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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雪花飘,红颜落》》 · 失心的秋海棠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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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飘,红颜落》

作者:失心的秋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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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黑色绝望的夜,不知掩藏了多少罪恶与痛苦。不谙世事的风,仍在肆虐着早已颤抖的地土。一间灰暗的房中,隐隐传来女人和小孩的痛哭。那屋子里,一个女人躺在病榻上,身旁的蜡烛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如同她的生命之火,即将烧到尽头。

“小姐,小姐,”她身旁的妇人轻声呼唤着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由于一出生就没吃过母亲的奶水,此刻的她已经饿得哇哇大哭。病榻上的女人努力的睁开眼,本来明亮眸子已非常混浊,纵然如此,黑暗也难以盖住她那曾经清丽的容貌。她艰难的伸出手,轻抚着妇人怀里嗷嗷待哺的女婴,眼里闪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痛苦,有无奈,还有一些不舍。妇人抱着孩子,向她努力的侧着身,以便她能更好的抚摸小孩。然而,她却收回手,向着妇人,嘴里喃喃的说着。妇人凑过耳朵,听到她气若游丝的声音:“叫她雪儿吧,如果她能长大,希望她能好好的生活,至于她的身世,不要告诉……”她的嘴似乎还想再说,然而一阵疾风夺门而入,吹熄了屋内的蜡烛,如同熄灭了她的生命之火。黑暗中,妇人看不到她,听不到她的任何声音,“小姐,小姐”,她惊恐的叫着,用手推着女人,怀里的孩子哭的似乎更凶了,一直在门口守候的男子也觉察到了屋中的不对劲,急忙推门进入,借着窗外的天光探了一下女人的鼻息,然后向妇人--他的妻子摇了摇头,妇人咬着嘴唇,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泪水却不停的流下。男人轻叹着气,“我会好好安排她的后事,以报答她的恩情,你也要好好的挺着,我们的女儿还需要你啊。”妇人轻声哭泣着,对他说:“小姐刚才给孩子起名雪儿,雪儿比我们的孩子也小不了几个月,不如一起收着,我们的孩子就叫冰儿吧。”男人沉默地点了点头,黑暗中,风依然呼呼的吹过,他搂紧了妻子,在夜幕的掩饰下,看不到任何表情。

缘起一瞬,缘灭也在一瞬。不管浮生经历了多少分分合合聚聚散散,缘起,终当缘灭。

西风有恨

缘起一瞬(改)

初春的北方,万物都在苏醒中。而今年春天,似乎来的比往年早。春风抚着杨柳,杨柳娇媚地伸下丝绦与水缠绵着。在京城护城河畔的岸上,有一个不是很大的府院,这个府院十几年来一直没人住,直到几个月前,从西平来的苏大人搬到这里,至此,荒废了十几年的庭院又有了生机。

苏府的花园里,仆役们都在清扫着庭院,人多了自然有饶舌者,其中一些妇人的嘴从一开始就不闲着。“嗨,你知道吗?咱老爷又要升官了!”一黑脸妇人自以为小声的说着,转动了一圈脖子,如愿以偿的看到身边的人翘起了耳朵。“咱老爷升官升得可真快,前几年还是个中大夫,听说最近平乱有功,就要晋升为中书侍郎啦。”她话语刚落下,周围人就轻呼起来,大家心里都在高兴中,毕竟,主子越做越大,下面的跟着就越沾光,没办法,在这个“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时代,如果想建功立业,出了有一身才能与抱负外,一个会往上爬的主子也很关键。官场中人深谙此点,虽然上有禁令禁止官员结党谋私,然而,自开朝之日起,朝廷里就有了一个不成文的习惯,即“一边倒”,当年的天下,是开国皇帝与现在几位重臣的先祖合拼打下的,所以在册封时,那几位重臣的先祖都身封要职,随后他们逐步掌握了大权,并结成了党羽,几任皇帝都想铲除这些重臣的势力,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这些重臣及党羽在他们的眼皮下越发壮大,甚至形成了所谓的世家。由于权力欲的急速膨胀,这些世家之间的争斗也不断。现在居于朝堂之上的是上官世家和崔家。两大世家争斗了几十年,从未间断。

而仆役们嘴里的大人苏源真,也算是个传奇之人。苏源真出生于乡野人家,但自小苦读终于年纪轻轻的混了个进士,后来被太子少傅杜成杜大人看重并将其义女许配给他,从此官运亨通,他的仕途曾一度被人羡慕。然而好景不长,杜大人因卷入皇位的争夺而被罢黜,他与家人在离京后不久便离奇失踪,坊间传说他是被仇家灭了门。此案震动了朝野上下,朝廷曾派人前去查,却都因种种原因而不了了之。此案后来也就成了悬案。而苏源真受杜大人牵连被贬至西部边境的西平县做了十几年的小县令,一直兢兢业业。后来,他因协助平叛西部将领作乱而被连升三品,叛乱平息后更是承蒙皇恩举家迁回京师。由于初来京师无党无羽,很快便被欲巩固自身势力的皇帝所用,此次的中书侍郎便是一个肥差,相当于当朝副宰相。这是后话。

园子里的仆役们一边工作,一边叽叽喳喳的传递着他们的小道消息,却没有人注意到一个黑影正从园里一不起眼的小洞钻出,看周围的人没有注意到她,黑影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绕开花园里的花木和众人耳目,她悄然的从庭院后门蹿回花园后边小楼的一个房间。在掩住门之后,她抹了把脸,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容,眼睛大大的,嘴唇红红的,皮肤白白的,只可惜头发湿湿的,还不停的往下吧嗒吧嗒滴水,活像一只刚从水里跳出来的鸭子。此时她正蹑手蹑脚的走向内屋,原以为房间里一切风平浪静,可不料一入内室,她就傻眼了。她晚上出去玩的时候肯定没看黄历,又被她的姐姐冰儿抓住了。只见冰儿把腰立在桌前,此时又好气又好笑的盯着这只刚从水里出来的“鸭子”。天呢,这调皮的妹妹虽然和她一奶同胞,可性子怎么就差那么多,成天就知道出去闯祸。由于她住在雪儿的隔壁,平常那丫头起来后都会叽叽喳喳吵得她不得安宁,而今天早晨的反常却让她起了疑心,果然不出所料,雪儿的房里没有人,这丫头又不知跑哪里玩去了。如果此事被娘知晓,那她老人家又当生气了。于是,冰儿命令丫鬟紧守口风,自己则在屋中守候妹妹,不想却候来了一只“鸭子”。看到妹妹成了这副样子,她登时哭笑不得。

此时,冰儿眼中的“鸭子”也正在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料想姐姐不会把自己怎么着后,她嬉皮笑脸起来:“姐……那个早啊,你一大早就来看望妹妹啦,我昨晚……”她盯着美人姐姐愠怒的小脸,脑袋里急速转过千万个借口,但在那张小脸前被立马否决。姐姐是个聪明人,她是不会相信这些不合逻辑的借口的,可要是把昨晚的事说出来,她会相信吗?美人的脸更加阴沉:“雪儿,一大早就有兴致穿夜行衣去湖里游玩?或者是一晚上都在玩鸭子吗?”雪儿的脸霎那间又红又白,大眼睛转了转:“姐,我昨晚去了厨房,只是饿了,可没想到走了不小心踢到了脏水,我还滑了一跤,水全泼我身上了。”言罢,她抬起了水汪汪的大眼,摆出了一副我见尤怜的样子,她面前的姐姐叹了口气:“雪儿,我知道你贪玩,可这里不比原来家里,爹爹反复叮嘱事事都要小心,你却大晚上穿成这样出去玩,如果出了意外可怎么办?今天的事我不追究,但如若再犯被爹娘逮到,那我可帮不了你了。”一听这话,雪儿的哭脸立刻180度大转弯,她亲昵的搂住眼前少女的脖子,撒娇似的说:“姐,你真好。”她只顾着撒娇,却忘记了自己头发上正不断滴下的水滴,美人姐姐伸出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快去梳洗吧丫头,看你这样子娘肯定要追究的。”

大厅里,苏夫人正慢慢品尝着大女儿苏冰儿送来的莲子羹,冰儿的莲子羹做的很好喝,她每次都会喝很多,要是雪儿也能像冰儿这样善解人意该多好,这两个丫头,出生也就相隔几个月,可性情却差别很大,冰儿心思缜密善解人意,雪儿却到处闯祸简直就是个小麻烦精。哎,雪儿别说跟冰儿比了,就是跟她那死去的娘比,也真是天上人间。想起雪儿的娘,她那死去的小姐,她的眼睛突然模糊起来,过去的美好的一幕幕仿佛重现,那个时候也是在京师……“娘,”冰儿的呼唤把她从思绪中拉回现世,她不禁望向她的孩子,高高的,瘦瘦的,稍微抹了些脂粉却是那样一尘不染,十七年了,女儿长得如一出水芙蓉,让人见之忘俗。冰儿正快步来到母亲身边,看母亲已经用完了早膳,便伸出手在母亲肩部轻轻按摩起来。母亲的肩膀是老毛病了,时不时的犯痛,所以需要经常按摩。母女一副和谐的景象,只是,这幅和谐景象很快就被某人的大呼小叫打破了,母女无奈的对视了一眼,除了她,府里不会有第二人能这样吵了。果然,事主呼呼的跑到二人面前,此人正是雪儿,此时她刚从房里的浴盆爬出来,随手套上的衣服,头发身上都在湿漉漉的滴水,感觉她所穿的不是衣服而是一块大毛巾。冰儿捂住嘴巴,就差没笑出声来,而母亲则是皱起了眉头:“一大早就沐浴吗?沐浴后还不安安心心的,却在这里大叫?”雪儿自然是有她着急的事情,可见到母亲那汹汹的样子又不敢吱声,只得向冰儿连许眼色欲言又止,冰儿笑嘻嘻的说:“娘,雪儿妹妹最爱我做的莲子羹啦,她刚才缠着我教她做呢,可是我闪身过来了,雪儿不高兴所以追我到这里,那女儿就先告辞了,别让妹妹心急。”冰儿深知母亲一向偏爱雪儿,所以这次拿雪儿做挡箭牌应该不错啦,果然,母亲也没有疑心,便放姐妹二人去了。

到了园子里,在一个僻静的地方,冰儿拉住了雪儿,“你这么急到底怎么了?”雪儿眼里有点焦虑,“姐姐,你有没有看到我的链子啊?”冰儿一怔,链子,难道是……“什么链子,是不是你从小带的不离身的银链?”雪儿害怕似的点点头。冰儿听闻后眉头微皱,那条链子只有雪儿有,链子是银制的,链子下方吊着一个坠子,坠子是个如青玉般的小球。她曾经问过娘为什么不给她这样一条银链子,但母亲却对她说那链子只有一条,而且只能给雪儿,她还记得母亲反复叮嘱雪儿要保管好那条链子绝对不能丢。母亲和父亲都很紧张雪儿,这让她很困惑,但也不好问起。如今链子丢了,二老还不知该如何着急,弄不好还会责罚雪儿,于是她沉住气,向雪儿询问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初到京城的雪儿对一切都很好奇,总想着到处转转。而父亲因事务繁忙,从来到京城后就一直忙碌在皇宫中,好久都见不到他一面,姐姐则忙着照顾娘亲,也没有时间陪她出去。在闷了几个月之后,好奇心驱使雪儿悄悄出去一探究竟。于是,昨天晚上,雪儿跳上墙,本想出去一探究竟。可是在她即将跳出的霎那,房顶上突然出现了几个黑衣人,转瞬即逝间便消失在了黑夜中。好奇的雪儿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刺激的事情,于是她便跟上了他们,虽说这些黑衣人速度很快,但雪儿的速度也不慢,毕竟她奶娘的相公韩大叔是官府捕快,奶娘的一家很喜欢雪儿,雪儿年幼便跟着捕快韩大叔学着跳墙爬房,有时候还可以和他一起追踪,竟把韩大叔家当成自己的家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黑衣人前来干吗呢?看他们贼头贼脑,就知道绝非善类。于是,雪儿悄悄跟在了他们的身后,看着他们在房里翻了一圈,梁上梁下兜转了一遍似乎也没什么收获。最后,他们相互打了个手势,飞着离开了这里。而好奇的雪儿也急忙跟了上去。当她追上那些黑衣人时,他们已经四散开来,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人影站在墙头上。他是谁?

在她疑惑之际,那个人向她藏身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即使了轻功向暗处飞去。雪儿出于好奇,便紧跟着那个人,直到他进入了一个黑黑的巷子里。黑夜中,那条巷子如黑暗中的猛兽,张开了大嘴,等待着自投罗网的猎物。俗语道:初生牛犊不怕虎。一条巷子可是吓不倒雪儿的。她不假思索的跟进了巷子里。巷子里很黑,她才迈了几步,就被人从后面来了个偷袭,直直打晕了过去。

“不自量力。”一个好听的声音嘲弄般的低语道。他甩了甩刚才打晕雪儿的手,迅速跳出了巷子。

当雪儿醒来时,天已蒙蒙亮,她疼痛的摸着肿起的脖子,心里咒骂着那个打晕她的人。然而,那句话这么说来着,人倒起霉来,喝凉水都塞牙。就在此时,楼上有人突地泼了一盆脏水下来,结果她那个惨啊,只得灰溜溜的跑回家,边跑还边咒骂那个泼水和打晕她的人。冰儿听到这里,心里明白了八九分,于是点着雪儿的脑袋说道:“平常叫你少出去,谁不知你一出去就闯祸,这下可好,链子丢了,好在人没事。”雪儿摸着脑门,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直跺脚:“一定是丢在那条巷子里了,可恶,都怪那个人,大早上泼什么水啊。娘要是知道链子丢了不知有多心痛,”说着说着,雪儿便悄悄留下泪珠,那链子虽然不怎么起眼,可自己一直都带着它,如今丢了,心里不知怎的非常疼痛,好像那链子栓着的是自己的心。不管怎么说,她一定要把失去的链子找到,不然她就不是苏雪儿。

不辨花丛那瓣香

一间房内,香炉中烟飞渺渺,屋内摆设十分奢华。然而,一种危险的气流却徘徊在屋里,一个黑衣人跪在地上,静静等候坐上人的发话,然而坐上人此刻却在把玩一只玉镯,一只他看了十几年的玉镯,香炉里透出的香气让他想起了她的味道,那曾是她最喜欢的味道。可惜,这只镯子的主人此刻已经不在了,伊人渺渺,无处找寻。良久,他从回忆中恢复,看着下面跪的腿麻的黑衣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东西没找到?”“孩儿无能……,东西不在他那里。”坐上人“嗯”了一声,似乎早在意料之中,“那你们找到了什么?”黑衣人顿了一下,“父亲,孩儿在出去的时候,被一女娃跟踪,好像是苏大夫的女儿。”苏源真的女儿?他知道苏源真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很贤淑而小女儿却不太露面。“那你们怎么处理的?”“孩儿怕打草惊蛇,便把她打晕在了巷子内,现在她应该回府了。”“好,继续监视苏源真和他的女儿,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报告。意扬,你这次回来就不要走了吧,复仇大计,还需要你呢。”黑衣人面无表情:“父亲所言既是,然而,孩儿好不容易争夺下来的位置,此刻还不稳固。请容孩儿打理一段时间。”坐上人仍在摆弄着手镯,只是,眼睛却飘向了黑衣人,看着他那早已熟悉的脸庞,心中一阵悸动。“罢了,你长大了,为父也管不了你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在雪儿的软磨硬泡下,冰儿终于答应带雪儿出府,条件是必须是在她的陪伴下男伴女装,第一是为她们的安全考虑;第二也是免得母亲担心。在安排好丫鬟们的说辞后,姐妹俩便化装成运货的小贩去雪儿所说的那巷子寻找银链。所幸小巷平时来往人员不多,冰儿在细细的找寻后,发现了巷角的一处筐子旁闪着白光,难道是链子?她欣喜的跑过去,细看确实是那条银链子,于是她急忙叫过雪儿,待雪儿把链子拾起的那一刻,筐子里似乎有白光一闪,正巧反射在了链子上,晃得她眼睛有点晕。待睁开眼睛后,眼前的一切让她惊呆,一把刀,明晃晃的架在自己的脖子上,雪儿想大声呼救,却被她以眼神制止。持刀的是个男子,头发乱乱的,身上沾了太多血污,白光晃晃的,感觉是他的刀在晃,但他只是瞪了冰儿一眼,便口吐鲜血,随即倒了下去。看来他受了很重的伤。此刻,受惊的两个女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雪儿俯下身子,轻轻理了男子的头发,一张苍白却冷静的俊颜出现在她们的面前,这个人伤得很重,衣服已掩饰不住伤口,血汩汩的往外冒,如果不立刻救治,将有生命之虞。雪儿以前跟着韩大叔学过疗伤之法,于是她撕下裙子的一角将其伤口包扎起来,以确保他不会流太多的血,但雪儿随身并没有携带止血的药,她又不放心把冰儿留在那里,于是两人便把此人放到了旁边的筐子里,然后寻了些破布为其盖上。冰儿有些为难:“要带他去家里吗?娘看到一定会很惊慌。不如……”她转了转脖子,眼睛盯着街道谨慎的说:“我知道有个地方,比较安全。”两人把筐子架上车,随即驾车离开了。

然而她们所不知道的是,一双深邃的眼睛,此时却颇有兴趣的望着她们的一举一动。这双眼睛的主人嘴角此刻轻轻上扬,似笑非笑的表情却让周围的空气都随之冷却。“主人,”后面有人低声的应着,“您有何吩咐?”这个被称为主人的人只是冷冷说道:“跟上刚才出巷的两个货夫,看看他们会到哪里落脚。”后人领命,悄无声息地离去了。

冰儿和雪儿来到了府外的一处菜园,此园仍在,但它的主人却无法再照料它了。原来,这处菜园的主人得罪了朝中崔姓世家的管家的侄子,为了避免麻烦,菜园的主人只得忍声吞气的把自己辛辛苦苦经营的园子拱手让给崔管家的侄子,而那草包懒得管理也不善经营,好好的菜园很快就荒芜了下来,从此此园便成了荒园。由于离苏府较近,两姐妹便决定将那个人放在这园中的小屋内,雪儿不敢回府,便在附近的药店中买了些止血的草药,碾碎后将其敷于伤口上。两人忙活了不少时间,终于看到那人眼皮动了动,“他应该醒了啊,”雪儿嘟囔着,“冰儿,快到中午了,我们快回府吧,免得娘担心。”她边说边摸着肚子,咕咕,咕咕,她的肚子明显的提供了另一个借口,哎,冰儿叹了口气,纤手点了点妹妹的额头,两人嬉笑着走出去了。然而,就在她们离开的霎那,床上的人儿突然睁开了眼,一双眼目光犀利,眼里炯炯有神,而此刻这双眼却陷入茫思。

由于之前安排妥当,苏夫人并未怀疑两个女儿的去处,午饭后,她喝了点冰儿煮的粥,便沉沉的睡了过去。虽然丈夫为她求了不少医生,然而自己的病自己知道,她尽量在家人面前表现的若无其事,如果说她有愿望,那就是希望家人能够幸幸福福平平安安的,尤其是她那两个心肝女儿。看到母亲休息后,冰儿悄悄的退了出来,接过侍女从身后递过的早已准备好的食物,她悄悄的离开了府邸。小屋里,那个人还在昏迷中,还好他已经不再流血。冰儿搬了把椅子,坐到了男子的身边,用枕头将男子上半身垫起,然后打开盛有食物的盒子,取出一把精致的木勺子,将盒子里的粥一口口的喂给男子。食罢,她把粥放在案头,悄悄的端详起男子,看着看着,心中竟有种说不出的熟悉。他那张脸,那张苍白冷静的脸,却震荡了她的心海。前世,前世的自己是否也这样凝望过他呢?她的小脸突然间红了。这时她想起房内只有他们两个,更何况是跟一个自己完全不熟悉的男子在一起,所以她不能久留,被闲杂人等看到还不知有什么闲话会流出来,正所谓坏事传千里呢。当她收拾好餐盒,正打算离开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叫嚣声。“难道是……”,她大吃一惊,急忙拉起裙摆向门口跑去。

“臭小子,你活的不耐烦了是不是,上次坏了本大爷的事,这次看你往哪里逃……”一个肥头大脑肩膀上还插着扇子的家伙在院子门口大叫,身后跟着三个家奴模样的人,此时四双眼睛正怒气冲冲的瞪着前面挡他们路的小男孩,那男孩头戴一顶小帽子,正好挡住了他的头发。此人面目清秀,长得白白净净的,眼睛大大的,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炫目,似乎他的眼睛是一对灼灼发光的宝石,然而,这双眼睛的主人此刻却挡在菜园前。他的身影再熟悉不过了,冰儿的身体突地后沉,这个少年竟然是乔装后的雪儿!

