‘随心所欲’四字……”

“随心所欲吗?或许吧,每个人都想要这样的人生,但是‘想’和‘做’往往有段深不可及的鸿沟,你可以看到它,却永远跨越不了它……”

“阿煦,你什么时候化身哲学家了?”我不满地噘起嘴,“我的意思只是要多多地享受人生,不用这么悲观吧?”

“啊,抱歉。”方景煦似乎是猛地回过神,“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有些怀念罢了。”

以前的事吗?我突然发现自己并不了解以前的方景煦,他似乎也很避讳谈这个,然而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也没有朝这个话题深究下去。

“来来来,尝尝我带回来的清酒吧,嘿嘿……”

“吉吉,我好想你啊!”甫一见面,路栾就夸张地给了我一个拥抱和一个吻,“哇噻!去了日本一趟整个人都靓起来了,阿煦也是!”

“会吗?我觉得很普通啊!”我眨眨眼,扯扯身上的衣服。

“AKIS”的衣服的确非常棒,已经不逞于21世纪的眼光了,所以我才会在日本替方景煦也挑了几件,因为我知道方景煦从某方面来说也是个讲究生活品味的人,特别在穿衣方面。

拿现在来说,我穿的是圆领和袖口上绕一圈花俏的蕾丝花边的白色衬衫,下身是超像迷你裙的短裤,脚蹬厚底凉鞋,人都高了好几分,明显走的是中性路线;方景煦则简单多了,黑色丝质衬衫加白色长裤,但因为纤瘦身材和俊秀脸蛋的缘故,这样简单的设计也能穿出一番味道来。

“普通?是奢华得过分!尤其是吉吉你,像朵水仙花似的。”路栾大摇其头,无意中瞥到衣服上的标识。

“天啊,是AKIS,而且是限量贩售!!从实招来,你是怎么买到的?!”只要碰到时尚流行的玩意,大部分女人都会化身罗刹,路栾也不例外,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表情可以变幻得如此之快。

“哈哈,在日本碰到了一些事……”我挠了挠脸,企图蒙混过关,向阿煦使眼色求助,结果这家伙居然面无表情地塞住耳朵走开了,气得我半死。

“好吧,好吧,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孤军奋战”的我无奈投降,源源本本地将在日本为“GROW-UP”做海报模特的事一股脑地说了出来,最后还特别说明我身上的衣服属于酬劳,而阿煦的衣服是秋重大师的照顾定了半价。

“好好哦,好好哦,我怎么遇不到这样的好事呢?”路栾满脸羡慕地碎碎念,“世界名牌AKIS,秋重博设计……”

“对了,路姐你怎么知道我身上的这件是限量的呢?”我连忙打断路栾的叨念。

“很简单,仔细看A和K之间是不是有个黑点?A•KIS,这就代表是限量贩售的意思了。”路栾倒是爽快地替我解决了疑惑。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

“花了20万买下了门面?”两个人闲聊得差不多了,路栾便和我讨论起正事,“那里是可以买下来的吗?”

“可以!”路栾也是一脸兴奋,毕竟租房和买房哪个划算是显而易见的了,“房主需要一大笔钱,急于脱手,没想到我们捡了个大便宜!”

“太好了!”我喜上眉梢,喜的是20万就买下了两家大门面,这在房地产价高不下的后来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

“咖啡馆的二楼目前也正在装修中,预计是一家新的连锁餐厅,中西餐皆有,这是阿煦的意思。”

点点头,出于对阿煦深刻的信任我同样不会有异议。

“还有……”路栾稍稍犹豫了下,才道,“……张清林成为我们店里的员工了。”

“什么?!”我瞪圆了眼睛,几个消息中属这个最爆炸,“市长的儿子怎么会屈就我们这个小小的餐饮店的?”

“是他弟弟递上求职信,阿煦答应的。”路栾苦笑道,她初闻此事时亦和我同样的惊诧。

我心下雪亮,这就叫做“醉翁之意不在酒”,张清林坠入情网摔得还不轻,偏偏迟迟拿不出行动来,张清文比他哥哥果断多了,一个“求职”的借口,立刻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不管他了,如果他有本事最好,没本事至少也有身份搁在那儿呢!”言下之意,反正对我们是有利无害的。

“……”路栾的神情有点奇怪,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看了有些好笑:“路姐,他喜欢你是瞎子都看得出来的,倒不是特意帮你牵红线,不过我觉得张大哥挺老实的,喜欢一个人没有错,真的没有感觉就明明白白地拒绝他咯!”

“死小子,说些什么呢!”路栾嗔怪地说道,脸颊上居然飞上了一抹酡晕,看得我大跌眼镜。

“阿煦,我觉得这种感觉好奇妙,自己带来的蝴蝶效应改变了至少三个人的命运。”夜晚,我和方景煦在外面纳凉的时候突然大发感慨,“我敢肯定张清林原本的妻子不是路姐,但现在我们无意中促成了一段新姻缘。”路姐的娇羞我看得清楚,恐怕对张清林也不是全无好感的吧?

“这种事情我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方景煦凝望着满天星辰,“他们至少是般配的一对。”

“说得也是。”我轻笑道。

“我大哥前天来过了。”方景煦风马牛不相及地冒出一句。

“嗯?”我凝神聆听下文。

“我把开发好的Build引擎交给了他,他看过爷爷后就直接飞往美国留学了。”

“……”明明这时候的留学之路因为政治原因分外艰难,怎么我周围的人动不动就是一个“留学生”呢?数数都有三个了,我兀自感叹。

“我大哥学的是计算机专业,正是在他的影响下,我才走了相同的道路,我从小就很佩服他。”方景煦沉浸在回忆中,“他是大家公认的‘神童’,毕业后自己开了家公司,做得很成功,就在大家以为我会成为第二个大哥的时候,我放弃了。”

“大哥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人又聪明性格又稳重,大嫂也很贤惠,我找不出一点不满意的地方。但我就是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有一天,我告诉自己,我不想沿着大哥的脚印走下去,我要出去看看。”

“不过,我失败了,付出的代价是难以想象的沉重。”方景煦蓦地蹙紧眉头,面上现出痛楚难耐的神色,再也说不下去!