雪儿的脸上并未有太多的怒气,她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在她跟前大呼小叫的草包,手里握着一把扇子,心想这个草包大概还没吃到教训。上次他当众调戏冰儿正巧被男装的自己看到,于是她气不过便过去教训了那草包一下,顺便帮冰儿解了围。而如今,冤家路窄,她竟然在菜园门口遇到这个仍然大呼小叫的家伙,怎么能不好好教训他一顿。厌烦了对方的污言垢语,她呼的一声张开了扇子,悠闲的扇了起来。那草包看到雪儿如此蔑视自己,气得毛都倒立起来,他用手指着雪儿,转头向那三个家奴说道:“嗨,臭小子,你……你们还不给我上”。他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那三个家伙便如狼似虎地扑向雪儿。周围的人,包括冰儿都为雪儿倒吸一口气,而雪儿却在那几只脏手即将碰触到自己的时刻从空子里闪了出去,速度之快叫人无法看清。那三人见势便相互递了个眼色,然后从三面包抄想要抓住雪儿,那草包也张开了手,不怀好意的等待雪儿向他那里靠近。如其所愿,雪儿向他那里奔去,然而就在那草包满心得意伸手制住雪儿的霎那,他的手却被人狠狠的捏住并向后拧去,“我的妈呀”,草包大呼起来,其叫声之大连老虎都自愧不如。而那三个家仆看主子被擒,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扑了上来。

雪儿转着那呆子的身体为她挡拳,然而三人一起上来围攻她,情势也不容乐观。于是,她索性踢了那草包的屁股一脚,那草包哎哟一声半跪在地上,一个家仆赶忙去扶他,而剩下的那两个则追着雪儿跑了出去。那草包起来后,狠狠瞪了一眼周围的围观者,大骂道:“还不去追!”随即拥开搀着他的家仆抬腿追去,然而由于用力过猛,他噗的一声又栽倒在了地上,朝着雪儿的方向,四肢匍匐仿佛行了一大礼。周围人平日被他欺负的不少,见他这样狼狈,纷纷大笑起来。冰儿看着看着,突然意识到那草包八成是要来这里的,只是被雪儿拦下,在担心雪儿之余,她急忙奔入屋子,想把那人带走,一旦草包发现那人,他还不知道怎么整那人呢。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后窗开了,床上的人却不见了。他走了吗?看着空荡荡的床,冰儿的心里一阵失落。

雪儿呼呼的跑着,反正她天生跑得就不慢,以前跟着韩大叔也经常跑山路,所以这点脚程对她算不上什么。但追赶她的那两位就没那么幸运了,跑了一段路就气喘吁吁,还不忘对雪儿破口大骂。当然,跑在前头的雪儿是自然听不到这些脏话的。她只想着赶快摆脱这两个家伙,殊不知狂奔的自己竟然撞上了一堵人墙。“哎哟”,雪儿抱着脑袋大叫了一声,随即瞪了一眼那堵墙的主人,此时正含笑看着她。没心思管他了,雪儿转过头看到那两个家伙并没有追上来。她捂着心口吐出一口气,随即又气恼起那个挡她路的家伙,而那个罪魁祸首此时却抱起了胳膊,轻笑道:“姑娘跑得那么快,难道做了什么亏心事?”雪儿的心里咯噔一声,暗暗思忖着他怎么看出自己是女的,毕竟她男伴女装的本事并不坏。于是她抬起头故作镇定的说:“公子休要胡言,小生还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然而,当他们的眼神交汇在一起的时候,彼此都为对方震撼了。如果说雪儿的眼睛是黑夜里的星星,那他的眸子就是白昼中的太阳,给人温暖与力量。雪儿悄悄打量起这个人,顿时感慨起来,此人面如桃花之丰润,肤如宝玉之细微。他的五官十分精致,配上那双明亮到足以摄人心魄的眼睛,让她所见过的任何女子都失色。哎,这家伙八成是投胎投错了地方,他要是投成女人,长袖一挥还不知怎样颠倒众生。想着想着,不由得摇着头的叹息起来,结果把对方弄得一头雾水。所有见过他面容的人,都会被他由衷的吸引,在他身边不乏为他沉迷的女子,可眼前的女孩见到他只是一怔,随即就叹息起来,这不由的激起了他的兴趣。于是他温柔的问她:“在下孤鸣,还恕斗胆问姑娘的名字。”雪儿再次跌入他的眸中,看着他的眼睛,她第一次感到心慌气乱,“我……,我叫雪儿,苏雪儿……”

风轻轻的吹过,戏谑的吹下雪儿的帽子,黑发如黑色的瀑布般奔泻而下,缠绕在她的腰间,风也吹来了男子身上特有的香气,甜甜的,那是桂花的味道。

环佩归来(改)

雪儿不知是怎样回府的,她只记得自己迷醉于孤鸣的眸子里,当她回过神时,孤鸣已经不在了,一切仿佛是一场梦,一场美丽而懵懂的梦,如果把她的遭遇说给冰儿,冰儿是绝对不会相信的。想到冰儿,她忽然想起该回家了,于是她原路折奔了回去,还好路上没有遇到草包的人。当她回府时,她依然选择从那个小洞里爬进去,然而,等待她的却是冰儿焦急的脸。看到雪儿平安的回来,冰儿的心终于放下了。她低低的说道:“雪儿,娘已经发现了你外出的事,她很生气也很着急,正派人外出找你。”娘发现了,雪儿心里暗暗叫苦,不是这么惨吧,这两天出门该看黄历的,惨了,娘还不知道该怎么罚自己呢。她硬着头皮和冰儿进入大厅,母亲半靠在椅子上,很是无力的看着两个女儿,“你们长大了,娘是管不了你们,可娘也说过,京城不比别的地方,稍有不慎就会连累自己和家人。刚才你们的爹爹从宫里传出话来,要我明晚带着你们入宫聚会,可是……”她的目光转向雪儿,“雪儿,你实在无法让我放心,所以,从今天开始,你把《女诫》抄写十遍,至于明日的宴会,你就不要去了吧。”

雪儿闷闷不乐的回到房中,昨晚是不该出去的,不然自己就不会钻入那条巷子被人打昏,更不会被人泼脏水,也不会为了寻找银链拉回那个半死人,冰儿也不会为他的失踪难过。而自己更不会因为掩护冰儿与那草包斗上一回,也不会因此耽误了回府的时间而无缘明日的宫宴。现在,她索然无味的翻着《女诫》,心中也在排山倒海的翻腾着,是为了那个叫孤名的男子吗?她不知道。不过听母亲的意思,这几日就要把自己送出京城了吧。说实话,京城她最想去的地方就是皇宫,奶娘曾经说过,皇宫里有最好吃的食物,有最美丽的女人,有一辈子都用不完的金银珠宝,可惜平常人是进不去的。如今她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平白放掉了她怎么甘心。此时,一个计划在她的脑瓜中慢慢成型,有了,就这么办!

第二天傍晚,苏夫人交代了管家一些事情便携带冰儿与丫鬟小翠出府了。临行前,冰儿歉意的看了雪儿一眼,示意她不要难过。但雪儿却给了她一记胸有成竹的微笑。突然,冰儿打了个喷嚏,难道要发生什么祸事吗?冰儿的心里突然有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手紧紧的握住母亲的衣袖,所幸母亲未察觉,带着一丝不安,冰儿挽着母亲坐上马车离开了。

苏夫人的马车刚走不久,雪儿就换了身舞娘的衣服从庭院的小洞中爬了出去,她昨晚听下人饶舌说皇宫这次会邀请天音阁的舞娘前来献舞。天绣阁是京城最好的歌舞坊,那里的女人个个都能歌善舞倾倒众生。于是,她换上了天绣阁舞女的衣服,匆匆赶到了皇宫外头,恰巧天绣阁的人刚刚进去,于是她假装掉队跟上。嗨,还真的蒙混过关了。

原来入宫这么容易,雪儿嘿嘿的笑了起来,看到一路上有不少贵妇小姐都朝后边走去,看来就是那里啦。雪儿悄悄跟上,为怕撞见母亲和姐姐,她用纱制的袖子捂住了脸。后宫中已经歌舞升平,由于没有身份,她不能上大殿,不过在皇宫里转转也是很不错的事情,回去告诉奶娘自己去过皇宫,那奶娘一定会为她乐死的。然而,由于不熟悉路,雪儿在宫里走得有些迷糊了。到处都是一样的墙与宫殿,突然,她闻到了一股香气,不,应该是多种花的香气,此时天还没有完全黑,正是花儿们最后喷吐芬芳的时候。花香引着她来到一处很大的园子,园子里有玫瑰有月季,在余光的照耀下,这些即将闭合的花朵努力的释放着她们的香气。然而,雪儿是不喜欢这些香艳的花朵的,她在园中转了一圈,大概觉得累了吧,便在一颗树边坐下。这棵树似乎与其他的树不同,树干里飘出了零星香气,虽然少但却让她的心神倍感平静,她抬起头,望向大树,树上有点点淡黄,由于夜色的关系,她无法看清。树的另一侧,摆着一小桌,桌上承放着点心瓜果糕点等等,雪儿看四下无人,便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塞入口中,菊花瓣的香味溢满口中,雪儿添了添嘴,“皇宫里的东西就是好吃,”她傻笑着,又往嘴里塞了两块糕点,这些糕点内里很甜,外面却有点咸,很适合她的口味。几块下肚,她又掰了两根香蕉乐呵呵的吃了起来。这皇宫想到真周到,园子里还不忘准备食物,雪儿满意的擦着嘴,重又靠着大树。风吹来,吹得树叶飕飕的摇摆,有些淡黄色的小花禁不住飘了下来。雪儿接住了几朵,把它们放在鼻边轻轻的嗅着,好清新的香气啊。她闭上眼睛,沉醉于花儿的气息中,却没有注意到风儿再次追逐了她的长发,周围的飘落的花瓣像精灵般围着她翩翩起舞。她更没有注意到,花园的深处,一个男人神情复杂的看着她及她身边的一切。

男子复杂的看着她,眼前的她,像极了20年前的她,此情此景,让他追忆起20年前与她相遇的那一刻,她也是端坐于花草之中,她是那样清新脱俗,她身边的自然气息让花园里的名花御草失了颜色。然而,那个坐在树下的少女,是她回来了吗?良久,女子睁开双眼,她的眼睛就像黑夜里的星星,灼灼生光。是她,只有她才有那么美的眸子,是她,她回来了。他掩不住内心的狂喜,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很快便来到她的身边,看着眼前惊恐的人儿,他只是狠狠的紧紧的把她搂到怀里,生怕她一眨眼就消失。他怀里的雪儿大吃一惊,自己坐在这里好好的,这个家伙干嘛突然冲出来抱住她呢?难道他是这里的主人,因为生气自己吃了他的食物所以想抓住自己?不要啊,东西自己已经吃了,想吐都吐不出来,更何况她还是在皇宫里被人抓个正着,此事一旦传扬出去,那家人一定会被她连累死的。思及此,她抬起腿狠狠地攻击了那人的要害,这招很奏效,那人疼痛之下手一松,雪儿趁机钻了出来,随即躲到了旁边的花丛里。“如心,”男人大声喊着,他的声音是那样撕心裂肺,好像心都要被掏出来般。他是在叫自己吗?无暇思索。还好这片花丛的花儿很高,夜色逐渐沉下,月亮升上苍穹,露出了半边脸,那透过上头层层遮掩所透下的光芒指引她向一处假山爬去。那块假山好大啊,里面层层叠叠。她钻入了其中的一个小洞,在洞里摸索着,外面人声多了起来,她听到那个男人发号施令般:“把这里围起来,绝不能放走她。”

天哪,只是吃你点东西,不必这么小气吧。雪儿暗自嘀咕。不过不满归不满,当务之急是赶快离开这里,她的手无意中伸入一个小洞,只觉得手随之沉了一下,然后她所在的地方便悄悄地往下陷。哇,还好那边很乱,不停的有人涌来,但愿他们听不到这里的声音。她很快便沉了下去,抬头看着上方的石板此刻正在悄然合上,也断送了可以照亮下面的一切光线。她将被送到哪里呢?奶娘啊,你怎么就没告诉我皇宫里面机关重重,那样我走的时候还会准备点绳子啊打火石之类的,强起在黑灯瞎火中摸索。

脚下的石块终于不动了,她轻轻的站起来,黑暗中的她凭直觉感到四方有很大的空隙。她拿出身上的铜币朝一方扔去,铜币发出了落在地面的清脆响声,路应该在这里吧。雪儿摇了摇头,心想这次豁出去了,死在这里也比连累爹娘姐姐好。她摸黑往前走去。走了一会,前面依稀有亮光,有光就有希望,雪儿的心里也随之一亮。她顺着光走过去,那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耀眼,很快,她就来到一石厅里,厅里有床,有被子,有褥子,有椅子,有亮光,而且那光是嵌在石壁上的夜明珠所发出的,镶有夜明珠的墙壁很高,没有轻功是飞不上去的。现在宫里该乱成一团了吧,今天真不适合外出啊,还是赶快离开好了。

雪儿在厅里转了一圈,发现这里的墙壁都可以活动,她试着推开一处的墙壁,伴着“吱呀”的声音,墙壁打开了。在她前面的是一横向的长长的通道,根本看不到尽头。通道内插有火把,火把正燃烧着,为她照明了道路。不过,该往左边还是右边走是个问题,雪儿思索片刻,从衣服里摸出了最后的铜币,默默念到:“老天爷,看在我曾经行侠仗义保护姐姐的份上,请指引我正确的道路吧,往左走铜币字面朝下,往右走朝上。”说罢双手合十,拜了一拜,然后将铜币抛出,铜币做了一个优美的弧线,很清脆的落在了地上,字面朝上。雪儿捡起铜币,双手合十又拜了一拜,转向右边行了。雪儿往右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吧,赫然发现前面没有路了,她顿时气得直跺脚,“老天爷啊老天爷,您何苦为难我呢!哎,我才十七岁,真的要留在这个见不到人的鬼地方吗。”她沮丧的退了回去,靠在了身后的一堵墙上,想到自己可能永远都出不去了,她愤怒的一拳打向墙壁,然而令她吃惊的是那墙壁竟然是活的,自己那拳正好打到了一块可以活动的砖头上,结果砖头向后一推,旁边的墙壁豁然打开。雪儿高兴的往里看去,这一看不要紧,看了之后雪儿气得又跺脚:“什么鬼地方,通道一条接一条,简直就是迷宫吗。”没办法,前面的也是条长长的通道,黑暗之中根本看不到尽头。反正有路总比没路强,雪儿硬了硬头皮,从墙上摘了一火把,迈入了新的通道。然而,就在她的双脚踏入这个通道的刹那,进来的石门“砰的”合上了。雪儿很不满的看着这道门,心里已经把设计这地道的人骂了千百遍。

这条通道和刚才的那条道不太一样,墙壁上没有火把,很潮湿,空气里还弥漫着一种怪怪的味道。好像是腐烂的气息,一切一切都在提醒她,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可她是不能走回原路的,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走了一段,雪儿看到墙壁上有个很光滑的地方,而墙壁的其他处早已青苔斑斑,难道这又是机关?前两次都是无意中触到的机关,这次却被她看到了,她犹豫着要不要开启它,她不能保证这次出来的是逃生的通道还是置人于死地的暗器。不管那么多了,她的手轻放到那个地方,心里默默祈祷,祈祷如若不是逃生之路而是暗器的话,至少要给自己留个全尸,不然下辈子都投不了胎了。终于,她按下了那机关,周围一片出奇的静寂,雪儿沮丧得低下身子,可不想那石壁又开启了,而她正倚在那块墙壁上,所以一个重心不稳“哇”的一声向前倾去。

娘呀,这又是什么地方?雪儿的心里暗自念道。抬起头来,这里已经不是什么阴冷空寂的通道,而是一装饰华丽的房间。房间里挂满了白色的幔布,无数的幔布随风飘起,让人如梦如幻。穿过层层幔帐,她看到了一个大大的浴盆,盆里飘着无数的花瓣,浴盆里的水还向外冒着热气。雪儿悄悄移过去,心中升起了对水的渴望,之前在地上爬和一路上的摸摸索索,已经让她自觉污秽。看来这地方的主人暂时不在,那自己过去使用一下他也不会介意的吧。她很快移步到浴盆边,掀开袖子清洗着自己沾满泥土的双臂,清洗完后她解开头发的发髻,低头开始梳洗。当她的脸离开水面时,她惊讶的发现水里竟然多出了一张脸,不,应该是一个人。此人的身体全部潜在水下,只露出了张似笑非笑的脸,不会这么走霉运吧。雪儿做了一个无奈的鬼脸,正转身想逃跑,然而双手却被桶里的人紧紧制住。

“怎么又被抓住了啊。”雪儿郁闷的撅起小嘴,有点不甘的看向那个男子,男子已从水中慢慢起身,在弥漫的水气中,他那洁白的身体优美的弧线竟让雪儿霎那间有种天神下凡的错觉。等等,他好像没穿衣服啊。雪儿急忙闭上了眼,这次可不能攻击那人的要害了啊。可这家伙不会要□着见她吧。天呢,这事要是被人知道,那自己真要钻到石头缝里了。“喂,那个你起来了没,我不是有意进来的,我也不知道你在这里洗澡,我只是想洗洗手,那个……你能不能放我走?我不会把看到的事情说出去的。”她故意把音调放得可怜兮兮,希望那男人能怜香惜玉放她一马,可不料上方却传来男人爽朗的大笑。男人戏谑咬住她的耳垂,“想这么勾引我,你可真是别出心裁。也罢,今夜我就让你如愿。”雪儿心中一紧,忽然觉得自己被人抱起,然后那人大踏步的向前走去,随后,她被扔到一柔软的床上,她想睁开眼,可又怕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遂爬起蜷缩在了床边,“不,这只是个误会,我走错了才会来到这里……”然而她还没有说完,她已被人强行按倒在床上,那人霸道的攫取了她的唇,火热的舌伸入她的与她纠缠,而男人的手,此刻正不安分的伸向她的衣襟。雪儿的脸忽地红了起来,一种被羞辱的感觉让她伸出了左腿,故技重施狠狠的击向男人的要害,那人被她一顶,毫无防备的翻倒在床的另一侧。雪儿则迅速跳下床铺向外奔去。一路狂奔,跑到一处幽静的地方,在确定那人没有追来后,她浑身像散架般瘫倒在地。“如果这是个噩梦,那就赶快醒了吧。”她轻轻呢喃着。

苏府里,夜已深,空旷的大厅里,苏夫人正不停的唉声叹气擦眼泪,而冰儿则是一脸愁容的坐在厅里,两人呆坐了许久,雪儿终于回来了,只是身上臭臭的。原来为了出宫,她竟跳入馊水车中,这才换得全身而退。不过回来后看到母亲和姐姐这一阵势,顿有大事不妙之感。她们不会因为发现自己的偷溜而担心吧。母亲和姐姐抬头看着她,欣慰之余却又叹息起来。雪儿拘谨的站在那里,原以为母亲和姐姐会凶她一顿的,可母亲只是低下头,一言不发,良久,冰儿站起身,对大家说:“娘,夜深了,女儿就不打扰你了,女儿先行告辞。”苏夫人抬起了她那沉重的头,下巴微晗以示允许,于是冰儿便先行离开了。而悲伤中的母亲看了看雪儿,似乎欲言又止,于是说道:“夜深了,雪儿,你也回去休息吧。”

雪儿回到房中,在沐浴完毕后,小翠过来了,她描述了夜宴上发生的事情,雪儿听后终于明白了大概:原来这次入宫的宴会其实是个选秀的聚会,各家的千金纷纷前来,为的就是从她们之中选出一位候选人,以嫁到所谓的夷蛮之地——南诏国去。南诏的太子前日便已抵达京城,在宴会上,他一眼相中了冰儿,并向皇帝提出迎娶的要求。出于与南诏联姻以稳定边陲隐患的目的,苏冰儿无疑是最好的人选,她家无势力背景,不会兴风作乱,而且,她去总比自己女儿去好多了。所以皇帝当庭便同意了,并颁发诏书,即日封苏冰儿为安仪公主,婚礼按照公主的待遇举行,而她的父亲则被封为定远王,她的妹妹也就是雪儿则被封为了郡主。纵然苏家有千万不情愿,君令如山也只能接受了。老爷现仍在宫里操办事宜,明日便可赶回来。明日,宫里还会把嫁妆和几位教引嬷嬷送到府上了。雪儿听完后,鼻子不由得酸了起来,她和冰儿一起生活了十七年,两人自小感情便好的不可分,然而不久就要与她海角天涯,为什么来京城后就厄运不断呢。隔壁的房间里,隐约传来冰儿的抽泣。冰儿,冰儿,她想着过去与冰儿的点点滴滴,虽然自己过去总闯祸,但每次都是冰儿为自己遮掩打圆场。而如今,不,不可以,她要救冰儿,一定不能把冰儿送到那个什么昭去。

第二天,宫里派出的人和送来的嫁妆便到达了苏府,而前来恭贺的人更是络绎不绝,这些人几乎把苏府的门槛踏平。苏夫人身体不好,便叫管家出来应付这一切。而冰儿则在教引嬷嬷的指引下学习着宫廷礼节,自己也随她迁出小楼,随她们搬入府中一独立小院里。晌午之后,苏大人回来了。他先去了苏夫人的卧房,与她在房中低语了一阵。然后又在院子里看着正在学习礼仪的雪儿,刚毅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痛苦。“爹,”一声轻呼,牵回了苏父的思绪,他收起情绪,转头看向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的雪儿。雪儿,穿着一袭白衣,头发只是用根白丝带绑住,看着是如此乖巧娴静,宛若二十年前的小姐。他好久没有正眼看过雪儿了,此时,他却看到了雪儿眼里的忧虑。为了冰儿吗,傻丫头,你不需要的。苏父叹了口气,“雪儿,昨晚你在府里?有没有进宫?”雪儿大吃一惊,昨晚的事情再度跃入脑海,不,只是个噩梦。于是她拼命的摇了摇头。看到女儿的样子,苏父了然一笑,笑中带着点凄然,“雪儿,你在这里待了不少时间,冰儿过几天就要出嫁了,她走之后,你和你娘也回去吧,你娘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说罢,他扭过头,头也不回的走了,该来的还是要来呀,只是他不能再对不起雪儿了。

雪儿呆立在原地,心中一丝抽搐,为什么以前疼爱她和姐姐的父亲变的那么冷漠,难道他真的希望姐姐嫁到那个夷蛮之地吗?或者父亲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没人可以强迫冰儿,她一定会救出冰儿的。

心期一动千劫至

离冰儿出嫁的日子越来越近了,雪儿的心情也愈加烦躁起来。这些天,她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可没一样行得通;她能做的也都做了,可效果却少之又少。哎,难道就看着冰儿被那些讨厌死板的嬷嬷整日折磨,然后可怜兮兮的嫁入南诏去被那该死的大笨牛继续折磨吗!听小翠她们说,那个南诏王子是个大胡子,身体魁梧的象头牛,喝酒时大口大口的,连酒水都洒到了胡子和衣服上。这种煞风景的家伙,直接称自己是大笨牛不就行了吗,他怎么能配得起冰儿呢?

入夜了,雪儿无聊的躺在花园里的石头上,府里来了不少宫中的人,这些人仿佛都是木偶,每个木偶都只会低头说同样的话做同样的事,结果把府里人搞得也不敢多说话了,现在府内一片死气沉沉,好像即将操办的不是婚事而是丧事。那些人中,最让人气愤的是冰儿的那几个教引嬷嬷,她们做事死板不说,而且根本不把府里人和冰儿放在眼里。同样的一个动作,她们竟让冰儿重复做好几遍,还好被逼的不是她,不然她一定会被逼疯的,不过她疯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嬷嬷的脸打个稀巴烂,看她们还怎么趾高气昂。高兴的是,那些嬷嬷也没少被雪儿整,嘿嘿,她只是在那些嬷嬷的用食中加了点巴豆,或者在她们的腰带上割两刀子。记得下午有几个教引嬷嬷在教冰儿时突然肚子里咕咕的响,碍于在冰儿面前又不好走开,故憋的鼻青脸肿,一副排出而后快之象。结果有人因挠肚子而撕坏了腰带,衣服哗的敞开了。不过听说明日宫里将会派一个重量级的宫廷女官前来检查冰儿的礼仪程度,故今晚,那些嬷嬷仍在对冰儿喋喋不休的说着她们已经说了千百遍的规则等等。同情一下冰儿。她抬头望向苍穹,月亮半露着身,羞答答的藏身在群星之中,她们的光芒是那样的温和,仿佛孤鸣那温暖的目光。孤鸣,他是谁,此时又在哪里呢?过几天,自己就要和母亲离开这里,以后,她再也不会见到孤鸣了吧。她轻轻的闭上眼,沐浴着那点点的光,仿佛照耀她的是他的眸光。第二天,苏府门口排了一个很大的仪仗,据说那是宫人前来探视安仪公主。那宫人可来头不小,连久病抱床的苏夫人都出来亲自迎接,据说来人是宫中的教引嬷嬷之首,专事负责教授皇子皇女们的礼仪等等。确实,连苏夫人都亲自前去迎接的宫人,其权势是不可小觑的。然而那女人坐一直在轿子里,连车子都没下便吩咐直接驶入内院督导安仪公主去了。苏夫人叹了口气,抬头望了望天。今天好生闷热,天不知何时黑了下来,看来一场狂风暴雨就要来临了。

雪儿百无聊赖的转动着毛笔,今天她本想出去看看那个即将到来的超级大“木偶”的,可是母亲却因为自己昨天的恶作剧罚自己抄《女诫》,啊,每次都是《女诫》,难道就不能换点东西抄吗,《诗经》就不错,自己默着都能写下来。不知冰儿要被那个老木偶折磨成什么样。雪儿思绪着,全然没有注意到屋里越来越黑,突然间,外面“轰”的一声,一阵狂风袭来,夹杂着雨星,把桌子上的书页纸张都吹到了地上。雪儿匆忙捡起了纸张,可惜那沾了水的纸已经不能再用了,上面的墨迹也模糊不清。看来她又要重新抄写《女诫》了。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伴随着轰轰的雷声,震得大地也随之发抖般,黑压压的云朵把天空罩的让雪儿极不舒服。此时的屋里如黑夜般,阴森森的,雪儿也无心抄书,便走到外面去,然而在她即将推门离去的那一刻,她瞥见了一个黑影,随即隔壁的房间似乎有了点什么动静。难道是贼?雪儿登时来了兴趣,自从来到京城,她就没有再抓过贼,今天这贼倒是送上门了。雪儿舔了舔嘴唇,摸了摸腰间的匕首。呵呵,看来今天又有得玩了。

雪儿蹲在房门口,那是冰儿的房间,还好冰儿几天前搬了出去,不然碰到这个万一是采花贼的家伙可麻烦了。门悄无声息的被打开了,那个家伙蹑手蹑脚的跳了出来,看准时机,雪儿伸出手,手上把握多时的迷药倾泻而出。而那男子却一声低呼:“笨女人。”随即那药粉像转了方向似的,竟然向她涌来,好香啊,雪儿的意识霎那间模糊,昏迷前她只记得那个人的眼,一双冰冷的再也不能冰冷的眼睛。

当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置于一片黑暗之中,四周没有一片光亮,黑的伸手不见五指。雪儿内心非常惊恐,她向前摸索着,然而这个地方好大,似乎怎么都摸不到头。因为害怕地下有黑洞,于是她俯下身来,向前摸索着。由于身体的前倾,脖子里挂的银链子突然掉了出来,链子上的坠子在黑暗之中一闪一闪的,仿佛在凝聚黑暗中所有的光亮。霎时,坠子上那颗青玉般的小球便亮了起来,如夜明珠般,照亮了雪儿身旁的一切。

适应了黑暗的雪儿在这束光源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兴奋,看来老天待她不薄啊。每次她掉入绝境都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借着光亮,她发现自己似乎是在一个很大的石洞里,周围是一望无际的黝黑,如果没有人指引,她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出口的。人?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啊,她举起银链照向四周,赫然发现离她不远的地方躺着一个人,她凑近看去,而此时那个人也睁开了眼,两人四目相对,雪儿心中一惊,竟然是他!尽管带着面罩,他还是能认出那双眼,认出那个潜入冰儿房间的家伙,都是因为他,害得自己吸了那么多迷药,也不知爹娘和冰儿怎样了,现在是否在焦急的寻找自己呢?而那个人的眼中也是愕然,但随即恢复了平静,“笨女人,”他不屑的骂了一句,“若不是你乱扔迷药把我迷倒,我也不会和你被关在这个地方。”他的话里带有无数的责备。雪儿委屈的撅起嘴,“关我什么事,你不跑到我们家去偷偷摸摸,我才懒得抓你。”在听到“偷偷摸摸”这四个字后,他哼了一声。她也懒得与他争辩,“我们不会被困在这里了吧,要怎么走出去呢?”她喃喃的说道,不想却听到了他冷冷的回声,“既然被丢到这里,就代表这里一定有能出去的路。”他的声音,充斥着安定与威仪……雪儿则无精打采地坐在一旁,他的话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苦笑着心想自己刚从皇宫的迷宫来钻出来,却被人扔掉这个黑洞里,看来自己注定与黑洞有缘呢。迷宫?她突然想起在皇宫的地下迷宫里,出口都连着一些细微的按钮,而那些按钮都在可以活动的石壁上,难道这里也如此?她兴奋起来,却感到脚下很痒,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动。冷不防听到“吱”的一声,那声音好像是老鼠的声音。啊,老鼠,她本能地跳了起来,天都知道她最讨厌看到老鼠。随即一阵凄厉的叫声传来。她转头望向黑衣人,只见他手持短刃,一只老鼠已丧命于其下。老鼠尸体的血腥顿时蔓延开来,血腥的味道吸引了附近其他的老鼠,雪儿带着恶心看着它们争吃同类的场景,然而,在分食同类之后,那些老鼠并没有在此停留,它们吱吱的向另一个方向涌去。老鼠?她的心里突然有种感觉,于是她拉起黑衣人,急促的说:“跟上老鼠,我们就能找到出路。”那人哼了一声,但脚步还是情不自禁的跟上了她。他的头无力的倚在她的肩上,难道这家伙迷药吸多了还没醒过来?雪儿咂了咂舌头,跟在老鼠后面的她,此时不想再多言。

老鼠们聚集到一个乱石堆里,很快便钻了进去。岩壁的那侧,似乎有流水的声音,雪儿把头贴向墙壁,此刻她可以清楚的听到水的声音。“看来我们有救了,”雪儿兴奋的说,而她的肩头却传来一记冷哼,“是把自己送到老鼠窝了吧。”雪儿想扭头,但碍于他的脑袋顶住了自己的脖子,“那也比饿死在这里强。”她不满的回了那人一白眼。无聊的家伙,就知道说风凉话。不过眼前,能找到出路是最重要的,说实话,无论是饿死还是被老鼠吃都不是她想要的结局,她要出去,她一定能活着出去的,因为她还要救冰儿。

雪儿把那男人轻放到身边的一块石头上,自己则伸手拔动石块。大概是此处很久都没有人来的缘故,大石头上长满了青苔,摸起来毛茸茸的,雪儿暗自祈祷希望这不是老鼠。在她的努力下,小石头逐渐掉落,露出了外面透过来的一点点光。终于,有一块稍大点的石头松动了,在雪儿的推动下,它滑落了出去,随之这块石头附近的石块也纷纷向下边滑落,洞顶露出了一个不小的洞。这样就很不错啦。雪儿满意的拍拍手,转头却看见那黑衣人捂着胸口半倚着岩壁,他的面罩已经摘下了,此时的他好像非常痛苦。雪儿跳下,匆匆跑到他身边,看着他的脸因痛苦而变得扭曲,他的嘴唇在坠子的照耀下青青的显得十分诡异。她不由得担心起来。想起韩大叔曾经教给她一些急救之法,便伸手掐住了他的人中,看着他的脸上逐渐好转。“你不要紧吧,”她关切的问,那人轻微地摇了摇头,从衣物里摸出一个小瓶子,随即将里面的药丸倒入口中。她盯着他,直到他的脸色逐渐好转才送了口气。他的脸和他的声音是不协调的。尽管他的左颊上有道疤痕,但仍遮盖不住他的稚气。看他样子应该是曾经养尊处优的那种人,他应该仍在舞象之年吧(古代男子十五岁到二十岁之间称为舞象之年),可为什么他的声音却那样冰冷,冰冷的没有一丝人情?算了,这家伙恐怕也不会告诉她的。好想念过去的那些小伙伴啊,想起大家一起捉贼时的样子,嘿嘿,想当年,那些坏人曾被他们搞得要多惨有多惨,西平县因此成了附近流氓小偷都不敢来的地方……

他的脸色逐渐好了起来,打坐了一会儿后,他睁开了眼,很惊讶的看着坐在旁边神游已久的雪儿,那丫头此刻脸色挂着傻笑,就差没嘎嘎的笑出来。难道自己痛苦的样子很好笑?他不由得阴沉了脸,手指在她的额头上那么一弹,然后那丫头便“啊”的一声抱住了脑袋,然后露出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小嘴责因生气而撅起:“干嘛敲我啊,你这块臭木头。”说罢便把头扭了过去,赌气不跟他说话。在看到她那璨若星河的眸子后,他的心突然动了,没理由的动了,不,这不能发生在他的身上的。他也旋即扭过头去。两人僵持了许久,直到外面传来了小石头翻动的声音。难道是老鼠?两人的心里皆不安起来,此地不可久留啊。雪儿转过脑袋,用眼神询问他,“你能走吗?”他点了点头,然后便跳上了石堆,雪儿也跟着跳了上来,她脖子上的小东西仍在闪光,借着光亮,他们看到了下面黑压压的一片,都是老鼠,它们移动的速度极快,仿佛逃命般。雪儿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平日是最讨厌老鼠的,让她捉贼都比让她对付老鼠好得多。不过现在不行了,他们要火速离开。韩大叔说过,动物对灾难的感知能力很强,所以灾难来临时它们跑得比人还快。这些老鼠没命的跑,肯定是即将发生危险的事。于是她拉起黑衣人,说了句,“跟我来。”两人从小洞钻出后,她便拉着他一起跟在老鼠的后面。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气,连脚下的土都变的很黏人。老鼠们移动到了一台阶,便呼呼的钻入台阶的缝隙中,又来这套,雪儿忿忿的想。身后隐约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仿佛是急促的水流正向这里涌来。不会这么惨吧,她与他对望了一眼,就豁出去了吧,两人心一横,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正拉着彼此的手冲上台阶。台阶很高,但他们也没太在意,很快就来到了顶部。台阶上是另一番天地,这里不再是凹凸不平的洞穴,而是一条铺设好了的走廊。两人刚踏上走廊,忽然下面一阵轰鸣,强大的水流卷着洞里的一切呼啸而过,一定是外面的雨水太大所以倒灌了进来,如若刚才晚走一会,那两人就一定劫数难逃了。庆幸中,她突然发现自己死死的握着他的手,急忙把手抽出,脸上火辣辣的烫了起来。而他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下巴向前一抬,“还不快走。”“讨厌的家伙,你以为你是谁。”她不禁瞪了他一眼,看到他似乎坏笑着看着自己,他在笑吗?雪儿不相信的眨了眨眼,却发现他又恢复了以前的冷漠。没有再理会她奇怪的眼神,他转过头,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走廊里黑糊糊的,走在他身后的雪儿心里直嘀咕自己怎么就那么倒霉,两次都掉到这种不见人的鬼地方还差点丢掉小命,如果不是胸前闪烁的那个小球,她还真不知现在会怎样。不过这次还有人陪着他,虽然是块木头,但也无所谓了,至少黄泉路上有个伴。遗憾的是这木头太木头,一路上跟她说的话不过十句,不知到黄泉路上的他是否还会这么无趣。走着走着,前面的路突然变得十分眼熟,这个布局好像她上次走过的长廊啊。只是这个长廊里没有火光,只看到孤零零的火把插在上面。两人不知走了多久,雪儿似乎看到了一火把下挂着一绸子,她靠近看过去,那绸子仿佛绑在那里很久了,颜色十分暗淡。不知为什么,她的手无法控制般的伸向那块绸子,碰触它的时候心中一颤,因为她好像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哭声,呜呜的很凄凉。她扭过头,看到他静静的立在她的身边,脸上似乎有点担忧。“你听到了吗,似乎有女人在哭,好像她很痛苦。”他的眼睛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确定她无事后,眼光随即便定在火把下的一块石头上,在珠子的照耀下,那石头反射出淡淡的光,仿佛经常被人摸般的光滑。他转过雪儿,手伸向那块石头,随即石壁上便出现了一个黑黑的洞口。他点头示意雪儿踏入那里,当雪儿进入时,她所佩带的坠子突然间发出了更强烈的光,房间里似乎也有什么东西应着坠子的光亮了起来。雪儿一个踉跄,急忙用手遮住眼,努力适应这突来的光芒。而他也不知何时进入,此刻正站在她身后默默的支撑着她。慢慢的,她的眼可以适应这光了,她不禁抬眼望向那边的光源,一个立在案上青玉般的小球,在与她的坠子发出相呼应的光芒。而他们所在的是一个屋子,屋子里有桌子,椅子,书案,还有床,床铺上零零散散的放着几本书。她向前一瞥,看到一本写有《诗经》的书,哇,这里竟然有《诗经》可以看。她屁颠屁颠的跑过去拿起了那本书,轻轻的翻开书页。在书的前页上,清丽地写着一首小诗: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泪滴千千万万行,更使人,愁断肠。

要见无因见,拚了也难拚。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原来作者是个痴情人。雪儿调皮的一笑,悄悄的把这本书塞进了怀中。而这一切,都没有躲过他的眼,冰冷的眼里隐约有了一丝笑意。他朝那青玉小球走去,然而他越靠近,小球的光芒就越弱。纵然如此,他还是看到了小球的中心似乎有块缺陷。此时雪儿也跑了过来,低头看向那球,冷不防他伸手拽过自己的坠子,将那小球合到那缺陷中。就在两者相交的刹那,突然发出了很强烈的光,原本暗淡的房间又亮了起来,光暖暖的,似乎要为两个迷路的孩子照亮归途。“喂,我叫雪儿,你……你叫什么?”她好像忘记什么似的抬起头,亮晶晶的眸子望着他,仿佛一波秋水。他的心里又悸动了,嘴里喃喃的说:“我叫寒。”

在他的记忆里,虽然自己锦衣玉食,但父亲母亲却从未正眼看过他。他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希望能引起他们的注意。然而,父母却始终对自己不闻不问,直至母亲往生,她也没有把自己叫到身边去看他最后一眼。母亲死后,他仍试着得到父亲的爱,然而换来的却是父亲对他的厌恶。好,既然如次,那自己就做一件让父亲可以对自己另眼相待的事情吧。这些年来,他已经学会如何培养自己的势力,学会了如何翻云覆雨。小小年纪的他在见识遍人情冷暖之后,性子更加冷漠。他曾发誓,他永远不会把自己的爱给别人,因为他从来没有得到过别人的爱。所以,他永远不会爱任何人。想到这里,他的眸子又冷了下来,雪儿自然是没有注意到这些的。她只是好奇为什么明亮的珠子瞬间暗淡了,于是她想抽出自己的那个小球,然而两个球却像合在一起了似的,怎么也打不开。她无奈的撇向了他,却看到他一脸寒气的站在那里,身边的空气都似乎被他冷却了下来。又来这套,无聊的木头。寒,真是人如其名呢。她忿忿的抬起身子,却不想那球下竟然是一个机关,机关里面有块小木头,天,这又是什么啊。雪儿头有点晕,但旁边的寒却毫不犹豫的按下了木头。他们的对面,一扇石门又悄悄的打开了。

由于有了一次在通道里走的经验,这次雪儿快步走到了他的前头。心里不知为何就是想跟他怄气。这个通道还是很黑,不过有了雪儿身前的珠子就不算什么了。他们绕过了层层转门,雪儿仍在气头上,却忽视了脚下,结果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随即身体前倾望地面下磕去。不过在砸向地面前,雪儿的身子被一双有力的手抱住了,那手往后一用力,她便跌入了那人的怀中。讨厌的家伙,雪儿挣扎着从他的身体里钻出,一言不发,随即看向那个躺在地上的罪魁祸首。那是一根火把,烧焦了的火把,雪儿突然一个机灵,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随即低头看向身下。她看到了那光滑的石壁,还有四周布满青苔的墙壁。是这里了,半个月前,自己在离开这里时曾把燃烧的火把丢在了这里,她还记得离开时这里的样子。他们很快就能出去了。可是出去后自己却要面对那个非礼她的家伙,天……她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算了,饱死鬼总强起饿死鬼,而且她不想和这个大木头死在一块。于是,她按向了那里,和上次一样,石门打开了,里面是飞舞的幔帐。她转头看了看那根木头,只见他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难道就不能说句话吗木头。她白了他一眼:“我可不想饿死在这里,走吧。”