我慌了,连忙上前扳开他青筋虬起的拳头,免得指头嵌进肉里伤着自己,忙不迭地叫唤:“阿煦!阿煦!”这样的方景煦是我从未见到的,不禁惊惶失措起来。

方景煦闭上眼睛,仿佛竭力平静着自己的情绪,身体微微颤抖着,让我有种错觉,好像下一刻他就会放声大哭起来。[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但是,方景煦始终是方景煦,无论何时都保持着冷静和理性,他重重地呼吸了一下,睁开眼睛,朝我露出虚弱的笑容:“我没事。”

这样子还叫没事?不知名的愤怒涌上我的心头:“鬼才信你!有事干嘛不说出来?我就这么不值得依靠吗?还是因为是男子汉,所以痛苦要憋在心里,默默地承担?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方景煦被我的怒吼吓了一跳,仿佛第一次认识我似的,他迷茫地盯着我,眼眸深处浮现出无助的神色来。

鼻子无来由地一酸,我粗鲁地将方景煦的头搂进怀里,感受着身下人发丝的细腻柔软:“我曾经看过这样一句话,‘事实已然如此,无法挽回,一辈子背负着无法还清的债,除非时光倒流。’阿煦,我们的时光已经倒流了,已经倒流了啊!”

“我们的时光倒流了?”方景煦无意识地喃喃重复着,就好像溺水的人抓到一根救命稻草,眼神蓦地一亮,“是啊,我们的时光倒流了,太好了……”庆幸的话语消失在唇边,方景煦亦搂住我,慢慢积聚着全身的力量。

“我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我-要-报-仇。”

公司成立

我站在大门口,打量着如同潮水一般从门里涌出的形形色色的“红领巾”们。

严格说起来,这里也算是我的母校,虽然只上了一年级就转学了……不过今天我可不是缅怀母校来的。

现在正是放学时分,学生加上家长,这本来就不宽阔的道路几乎可以用人山人海形容了。

不过,我还是轻易地从黑压压的人头中找出了方景煦,不为别的,实在是他的装扮太显眼了,几乎所有的人都会忍不住向他望上一眼。

“阿煦,这里这里!”

方景煦看到我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吉吉?!”

我穿着一件可爱的白色洋装,蹬着一双同色小皮鞋,站在人群中笑嘻嘻地向他挥手。

“你奶奶居然允许你一个人跑出来?”我坐在单车后架,方景煦载着我慢慢地驶在小巷中,说起来学校根本不允许小学生骑单车上学,但这就是全校第一的好学生的“特权”了。

“我偷跑出来的。”我满不在乎地回答,“六点前回去奶奶不会发现的,说起来上次是因为对方动用暴力,又不是我心甘情愿上当的。”

“对了,你怎么不问我今天的打扮啊?”我摸摸头上的发夹,这下任谁看到我都不会在男女间摇摆不定了,阿煦居然不好奇我心血来潮的男扮女装吗?

“如果你有变装癖,我没意见,小心得人格分裂。”

我翻了个白眼,此人说话还是这么不中听。

“好可爱,吉吉,你终于回到正轨上来了!”路栾甫一看到我的模样,激动得眼冒精光。

我和方景煦齐齐翻了个白眼,什么叫“正轨”?说得我好像就应该不正常来着的。

如果再过10年,路栾说不定就是同人女大军中元老级别的人物。

“呐,呐,以后每天就这么打扮好不好,好不好?”路栾犹自纠缠着我不放。

“路姐,最近餐厅的情况如何?”方景煦总算还有点良心,或者说被我哀怨的眼神盯得毛骨悚然,出声打断了路栾的“妄念”。

提到正事,路栾立刻面容一整,条理清晰地向我们汇报起来:“分店渐入正轨,培训的服务员也已经到位,目前三家店的营业总额是……”

方景煦听得很认真,因为开学的缘故他对店里最近的情况不是很清楚,所以需要依靠路栾每周一次的汇报来进行必要的市场分析和整理。

“……还有,张清林干得非常出色,因为他的一个建议使咖啡店本周的营业额上升了5个百分点。”路栾以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

我和方景煦相视一笑。

“那么就提拔他吧,即将开张的‘PEONY-F’餐厅就任命他做负责人了。”方景煦轻描淡写地丢出一句。

“PEONY?牡丹?”路栾神色怪异,“还有后面的F是什么意思?”

“F是Flower的缩写,代表一个总的标识系列,这是我的主意。”我接口解释道,“连锁餐厅各家的名字不统一,但一定要取花卉名,内部风格也要迥异。又因为第一家的纪念意义,所以便以国花牡丹为名,至于用英文名,算是拙劣地赶了趟时髦吧。”

“不错的主意。”路栾抚掌称赞。

“好了,这个话题就说到这儿,还有什么要汇报的吗?”方景煦看了看手表道。

“有,有件不大不小的事要报告给两位老板。”路栾忽然调皮地一笑,“我跟蒋雪一样辞职了。”

“辞职?”异口同声的惊讶。

“没错。唉,谁让我苦命,找了两个身不由己的上司,只好辛苦点多出点劳动力了。”路栾唱作俱佳地掩面悲叹,“苦哉?悲哉?小女子是也~~”

“辞职了也好,我们的确需要一个坐镇的人。”方景煦很快拿定了主意,薄唇中吐出两个字,“加薪。”

路栾喜笑颜开。

“PEONY-F”大张旗鼓开张的那天,我和方景煦同时收到了一张薄纸片——身份证。

我盯着我俩的身份证良久,而后抬头:“阿煦,你说我们是不是在以公谋私?”