和上次相同的是,幔帐里仍然摆放着那个巨大的浴盆;和上次不同的是,浴盆里没有水,也没有人。雪儿松了口气,然而在重重幔帐里,她却看不到离去的路了,层层幔帐看得她头晕。由于好久没有进食,她头一晕向后栽去,还好后面的手在此扶住了她,“真是个笨丫头,”他低喃着,小心地将她揽入怀中,随即向前跳起。这是幔纱阵,一种用来迷惑闯入者的阵法,他曾学习过破阵之法,所以离开不成问题。现在最有问题的是他怀里的丫头,哎,真是个扫把星,碰到她后自己连接倒霉,差点被困死在那个鬼地方,但也是这个丫头,几次出手救了他。这次算犯到她了。

当他抱着她跳出纱阵时,本应松口气的他却感到身边蔓延着很重的杀气。一个慵懒的声音突然响起:“好身手。”一个男子从上面飘下,白色的长衣映衬着他那邪魅的脸,仿佛邪神下凡。只见那男子嘴角扬起:“素闻上官家出手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竟然能躲过重重守卫进入我的王宫,看了侍卫们的脑袋又要落下了。”寒哼了一声,并不答话,只见他的眼紧紧的盯住自己怀中的少女,登时手里加重了抱她的力道。“听说宫里不久前出了刺客,父亲大人非常震怒,便命我前来查看。不想九皇子的人如此轻易的让我进来。看了皇子您的护卫还需加紧调教。”“难道上官公子有这份心,不过您抱着一位姑娘来回穿梭于宫里,恐怕不妥啊。”说罢,他的眼神别有用意的看着寒,“在下不明白殿下的意思。”寒沉声道。九皇子哈哈的笑起来,“上官公子看来是特意来看本王的,知道本王钟情美人还不忘捎带一个来,好,那本王便收下了,上官公子,您是要继续留在这里查看呢还是……”他顿了一下,眼角撇向上官寒怀里的少女。上官寒的眼里还是一贯的冷漠,但抱雪儿的手却在逐渐松动,他明白九皇子的意思,如若不留下雪儿,那他和雪儿都将无法离开这里。他尽力止住不去看雪儿,随即将她放到了地上。笨女人,自求多福吧。

风动护花铃

雪儿努力的睁开了眼,才发现她处在一个陌生却装饰张狂的房间里。尽管房间里物品不多,但并不奢华,里面处处显露着霸气与傲气。墙上仍然挂着那令她头晕的幔帐,窗台的花瓶里还插着刚从外面采摘回来的牡丹。她努力地起身,却惊恐的发现她来时的衣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崭新的宫装。她一摸胸口,那珠子还在,那本诗集也静静的躺着枕头旁边。她这是在哪儿?她突然想起自己和寒通过机关来到这里,在进入幔帐后她没理由的晕倒,可是,寒在那里?他应该跟自己在一起啊。等等,这好像是那个家伙的地方,难道她落入那个家伙的手里?那寒呢?“姑娘,你醒了?”一声翠翠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只见一宫装少女正低头微笑的看着,嘴上抿着尽量不让自己笑出。“你是谁。这又是哪儿?”她紧张的问着。“姑娘,你见了我们的主子,不就什么都明白了吗。”少女娇笑着,随即伸出手拉她下床,带着她绕行了一段路,快到一门口时顺便补充了一句:“姑娘,奴婢叫如玉,以后姑娘有何吩咐,只管叫奴婢就好,奴婢就在门外候着。九皇子在里面等候您多时了,快进去吧。”蒙在鼓里的雪儿被她轻推入门里,随后门便被关上了。

“九皇子?”雪儿一边慢慢地向里走去,一边想着九皇子怎么会与她攀上关系。房间里的装饰稍微多点,虽然精巧却不失霸气。什么样的人居住在这里呢?远处似乎传来了优美的箫声,她循声走去,一直走到后院的花园里,一男子正在花丛中优雅地吹箫,衣袂飘荡在风中,伴随着风中飘舞的花瓣。如果这是画,那真是她见过的最美的画了。想着想着,男子突然转过头来,箫声也随之停止。失神的雪儿在望向他的那一刻,差点没一口气憋死。那不是那晚非礼自己却被自己攻击了的家伙吗?天呢,自己怎么落入了他的手里,这下死定了。那男子看着她一阵青一阵红的脸,低笑道:“雪儿姑娘,别来无恙?”

雪儿大惊,心想:俄,他知道我的名字?惨了,这次溜都溜不了了。看这个家伙的派头,肯定在宫里是个惹不起的主儿,那天被自己攻击后,还不知会不会要自己脑袋呢?糟糕,万一他报复我的家人怎么办?雪儿的心里涌上了千千万万个万一,然而却没有注意到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不知何时,他已经来到雪儿的身边,右手抬起她的小脸,邪魅的说着:“怕了吗,嗯?既然害怕当初又何必如此呢?”他仍记得自己被她踢的时候那股阵痛,从来就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能得到他的宠幸,女人们高兴还来不及。然而,当他从浴盆里看到穿着舞娘的衣服正在梳洗的她,以为这又是舞娘前来勾引他的把戏,然而看到自己□着从水中出来,她却紧张的闭上了眼睛,一副娇羞的样子,并且还对他说这是个误会。可惜他见多了这样的“误会”,于是便把她扔到床上想要发泄一下,但那丫头却不知好歹伸腿攻击了他。当他恢复过来时,那丫头已经跑了。不过他记得她穿的是舞娘的衣服,并且查出那天来皇宫献舞的舞娘来自天音阁。于是,他翻遍了天音阁却始终没有找到她的影踪。当他准备放弃的时候,她却出现在了上官寒的怀里。上官寒是出了名的无情,他的身边几乎不见女子,而那女人却被他那样搂在怀里。于是他试探性地提出要将她留下,那上官寒竟一点都不怜惜地把她放到地上就离开了。她来到的这些时辰里,上官寒甚至都没有派人探听她的消息。

后来的调查却令他吃惊,她原来是定远王的女儿、安仪公主的妹妹苏雪儿,刚来京城不久,与上官寒并不认识,可在前天她却神秘失踪。她在自己面前的两次出现身上都很脏,仿佛刚在泥巴里打完滚。半个月前,三皇子曾在他宫中的花园里遭遇刺客,据说是个女刺客,而她又恰巧出现在他的寝宫里,她可真是个迷啊。看着她此刻发呆的样子,他不由得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听到她“啊”的一声,捂着头忿忿的看着他,只是此刻没有发作。

“想回家吗,丫头?”他靠近了她,放肆的把嘴伸入她的领中,而她却像只受惊的小鹿突地跳开了。此时她的拳头紧握,眼里好像要喷出火焰般,他不禁一笑,真是个傻丫头。她大概还没有看到她的脖子上那些属于他的杰作吧。她的脖子上仍露着昨夜他的咬痕,算是自己对她的小小报复。雪儿很愤怒的看着这个企图对自己不怀好意的家伙,转念想此刻的自己应该赶快回到家中而不是在这里受气。便对他说:“谢谢你的收留,不过我现在该回家了。恕告辞。”然而那家伙却像飘过来一般挡在了自己的身前。“想走可以,”他眨了眨狡黠的眼,“亲我一口,不然你难出此门。”“你……”雪儿正想发作,而她悄悄抬起的腿却被他另一腿制住,而自己则因为没站稳而摔倒在地。上面传来了他爽朗的笑声,她看到他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随即他的唇狠狠下来攫住她的,仿佛是戏弄,又好像是报复。在他的强势攻击中,雪儿的大脑一片空白,可当恢复理智后,她看到了他那张特别得意的脸。此刻,她突然有了一种一拳打到他脸上的冲动。然而理智却告诉她,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何况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呢。他好像看出了她的想法,伸手捏捏她的脸蛋:“丫头,被我看中的人是走不了的。不过如果你想像只小野猫撒野的话,那我还是可以接受的。”他饶有兴趣的看着她气呼呼的脸:“以后你就叫我风,安心点丫头,我放你回去的这几天不要招惹其他人。”

在那个登徒子的安排下,雪儿平安的回到了苏府。而此刻的苏府则是处在一片惨淡愁云中,先是苏家二小姐离奇失踪,然后即将远嫁的大小姐安仪公主遇刺身受重伤。除了一部分人出去寻找雪儿外,剩下的人都留在府里照顾冰儿。苏母哭昏了好几次,整日都在佛堂里念经祈福。整个苏府还好有苏父支撑,不然真是不容乐观。见到雪儿归来,众人的心稍稍平静了些,然而他们却没有注意到人群中有一双怨毒的眼睛正在瞪着雪儿。苏母见她回来,激动地把她搂入怀中,大哭起来。此刻雪儿才知道冰儿的处境甚危。她急忙问母亲:“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冰儿她怎么会遇刺呢?”苏母已经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心急的雪儿急忙冲到了冰儿的院子里。

此时的院子已经被御林军层层保护起来,在苏父苏母的陪伴下,她才得以进去。到了冰儿的床前,她看到了脸色惨白的冰儿,她那曾经美丽的黑发此时无力的飘荡在床下。太医已经为冰儿诊脉完毕,此时站起来拱手说道:“王爷,王妃,郡主,公主的伤并无大碍,但伤她的暗器沾有剧毒,必须迅速排出。只是,此毒非常奇怪,好像是……”他抬起了头,不安的扫了一眼,随即低下头去。“到底是什么毒?”苏父威严的问着,声音中却透露着焦急。太医双腿一软突然跪倒在地上,“小人不才,公主的毒,只有……独孤家能解。”随后便全身哆嗦着,仿佛他的末日即将来临。苏父微皱了一下眉头,随即叫太医退下,自己交代了几句也离开了。“王妃,”小翠惊呼,雪儿看到母亲的身体软软倒下,周围的侍女们急忙扶住她,母亲随之被簇拥了出去。“冰儿,”雪儿低吟着姐姐的名字,眼泪不由得滑下。

黑夜在不安的等待中到来了,而独孤家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门童说,家中精通解毒之术的独孤远鸣公子却出去远游了,何日回来他并不知晓。雪儿闻讯后,心有不甘的跑到独孤府,然而还是得到了这样的回答,不过唯一被透漏的好消息就是独孤公子正在加急赶回京城。不知冰儿能否撑住,雪儿担忧的摇了摇头。当她离开独孤家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得得”的马蹄声,几匹马正横冲直撞的向这里奔来。走在中间的雪儿吃惊的下意识躲闪,然而巷子里却伸出一双强有力的手把她拉了进去。此时,马上为首的人也勒紧了缰绳,然而烟尘过后,刚从的少女却不见了。“如心,”他呻吟着,自从半个月前看到那个与她十分相似的少女后,他总是会情不自禁的想起她,而如今,大概是他思念过度又产生幻觉了吧,为什么总是看到与她相似的人呢。他摇了摇头,驾马继续前行了。

被拖进巷子的雪儿奋力挣扎,然而一双强有力的手却将其打昏。当她醒来时,她看到了坐在她前面那熟悉的身影--寒。寒依旧冷着面,冷着脸。“你醒了,”他眉一挑,眼里仍然没有任何温度。自从把她留给九皇子后,他的心莫名奇妙的被揪紧。他很想看看她现在的样子,恰巧听说安仪公主遇刺的事,他更觉得自己有必要找到雪儿。而如今,雪儿就在他对面,看着她愠怒的看着自己,他却不知如何开口了。“你要干吗?”雪儿半坐着,警惕的看着他,本以为他被那登徒子关了起来,但看到他完好无损的坐在自己的面前,心中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真是个薄情寡义的木头。她忿忿的想,却看到他死死的盯着自己的脖子,好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脸色骤紧,只是在一瞬间,他又恢复了常态。“公主还好?”他不带任何口气的询问,换来了她的一个大大白眼:“姐姐仍然在鬼门关前,怎么会好?”“她的死活与我无关,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处境很不妙。如果不小心,下一个就是你。”雪儿大吃一惊,有人想对付自己,可他又怎么会知道呢。“你……你凭什么这样说?”她颤声问道。“其实很简单,难道你不奇怪我们俩为何会一起掉入那个洞中吗?”他顿了顿,看到雪儿摇头之后,继续说道:“其实那天,我用袖子挡开了你撒下的迷药,但还是有一些被我吸入了。不过我吸得不多,身体还可以动。当我想离开时,突然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声音很轻很稳,却带着凛冽的杀气。于是我把你带入刚出去的房中,没多久,我就听到了隔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那人进了房间后,好像有瓷器被碰到的声音,也许是我碰了机关,身下一空,便和你掉到那个黑洞里。”他看到雪儿怔怔的看着自己,继续说了下去:“洞中非常寒冷,它刺激了我的旧疾。那个时候,你却不问一切的救助我,让我相信你不是那个启动机关害我们掉下去的人。后来,我们遇到了大水。我当时非常奇怪,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发生大水,于是出来后我便命人调查,这才知道那水是护城河的一条暗流,而我们走过的地方是过去挖的一地下水槽。后来护城河的水被水闸控制着,就不再走那里了。而那天有人却打开了闸门使得水全部涌入我们所在的坑道,如果不是跑得快,恐怕已经葬身鱼腹。”他说罢便饶有深意的看着雪儿:“那个人,对苏府上的机关十分熟悉,他一定是看到我和你被迷倒后趁机开启了机关,然后又恐你我不死,将闸门打开使得河水倒灌。我感觉那人应该是你府之人。而且,他应该就在你的身边。”雪儿的嘴巴霎时张的很大,这正是他想看到的效果。“我可以救你姐姐,也可以救你。前提是她必须远嫁南诏。”雪儿眨了眨眼睛,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因为她若不嫁,她要死,你要死,你的爹娘要死,和你们有关的人都要死。”他的语气在瞬间清冷无比,继续说道:“不过,她归她,你却要为我做一件事的。”“哦,什么事?”雪儿不解的看着他,看到他的眸子变得十分火热,心里升起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我要你……”他顿了一下,似乎有些失神:“我要你找一封藏在苏府的密信。”

幽幽的房间里,昏暗蜡烛的光照在两个男人隐忍的脸上。这两人已人到中年,然而此刻却各怀心事坐在一边。终于,其中一个开口了:“听说,那天你看到了她?”话语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我看到的,只是个与她相像的宫女。”他缓缓的开口,头却始终没有抬一下,这么多年了,他找了那么多年,总是能遇到与她相似的女人,然而,她们总不是她。似乎感觉到他的悲伤,旁边那人诡异的笑笑:“她当初既然离开你,这个女人就不要留恋了吧。皇帝在的日子也没多久了,此时安仪公主遇刺,呵,看来京城里又将不太平了。”那人依旧没有抬头:“安仪公主已被编入皇族籍贯,谋杀皇族可是灭族之罪啊。”他的眼睛,别有深意的扫过对面的人。诡异的气氛再次流窜在房间里。对面人并未表现出任何慌张,他冷笑着打破了这份诡异:“你我早就坐在了一条船上,18年,18年前就无可选择了。安仪公主死后,王室只是失去了一枚可周旋的棋子,而南诏国,他们更不会在意这个有名无实的公主。所以,她死的正好,难道不是吗?”

劫难过后

雪儿在床上辗转反侧,她很奇怪为什么寒会把一封信看的那么重,甚至为了这封信跟她做了一笔交易。他对她说,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你姐姐,这两天她就会没事了。可是姐姐中的毒连太医都束手无策,谁又能帮忙呢?难道是独孤远鸣要回来?带着种种疑问,她闭上了眼。这些天的诡异经历实在吓得她够呛。哎,她翻了翻脑袋,而脖子上又传来了那种酸痛的感觉。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觉有些异样,于是便光着脚踏下床铺,走到了梳妆台前。今晚的月色还好,在银白色月光的照耀下,她隐约在镜子里看到镜中人的脖子有几块青淤的地方,她凑近后才看清那是一道道齿痕。难道那个登徒子对她……她的脑袋里转过了千百个念头,恐惧和不安登时将她淹没。惨了惨了,她才17岁啊,这下子可丢人丢到家里了。不过还好大家都忙着姐姐的事,应该没有人注意自己的脖子吧。她摸着脖子侥幸的想。

然而,屋外传来了细琐的声音,好像是有什么人正蹑手蹑脚的朝这里靠近。不会又是某人来了吧,这次雪儿学乖了,没有探出门外,而是俯下身把耳朵贴在墙壁上听动静。这次的人动作很轻,而且,他竟然撬开门栓进入了自己的房间。雪儿刚想喊叫,一把利刃便架到了脖子上,而来者并不想杀她,尤其在看到她的容颜之后,竟对她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随即放下了刀。那人摘下面罩,露出了一张刚熟悉的俊颜“是你。”雪儿差点惊呼起来,情急之下她捂住嘴。这个人,不就是她和冰儿在小巷里所救出的人吗。她小声的问:“你是谁,又怎么会在这里?”“说来话长,不过我现在必须要见到公主,否则她将十分危险。”那人摇了摇头,那犀利的鹰之眼充斥着担忧:“那里守卫众多,我不能闯进去。能带我进去的,只有你了。”雪儿仔细打量着此人,心里隐隐感到点安慰:“难道你可以救冰儿?”他沉稳地回答:“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他顿了顿:“也许我可以解开她的毒,前提是我要和她独处。”

没多久,雪儿便带着打扮成老妇模样的他,很轻松的进入了冰儿所处的院子。然而冰儿的床前,仍有两位宫里的嬷嬷守候着。雪儿看着冰儿那苍白的容颜,不禁扑了上去,抱着她哭道:“姐,姐,你快睁开眼看看我啊,你不能吓我你一定要醒来啊……”旁边的老嬷嬷上前劝说,想顺势拉开雪儿,但雪儿却死死抱住冰儿,继续哭道:“姐,你睁眼看,看谁来了,”她的头随即往他那边一伸,而后又收了回来:“看到了吗?她是从小把我们拉扯大的奶娘啊。她都来看你了,呜……”然后,她摸了摸冰儿的手,大喊道:“嬷嬷,我姐姐的手怎么这么凉,你们为什么不生个探火盆呢?”一位嬷嬷恭敬的答道:“郡主殿下,不是我们不生,只是大夏天的……”她努了努嘴,意思很明白。雪儿哗的站了起来,手指着她们怒声道:“纵然是夏天,可我姐姐天生怕冷,即便在房中都要多穿一些,你们没照顾好她就算了,现在还想推脱责任,如果姐姐真有个三长两短,那你们是脱不了干系的。”另一位嬷嬷听了,脸色一紧:“郡主教训的是,奴婢马上吩咐下面准备盆子。”“慢着,”雪儿继续不依不饶,手指着第一个放话的嬷嬷:“你去找盆子。”然后又指着另一个嬷嬷:“你,去把火石什么的准备好。”说罢又蹲下大哭。两个嬷嬷见状,也不敢多嘴,心想郡主在这里也出不了闪失,于是便退下了。化妆成老妇的他见他们走了,急忙凑过来,手搭在冰儿的脉上,沉思半刻,随即从身上取出一药丸,张开她的嘴用水伴着让她吞了下去。一盏茶的功夫,他又拿出刀子在她的胳膊上划了一刀,黑黑的血咕咕冒出。“你这是?”雪儿不解的望向他,他的眼始终没有离开冰儿,嘴里哼了两个字:“解毒。”很快,黑血便被全部放出,他找了块碎步,把她□的胳膊包扎起来,避免其继续出血。而后他搭了搭她的脉搏,嘴角上优雅的划过一弧线。“她已无大碍,给她喂点东西,过几天就可以恢复了,只是……”他扭头看向雪儿:“今晚的事情一定要保密,否则你们将有大难,明白吗?”

送走他之后,雪儿遣人做了些粥送过来。不久,那两个嬷嬷抱着火盆赶来了,然而进来就看到雪儿在喂着冰儿喝粥。她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半死人公主竟然可以吃东西了。两人相互交换了眼色,一人急忙出去,而另一人则随侍待命。很快,苏家二老便闻讯赶了过来,苏母看着本奄奄一息的女儿突然之间有了生命的迹象,登时便扑上去抱着冰儿大哭起来。大概是听到了母亲的哭声了吧,冰儿的眉头皱了皱,低吟道:“娘……。”听到了这句话,苏母已经哭的泣不成声,只是紧紧地抱着她说:“好孩子,快醒来吧,娘,娘对不住你啊。”侍女小翠和其他几位侍女在苏父的眼色下拉开了苏夫人,小翠把冰儿的身体摆正,而此时,冰儿却伸出手,拉着小翠的衣袖,轻声叫道:“娘……,娘……。”听到这句话,苏夫人不知哪来的劲,竟然摆脱了侍女的纠缠,再次抱住冰儿,说什么也不肯放手。苏父叹了口气,随即掏出一张银票,对嬷嬷说道:“小女这些日子承蒙嬷嬷的照顾,方能起死回生,如今这是苏某的一点心意,还望嬷嬷笑纳。”嬷嬷见了银子,哪有不收之理,于是尴尬地笑笑把银子收了,回道:“公主起死回生是她的造化,以后必将大富大贵,王爷不必揪心。王妃此时也是人之常情,母心可敬。”此时,太医也慌忙间赶到了,在为冰儿细细把脉之后,他面带喜色的抱拳道:“王爷王妃郡主可宽心,公主的毒已无大碍,服些草药后便可醒了。”苏母闻讯,大喜之下忙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念道:“多谢观世音菩萨,多谢观世音菩萨。”就在苏母念叨之时,旁边的几个侍女像受其感染般嘤嘤哭了起来。苏王爷见势一摆手,喝退了屋内众人,只留下小翠照顾冰儿。而那嬷嬷也在他的眼色下,识相的退下了。

苏父在冰儿的房中停留了一会儿,便阴沉着脸出来了。没多久,雪儿试探性的小脑袋便神在了书房的门口。她的小动作自是瞒不过父亲的,苏父望向她,随即点头示意她过来。雪儿忐忑不安的靠近:“爹……,俄,不,父王,你找我?”苏父叹了口气,头向后重重的倚到了身后的椅子上:“雪儿啊,你也不小了,可为什么就不能像姐姐那样安安静静的待在家里呢?”“父王,”雪儿委屈的叫了一声,心里却大惊,心想难道是自己这些天的遭遇被父亲所知晓?苏父的目光转向她的脸上:“你在这里待了也不久了,该回去了。我已经叫人准备好了马车,你待会儿回去收拾你的衣物,冰儿的病已经无大碍了,你今天就回去吧。”说罢便闭上眼睛不再言语。雪儿的眼里闪过一阵悲恸,但此刻她却不能发作,于是向父亲行礼离去了。当雪儿的脚步渐行渐远至于消失时,苏父原本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他的眼里闪动着雾气:“雪儿,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你们。”

雪儿离开了书房,而眼中的泪珠却止不住的倾泻而下。她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父亲会对自己如此冷漠,甚至不让自己去送姐姐。不知不觉中,她已走到冰儿卧居的院子里。侍卫见到她慌忙行礼,房间内,冰儿依然躺在床上,小翠正端着粥轻轻喂她食。见到雪儿进来了,小翠刚想行礼,便被雪儿压下。雪儿看着冰儿逐渐好转的脸色,心情也好多了。“姐姐醒了吗?”她低低的问着。小翠摇了摇头:“公主服了草药,按理应该醒了,可她……”小翠担忧地瞥了一下床铺,然而,就在她回头的那一霎那,冰儿的眼皮好像挣扎了一下,但一转眼又恢复如常。雪儿轻轻的走到冰儿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姐,爹爹执意要我离开,连送你的机会都不留。姐,你去南诏一定要千万小心,我和娘会经常为你祈福的。”说罢眼泪又再次流下。小翠闻言一怔,但也立刻前来劝。雪儿静静的哭了一会儿,直到冰儿的手微微一颤。“冰儿,”雪儿兴奋又疑惑地看着她,然而冰儿的眼睛还是没有睁开。隐约中,她似乎听到冰儿在说着:“雪儿快走,快……,快走……”随即冰儿的身体剧烈颤动起来,“哇”的一声,一口黑血从她的口中喷出。屋子人皆慌了神,随即有人跑出去请太医。而在混乱中,雪儿却异常清楚的听到了冰儿嘴里的话:“雪儿,快走,快走……”

半个时辰后,雪儿和侍女秀云被送上了车,后面跟着八位骑着马的侍卫。刚才太医前来查看,说冰儿只是把污血吐出,从此身体内不再留有病根。而前来探望冰儿的母亲也知道了雪儿要离开的事情,羸弱的她坚持到大门口去送雪儿,并叮嘱雪儿好好待着,路上别闯祸。一番话别,雪儿禁不住眼酸,但想到母亲的残弱,她还是忍着眼泪答应了。马车渐渐离开了苏母的视线,不知怎的,天空中忽然飘起了小雨,过去的一幕幕又闪现在苏母的面前,只是,那时的天空飘着的是小雪,一片一片,仿佛是她的眼泪……

城外遇险

看来自己的霉运还没有到头,雪儿忿忿地想。今天也够郁闷的了,前几天一直都没有下雨,可自己一出门就下了小雨。这雨越下越大,最后竟一发不可收拾,还好路边有个小店可以避一下的。可当他们进去后,店家却很抱歉的告诉他们,小店刚刚被人包了,所以现在不做任何生意。还好车上有足够的干粮,只愿这雨能早点结束以方便他们赶路。不过,这雨除了越下越大,天空云块越积越多外,似乎并没有停止的意思。侍卫中有人不耐烦了,便要求店家再开几个房间。双方正在交涉中,突然听到楼上有个爽朗的声音叫道:“既然是故人来,怎么能如此怠慢!”众人抬头一看,只见一白衣男子正从楼梯上向下走来,他白衣似雪,黑发如墨,一双眼睛灼灼有神仿佛白昼的太阳。此刻,男子正笑眯眯的看向雪儿,雪儿在一怔之后兴奋地向他喊道:“孤鸣。”

孤鸣的身后立着四个并不言语的玄衣男子,其中两人生的十分清秀,另两人中,一人带着羊皮帽,手中拿着一珠算盘,而另一个人则拿着把黑色斧子,满络胡子。四双厉眼谨慎的盯着雪儿及她身边人的动静。孤鸣笑着摇摇头:“分别了那么久,你还是这样沉不住气。”话语中带着软软的责备,但这责备从那稳重的嗓音传来后却换了个味道。然而雪儿却不服气的撅了撅嘴:“沉住气如何,沉不住气又如何?反正自己的事做的了主就好。”孤鸣哈哈的笑着:“有趣,看来这些天你的故事比我多,雪儿姑娘,不知你可有兴趣上来一叙?”此言一出,雪儿身边的侍卫立即有人抽刀低声喝道:“大胆。”但雪儿只是对身后摆了摆手,不顾秀云的劝阻,提着裙摆上了楼梯。孤鸣温和的笑着,轻轻打开了楼上的一个小门,雪儿进去后,他便尾随她进去了。而几名侍卫则随侍在门外。

进屋后,雪儿与他双双坐下,然而重逢的喜悦却冲不去她眼里的哀愁。孤鸣感到了她的不适,很体贴地为她倒了一碗茶,新倒出的茶汤冒着热气与香气,瞬间便钻入了雪儿的的小嘴。茶,水温控制的恰到好处,而且不妨碍茶原有的特色。她抿了一口,清新的茶汤里有股花的香气。雪儿感觉热茶正带着自己的烦恼,化作汗雨从自己的身上翻滚而出。“这茶是……”她抬起小脑袋,充满希望的问着孤鸣。孤鸣优雅地笑着:“这是我的庄子里种下的茶,附近栽有桂花,呵呵。”“你很喜欢桂花吗?”雪儿好奇地问着。孤鸣依旧笑着,这次却没有作答。他的头默默转向窗外,像是在感伤着什么,一时间,屋内有股说不出的静寂。雪儿感到了这份不寻常的寂静,但捧着香茗的她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得和他一起望向窗外。窗外,雨并未平息,雨水像珠帘般从屋檐上流下,偶尔几只被雨淋透了的燕子,拍着翅膀从窗前飞过。风淘气的吹进来,迎面雨滴,伴随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慢慢地让她想起家。只是,她的家在哪里呢?西平的家已经空无一人;而在京城的家,父亲却与她生疏,而唯一的姐姐也要远嫁他乡。一样的雨天,一样的窗外,不一样的人儿,不一样的思绪。

两人不知坐了多久,窗外的雨渐渐小了起来。而这时,楼下竟传来一阵骚动,随即传来桌椅板凳乒乓碰撞的声音。孤鸣从沉思中转过了头,仿佛习以为常般的起身离开房屋。雪儿目送着他离开,星般的眸子里闪动的都是不解。当她离开房间时,秀云急切的围了上来,小声的说:“郡主,那些人打起来了。咱们还是走吧。”随行的八名侍卫也围了上来。雪儿望向楼下,只见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十几名黑衣人围着四名玄衣男子,激烈地打斗着。一时间,刀声剑声斧子声算盘晃动声,竟然盖住了外面的雨声。而孤鸣,则在楼梯的一侧和一个黑衣男子低声交谈着,没多久,那黑衣人亮出双剑向孤鸣刺去。“小心,”雪儿大叫,随即庆幸地看到孤鸣身形一闪,跳出了楼梯,那黑衣人也随之跳下。两人在下方优雅地打斗着,周围的打斗声仿佛停止般,所有人的目光都静止在了那两人的身上。孤鸣出招柔和,但招招如幻,让人看不清招式,而黑衣人出手则又快又恨,仿佛要在瞬间置对方于死地。然而,由于急于求成,黑衣人的招式竟然出现了破绽,其右手上的剑被孤鸣挑下,于是他便用左手和孤鸣继续打斗。雪儿心中暗暗佩服黑衣人,心想如若是她这般不要命地打架,恐怕现在就要到下面去跟阎王喝茶去了。黑衣人的破绽越露越多,孤鸣逐渐占了上风,而其他的黑衣人见势急忙过来增援,但都被玄衣男子挡了回去。突然,孤鸣身形一闪,只见与孤鸣打斗的黑衣人手里一阵闪亮,冷飕飕的风过,雪儿登时感到手臂冰凉,随即什么东西钻入了自己的身体,好痛,好痛阿,这是雪儿晕倒前唯一的意识。

雪儿的眼前一片昏暗,父亲严肃的脸,母亲慈祥的脸,姐姐温柔的脸,一个一个地从她眼前闪过,快得她无法抓住,最终,黑暗来临,一切是那样寒冷,冷得她想闭上眼了。“赌局才刚开始,你就想退出吗?”一道柔媚的声音冷不防响起,随即,雪儿胸前的明珠发出了炫目的白光,一眨眼的功夫,白光便将她全身覆盖。白光里是没有任何温度的,她仍然感觉到寒冷,好冷阿。那道声音不紧不慢的想起:“放心,你是不会死的,任何打开赌局的少女,在赌局结束前,都不会死掉的。”“赌局”,雪儿微弱的问道:“什么赌局?我,我可没跟人赌过什么呀。”“哼哼,”那声音一阵冷笑:“任何进入这个赌局的人都不是自愿的,可惜你们却都复原了这颗困住我的珠子,还原了我的魂魄。我曾发誓,要与复原了这颗珠子的人做一个赌局,如果你们赢了,那我就实现你们的一个愿望;输了,你们将像我一样,万劫不复。”当她说道万劫不复的时候,语气非常地重,好像每个字都是在敲击着她的骨头。“万劫不复,”雪儿喃喃道:“怎样万劫不复?”“哼”白光里的声音依旧冷冷的:“万劫不复就是像你娘那样,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背负着他的罪孽,最后因他而死。”说道这里,那声音有了一点颤动,但很快又平静下来。“我娘?”雪儿大吃一惊:“我娘她活的好好的,你怎么能如此咒她!”“你真是笨的无可救药,”白光冷冷的颤动:“你现在的父亲并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此刻的母亲也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他们自会告诉你你的身世。而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们的赌局在你将两颗珠子还原的一霎那就已经开始,赌局没有结束之前,你的命是我的,哈哈哈……”白光随即收拢,化作一个白点,跳入那是她胸前的珠子里。刹那间,周围变得又黑又冷,她这是到了鬼门关了吗?雪儿抱着头,无助地蹲了下去,就在这时,仿佛有人握住了她的手,一股热力从她的手上缓缓传至身体。雪儿的身体慢慢回暖,朦胧中她的眼前射过了一束光,指引她向前走去,直到耳边传来吵闹的人声。

当雪儿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巨大的白色幔帐,此时的她正平躺在一宽阔的大床上。刚才的幻象依然在她的脑海中盘桓。赌局,爹娘……“郡主,您终于醒来啦。”秀云看到她睁开眼,高兴的喊了起来,声音中有一丝的颤抖。“我们这是在哪里?”雪儿虚弱的问道。“郡主,我们现在在孤公子的客栈里。”侍女的声音中掩饰不住兴奋:“郡主,那个该死的家伙竟然向您射了毒镖,他被孤公子制住后,竟然不肯交出解药,现在仍被公子押着,公子说此人听候郡主发落。”雪儿“嗯”了一声,突然又接口道:“那没有解药,你们又是怎么解了我的毒呢?”“这……”秀云有些踌躇:“回郡主,刚才是孤公子救了您,不过孤公子说他只是暂时缓解了毒性,他现在还无法完全为您解毒。”“此话怎讲?”雪儿好奇的皱了皱眉。看到雪儿脸上的不悦,秀云惶恐的回道:“回郡主,公子说您中的毒是金线蛇毒,必须有金线草才能解此毒,可是现在……这里是没有金线草的。”

说了半天,自己的毒还是没有完全解掉。雪儿头晕晕的,只想继续晕倒下去。此刻,门口却传来了孤鸣那懒懒的声音:“郡主,在下可否进入查看郡主的伤势?”秀云看到雪儿轻轻颔首,于是便小跑过去把门打开。孤鸣依然穿着白色的衣服,飘逸的衣袂,俊美的脸庞,让屋内两个少女霎时屏住了呼吸。而孤鸣却径直走到雪儿的床前,拉过雪儿的手腕为她把脉。雪儿的脉象很平和,除了因毒物干扰而有点悬外,其他一切正常。随后,他退后两步,拱手说道:“郡主,您的毒暂时伤不到身体,但此毒毒性非比寻常,这些日子您还要好好地休息。”雪儿轻轻的望向他的脸,疑惑地看到他的脸紧紧绷着,眼里闪动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只在一瞬间,他恢复了常态,便拱手告辞了。

雪儿轻轻地闭上眼,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胸前的珠子。不知为何,本来冰冷的珠子现在却变得滚烫。好像,好像是在燃烧,突然间,雪儿感觉很热,口很渴,是,她非常想要喝水。在秀云的搀扶下,她艰难的端起水杯,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随后,秀云又给她斟水,反反复复了几次,两人都是大汗淋漓,不过秀云是因为太忙了才出汗,雪儿则是因为珠子烘的她太热而出汗。当汗出得差不多时,雪儿重重地躺在床上,疲劳感侵袭着她,于是,她很快入眠了,而她胸前的珠子,也退回到了原来的冰冷。

睡梦中的雪儿,正在经历一场场奇怪的梦。她梦到一个少女坐在草地上,细心地包扎着一只受伤的小兔,而后一阵嗒嗒的马蹄声传来,她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张清秀的脸和星子般的眸子,马背上,一个男子正惊讶地望着她;随后场面一转,花丛里,另一个男人正在追逐着那个少女,两人欢笑着,却没有注意到身边有一双怨恨的眼睛;画面继续转变着,遥远的天空,灰蒙蒙的,雪花纷纷飘下,然而,落到地面上却便成了妖异的红色,雪地上横七竖八的倒着人们的尸体,一群黑衣人正在这里大开杀戒,刀起刀落,生生死死,而那个少女则呆立在一旁,直到一把剑向她生生刺去……天地间,仿佛染成了红色。不知为什么,雪儿突然有股要冲过去推开那少女的冲动,可眼前的影像却越飘越远,唯一清楚的,就是那女人星子般的眸子,还有她最后那痛苦的表情。“不,不”雪儿大呼着坐起,她的梦醒来了,但眼前却闪动着刚才的景象。不知为什么,雪儿的心中像是被揪紧了般,眼泪刷刷的流了下来。

“丫头,不至于这么怕死吧。”一个戏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雪儿循音看去,只见孤鸣坐在她的旁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而秀云那丫头却不知跑哪儿去了。“我……我怎么怕死了?”雪儿的脸一红,因为她的眸子刚与孤鸣那阳光般的眸子交汇,他的眼里,不知为何竟然多了一种复杂的情愫。孤鸣温暖地笑了笑:“郡主殿下,我这里有一个人,您恐怕要非见不可。”他拍了拍手,雪儿的随身侍卫便押着一黑衣人上前了,那黑衣人的身上多处受伤,只是伤口被白布草草的包住,即便如此也还是能看到白布上的斑斑血迹。黑衣人扫了屋里一眼,最后他的眼睛直直地望向雪儿:“你还没死!”声音中透漏着惊讶。“混账,”一个束缚他的侍卫怒不可遏,将他踢倒在地。黑衣人用肘撑住地,艰难地站了起来。侍卫又想踢他,但看到雪儿禁止的眼神后,识相地放下了脚。此时,孤鸣那懒懒的声音传来:“你是谁?为什么要行刺郡主?”那黑衣人嘴里哼了一声,并没有回答的意思,一双眼仍然在雪儿身上转悠,似乎在探寻着什么。

孤鸣悠悠地站了起来,踱步到黑衣人前面,恰好挡住了他探寻雪儿的视线。黑衣人冷笑着地抬起头:“你以为你能救她吗?她体内的毒只是暂时被抑制住了,没有金线草,她撑不了多久的。”“是吗,”孤鸣戏谑的挑了挑眉:“你们这么煞费苦心地追来,恐怕不单单是要她命那么简单吧。”黑衣人并不答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随即孤鸣转头望向雪儿:“郡主,你打算怎么处置他?”雪儿眨了眨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并不知晓,但她却能感到黑衣人身上露出的危险气息。然而,这股气息随着黑衣人的倒下而消失了。孤鸣上前查看时,那人已经服毒,鲜血流出了他的嘴角,溅在地板上如同妖异的小花。雪儿此刻也跳下床,她现在可以清楚的看到黑衣人的脸,戾气中带着一丝稚气,就像是初见的寒。她不安的看到地上的血花,这让她想起了梦里看到的那些人的血,还有他们死不瞑目的表情,疼痛再次袭来,雪儿软软地倒了下去。下一刻,一双大手抱住了她下沉的身体,将她牢牢的拢在怀里,耳畔仿佛传来了孤鸣的叹息:“傻丫头。”孤鸣轻轻地将雪儿打横抱起放在了床上,动作极尽轻柔。他看了一眼秀云,懒懒说道:“郡主的毒只有金线草才能解,但此草这个季节是没有的,所以,你们要带她回京城。如若京城还是找不到金线草的话,这封信请交给王爷,他会知道去哪里解毒。”

遗恨处,翻旧书

当苏雪儿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宽阔的马车上,而秀云正在给她喂水,看到她醒来后,秀云的眼睛里一片泪汪汪:“郡主,您终于又醒来了,刚才您的毒发作,吓得我们不得了,后来孤公子施针压住了毒性。哎呀,当时那个险阿,奴婢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雪儿看着秀云那秀气的脸哭成一团,不禁一阵好笑。她抬起手擦除秀云的泪痕,柔声道:“秀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呢,你哭的这么惨倒是折我福了。对了,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回郡主,我们正星夜赶回京城。”秀云的话一落,立刻惊呆了雪儿。借着手臂的余力,雪儿打开了小窗上的帘子,是,这是去京城的路,她离开时曾经努力地看着这些景色,以为以后她再也不能回来了。雪儿放下帘子:“是孤鸣叫你们带我回来的?”“是的,郡主,公子说只有在京城才能找到金线草,迟了就无法解开您的毒了。公子怕您路途有变,还特意派了两个人护送我们呢。”听到秀云的回答,雪儿不满得瞪了她一眼,这丫头,“公子,公子”叫的那么亲热,仿佛他才是她的主。“那孤鸣呢?”雪儿漫不经心的问道。“回郡主,”感到了雪儿不满的目光,秀云忙低下头:“公子他……他先行离开了……,奴婢……奴婢只知道他是去办很重要的事情。”

雪儿半趴在马车里,无聊的她脑海里一直闪着孤鸣的影子,怎么甩都甩不掉。可恶的家伙,又一声不吭地走了。一想到这里,雪儿的心里就有股闷气。小时候,爹爹公事忙经常回不了家,而姐姐则分神去照顾多病的母亲,可怜了只有奶娘照顾的小雪儿。所以,雪儿的内心很依赖别人,她最害怕也最痛恨被人忽视与抛弃。虽然她的心里对孤鸣有种莫名的情愫,但他就像一缕暖风,吹过来的时候很舒服,一旦离开就再也找不到他了。而此时,她又想起了客栈里的那番话,黑衣人的意思是她早就应该死了,而她却好端端地活到了现在,难道真应了那句话“赌局没有结束之前,你的命是我的”?赌局,赌的又是什么呢?而自己的身世,又是怎么回事?