方景煦镜片后的眼睛根本眨都没眨:“这种事多了,多我们一个不多,少我们一个不少。”

“也对。”

天气逐渐凉爽,方景煦对开饭店终于失去了兴趣,此时四家餐厅已经全部转入“方景煦”和“陈吉儿”名下,同时我们正式着手创业最重要的一步——注册公司。

我和方景煦做为平等投资人,从瑞士户头上各自拿出100万,在工商局等相关部门申请公司注册。因为有两个投资人,所以可以使用“公司”称谓(现在的新《公司法》可以开“一人公司”),我和方景煦作为两大股东,各占50%股份。

公司名为“凤凰公司”,英文名“Phoenix”,完全出自个人喜好。顺带一提,著名的凤凰卫视要到96年才成立,倒不用担心重名的问题。

公司总部地址选在人民街的宏清大厦里,因为当初这座大厦的产生本身就是盲目规划的结果,巨资堆积下的大楼气派是气派,但一年过去了,也只出售了五分之一的楼面,看起来相当冷清。因此当路栾前去洽谈的时候,对方工作人员热情得过分,二话不说就签下了双方都满意的合同。与后来的天价相比,我们恐怕只出了零头数,就连一向冷静的方景煦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目前看来,各方面的事情都进行得一帆风顺,加上有人暗中相助,种种繁琐的手续批复和营业执照也很快下来了,就在10月1日国庆节这天,“凤凰公司”正式成立,老板兼员工——两人。

“小子以茶代酒,在这里感谢路伯父的帮助。”华霖大酒店的包厢里,方景煦举起一杯茶水,站起身认真地面向路栾的父亲路康说道。

“哈哈哈,小方也不必客气,这么小就开起了公司,而且在餐饮业做得如此成功,恐怕也是前无古人,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路伯父爽朗地笑着,目光中掩不住的惊奇。

“哪里,路伯父客气了。”方景煦淡淡地点头道。

“小方你也太谦虚了,你的眼光和头脑,我甘拜下风。原本我还好奇什么人让我这个眼光奇高的女儿心甘情愿地打工,现在才知道……”路伯父啧啧称奇,“太令人意外了!小学生能做到这一步,不可小觑,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说不定就是一个餐饮业巨头啊!”

“爸,你的话太多了啦!”路栾在一旁夹起一块鱼肉放到路伯父的碗里,“今天不是让你吹捧来的,是阿煦为了感谢你的帮忙才请你吃顿饭的,你看,菜都凉了。”

“好,好,好。”路伯父连忙答应着,目光转到了埋头吃饭不说话的我身上,“对了,这个孩子是……”

“他是吉吉啦,妈妈最宠爱的学生。”路栾说道。

“原来你就是吉吉啊!”路伯父恍然大悟,“我们家那口子经常提起你,今天见面,你果然是个十分漂亮的孩子,不过,你和小方是兄弟吗?”

“我们两家是世交,说是我的弟弟也不算错。”方景煦简略地回答。

“是这样啊,哈哈!天才哥哥和天才弟弟,真是令人羡慕啊……”

“我爸可被你们骗惨了!”路伯父因为公司的事先走一步后,路栾就毫不客气地埋怨起来,“明明是两个商业天才,却说成是阿煦一个人的关系,还要我陪你们做戏,为什么这么麻烦?”

“因为我实在太小了嘛!”我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打了个饱嗝,“你想,光阿煦这个年纪,在路伯父的眼里,就已经是‘炸弹’的级别;要是我出来,那岂不是原子弹的威力?为了长辈的身体着想,还是不要太刺激他了。”

“我不信。”路栾气鼓鼓地瞪着我,“你们两个肯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对不对?”

“要不,你问阿煦?”我随口将皮球踢给了方景煦。

“阿煦你说。”路栾换了个方向。

方景煦正舀起一勺豆腐送入口中,闻言“嗯?”一声转过头,路栾屏息等待良久……

“好吃。”方景煦认真回答。

“噗——”我趴下头使劲捶桌子。

“谁问你这个啦!!!”路栾抓狂。

“可是,真的很好吃。”方景煦很认真地重复。

“……”路栾终于发现原来俩人中,方景煦才是最难对付的一个。

“路栾、张清林、蒋雪,现在我正式宣布你们就是凤凰公司的第一批员工,这位就是你们的上司,公司的投资人兼老板方景煦先生。”

被点名的三人均以怪异的表情盯着我。

“干嘛啦,这么有历史纪念意义的一刻,难道不值得我们认真对待吗?”我叉腰神气地说道,“想想看,日后你们就是凤凰公司的‘开国功臣’,多么伟大的称呼……”

“还是等公司做大再说吧!”路栾一针见血,其他俩人心有余戚戚地齐齐点头。

我面孔微微扭曲,但看了看周围空荡荡的办公室,也无话可说了。

“公司的投资人兼老板有两个,虽然吉吉是隐性股东,不过我们俩共同负责实际操作。”就在这空当,方景煦已经将周围的环境转了一圈回来了,“鉴于我俩身份的特殊性,我和吉吉不会出面,三位也要尽量不提及我们,希望你们记住这一点。”

阿煦平静的语调里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三个人均点头,态度和刚才简直有天壤之别。

“餐厅的事以后会再找专人负责,目前还是三位多辛苦点,在此期间,请多学习一些和经营管理有关的东西,尤其是雪姐。”

蒋雪连忙答应着。

“对了,我想问一下,张大哥为什么不惊讶呢,我们两个是幕后老板的事?”方景煦微笑着转向张清林。

“嘿嘿……这个,我是学心理学的,经常无意识地观察人们的表情、目光和行为习惯,和你们相处也算不短了,总会看出点端倪来的。”张清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原来如此。”我们四个恍然大悟。

“好了,今天第一次的公司内部聚会就到这儿吧,接下来大家有得忙呢。”方景煦轻拍手道,“趁着国庆假期,我们要进行一次招聘,当然,如果三位有什么好人选的,也可以向我推荐,最好是电脑和美工方面的。”

“阿煦,我们终于开起了公司了呢!”回家的路上,我依然坐在方景煦的单车后架,“真希望‘凤凰’能快快长大,我迫不及待地看它振翅高飞的那天!”

“一定会的。”方景煦的话语中充满着自信。

“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公司的起步阶段需要大笔资金,所以我们要寻求一条更广的道路。”

“是什么呢?”

“茶。”

第一黑客

平缓优美略带悲伤的旋律静静流淌于室内,拨动着心中最柔软的弦,纯粹清澈的音色,如流水汩汩流动的钢琴声有让人不自觉地沉醉其中的魔力。

音乐不分国界,惟一不变的是感动心灵的力量。

房子的隔音效果并不好,从隔壁传来的琴声如斯美妙,方景煦闭目静静享受这静谧的一刻。

什么时候起,吉吉养成了午后弹琴的习惯呢?他想,而且从不弹诸如《致爱丽丝》之类的耳熟能详的名曲,全部都是他从未听过的曲子,意外的动听,仿若天籁。

“好听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方景煦吓了一跳,他睁开眼,看到我笑盈盈地背手站在他面前。

隔壁的琴声早已停止了。

“啊~~我最喜欢的炸鸡腿!谢谢方伯母!”我看着眼前的食物,惊喜地叫出来。

“呵呵,跟伯母客气什么。本来叫我们阿煦给你送过去的,不过转念一想还是等你过来,慢慢吃,不够厨房还有呢。”方伯母摸摸我的头,放下碗出去了。

“干嘛?”我吃了几个鸡腿意犹未尽地舔手指时才发现方景煦难得呈呆楞状望着我。

“……”方景煦彻底无语,怎么也无法将刚才完美演奏出高雅艺术的人与现在这个毫无吃相、满嘴留油的家伙联系在一起。

“没办法,人都是有‘执念’的,我的执念就是零嘴,尤其是炸鸡腿和巧克力!”我兴高采烈地说道,“‘执念’很可怕滴,不过幸好我这个无害,无害啦!哈哈!”

方景煦皱皱眉,似乎隐约听出了什么,但他也不愿多想:“……油炸食品吃多了对身体没好处。”

“我知道。”我满不在乎地摇摇手,“对了,今天不是要去看招聘的情况吗?”

“恩,是时间出发了。”说完,方景煦已经向外走了。

“啊,等等我!太过分了!……”

“幸好伯母相信了我们出去玩的借口,不然我真无法向奶奶解释了。”我拍拍胸口由衷地庆幸。

“你有一个好奶奶。”方景煦就事论事。

“那是当然!不过难得的假期我可不想整天闷在家里。”

“……三天两头翘课的人没资格说这句话。”

“……一到上课就睡觉的人也没资格说这句话。”

“……”

“……”

“我有医院的证明,体质虚弱要经常在家里休息。”片刻后,我掩口笑道。

“以我的智商,还要学习1+1等于几,简直是一种侮辱。”方景煦满脸不情愿。

“那你干脆跳级吧。”我好心提出一个建议。

“再跳我就要出小学了,那时就不能这么随心所欲了。”

“……”

“唉,知道得太多也是一种苦恼啊~”我和方景煦同时叹气。

“招聘已经结束了?”我眨眨眼睛。

“是啊,录取的人资料全在这儿呢。”路栾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方景煦打开草草扫了一眼:“有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人才?”

“没有。”路栾很干脆地回答,“像我们才成立不久的小公司,又没有高薪吸引,自然不会有什么人才愿意应聘,我们录取的也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员,譬如前台接待什么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人家说起凤凰公司,顶多说‘啊,那是个有前途的餐饮公司’,其他的也没什么了。”我看了看人才市场其他公司招聘摊位人头挤挤的状况说道。

“对了,我姐和张大哥呢?”方景煦突然想起。

“蒋雪餐厅的事离不开身,幸好有王叔帮忙;至于清林,好像是家里有事吧。”

“那岂不是只有路姐你一个人?”

“这个嘛,严格说起来也不是……”路栾露出个苦笑的表情。

“方景煦,你这家伙怎么在这里!!!”路栾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精力十足的声音已经加了进来。

方景煦无奈地发现,最近自己叹气的次数似乎越来越多了。

“小文,你怎么在这里?”我惊讶地看着无论何时都朝气旺盛的张清文。

“我来代替我哥的,你们呢?”

“我们也是来帮忙的。”我笑嘻嘻地回答。

“哦……那么过去吧。”

“FIGHT!”我高高地举起右手,学了一个动漫人物经常脱口而出的热血口号。

“吉吉你在说什么?”张清文好奇地问道。

“是日语‘加油’的意思,一起说吧!”

“好!FIGHT!”我和张清文同时兴高采烈地举起右手,声音之大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两个脱线的家伙。”方景煦再一次重重地叹气。

于是,凤凰公司的招聘摊位出现了一大三小正襟危坐的搞笑情景。

按照年龄和个子综合排下来,依次是路栾、张清文、方景煦、我。

“这个公司在干嘛?办家家酒吗?”路过的人无不窃笑。

“三位少爷还是先回去吧,你们只会越帮越忙!”半个小时后,路栾终于忍无可忍。

“诶,为什么?”张清文根本不明白旁人发笑的原因。

“我很乖的。”我无辜地捧脸。

“Zzz……”方景煦干脆趴在桌上补眠。

路栾即将大暴走……

“请问,你们要招电脑方面的人吗?”一个略显嫩气的声音插了进来。

“是的!”路栾以令人叹为观止的速度迅速恢复笑容可掬的模样,“请问你们要……”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两个穿着十五中校服、满脸稚气的男生站在她面前。

“哇噻,美女!”其中一个略微矮胖、相貌平凡的平头男生情不自禁地吹了声口哨。

“而且是超级大美女。”另一个身材瘦高,相貌也很一般的男生补上一句。

“大饱眼福!”最后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路栾心里那个呕啊,原本以为等了这么久,终于有人来应聘了,结果是两个半大不大的孩子,而且还不断地拿她开刷,怒气攀升到顶点,眼看路大美女即将发飙……

“左俊,右俊?”愕然的声音从我的右手边传来。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两个人还是异口同声。

“你们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方景煦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其他的人均以疑惑的眼神看着吞吞吐吐的方景煦,只有我心下了然,眼前的这两个初中生肯定和阿煦是“旧识”!