看得出那些侍卫是拼命护送自己回去了,因为没过多久,雪儿所乘坐的马车便到了京城。城门口,孤鸣派出的两个侍卫便与他们告辞了。雪儿虚弱地掀起帘子,向外面的两人挥挥手,而那俩人也向她行了个礼,随后驾马离开了。雪儿微微的叹息着,却听到外面一阵喧嚣的马蹄声,这声音,让她想起那日在皇宫门口听到的马蹄声。出于好奇,雪儿再次掀起帘子,而那马蹄声也在此刻轰然而过,马背上的人漫不经心地向她这里扫了一眼,当他的目光接触到她的时,两人都惊呆了。雪儿急忙放下帘子,心想最近自己被霉星高照地连接走霉运,那个家伙不就是在皇宫花园里抓住自己的男人吗,惨了,上次自己踢了他的要害,这次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想着想着,便听到外面侍卫的大喝:“什么人,竟敢对郡主无礼?”随即一阵刀剑出鞘声,然而紧接着的就是侍卫们的惨叫,而马车的帘子,也在霎那间被人强力扯开了。慌忙中,秀云挡在了雪儿的身前,颤声道:“大胆,郡主的马车也是你可以随意闯的吗!”然而刚说完话秀云的脖子一紧,随后被人扔倒在了马车里,雪儿急忙搂住秀云,她的眼此刻与那个人再次交汇。这是雪儿第一次近距离地看那个人吧,他……雪儿心中一惊,那个人好像是梦中在花丛里与少女嬉戏的人阿,他为什么要用这种痛苦的目光盯着自己呢?“如心,”他低低地呻吟着,而他的手,正摸向雪儿的脸。他的手是那样的冰凉,但握着自己的脸颊却是那样的紧,一股寒意突然涌上心头,不知为什么,她又怕又讨厌这个无礼的家伙,于是她张口咬住了那人在自己脸上不断摩挲的的手。凉风过,脑门上一阵疼痛,她再次迷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中。

黑压压的屋子里,跪了一屋子的人,为首的是一白发苍苍的老者,此时,他正颤抖着说道:“王爷,这位姑娘中的是金线蛇的毒,需要金线草才能解毒。然而这金线草与金线蛇都生活中千尺寒潭之中,那寒潭里有大大小小毒蛇,进去的人从来就没有或者出来过。王宫里……王宫里已经没有金线草了。”那个被称为王爷的人,此时正端着茶杯,凝神望向躺在床上的雪儿,听到这话,他头也不回的问道:“那她还能活多久?”“回王爷,”太医诚惶诚恐道:“依这位姑娘,差不多能熬一……一个月吧。”话音刚落,一个杯子就咣当一声落下来,温热的茶水溅了一地:“不管用什么样的办法,一定要救活她!不然,你们就去与她陪葬吧。”这是那男人下的最后的命令。尽管只有两句话,但还是让现场不少人倒抽一口冷气。

迷迷糊糊的雪儿总是听到有人在她耳边咆哮,然后就是有人哆哆嗦嗦颤抖着说话和“咣咣”摔落盘子瓷器的声音,还不断有人提到“寒潭”与“金线草”。好吵啊,连觉都睡不好,呜……雪儿不满的哼了一声,随即睁开了眼。眼前,一张特大号的脸正对着自己,那张脸还算俊美,只是饱经了岁月风霜后,竟有种说不出的憔悴与阴柔。待雪儿看清楚他之后,她不由得“啊”了一声,这家伙,他他他不是那个在花园里抓住自己然后又进入马车的家伙吗?真是冤家路窄,倒霉的时候什么人都能遇到,雪儿不由得砸了砸舌头。而后,一个柔柔的女声传来:“王爷,既然姑娘已经醒了,那这些太医是否……”“叫他们都滚。”男人冷冰冰的命令,让跪了一地颤颤抖抖的御医如临大赦,转眼间就都退出去了。那柔柔的声音再度响起:“王爷,既然姑娘醒了,那剩下的事情就交给臣妾,王爷您疲劳多时,不要再累坏身子啊。”然而男人连头都不抬一下,有些厌烦的说:“知道了,你出去。”那女人退下了,走前幽怨的望了床上人一眼,她的目光幽怨带着一丝恶毒,却恰好被雪儿扑捉到了。“如心,”男子摸着她的脸,痴痴地叫道,随即他低下了头,正当他想一吻芳泽时,一个颤颤的声音在门口想起:“王爷,定远王求见。”

男人不悦的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服,但眼睛仍未离开雪儿。看到雪儿惊恐的表情,他冷冷一笑,转身走了出去。大厅里,苏父早已等候在此,见到三王爷出来,先是对他行了一个礼,随即抱拳说道:“三王爷,小女素日在家中并无大碍,不知她犯了何罪,王爷一定要把她拘于府中呢?而且城门口一幕大家有目共睹,王爷掳走小女的事情恐怕已经传到圣上的耳中了吧。”“掳走?”三王爷的鼻子哼了一声:“定远王此话差矣,此女正是一个月前在花园里企图行刺本王的人,昨日本王在城门口看到她,便将她擒来,试问这又怎么算是掳走?”定远王的脸色有些不悦,但仍不甘心道:“王爷,得饶人处且饶人,小女素日足不出户,怎么可能去行刺王爷呢?这当中该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吧。”他话音刚落,门口就有人接话到:“呵呵,两位王爷何必如此大动肝火,郡主的事想必是个误会,如苏王爷所说,郡主初来乍到,怎么可能行刺?”那人边说边进来,尽管此人已四十开外,但精神矍铄,一双深邃的眼睛紧盯着面前人的剑拔弩张,脸上却没有喜或悲的表情。三王爷眯着眼看向来人:“上官大人,您这是……”他的眼里几乎迸出火光。上官静浩只是微微一笑:“王爷,您刚狩猎回来,皇上还等着宣召您呢,何必在此大动肝火呢?毕竟,来日方长。”上官静浩最后的那四个字拖得很长,使人不想注意都难。三王爷哼了一声:“也罢,既然上官前来求情,那本王就卖你个人情。定远王,带着你的女儿回去吧。你的女儿我定下了。”说罢,不顾苏父铁青的脸色,拂袖而去了。

没多久,内侍就搀扶着雪儿出来了。脸色苍白的雪儿看到父亲脸上的担忧之色,又想起了珠子里说的那番话,不禁抱着父亲大哭起来。然而她却没有注意到在父亲旁边立着一人,此时那人正用惊讶的目光看着自己。感觉到那人的不寻常目光,雪儿转过了头,但当看到他时又大吃一惊,为什么这个人让她倍感熟悉,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但是在哪里呢?如今,雪儿看到他对自己的目光有惊讶,有探索,有不信,似乎还有点狂喜。而注意到这一切的苏父却脸色一沉,对上官静浩说了一声告辞,便带着雪儿离开了。也许他们没有注意到,上官静浩的眼睛一直跟着雪儿,直到他们走远。苏父抱着雪儿坐上马车,在侍卫的陪伴下回到府内。下车后,母亲和姐姐围了上来,面色上一片担忧。看到自己的亲人,雪儿忍不住扑到姐姐怀里,“哇”的一声哭起来。冰儿心疼的抬起妹妹的小脸,责备般地说道:“雪儿,才几日不见,你怎么就瘦成这样。”而母亲则是颤抖着说:“阿弥陀佛,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雪儿闻言看向母亲,多日不见,母亲似乎憔悴了许多,眼里布满了红红的血丝。她是在为自己担心吗?虽然十几年里她一直卧病在床,但母亲对自己的关怀爱护是绝对不少于冰儿的。想到这里,雪儿鼻子一酸,抹着眼泪跳到母亲的怀里。苏父看着妻女的样子,想到不久后一家人就要各分东西,遂凄凉走开了。

回府的第一夜,雪儿住到了冰儿的房间里。小时候,她们也是这么睡在一起的。虽然两人性格不同,但每次雪儿闯祸,都是冰儿护着她。入夜了,雪儿趴在冰儿的床上,把自己这些天的经历告诉了冰儿,只是省去了和登徒子的那段。冰儿一边听着雪儿的故事,一边又心不在焉的拨动手指,仿佛在想什么事。“雪儿,”冰儿良久说道:“其实,爹娘都是很疼你的,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相信他们。”雪儿一愣,姐姐的话中明显有话。“姐姐,”雪儿撅起小嘴,撒娇的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我?”冰儿只是微微一笑:“傻丫头,你还小呢,等你长大后,就会明白这些事情了。”听到“傻丫头”这三个词,雪儿的心里没理由的一颤,她还记得自己昏迷的时候,孤鸣也是这样叹息过的。“孤鸣,”雪儿的嘴里不自主的飘出这两个字,当她发现露口时,冰儿已经掩着嘴笑了。“傻丫头,路还长着呢,相信他就要出现了哦。”雪儿尴尬的瞥了她一眼,却发现冰儿已满脸晕红,就像是怀春的少女般。“对了姐姐,”雪儿仿佛想起了一些事,这些她必须弄清楚的事:“你还记得遇刺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冰儿听到“遇刺”两字时,像触电般的抖了一下,很快支吾起来:“那天,我……教引女官来了之后,便出了一道道难题为难我。可我没想到,跟随她来的侍女里竟然混了刺客,我看到她向我挥指一弹,只觉得身上好生疼痛……”冰儿咬着嘴唇不再说话,她没有提到自己在昏迷前看到的那些人冷酷的表情,仿佛死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人,什么都不是。其实,嫁到南诏,纵然有他的爱,自己也不过是进了另一个宫廷,一个复杂得她永远不想参入的地方。风轻轻吹来,带走了冰儿的思绪,只是,这份情愁又该飘向哪里呢?

离冰儿的出嫁日子越来越近了,而雪儿的毒也越来越让她吃不消。白天还好,一入夜,她的毒就会发作,天气越冷她就会越痛苦,感觉就像有蛇在撕咬自己的心肺。为了不让冰儿看出自己中毒的迹象,也不想让爹娘为自己担心,雪儿这几天没再和冰儿住在一起。然而,她的反常是逃不出父亲的眼睛的,想必秀云已经把路上发生的事告知父亲了吧。听秀云说,父亲派人到处寻找金线草,可奇怪的是,他们所去的可能会有金线草的地方都告知此草已卖完。难道自己真的只有一个月的寿命吗?她鼻子有点酸,尘世中她还有那么多留恋的东西,不是死亡就可以随便把她带走的。她还有那么多好吃的没有吃到,那么多好玩的没有玩到,那么多草包没有整到,呜呜,真是不甘心啊。雪儿的手向前一伸,仿佛摸到一软软的东西,摸出来一看,竟然是那本从地道里带过来的《诗经》。然而,这本手抄的《诗经》却不同于她所见到的正规版本,除了第一页那首哀怨的小诗外,其他的诗词有《诗经》里抄的,也有前朝诗人脍炙人口的诗句,大部分都是描写缠绵悱恻的爱情。看来,作者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只是,这本书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阴暗诡异的地道里呢?

冰儿的婚期终于到了,王府上上下下忙作一团。由于上次的安仪公主遇刺事件惹得龙颜大怒,宫里特别加派人手护送冰儿入宫。雪儿强支撑着身体来到冰儿的闺房,把自己求到的木制护身符送给冰儿,含泪说道:“好姐姐,妹妹愚钝,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送你,这份护身符,是我前几日为你求的,希望能保你在异乡平安。”冰儿伸出颤抖的手,一手接过护身符,一手则轻轻地摸着雪儿的脸:“好妹妹,在家里一定要好好听爹娘的话,他们人老了,将来就要靠你了。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们都是站在你这边的。”雪儿轻轻地点了点头,眼里早已噙满泪花。冰儿悄悄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黑木盒子,低声嘱咐雪儿道:“这个你要随身携带,早晚用得着。”冰儿身后的女官催促道:“公主,吉时到了,该上轿了。”冰儿缓缓站起身,握着雪儿的手逐渐松开,后面的女官为她带上凤冠霞披,一大群人便将她搀了出去。雪儿看着冰儿的背影,顿感非常凄凉,心头忽然一痛,便“哇”的一声吐出黑血,霎时,腥臊味充斥着她的口腔与鼻腔。心口突然间变得好痛啊,难道就要这样结束了吗?雪儿心有不甘地想,算了,这样也好,以后爹娘也不会为了她整天闯祸而责罚她,寒也不会逼她偷密信,只是,她心中仍然有千千不舍啊。她的心中越来越闷,头越来越沉,“就这样结束了吗?”她轻吟出声,满身的痛楚突然袭来。“孤鸣……”雪儿轻吟着,好像看到了一身白衣的孤鸣,正在微笑的看着她,随即一阵白光轻轻的盖住了她,阻断了她与尘世的距离。

一路风波

雪儿的四周一片漆黑,黑暗中的她听不到任何声音,好安静啊,呵,好久没有睡这么安静的觉了,真想永远不起来。然而,那道冰冷的女声却打破了雪儿的美梦:“赌局没有结束之前,你的命是我的。”雪儿的胸前突然变的很热,仿佛有一股火正在烤着她。雪儿抬起头,微启唇:“你到底是谁?”“我是谁?”那道女声哈哈笑着,笑声中掩饰不住悲哀:“一千年了,我呆在这个珠子里已经一千年了,谁在乎我是谁?”“那总有个称呼吧……”雪儿小心翼翼的问道,心想总不能叫你珠子吧。仿佛知道她的心思般,那声音哼了一声:“我叫明姬。”雪儿“俄”了一声:“那明姬,你能不能告诉我赌局到底是什么?”明姬诡异地一笑:“现在我还不想告诉你,到时你就知道了。”“到时,到什么时候,那时我可能就死掉了啊。”雪儿低下脑袋,这些天刺骨的疼痛让她吃尽了苦,连御医都说她只能活一个月,哎,可她不想死啊。

空气里又传来明姬的哼声:“又是个胆小鬼,每次都被我碰上。也好,这样只会让赌局更有趣。”于是她的语气顿了顿,接着说道:“想救你也不是不可能,从京城外一直向北走,在忘忧山上有一千年寒潭,潭里有大大小小的毒蛇,也有可以救你命的金线草。只是,从来没有人能活着从那寒潭里出来。”“没有人能活着从那里出来……”雪儿的大脑一片空白,这不就意味着她还要死吗。突然间,眼前闪过一道光,像是有什么在扎她的脑门,刺得她生痛。到底是谁那么讨厌,雪儿不满的睁开了眼,随即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拿着银针在刺她的脑门,看到她醒了,老者松了口气,向后面做辑道:“王爷王妃莫多虑,小郡主已经醒了。”闻言,苏母从后面闪出来,红红的眼闪着喜悦,随即扑到雪儿身上哭起来,边哭边叫:“我苦命的儿啊。”苏母抱着雪儿痛哭一顿后,秀云凑过来低语道:“王妃,郡主身上毒素未清,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奴婢斗胆认为王妃您还是保重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说罢便架着苏母离开了。

那名白发苍苍的老者雪儿在三王爷府里是见过的,好像是什么御医。不过,这家伙似乎也对自己的病束手无策。他只是象征性的开了几副解毒的方子,但雪儿知道,如若没有金线草,她是无法续命的。想必父亲也该知道了吧。忘忧山在哪里?自己这副样子,又怎么能下千年寒潭呢?

雪儿无聊地躺在床上,太医的方子只能解她一时之痛,却不能护她性命的。想着想着,房中的木门吱呀了一声,雪儿循声望去,看到一脸倦容的父亲已站在床头,此时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她,眼神中有种莫名的情愫。只是在一霎间,他的眼里便收起了所有感情。“雪儿”他低低的开口了:“为父命人寻访多日,由于金线草只生在秋季,所以世间之大,却没有一个地方可以找到。除了……”他的眼里似乎波动着什么,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忘忧山。”孤鸣的信他已经看过了,信纸上只写了三个字:忘忧山。“哦,”雪儿低下脑袋,心中却好奇为什么父亲表现地对那个地方讳莫如深。但她的思绪很快就被父亲后面的话带回来了。“我已叫人打点好你的衣物,明日,将有人护送你去忘忧山。”苏父的眼里闪过一阵伤痛,忘忧山,真的可以忘忧吗?自欺欺人罢了。只是,父亲的悲伤,雪儿没有看到。

又坐上马车了,而且还是上次自己乘坐的马车。雪儿昏昏沉沉地想,这些日子她始终无法提起精神,即便是在颠簸的马车中,她唯一的愿望也就是安安稳稳的睡觉。毕竟,睡在颠簸中确实很难让人忍受。冰儿此时,也应坐在这颠簸的马车中了吧。不知那个人能否好好待她。雪儿轻呼了一口气,身边的秀云立刻识相的拿出她最爱吃的绿豆糕,绿豆糕是雪儿最喜欢吃的糕点之一,她偏爱绿豆糕不仅是为了其中清爽的绿豆味道,还为了那入口即化的妙感。以前在西平的时候,娘经常做绿豆糕给她们姐妹吃,后来娘莫名其妙的生了场大病,做糕点的重任就落到了冰儿的身上。尽管如此,雪儿也没闲着过,每天早上都被冰儿拉着去采集花朵上的露水,然后将它们依次放好以备冲茶使用。那时候,雪儿每天都能吃到很好吃的糕点,还能喝道甜甜的露水泡的茶,可惜以后自己没有机会再享受了吧。

不知走了多久,突然前面的侍卫大喝道:“什么人!”雪儿一惊,从睡梦中醒来,此时秀云紧张地抱住了她,身躯不住地颤抖。然而,几声刀剑相撞的声音发出后,外面就变得很安静,安静中透漏着不寻常。雪儿压住颤抖的秀云,忽然瞅到马车的角落里躺着的黑木盒子,那是……希望它还在那儿。雪儿爬了过去,打开了盒子,如愿地看见一把镶金的匕首正静静地躺在盒子里,匕首的刀把上还镶着一块璀璨的宝石。终于还是用上了,雪儿苦笑着,旋即将匕首藏到腰间。“郡主,”秀云怯怯地叫了一声,手指向车门口的布帘。雪儿拉着她的手,轻轻的掀开了帘子。眼前的一幕让她的心再次揪紧:侍卫,带血的侍卫,僵硬的侍卫,第一次让她感到那样痛苦与无助。这些护送自己的侍卫此刻已经倒在了冰冷的地上,他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里带着死亡前的怒气,是,他们不该这样被人杀死。而那个沾满了他们鲜血的剑,仍然在悄悄地向下流血,地上泛起了数朵血色的小花,散开后妖异的连在一起。

秀云站在雪儿的身后,紧紧地捂着嘴,身体颤抖着如同风中的叶子。忽然间,她拉动了雪儿的外衣:“郡主,你快跑吧,我,我拖他一会儿……”她哽咽声音夹带着祈求。然而雪儿却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傻秀云,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雪儿转过头,对她微微一笑,随即对着那个持剑的黑衣人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何来杀我,但既然要结束我的命,何必如此牵连无辜。今日,便纵我拼了命,也要为他们报仇。”她拾起身旁侍卫的刀,旋即向那人冲去。那人震惊之下,忙举剑挡住雪儿的刀。只听“咣”的一声,就在雪儿即将刺入他胸口时,他的剑恰到好处的挡住了雪儿的刀。雪儿抽出刀,换了个姿势从侧面向他进攻。以前韩大叔嫌她女儿家,只教她轻功与防身之术,并未传授她攻击之法。但想到这么多无辜的侍卫因她而死,雪儿的心中仿佛升起了一团怒火,瞬间将她吞噬。那黑衣人未曾想一个娇滴滴的郡主能施出这种不要命的刀法,躲闪之中竟然被动的不出招。雪儿咬牙切齿地向他再度袭来:“来呀,来呀,你不是要杀我吗,这么躲闪干什么。”听了这话,那黑衣人蒙面的脸上似乎有些抽搐,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他依然躲闪着雪儿的刀,直到一好听慵懒的声音响起:“飞鹰,你今日怎么这么心慈手软,难道不想为你死去的兄弟老鹰报仇了?”听到这声音,雪儿一怔,恍惚间飞鹰的剑已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剑寒,入体的冰凉。而刚才那个发声的人此刻正揪着秀云,像扔小鸡一般把她扔到雪儿的面前。秀云早已被吓的不行了,此刻更是闭着眼睛躺在地上,恐怕已经被吓晕了。雪儿瞪着眼前的两个人:“我已经在你们的手里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秀云与你们无冤无仇,何必牵连她呢?我的命你们尽管拿去,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雪儿闭上了眼,心想自己也活不了多久,只是可怜了这些因护送她而惨死的卫士。想到这些侍卫,她不禁喃喃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突然,她脖子上的剑一阵颤动,是她的死期到了吗?她无力回想着爹娘还有冰儿的模样,永别了吧,下辈子我再还你们的恩情。想着想着,一行晶莹的眼泪悄悄的滚下她的面颊。耳边似乎有人狂笑:“有趣,我突然不想杀你了。”随即,一双手饶有兴趣的缠绕着雪儿的黑发。雪儿不安地睁开眼,看到那个发声的人正在盯着自己,他的脸蒙着,只露出一双精湛的眼睛。在阳光的照射下,他的眼里仿佛闪着两簇小小的火焰,即将吞噬她。雪儿扭过头去,而那个持剑的人也在看着她,当两人目光相遇时,他逃避似的立刻转头躲开了她的目光。而下一刻,一双大手将她拦腰抱起,那个慵懒的声音再次在她的耳边响起:“飞鹰,那个丫头你看着处置吧,这个女孩我要了。”说罢便冷笑着抱着雪儿向林子里走去。