“你们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们两个,邵左俊,邵右俊,双胞胎对不对?”方景煦很快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只是话语中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笑意。

“双胞胎,可是他们一点都不像啊!”路栾指着二人叫起来。

“我们是异卵双胞胎啦!”个子高的那个解释道,然后转向个子较矮的那个,“大哥,这个小学生居然认识我们诶……”

“肯定是我们的名气太大啦,哈哈哈……”二人说着居然旁若无人地得意大笑起来。

“我们收你这个小弟,以后有大哥罩着你,放心!”估计是笑够了,双胞胎走到方景煦身旁,一边一个,使劲拍着方景煦的肩膀豪气地保证。

“咳咳咳……”方景煦被他们拍得使劲咳嗽,“咳咳……等一下……你们认不认识一个叫白天飞的人?”

“白天飞?大哥大?!”双胞胎停止了拍打,互望一眼惊异地叫出声来。

“没错,你们认识他吧?带我去见他!”方景煦急切地说道。

双胞胎蹙眉沉思起来。

路栾、张清文和我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小学生应该没问题吧?”大哥邵左俊小声地问着弟弟邵右俊的意见。

“难说。你没看电影里,最厉害的往往就是最让人没有防范的吗?”弟弟邵右俊严肃地反驳道。

“恩,有道理,有道理。”

“行走江湖,最不能轻视的就是僧儒妇幼。”

“恩恩。”

这一番对话声音虽小,但还是一字不漏地传到了我们的耳里,方景煦顿时哭笑不得。

“路姐。”想了想,方景煦走到路栾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路栾点了点头,从皮包里翻出两张卡交给方景煦。

“左俊,右俊,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双胞胎看着方景煦手中银光闪闪的两张卡:“好像是‘FUN-FUN’的VIP卡……又好像不是。”

“是最高权限的VIP卡,可以在FUN-FUN、心晴、PEONY-F三家店同等享有贵宾待遇。”方景煦微笑着揭开了谜底。

“我要!”双胞胎眼冒精光,就好像饿了七天七夜的人看到眼前摆着丰盛的大餐,就差没扑到方景煦身上直接去抢了。

“只要你们带我去见白天飞……”方景煦晃了晃卡,话语中浓浓的暗示意味不言自明。

双胞胎面临“痛苦”的抉择。

“大哥,怎么办?”

“……没办法了,大哥大一定会理解我们的。”

“恩!”双胞胎看着彼此坚定地点了点头。

“曾经是中国第一的黑客‘白丝带’?!”我忍不住小小声地叫出来。

“没错,因为98年的事,我认识了他,后来就成了好朋友。”方景煦看着前面带路的双胞胎,满脸的笑意,“至于那对双胞胎,虽然只比我大5岁,却是名副其实的活宝,我记得还是天飞大哥介绍才认识他们的。别看他们这副样子,对于吃喝玩乐的事最精通,另外最大的嗜好就是看电影,虽然别人那时候讥讽他们为‘二世祖’,不过的确是性情纯良的人。”

“哦……98年什么事啊?”

方景煦顿时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你不记得了吗?”声音中隐隐带着冰冷的刺。

我摇摇头,心中有些委屈,98年的事我怎么还记得啊?

方景煦定定地看着我,良久挫败地叹了口气:“或许因为你是女孩子吧,而且那时你还在上小学,不记得也不能怪你。”

“究竟……是什么事?”

“1998年,印度尼西亚大肆屠杀华人。”

我楞住了。

“那的确是一场屠杀,是良心泯灭的人才会做出的丧心病狂的勾当!”

“怎么能……这样……”

“事后,中国的黑客们第一次联合起来,在网上报复印度尼西亚的网站,那里面最著名的就是‘白丝带’。没错,我也是黑客之一,虽然那时还是菜鸟级别的。”回忆往事,方景煦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缥缈不定,“我非常尊敬天飞大哥,他教会了我很多事情……”

“到了!”双胞胎愉悦的喊声打断了我们的谈话,“大哥大,我们来看你了!”

“就是这里?”路栾看着眼前破旧低矮的平房,她不放心我和方景煦因此也跟了过来。

“好破的地方。”张清文嫌恶地直皱眉头。

“进去吧。”方景煦没注意到,他的语调带出了一丝颤音,显然是心情激动的缘故。

“恩。”白天飞吗?很期待呢,我露出一个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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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丝带”这个名字谨向印尼事件中出手的黑客“黄丝带”以及其他各位义者致敬。

茶饮销售

一辆小小的儿童单车在一间普通不起眼的灰色小房子前停下,车上跳下来两个人。

“离我们家不远,离你的学校大概只有一百米,隔壁就是馄饨店……阿煦,看来你真是费了番心思帮白大哥找了个好藏身处呢。”

“我也曾听天飞大哥说过,他年少气盛时因为冲动惹下了一些麻烦,没想到居然是惹了道上的人,不隐秘点不行。”

“……根本看不出他是那么激烈的人说……”

“天飞大哥,我们来看你了。”

“啊,是阿煦和吉吉来了吧?”房间里响起匆匆的脚步声,接着一张秀气的娃娃脸出现在我们面前。

“每次都麻烦你们给我送饭,真是不好意思……”明显刚刚睡醒的白天飞急忙接过方景煦手中的饭盒。

我看着眼前这个个子不高,身材纤瘦,顶着张娃娃脸的年轻人,再一次深刻怀疑他真是那个据说放倒了某大帮派三个头头的人吗?

房间很小,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外,最值钱的家当就是一台486电脑了,这也是白天飞搬家时惟一带走的东西。

“对了,左俊右俊呢?”方景煦扫视了房间一圈,没看到那两个整天缠着天飞大哥的双胞胎有点奇怪。

“自从路小姐给了他们VIP卡后,那两个小子经常跑到餐厅去消费,有时还带一帮子人过去呢。”

闻言,我决定回去立刻查看这几天餐厅的收支状况。

“哦,这样啊。”方景煦倒不是很在意,估计对方白吃白喝也没什么问题,“天飞大哥,你还需要什么吗?我给你带来。”

“不用了,你们已经安排得很周到了……”白天飞连连摆手,犹豫了一会儿吞吞吐吐地开口道,“阿煦……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天飞大哥你说。”

“我们以前应该不认识吧?那么路小姐为什么会这么不遗余力地帮我呢?一般人遇到这种事情应该都是避之惟恐不及的呀?”

确实,方景煦以路栾的名义不仅帮白天飞重新找房子,而且几乎是无微不至地在各个方面帮助他,在双方素昧谋面的情况下,这种“无事殷勤”就显得相当地令人警惕了,我在心里暗忖。

“天飞大哥,事到如今我也告诉你实话吧。”方景煦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开口道,“其实路姐是一家名为‘凤凰公司’的经理,那家公司的老板看中了天飞大哥你的电脑编程能力,希望你能加入到他们中去。只要等这件事风头一过,他们立刻就派人和你细谈。”

“原来是这样。”白天飞恍然大悟,“没问题!实际上我也在为找工作的事烦恼呢,哈哈!不过,凤凰公司是个什么样的公司?我好像从来没听说过呀?”

“那是个刚成立不久的小公司,还担心天飞大哥你不屑屈就于他们呢!”方景煦笑着说道。

“哪儿的话!光凭今日他们帮助我白某人的事,他日定当回报!”白天飞斩钉截铁地回答,清秀的脸庞流露出一丝属于男子汉的坚定。

“刚刚真是吓了我一跳,还以为你要把‘过去’的事全说出来呢。”走出白天飞的住处,我立刻脱下了天真的伪装。

方景煦则显得心事重重:“白大哥在编程和网络安全防护两方面都是不可多得的高手,真希望他能快点来公司,但是这件事情又解决不了……”

“阿煦你也别太担心,后来白大哥不是好好的吗?可见他一定会安全地渡过眼前的难关。”我安慰道。

“唉,也只能这么想了。”

虽然白天飞的事情的确是一个不好解决的麻烦,但接下来的几天里纷踵而来的事务让方景煦和我忙得团团转,暂时也无暇考虑其他了。

首先是寻找效益不好的汽水饮料厂,这一点倒不是很困难,路栾很快就觅到了一家濒临破产的汽水厂,地址也不错,就位于城市南区。

对方要价600万,并不算过分,我和方景煦基本上同意这个价钱,当然目前的公司是出不起这个钱的,依旧是从瑞士银行的户头提取,让路栾好生感慨了一番我俩的“小金库”数额之庞大。

事实上,从日本赚来的钱因为成立公司和买下写字楼等等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了,雪中送炭地是几天前从美国汇来的一笔钱,其数额高达204.5万美元。

“204.5万?一个引擎卖了这么多钱?”虽然有点不可思议,但经历过游戏大卖时代的我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不,正确地说Build引擎卖了200万美元,还有4.5万美元是Intel给的。”

“Intel?!”我张大了嘴巴,“你什么时候和它进行了交易,我怎么不知道啊?”

方景煦看着我:“你知道Lexicon公司吗?”

“没听过。”

“Lexicon,这个公司生产一种特殊产品——公司名字和产品名字,现在它并不出名,到98年左右它才会声名远扬,很多著名公司都会找它为公司及产品购买名字。Lexicon较为得意的成绩有:HP的打印机DeskJet,Apple的笔记本产品PowerBook,Coors酿酒公司的Zima以及LeviStrauss服装公司的Slates。不过它最得意的杰作只有一个——Pentium。”

“Pentium!”这个名字如雷贯耳,我一下子懵了,“Intel的处理器!”

“不错,虽然Intel一直宣传这个名字是出自他们的‘神来之笔’,但这实际上是业界的秘密也是行规。Lexicon这样的公司只起名不留名,做的就是一手交名,一手交钱的一锤子买卖,而不能向外宣扬。”

“所以……”我渐渐明白4.5万美元从何而来了。

“所以我捡了个大便宜。”方景煦耸耸肩,“在Intel找到Lexicon之前就向他们提交了这个名字,虽然最后他们还是找了Lexicon,因为为新处理器起名的事马虎不得,品牌名字不是一个简单的标记,而是企业的资源——Lexicon四百余个候选名单经过层层的筛选后剩下的就是‘Pentium’,这件事让Intel啧啧称奇,最后依照约定两方都给予了报酬。”

“太厉害了,阿煦!”我赞不绝口,这样细小的商机都记得,不愧是阿煦!

“不过,让我意外的是Build引擎的授权费,我记得‘历史上’这款引擎的授权业务只为3D Realms公司带来了一百多万美元的收入,怎么一下子涨了这么多?”阿煦皱眉苦苦思索。

“阿煦,你真是糊涂了。”我毫不客气地敲敲他,“你忘了时间的因素啦?‘历史’上94年才有了Build引擎,但现在你提前了两年把它开发出来,你说它的价值是不是肯定要提升一大截?”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方景煦紧皱的眉头立刻舒展开了,“看来二百万拿得不多。”

“对了,阿煦,你哥难道不会多想什么吗?”不到10岁的小学生从美国的大公司赚回了许多人一辈子可能都赚不到的金额,阿煦的哥哥难道无动于衷吗?