雪儿仿佛意识到什么,她的双脚狠狠地踢着那个人,大叫着:“放开我,快放了我,不要碰秀云,你们这肮脏的家伙,你们一定会遭报应的……”雪儿还没说完,就被那人扔到了一草地上,此刻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得意地欣赏着她目中的恐惧。他的身躯缓缓逼向她:“怎么了,可爱的小郡主,怎么不叫了。”他的手再次缠绕上了她的发丝,本来想一刀结束了这个丫头,但当看到她与飞鹰打在一起的画面后,他改了主意。以前被飞鹰杀死的女人,临死前都乞求飞鹰饶命,有的甚至不惜出卖身体换得自己的小命,但最终也无法脱逃劫数。而这个被称为郡主的柔弱女孩,竟然为了死去的侍卫而与飞鹰拼命,这让他不得不刮目相看。当他抱起她时,她不停的踢他打他并且用言语激怒他,其实他心里清楚,她无非是希望能被激怒的他杀死而免受他的羞辱,然而,她越是反抗就越激起他的征服欲。她还是个处子,她惊恐的表情和她身上散发出得淡淡体香告诉了他这一点。现在,他也不打算对她下手,他只是等待,就像猫捉老鼠那样等待着发现老鼠的弱点然后将她吃掉。

雪儿肘子支撑在地上,而那家伙的大半个身体都压在了她的身上,此时他的一只手正戏谑般抚弄着她的黑发,另一只手则从后面紧紧的箍住了她。雪儿撇了撇脑袋,尽量不去看他那双充满征服欲的眼:“你们为什么要伤害我们?是谁指使你们这样做的?”她的语气充满了愤怒,也带有一丝颤抖。那人隐在面罩后的脸仿佛笑了笑:“有些事知道了不好,我的郡主。不过如果你肯献身给我的话,我还是可以告诉你的。”雪儿懊恼地回瞪着他,心想又碰到了一个跟自己讲条件的登徒子,既然如此,那就用对待登徒子的手段对付他。想到这里,雪儿摊开双手平躺下,一副要交易的样子。男人隐藏着的笑容更深了,他俯下身去,正想一吻芳泽时,他的下身感到了一阵悸动,下身的要害像被什么东西攻击了一样异常疼痛。“你……”他愤怒地想要捏住她的脸,但她却以更快的速度掏出一把匕首,割断了他正缠绕的发丝,然后她手里的匕首像蛇一样向他滑去。惊恐中,他本能的向一方躲去,而摆脱了他大半身体的纠缠后,她像兔子一样闪了出去,转眼便消失在密林中。反应过来的他急忙爬起追过去,但附近却找不到她的影踪。可恶的女人,他忿忿地想着,一只手则挥拳打向了旁边的大树,大树哗哗作响,枝杈伴着树叶纷纷落了下来。他竟然被一个丫头耍了,二十多年里他第一次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耍了。下身依然隐隐作痛,他的手紧紧拢起,关节已泛白。没关系,他一定还会找到她的,只要手里有那个叫秀云的丫头在,他就有抓住她的筹码。

躲在树上的雪儿看到他远去后,悄悄舒了一口气,这个人虽然蒙着面,但他的声音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那天晚上,自己因为跟踪他而被人泼了一身脏水,差点丢了珠子。想不到他竟然在这里出现了,而且明显是冲着她来的。他们为什么要伤害自己?他的身后到底是什么人呢?老鹰又是谁,他的死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雪儿在林子里转了不少时间,但总是转不出林子,霎时,她感觉自己好像迷路了。她找不到来时的路,也找不到出去的路。天就要黑了,如果找不到一处落脚之地,那在这野兽出没的林子里的她将十分危险。该怎么办呢?

绝境逢生

苏雪儿在密林里走了好久,终于听到了流水的声音。有水就有希望,雪儿兴奋地向流水方向走去。不久,一条小溪就横在了她的面前。水声淙淙的,让雪儿的心中升起了下水的欲望。不过现在天也太黑了吧,这样下去万一遇到危险就很麻烦了。雪儿坐到小溪前,掬起水清洗着脸部与面部,身体慢慢的清凉下来。心中的欲望再次升起,她轻轻的散开发束,低下头去漂洗着乌黑的秀发。远处传来了野兽的嘶鸣,雪儿看到水中映着了半个月亮,风一过就像碎了般裂成一块块。水里的波光一闪一闪的,分不清是那是水里的鳞光还是天上的星光。雪儿抬头望向那轮残月,默默念着:“爹娘,冰儿,你们还好吗?你们那里的月亮也是如此破碎吗?”

小溪里的水很清凉,雪儿低下头喝了个够。她现在很饿,因为吃的东西都放在了马车上,而马车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回去了。雪儿叹了口气,她在溪边寻了一棵大树,然后三脚两脚地爬了上去。坐在树杈中看月亮是件很惬意的事情,尽管很孤独。今夜的月亮虽然残缺,但她的光芒总是那样的柔和,照在身上仿佛如母亲的手在自己身上轻轻地抚摸。就让她在这月光里做一个美好的梦吧,在梦里,她可以看到爹娘,看到姐姐,看到奶娘,看到韩大叔,看到小翠,看到秀云,还有孤鸣。

当雪儿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暖暖地照在她的身上,好温暖啊。雪儿懒懒地伸了个懒腰,随即抱着大树爬了下来。在喝了一肚子水之后,雪儿在溪边找到了一些野浆果,小时候在西平玩时她曾经采集过浆果,所以什么样的果子能吃什么样的不能吃。能吃的有龙葵,长得就像小葡萄,但吃了之后嘴就会被染的黑黑紫紫;不能吃的有苍耳子,苍耳子像枣核大小,满身是小刺,如果大量服用将中毒。吃过简单的早餐后,雪儿的肚子总算可以不叫了。她拍拍身上的土,在溪边又梳洗了一番,然后将头发卷起扎住。她离毒发没有多少时间了,必须要尽快赶到忘忧山,即便不能救自己,但那两个挟持秀云的家伙一定会在那里等她。她心里默默念着:秀云,如果你还活着,一定要等我来俄。

在步行了几个时辰后,雪儿来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村落。这个村落分散着十几户人家,大概由于外人很少到来,所以当雪儿出现时,人们都从家里跑出来“观看”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每个人都用好奇宝宝的眼神盯着雪儿,让她极为尴尬。此时,人群中走出一位大娘,这位大娘大概四十岁出头,有着山里人那种黝黑的肤色。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雪儿,遂牵着她的手笑道:“我道是哪来的这么漂亮的妹子,生的这么清秀端庄,看来姑娘您是迷路了吧,来,先到我家来休息一会儿,乡野人家您别见怪。”雪儿被她拉着不自然的走着,嘴向外努了努,心想这大娘真能睁眼说瞎话,我平时那么能闯祸,她竟然还说我端庄,那今日就顺着她说了。于是便任由她把自己拉到了她的家,一个只有三间土屋的住家。

大娘歉意地笑道:“我们这些山里人家,也没啥好屋子可招待你们的,姑娘,您先坐下吧,别客气啊。”她说罢把雪儿拉到门口摆放的小凳子上,自己遂入屋收拾一番。当她出来后,身后跟着一个小姑娘,她样貌清秀,体态纤细,如弱柳扶风。这个姑娘的手里端了两个碗,一只碗里盛有白水,另一只碗里盛有一块烤红薯。那红薯好香啊,香气中带着甜气。小姑娘看起来十四五岁的模样,但生的却十分清秀白净。她静静地把碗放到雪儿面前的桌子上,说了声:“请慢用。”大娘略带歉意地说:“姑娘,今年我们的收成不好,您……您就将究一下,不知这白薯可否合您的口味。”而雪儿早已拨开了红薯皮,此时正津津有味的享用着红薯,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这红薯烤得恰到好处,外面硬硬的,里面软软的,红薯里带有一丝甜味,仿佛是有人在里面浇了糖汁。看到雪儿的表情,大娘开心地笑了:“姑娘喜欢吃就好,这红薯啊,是我们雨翎亲手烤的,这孩子做的一手好菜,乡里人都夸呢。”听到大娘的赞美,她身后的女孩子露出一羞涩的笑容,看来她就是大娘口中的雨翎了吧。雨翎,多好听的名字。她的母亲怎么能想到这样诗意的名字呢?

“姑娘,在这里住得可习惯?”雨翎问道在大炕上打着滚的雪儿,将后者弄得十分尴尬。雪儿从来没有住过北方的大炕,今日一见才知道炕是那样的大,三四个人横躺在这里也不是问题,瞅准身边没人,她跳上去在炕上打了几个滚。可没想到一道甜甜的声音竟从后面响起:“雪儿姐姐……”雪儿惊得急忙坐了起来,心想自己玩得太野了,竟然连人进来的声音都没听到,刚才那一幕一定被这小丫头全部瞧去了。雪儿半坐着,尴尬的看着雨翎,心想这次可丢大人了。但雨翎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姑娘,您身中蛇毒,就不要做剧烈运动了。虽然有人封住了你的脉,但剧烈的活动会使你身上的蛇毒复发的。”“哦,”雪儿大惊,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中了蛇毒?”雨翎温婉地一笑,没有正面答话:“能孤身进入这个村子的人,他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那就是——忘忧山。然而,来了那么多人,却从未有人能如愿的离开。姑娘若是上山解毒,恐怕也凶多吉少呢。”

雪儿低了低眉,黯淡地说:“纵然如此,我还是要上山一趟的,我的丫头被坏人抓走了,他们现在一定在山下等着我,如果我不去,那她就凶多吉少了。”说着说着,雪儿拽起了衣角:“那些坏人杀了我的很多人,我一定要为他们讨公道的。”雪儿抬起头,眼里充斥着愤慨,这一切被雨翎尽收眼底,雨翎脸上依然带着温和的笑容:“看来姑娘是非要去那里不可了。不过姑娘尽请宽心,从这里坐马车,只需一天的时间就能到忘忧山了。到时福祸全凭姑娘掌握。”雪儿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明知祸福相依,然而她却有那么多人放不下。

夏季的中午是北方最难捱的时候。雪儿懒懒的躺在床上,直到外面传来的喧嚣声,仿佛是有人在外面大喝。难道那些家伙追来了?雪儿提起裙摆,急忙向外跑去。她刚跑到村口,就看到几个衙役模样的人,拥簇着一官老爷,那官老爷正在大声喝叱着村民们,而村民们脸上都带着隐忍不发的表情,拳头握得紧紧的。正当她想凑近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一双手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拉入旁边的屋内。雪儿闻到那人的手上一股红薯香气,心里已明白她是谁,也就表现的十分配合。

屋子里,蜷缩着三四个少女,而那个拉她进来的人,不出所料,正是雨翎。雨翎依旧冲她笑了笑,脸上却掩饰不住怒气。良久,雪儿问道:“他们是为我来的?”雨翎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他们是到我们这里来强抢民女的。”雪儿大惊:“官衙竟然强抢民女?”雨翎点了点头,缓缓说道:“那些坏蛋,虽说是官衙上的人,但他们做的坏事连江洋大盗都自愧不如。十几年前,我们这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神秘的组织,这个组织神秘到没人知道它的底细,只知道他们勾结官府,强抢民女与男丁,做尽了坏事。由于他们的后面是官府,百姓们大都隐忍不发,到最后,竟然变成了官府以各种借口上门抢人。而那些被他们抓走的男女,之后就没了踪迹。是生是死无人知晓。”雪儿杏目圆睁:“难道朝廷就不管吗?”雨翎摇了摇头:“听说外面的百姓有去京城里上访的,可他们去了后就没有回来……”说到这里,雨翎的眼里似乎升起了一阵雾气,遂转过头去。雪儿则在一旁气得不行了,没想到官府中竟然有这种败类,所谓“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这些坏蛋,恐怕卖出的红薯都是黑心的呢。

外面突然传来几声哀嚎,还伴随着人们的叫骂,屋里的少女们惊恐的抱在了一起。雪儿转脸问道雨翎:“他们这次强抢民女,借口又是什么?”雨翎低下头:“今年粮食歉收,大家的收成普遍不好,所以往年的十万担粮食根本交不起。那些家伙便要求把村里的少女交给他们做抵债。”“十万担?”雪儿惊呼,据她所知,在西平,那里的上缴粮食每家每年只需凑几十担即可,碰到灾荒之年还可以免收官粮。而这些坏蛋竟然要求这个小村落交十万担,那还要不要人活。

外面的声响越来越大了,一个大婶跑了进来,低声说:“孩子们,那些坏蛋要来搜屋,你们赶快躲到林子里,要快。”听罢,蜷缩着的几个女孩已有按耐不住往外跑的。但雪儿将她们一一拉住,她低声说道:“这些人既然敢入屋搜查,想必附近也隐藏了不少人手,逃是逃不掉的。而且那些家伙这次没得手,下次一定还会再来,不如……不如我去替代你们吧。”言罢,屋内一片静寂,几个人一脸吃惊地望着她,旋即全部对着雪儿跪下,雨翎除外。注视着雪儿,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调皮的笑:“既然如此,那我也跟了你出去,我们一起充个数。”说罢便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雪儿紧跟其后。那几个衙役见小屋里出来了两个清秀佳人,兴奋的抹抹了嘴角的口水,也忘记殴打身下的人了。而那官老爷肥头大脑,见到这等穷乡僻壤还能出这样两位佳人,兴奋地小眼里直冒光。于是喊道:“还等什么,还不把她们,把她们给我拿下。”那些衙役早已等不及扑了上来,但他们的脏手还没碰到雪儿和雨翎就被雪儿双脚踢开,登时全部倒在了地上,一个压着一个。雪儿冷冷地说道:“大人,我们两个前来抵债,还望你放过这些村民。”那官老爷的口水早已流下,像哈巴狗似的点着头。而那些衙役们也从地上爬起,由于领教了雪儿的厉害,倒也不敢上前造次。于是在与村民们道别后,雪儿雨翎被那些家伙夹在中间离去了。

没走多远,雪儿就感到了四面传来的猥亵的目光。心里强压住怒火,此时那个肥头大脑的家伙正坐在马车上扭头看向自己,眼光令她极度厌恶。于是她跃起跳到那家伙的轿子前,那肥肥正眼巴巴的看着雪儿,以为能来什么好事,殊不知雪儿小手一张,一个石子从她手下发出,旋即击在了马上。受了惊的马惊恐的叫着并抬起前蹄,后面的衙役见了急忙去拉马缰,结果适得其反,马被激怒了,狂乱的马挣脱马缰突然狂跑起来,而马车在颠簸中逐渐与马脱离,只听“哎哟”一声杀猪叫,那头肥肥被甩出了马车,一头栽进了旁边的烂泥里。身旁的衙役急忙前去搀扶,那肥肥站稳后,立即给了他们一个耳光,骂道:“你们干什么吃的,连匹马都看不住。”随后指着雪儿,身体早已因怒气而颤抖:“你这个贱人,竟敢戏弄本大人,你……你不想活了吧。”雪儿戏谑地看着他愤怒的模样,脸色一正说道:“大人,你算什么大人!欺压良民欺男霸女巧立名目加收重税,你犯的哪一项都是死罪,死到临头还敢戏称大人,小人的名号都被你糟蹋了。哼。”那肥头早已气得摇摆不定,对着衙役们说道:“还不把这个目无王法的贱人拿下。”衙役们得令,随即抽刀向雪儿扑去,而雪儿只是不停的躲闪,并不出招。可惜,雪儿毕竟身中蛇毒,即使身体再灵巧,也因体力不支而被擒住。肥头乐得直摇晃脑袋,一双肥手向雪儿伸过来,然而,他的手还没碰触雪儿,就看到面前一寒光闪过,随即他又杀猪般叫了起来。雪儿低头一看,发现他的手竟被一飞刀穿过,此时正血肉模糊。而后,一慵懒的声音响起:“我的郡主,你竟然跑到这儿来了,难道你不想要那个丫头了吗。”

说来也快,一阵寒光,衙役们架在雪儿脖子上的刀便纷纷落地,随之而来的是衙役们的哀嚎。看着地下散落的手臂,雨翎的眼里飘过一丝快感,随即又有一丝失望,但她什么都没有吭声,只是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雪儿自然是没有注意到雨翎的,她懊恼的转过头,看到那个蒙面的黑衣人,此时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而他的身边仿佛一冰窟,即使是三伏天也让人觉得寒冷入骨。“秀云在哪里?”她盯着他,毫不逊色的问道。那人口气中多戏谑:“想知道她的下落不难,只要你完成我们上次没做完的事。”说罢便盯着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而那个肥头此时却不知好歹的叫道:“你竟然袭击朝廷命官,你们这是死罪,你们要被满门抄斩……”黑衣人不耐烦举起了手,一个人影飞出,干净利落的解决了那只肥肥,而后,他不顾那些衙役的哀嚎,向他们举起了手中的剑。只在一瞬间,那些人便纷纷倒下,再也说不出话来了。雪儿吃惊的看着这一幕,他杀死自己的侍卫时情形也是如此吧,好快的剑啊。现在站着的人只剩下了这两个黑衣人,自己和雨翎。雨翎,雪儿突然想到了雨翎,此时飞鹰的剑再度提起,“不,不要,”雪儿惊呼着扑向雨翎,挡在了她的前面。

雪儿闭上眼,等着那致命的一击,但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于是她睁开眼,看到了那黑衣人似笑非笑的眼和飞鹰迷惑的眸。“自己都保不住了,还管她吗?”黑衣人不紧不慢地说着,一双大手突然把雪儿拉入自己的怀中,而他的手指,也在突然间点住了她的睡穴。“丫头,你该睡一觉了。”他喃喃地说道,一只手轻轻摸上了她的脸。“主人,”飞鹰低低地问道:“这个女人怎么处置?”说罢手上的剑抵上了雨翎的脖子,雨翎一动不动,一双眼探寻似的望着雪儿,眼睛里蒙着淡淡的雾气,掩盖了她内心真实的想法。而被称为“主人”的黑衣人则一直注意着怀中的人儿。他头也不抬的说道:“把她和那个小丫头放在一起吧。”他手中多一个人,就多了一个可以威胁她的筹码,看来以后会很有意思的。

夜晚,一间废弃的小屋外,立着一个人,一个挺拔的男人。可惜的是,他戴着面罩,无法窥见他的真容,只见他露出一双摄人的眸子,在黑夜的映衬下显得妖异无比。“主人,”飞鹰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低低的说道:“京城那边来信了,要你迅速了结此事。京中发生了一些变故,要求我们加快计划并迅速回京。”黑衣人哼了一声:“知道了。那两个丫头现在在哪儿?”“她们被关在后面的马车里,有我们的人看守着。”“看好她们,绝不能让她们跑了。粮食和人丁呢,你们都凑齐了?”飞鹰面露难色:“主人,西边乃荒凉之地,粮食与人丁很难凑到。如若从外面大举运送人与粮食难免不会让人起疑。听说朝廷已经暗中关注此事了。”黑衣人听后摆摆手:“告诉父亲,此事不能操之过急,一切还要按照计划行事。”说罢便进入了木屋。

雪儿在昏迷中,感到一股清凉的液体流下了自己的喉咙,而她的唇瓣突然间很热很痒,好像有人在肆意的摩挲。她“呶”的一声转过脑袋,可那种感觉再次袭来。她不禁想抬起手,但却发现自己全身被缚以至于动弹不得。她努力睁开眼,然而眼前却一片漆黑,仿佛有什么东西盖在了自己的眼上。而那个慵懒戏谑的声音再度响起:“我的郡主,你醒了?”一双大手,此时正在她的身体上肆无忌惮的横行,该死的登徒子,她努力想甩开那双肆无忌惮的手,但却被他越箍越紧。她不禁懊恼得问道:“既然知道我是郡主,却不知道冒犯郡主的罪名?”那个声音依然慵懒着:“那又如何?”他的脸旋即对上了她的,滚滚热浪让她无处可逃。“想要解毒吗?”他低低的问道,声音里带有一丝期待。雪儿努了努嘴:“不想。”这个坏蛋会好心为自己解毒吗?肯定要提某些令她不堪的条件,哼,我苏雪儿才没那么笨。“如果我一定要为你解呢?”他握着她的力道不由得加重,声音里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雪儿把头扭了过去:“死也不要。”“好,那你就等着一波波的毒发吧。”说完,他松开了她,跳下床去,狠狠地瞪了雪儿一眼。没人,没人在中了金线毒后还能活命,纵然不死还能支撑那么久,这丫头不能不说是个奇迹。自己刚才给她灌了些解毒的药水,可以维系她一个月的生命,但她的生机已经不多了,如若半个月之内不给她解毒,那么纵然有金线草,也救不了她的命。解药在我手上,普天之下,能救你的只有我。丫头,等到你被万蛇噬心的时候,你就会来求我了。然而,当他想带上面罩的时候,一股若有若无的暗香袭来,糟糕,他大骇,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他的意识逐渐模糊,随即倒了下去。