“在北京时我哥见识到我的本事了,对于今天的成绩我也已经和他说过,我哥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他知道该怎么做。”方景煦转过头,语气平淡地回答。

“除此之外,3D Realms公司邀请我做他们的程序员,不过我拒绝了……”

美国的事情至此告一段落,方景煦和他哥哥后来似乎还通过电话,谈话的内容我不得而知。总之,依靠这笔资金,汽水饮料厂很快就划归到了凤凰公司旗下,成为了凤凰餐饮的一部分。

1992年可以说是碳酸饮料一统天下的时代,直到1995年内地茶饮料市场才初步形成起来,然而每年总值超过40亿元的茶市场几乎是台湾厂商的天下,什么冰红茶冰绿茶冰爽茶茉莉花茶大麦香茶,几乎见不到内地的牌子。

但是这样的局面注定要在方景煦和我的刻意为之下打破,茶饮料成本低,利润大,想想内地庞大的人口市场,它所带来的巨大利润绝对是难以想象的。只要加以适当的宣传,我相信这种全新的饮料绝对会在国内造成轰动。碳酸饮料与之相比,在“健康”这个卖点上首先就逊了一筹。

方景煦肯定也是这样想的,我俩利用了一个下午绞尽脑汁地回忆以前喝过的十多种茶饮料的配方,托超强记忆力的帮助,我一个人就完美地完成了这个任务,但是知道配方不代表就能调配出好喝的口味,方景煦将配方交给了汽水饮料厂的专业人员,人家不愧为“专业”二字,短短几天内就把所有的茶饮料样品配了出来,经过方景煦和我的试尝,口味与后来的一模一样。

这件事的成功极大地鼓舞了我们的信心,方景煦当即立断,派出了路栾与T市电视台协商广告宣传事宜,同时加大资金投入,争取在月内生产出第一批凤凰冰红茶投入市场。

在这里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看多了国内外优秀广告创意的方景煦和我丝毫不满意找来的广告公司提出的设计方案,最后还是我回忆了“以前”看过的统一、康师傅等著名茶饮料的广告并加以综合,产生了凤凰茶饮料的第一个广告,同时还在凤凰公司顺势产生了一个有名无实的广告部。

用了整整一个月分别在电视和平面媒体上大手笔地宣传,虽然砸下了为数不小的一笔银子,着实让我心疼不已,但事实证明效果是出乎意料地好,媒体和大众都对即将上市的新饮料表示了相当的好奇和期待。当第一批凤凰冰红茶走下生产线的时候,甚至还来了电视台的专访。

在这样的情况下,冰红茶全省范围内的销售业绩达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公司的几部电话24小时响个不停,全是各地供应商前来催货的。公司现有的二十几个员工全部放下了手头上的事情,专门应付茶饮料的销售事宜。即便如此,还是造成了人手混乱且供不应求的局面,最后还是加大了生产投入才了事。

不管如何,经过这一役,凤凰公司的牌子第一次真正地在全省打出了自己的名气——虽然是餐饮方面的。

“阿煦,照这样的业绩。我们第一年的收入肯定会超过千万。”路栾拿着一堆报表忙里偷闲向方景煦汇报,最近此人接电话接到手软,但看着像坐火箭一样飞速上涨的销售额也就毫无怨言了。

“辛苦你了。”方景煦点点头接过报表,“最近我们还会有一次招聘,到时你不用这么辛苦了。”

“万岁!”路栾像个小孩子似的当场欢呼起来,看到我们都望向她,有点不好意思起来,“那我先出去了。”

门关上后,方景煦的私人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阿煦两个人。我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下面整座城市的风景,92年的T市,最常见的还是大片大片低矮的平房区。

“借着茶饮料的东风,我们的餐厅可以在外地开分店了,但这样一来人手不足的问题暴露得更严重了。”

“这些都可以解决,主要的问题还是公司缺少专门的管理人才,虽然中国从来不缺人才,不过有时候还真不是那么好找。”

“路姐和张大哥,他们两个稍加磨炼可堪大用;雪姐略逊一筹,不过跑销售绰绰有余了。”

“……我和你提过的事,你考虑清楚了吗?”

“哦,你是说将现有的业绩全部划到凤凰餐饮里去,由我全权接手吧?”我微笑着转过身,“我的回答是OK,虽然我的确是个懒人,不过我从没有依靠你吃白食的打算。”

方景煦的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那么从现在开始,让我们真正出手吧。”

“OK。”

两只手扬起,在空中击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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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年Intel为处理器更名,但具体几月份不甚清楚,为了剧情需要如此处理。

神秘女子

“真是的,他究竟在干什么!”带着一丝恼怒的声音是出自路栾的口中,现在的她忙得恨不得裂出四五个分身,即使是像这样的抱怨也是相当奢侈的。

张清林,在公司上下围着茶饮料推广忙碌的时候奇异地消失了的男人,即使偶尔的露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的,精神恍惚得连最简单的整理都会搞错,最后被忍无可忍的方景煦勒令回家休息。

“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这么想着的时候,路栾不由得担心起来。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两个人的感情的确是日益增长起来,恋人间达到亲人般的关心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不过,现实明显不容许她再胡乱猜测下去,刚刚送来的传真又摆在她的办公桌上,如果再去考虑这些有的没的话,今天晚上彻夜加班是极有可能的事。

熬夜是美容的大敌。

路栾集中精神继续浏览起手中的业绩表来,在心底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向方景煦要笔精神补偿费。

“五万?”东门街的咖啡店里,生意一如既往地爆满,在柜台的一个角落里,我、方景煦和蒋雪面对面地坐着。

“没错,王叔昨天托我向老板转达的,看样子是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样子,一夜间就憔悴了不少呢。”蒋雪略带叹息地说着,“听说是父亲急需动手术,但医院收不到钱又不肯开始,虽然我们店里的薪水很高,不过妻子下岗,女儿在读小学,一家子的担子全压在王叔的身上,真的是很不容易。”

王叔本名王卫民,原本是蒋雪同厂子的车间主任,这个勤恳老实的人根本不了解官场上的逢迎来往,才三十多岁就被迫退休在家。蒋雪深感他以前对自己的照顾,特意把他介绍给了方景煦,这个人的确很有能力,难得又没有私心,兢兢业业地为“素昧蒙面”的老板做着事,所以最后方景煦和我才会放心地把四家餐厅都交给他。

“答应他吧,阿煦。”我沉思了一会儿毅然抬起头道。王叔平时很喜欢我和阿煦两个,可能因为没有儿子的缘故吧,经常变着花样带给我们一些小玩意,那种喜爱的心情我确实感受到了。

方景煦沉静地端起红茶,轻抿一口:“我没有这个权利。”

闻言,蒋雪和我同时张大眼睛,我的质问几乎就要冲出口时,方景煦止住了我。

“不要忘了,吉吉,昨天凤凰餐饮确实已移交到了你手上,你才是王叔的老板啊!”漂亮的黑眼睛凝睇着我,清秀的面容还是可恶的一如既往的沉稳。

“……哼!不和你说了。雪姐,带我们去王家,我和阿煦要去看望王叔。”

王叔的家在一座古旧的二层楼房里,爬山虎铺满的墙壁斑驳透出岁月流逝的苍凉。

踩过嘎吱作响的木制楼梯,昏暗的过道间,蒋雪敲响了其中一家的门。

“来了!”伴随着脚步声,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打开门,“阿雪,是你阿,快进来!”惊喜地叫出声,眼前应该是王嫂的女人热情地将我们迎进屋里。

“老王,阿雪来了!”

随着王嫂的呼喊,王叔匆匆地从厨房走了出来,同样也系着围裙,满头大汗的样子应该正在炒菜。

“阿雪,你怎么来了?怎么不事先和我说一声……”王叔如此责备着,看到我和阿煦的同时却笑开了脸,“吉吉和阿煦也来了?阿芬,家里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快拿上来给孩子们。”

王嫂答应着去了,蒋雪连忙阻止道:“王叔,不用客气,这次我们来是为了你上次说的事儿的。”

王叔脸色一变,神色不由得紧张起来:“哦……哦……我们到里面说吧。”

“这里是我爸的房间,他现在住在医院里。”小小的卧室里,王叔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张椅子让蒋雪坐下,王叔自己则坐在床上。

我随意地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很快就被墙上老旧的照片吸引住了视线。

“王叔,王爷爷是军人吗?”我指着黑白照片好奇地问道。

“是啊,我爸以前参加过抗美援朝的战争……”

从王叔的回答中,我知道了他的父亲曾经是一位英勇的解放军战士,在援朝战争中受伤从此落下了左脚残废。从军队中退下来以后,因为腿脚的毛病没找到好工作,依靠着微薄的津贴艰难地度过了半辈子,后来又为了抓一个盗窃厂里财物的窃贼而再度受了伤,结果只能赋闲在家,但是热心助人的性格一点也没变,平时也帮着居委会做些事。没想到一朝晴天霹雳,因为身体的毛病必须进行手术,但是这对父子一样的两袖清风,哪可能负担得起庞大的手术费?王爷爷就想着回家算了,但王叔是个孝子,坚决不肯父亲这样做。在四处借钱碰壁后,王叔无奈之下只有想到了自己的老板,餐厅的收入王叔很清楚,但也知道五万绝对不是个小数目,无亲无故的自己能够借到这笔钱希望真的是非常渺茫。

“唉,实在是没办法可想了,才不得已拉下老脸向老板借钱。”王叔局促不安地搓了搓手,“阿雪,这次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你。你帮我找了个好工作,怎么说家里也能先垫上一点儿,不然的话……”

“王叔,你太客气了,我还要感谢你一直辛苦地为店里的事忙活。”蒋雪诚恳地说道,“其实这次来,是因为我向老板转达了你的事,老板决定亲自来看你。”

“什么!老板亲自要来?!”王叔睁大了眼,更加不安了,“这怎么行,我这个小地方……”

“王叔,事到如今推脱也没用了,因为老板已经来了。”蒋雪笑着把方景煦拉到了王叔面前,“喏,这位就是我们的老板。”

方景煦暗中瞪了我一眼,然后勉强挤出一个笑脸:“雪姐已经和我说了,我愿意借五万。”

王叔的嘴巴大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出借五万的事也没有听到,呆滞地看着方景煦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

“怎么,王叔不相信吗?”蒋雪轻松地笑着,“但这是事实,我没必要戏弄王叔你吧?”

好歹也是经过风浪的人,王叔被这么一说也很快回神了,但嗫嚅着根本说不出话来,看来尚需时间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方景煦察言观色:“王叔,我知道你很吃惊,不过年纪小不代表做不出一番大事来,况且开餐厅我只负责想法,真正把餐厅做大的是你们,于情于理我都要感谢你们,一直没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则是出于保密的缘故。今天借五万是平日里对你辛劳的回报,今后还要请你为店里的事多多费心……”

从王叔家出来,已经是夕阳西下了,蒋雪要暂时代替王叔管理餐厅,将我们送到了公司附近就匆匆先走一步了。

剩下我和方景煦慢慢地沿着马路走着。

回想起刚才王叔感激涕零的情景,我有些感慨万千。对现在的我们来说,这只是随手为之的小事;但对于当事人来讲,却是雪中送炭的恩德。这个世界上比王叔更需要帮助的人多得多,但往往缺少的就是旁人哪怕一点点的关怀。有些人的确是没能力,有些人有能力却不愿意。如果是以前的我,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但是随着公司的一步步成功,我相信将来有一天必定能够改变更多人的命运。

同样的,今天也第一次了解了一位军人。以前读《谁是最可爱的人》,还是小学生的自己难以理解作者喷薄的感情,甚至有些不屑;但随着年龄的日渐增长,逐渐了解了中国军人的风骨,为他们的事迹而感动,那时就想着总有一天要为他们做件事,没想到这个愿望却在这个时空中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