黑暗中,一娇小的身影跳进了房间。在割开雪儿的束缚后,她掏出一个小瓶,在雪儿的鼻间晃了晃。雨翎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个人,嘴角上挂着一丝微微的笑,虽然这些人武功极高,但自己也不是一无是处的,她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小瓶。里面装的是她特配的药粉,只需一点就能让人睡上好半天。此刻,躺在床上的人儿呻吟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睛。在感到自己身上的束缚被去除之后,她不禁望向四周,直到她看到微笑着的雨翎和在卧在雨翎脚下的黑衣人。雨翎看她愣在那里,开玩笑地说:“郡主殿下,难道你还想留在这里不成?”雪儿一怔:“是你……”雨翎吐了吐舌头:“我的迷药只能维持几个时辰,郡主殿下,如果你想留在这里的话,那我就先走了。”雪儿自然是想要离开这里的,尽管她对雨翎有些顾忌,但跟她走绝对比跟这个可怕的男人在一起要好。看到雨翎离开了,她也提着裙摆追了出去。

雪儿出了木屋后,躲在草丛里的秀云急忙迎了上来,随即跪倒在雪儿面前:“郡主。”她委屈地叫道:“奴婢,奴婢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你了。”雪儿摇了摇头,秀云的憨样让她着实心疼:“他们没有为难你?”想起那日离去时黑衣人说的话,她的心里就为秀云揪紧。秀云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小脑袋,细声说道:“郡主,托您的福,秀云这几日过得还好。”两人正在叙旧,雨翎的小脑瓜又再次冒了出来,面带喜色说道:“喂,我已经准备好了马车,咱们赶紧离开这里吧。”她说的眉飞凤舞,那两人却不知她刚才去找了那些黑衣人的坐骑,在它们的食物里加了些睡眠的药粉。这下子,纵然那些黑衣人醒了,也追不到她们了,嘿嘿。雪儿和秀云再次坐进了来时的那辆马车,马车里还是原来的摆设,并没有变动多少。看来这些人对她们的财物并不感兴趣。脱险后的秀云一句话都不说,闭着眼睛坐在雪儿的身边,仿佛有心事般。马车里徘徊着沉闷的气息,闷得让雪儿无法适从。雪儿无奈的掀开帘子与正在驾车的雨翎坐在了一起。良久,她问道:“我们这是去哪儿?”雨翎头也不回的回答:“当然是去忘忧山为你解毒了。”雪儿好奇的昂起小脑袋:“你就不怕他们报复?”雨翎嘴角轻轻挂起:“你救了我和我们村子里那么多人的命,祖先教育我们滴水之恩,涌泉报之。我们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你的恩情是一定会还的。”其实,她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报恩,在雪儿挺身而出赶走衙役的时候,在雪儿为她挡住那一剑的时候,她的心中就对雪儿产生了莫名的好感。有些人,并不像师傅所说的那么坏吧。

晨光渐渐露出,雨翎的马车也随之停了下来。车里的秀云挣扎着眼皮从帘子里往外看,然而却看到雨翎那特小号脑袋正对着自己。雨翎看了她一眼:“秀云姑娘,你该下车了。”“哦?”秀云张了张嘴巴,听雨翎继续说道:“前面就是忘忧山了,你跟我们上山凶多吉少。从这里下去一直往北走两个时辰,你就会看到一个小小的村落,这几天你就在那里落脚吧。过去后记得去找我的婶娘,告诉她我一切平安。”秀云直直地看着雪儿,发现雪儿的眼光里竟有首肯之意,她的眼睛里立刻白光一片:“郡主……”雪儿摇了摇头,忘忧山的恶名她已不是第一次听说,这次能不能回来还是个问题,何必再拉上秀云去送死呢。她轻轻地笑道:“丫头,你在那里待上半个月,等我们回来后,就会去接你了,好不好?听话拉,还不快走?”雪儿的话语软软的,怎么听怎么像哄小孩,但雨翎却听出了话语里的伤感,秀眉不禁一皱。

在雪儿的威胁和软磨硬泡下,秀云终于下车了,马车继续向前行使。然而马车上的人儿所没有注意的是,落在后面的人儿眼里一片悲伤,喃喃地说道:“郡主,你又抛下了我。”马车扬起的风尘吹来,打在了她的身上,却打不散她眼中浓浓的惆怅。

一路上,雨翎和雪儿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很久,雨翎的声音打破了这种沉寂:“他们会好好照顾她的,你这么做也是为她好。想必你也不想看她出什么意外吧。”雪儿叹了口气,是啊,前有虎穴,后有追兵。何必呢?“雨翎,”雪儿缓缓开口道:“你也该走了吧。”雨翎依然笑着:“我已经得罪了他们,怎么能全身而退呢?再说丢下你离开,我更会被乡亲们唾弃。”雪儿听了这话,竟有点哽塞,心中对雨翎的好感又进了一分:“那你娘不会担心吗?”“娘”,雨翎念着这个久违的字,握着马缰的手竟然有点颤抖:“你是在说我邻家的大娘吧,她知道我会没事的。”“哦,”雪儿轻吟了一声:“我以为她是你娘,她对你很好。”雨翎继续赶着马车,此刻的她没有说话,然而,有什么东西却从她的眼里悄悄流下,微露的晨光照在她的脸上,发出晶莹的光彩,仿佛那是一串串珠子。

作者有话要说:欢迎各位朋友前来捧场《雪花飘,红颜落》是偶构思已久的文,今日发了过来,呵呵这篇文章是偶曾经做过的一个梦,梦醒了,却记得更加清楚本文正文不会加V请各位放心阅读

忘忧老人

雨翎驾着马车走了很久,久的依偎在雨翎身上的雪儿再次闭上了眼睛。这个旅途对她而言很不错拉,虽然雨翎不爱说话,但跟她做伴绝对比跟那个木头做伴要好。两人在交谈中,对对方的身份家世都有了一些了解。谈着谈着,两人竟然成了好朋友,雨翎也就把喊“郡主姐姐”时的“郡主”两字去掉了,直接喊雪儿“姐姐”或者“雪儿姐姐”。然而,当雪儿讲起自己的家人并且追问雨翎关于她家人的事的时候,雨翎脑袋偏了偏,良久,她缓缓说道:“我以前是住在那个小村子里的,那时的村子里有二三十户人家,人们过得日子悠然自得,邻里之间相敬如宾。然而,十几年前,有一些身份不明的人经常去村子里抢东西与捉人,村里的青壮劳力很多都被抓走了。到最后,官衙甚至也参与到这些人中,他们在村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在我四岁的那年,爹娘将我急急忙忙送到了忘忧山里,与母亲的师傅,也就是我的师公住在了一起。爹娘在放下我后就匆匆离开了,那一天,师公望着他们的背影,叹息了好久。从此,我每天都祈祷,祈祷爹爹娘娘可以来看我,可是他们却再也没有回来看我。

当我长到十岁的时候,师公耐不住我的纠缠带我下山,我趁他老人家不注意,偷偷的跑回了村子,村子里比我离开时荒凉了多。没有往日邻家的欢声笑语,却听到了爹娘的噩耗。原来爹娘将我送到山里后没多久,就有群穿着衙役衣服的人前来搜村。这群人不像以前来的人那样粗鲁无序,他们很有秩序的站着,仿佛在等待什么人。很快,一个蒙着脸的男人站了出来,指名要见我的父母,否则就大开杀戒。在与那人对峙一段时间后,爹爹拉着娘亲的手出来了,他提出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妻子及全村人的平安。得到蒙面人的承诺后,他掏出匕首刺向自己的腹部,而我娘则抱着爹爹的尸体,落泪起来。那坏人伸手前来拉她,她却趁那人不注意,伸手劈向自己的天盖穴,速度快的让人来不及挽回。他们之后便被合葬到了一起。后来村子里的人能跑的都跑了,只剩下了几家孤儿寡母的在那里守候着,等候着她们一直思念的亲人。”说道这里时,雨翎的眼泪不可遏止的流了下来,一时间,她的身影竟是那样的瘦弱与孤单。雪儿不由得靠紧了她,风轻轻吹过,吹得林子里哗啦啦的作响,风慢慢紧俏了起来,林子里呜呜的,就像是女人的哭泣。

马车继续行着,直到一处山脚下停下了。雨翎轻轻地推着雪儿,告诉她她们已经到了忘忧山脚下。雪儿揉揉惺忪的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又大又陡峭的山,大的望不到边,峭的无路可走。这就是传说中的忘忧山?雪儿疑惑地看着雨翎,仿佛感到了她的疑惑,雨翎跳下了车,向雪儿伸出手:“这就是忘忧山了,只要进入山中,我们就安全了。”

忘忧山一点都不让人忘忧,雪儿边走边忿忿地想。以前她也爬过不少山,但从来没有一座山需要这样爬上去的。她和雨翎转了一大圈才找到一个可以称之为“路”的小路,但没走多久小路就出现分叉,走一段后再次分叉,岔来岔去都快把她弄晕了。敢问世间还有比这更郁闷的山路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至少雪儿的心里是这么想[奇+书+网]。也不知走了多久,雪儿的头开始发晕,全身的重量似乎都压在了脚上,好重啊。雪儿捂着头,眼前的景物渐渐模糊,为什么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近了?当雪儿的小脑瓜即将亲吻大地时,一个人影似乎从旁边闪了出来。紧接着她就被搂进一个温暖的怀里,伴着淡淡的桂花香。

“师公啊,她还要睡多久?”雨翎甜甜的撒娇般的声音在雪儿的耳畔响起,此时一滴清露滴到了她的嘴上,好舒服啊,雪儿本能地伸出舌头舔了舔。随后一苍老却宏亮的声音响起:“看到了吗?她的舌头还能舔,说明她快醒了,真是,我的药什么时候不管用啦?”随后雨翎呵呵的笑声传了进来,好像是一场不能错过的好戏啊,雪儿努力的睁开眼,看到她的眼前闪着一大头和一小头。小头不用说了,自然是雨翎,而那个大头,此刻正在笑眯眯的看着她。只见此人头发花白,留着很长的花白胡子,穿着很像山里的樵夫,精神却很矍铄。见到她醒来了,老人抬起了身子,笑眯眯地摸着胡子:“丫头,故地重游的感觉不错吧,见到我这个熟悉的胡子爷爷,你是不是该兴奋的表示一下啊。”雪儿摸了摸脑袋,她的记忆里好像没有这个奇怪的老爷爷啊,敢情是他认错了?雪儿的大眼向雨翎处转了转,而雨翎则摆出双手作出一副不关她的事的表情。看到两个丫头的样子,老头爽朗地笑了起来:“雪儿丫头,想当初你还在你娘肚子里呢,能认识我才鬼了。不过我和你们母女也算有缘,十八年前在此救了你娘,十八年后又救了你,呵呵,你娘现在还好吧?”雪儿一怔:“老爷爷,您认错了吧,我娘?我娘并没有提过您啊。”“哦?”老人的花白胡子随风翘起,仿佛受了什么打击:“她怎么可能没提到过我?难道她没有提到过我忘忧老人的名号吗?”雪儿一脸无辜的摇了摇头,眼光里撇到老人的面色黯淡了几番。老人安抚起抖动的胡须:“不可能啊,你的眉眼,和你娘的实在太像了;你脖子上戴的银链,当初就戴在你娘的脖子上,我是不会认错的;可如果她是你娘,没道理不提到我呀。”听到这话,那天明姬对她说的话又再次浮上心头,疑惑中,雪儿不禁试探着问道:“老爷爷,那您知道我娘的名字吗?”老头的手仍然在摆弄着胡须,嘴里缓缓挤出了三个字:“杜如心。”

“如心,”雪儿的脑袋一涨,这不是那个三王爷抱住自己时喊的名字吗,如心,她不禁轻吟出声:“如心是谁?”听到这话,不只是忘忧老人,连雨翎都大吃一惊,忘忧老人头痛的摸着自己的胡子,喃喃说道:“难道真是我老了,连药都弄错了?”此时,一道身影飘到了雪儿的床前,面如桃花、白衣似雪的男子正微笑地望着雪儿。雪儿努力地眨了眨眼,闻到了空气中熟悉的桂花的香甜,这下,她确定地喊了声:“孤鸣。”

听到雪儿喊出的名字,忘忧老人和雨翎都愣了愣,但随即捂着嘴笑了。雨翎边笑边用胳膊肘子捅着旁边的孤鸣:“独孤大哥,你可真有女人缘,哪里都少不了能叫出你名字的女人。”孤鸣的脸上露出了微微的痛楚,但很快就闪过了。他优雅的一转身,成功地躲开了雨翎的胳膊,不动声色地将几根湿淋淋的草药交给了忘忧老人:“师公,这是我刚刚采集的金线草。”雪儿的嘴巴登时长得好大,连忙问道:“这金线草是你亲自采的吗?在寒潭里吗?”孤鸣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一颔首。雪儿那张嘴再次发问:“那你是亲自跳下去采集的吗?”此言一出,床前的三个人又大笑起来,雨翎嘻嘻的笑着说:“那寒潭即便是大夏天都冻死人,更何况里面还有无数条毒蛇,独孤哥哥那么懒,才不会下去亲自采呢。”说罢,她的眼有意无意地瞅了一眼孤鸣,小脸刹那间通红。忘忧老人敲了下雨翎的小脑袋,拿着那几根草药便出去了,而孤鸣也转身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了雨翎和雪儿。

看到他们都走了,屋里的两个小女人可聊翻了天。话说一个女人的嘴成不了气候,但两个女人的嘴加在一起就是灾难。雪儿好奇的问道雨翎:“雨翎,为什么你叫孤鸣为独孤大哥呢?”雨翎腼腆地笑道:“他本来就复姓独孤啊,只是他喜欢自称孤鸣,不过我还是喜欢叫他独孤哥哥。”“那孤鸣是你的师兄吗?”雪儿继续问道。雨翎昂起小脑袋:“算是,也不算是啦。独孤大哥的父亲和我的母亲都是师公的关门弟子,但我们两家人都惨遭不幸。所以独孤大哥也就和我一起投奔师公这里了,说起来,他来的比我还早呢。”雪儿闻言更加奇怪,她不禁呶了呶嘴:“孤鸣的家人有什么不幸?”说到这里,大概又勾起了雨翎的伤心往事,她不禁脑袋转向别处,低低地回答到:“都往生了。”屋子里一片沉默,雪儿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雨翎,而雨翎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遂拉着雪儿的手说:“雪儿姐姐,师傅配成解药还要等两个时辰呢。不如,我带你去看看所谓的寒潭吧。”雪儿一听,刚才正巴不得去那里一睹为快,自然高兴的答应了。但雨翎并未离开走出去,她从衣带里掏出一个白瓷瓶,从里面倒出些粉末在她与雪儿的身上撒了一些,随即拉着雪儿离开了。雪儿闻着身体上的淡淡香气,疑问再次出来:“雨翎,你刚才撒的是?”雨翎走在前面,闻言回头冲着雪儿吐了吐舌头:“那是我师公用酒和蛇草配置出的药粉,可以驱蛇的。还有,不论发生什么事,你千万不能碰水哦。”

两个女孩一路说着笑着,很快来到了一个大潭子旁边。天色昏暗,映着那潭子水黑黝黝的,一望看不到底。虽然现在没有风,但还是能看到水面上波光粼粼,仿佛是无数的生物在游。生物,雪儿脑海里立刻出现了那个字,登时脊背上寒风飕飕。这深潭可真够阴的,即使站在几米开外,也能感到潭里散发出的阵阵寒意。蛇,应该很喜欢这样的地方吧。雪儿后背依旧凉凉的,心中很后悔来这种地方,便想拉起雨翎赶快走。但她脚底的沙子突然动了起来,感觉软软的,雪儿低头一看,这不看还好,一看吓得三魂差点丢掉一魂。原来下面的沙子里游着一条蛇,很细很小的,应该是刚孵化出来的,此时可能还不知道怎么咬人。而雨翎在她旁边说的那番话更让她害怕,雨翎指着那条蛇蛇头上的金线纹对雪儿说:“看,这就是金线蛇。”

雪儿顿觉头晕脑胀,一条小蛇都能让她怕成这样,更何况是其他的呢。雨翎看出了她的忧心,嘻嘻地笑道:“不要怕了,这条蛇刚孵化出来的,不咬人。而且金线蛇性情温顺,不招惹它就不会有事。”说完就会意的拉起雪儿的手往回走,雪儿心里正求之不得,忙紧紧跟上。慢慢地远离了那潭深水,雨翎缓缓的说:“你不是想知道独孤哥哥是怎样弄出蛇草的吗?”雪儿在后面立刻狠狠地点了点头,听雨翎继续说道:“其实这个法子是师公在不经意间发现的,有一次,他看到两只蛇纠缠在一起互相撕咬,很快,其中一条蛇就被对方咬伤了,当时这蛇游到了湖边,只是喝水却不下湖,师公当时兴趣大发,便注意着那蛇的一举一动,然而没多久,就有一条蛇从湖底游了上来,嘴里衔着些药草。那受伤的蛇从那条蛇的嘴里接过些药草就吞下了,而后把剩余的药草敷到了伤口处。师公由此受到了启发,所以他培养了几条药蛇,需要时请它们下水即可。”雪儿“哦”了一声,继续问着:“那金线蛇与金线草只有你这里才有吗?”雨翎点了点头,但随后又摇了摇头:“也不是啦,其他地方也有金线蛇与金线草的,只是,金线草只生在秋季,因为此草喜凉,这里的水有长年冰凉且很少有人打扰,所以这个地方无论是对蛇还是金线草,都是个绝佳的生活地方。在这里,四季都有金线草的哦。”

两人拉着手继续往回走,然而远处却传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琴声,只是相隔太远所以听得不真切。而雨翎则是兴奋地红了小脸,她拽了拽雪儿的胳膊:“姐姐,听,那是独孤大哥在抚琴呢?”雪儿一挑眉,孤鸣……抚琴?哇,那该是怎样迷惑人心的场景啊。她正花痴地想着,不想前面的小花痴竟拉着她一路小跑,两人很快的跑到了一处断崖边。雪儿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孤鸣坐在崖边,正在闭着眼抚弄手中的琴,而他的下方,就是深不可测的悬崖。崖底不停地向上吹风,风吹起了他的衣袂,还有他那墨般的丝发,飘飘然若仙人下凡。而孤鸣所弹奏的曲子,婉婉动人煞是好听,但曲子里却有总一些阻断,就像是风经过峭壁,几次冲撞后不得不折返般,仿佛在隐忍着什么。远处,残阳如血,血染残阳,一副壮观却多少透露着凄凉的画面。当孤鸣弹完一曲后,他的手停在了琴上,整个人如定住般。一脸红晕的雨翎抬了抬脚,顺便清了清嗓子,这时孤鸣才回头看了看在后面欣赏自己的两位大活人,然而,他的嘴角只是扯出了一丝淡笑,淡的让人无从觉察。良久,他拿下了琴,向雨翎与雪儿一辑首,便向后大踏步走去了。雨翎的鼻子歪了歪,依旧拉着雪儿道:“别理他,每次弹琴时就这幅鬼样子。”尽管如此,雨翎的声音中却透露着一分欢喜。雪儿闻言并不发话,她只是远远的望着孤鸣的样子,心中竟浮出了说不出的凄凉。不知怎的,她轻轻吟出了一首诗: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当雪儿与雨翎回到小屋里时,天已经黑了。忘忧老人手拿着一个瓷瓶,见到雪儿进来便递给她,嘱咐道:“这药丸啊,一日服三次,服用三天,你的毒就会解除了。”雨翎松开雪儿的手臂,蹦蹦跳跳地钻进了后屋,当她出来时,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好香啊。雪儿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她可是一连几天都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真怀念家的感觉。雨翎的面此时却放到了雪儿的手里,雨翎嘻嘻的说:“雪儿姐姐,你好久没吃东西了吧,这碗面是孤鸣哥哥亲手做的,你可要赏脸尝尝哦。”孤鸣做的面?雪儿一怔,想再问时雨翎和忘忧老人都出去了,她只能讪讪的坐下来吃面。面里没有荤菜,只有些山里的野菜,脆脆的好好吃。

望着屋里吃面的少女,雨翎的眼里露出了一丝欢喜,同样又有一丝不解,她抬头望向师公:“师公,她真的是您所说的贵人吗?”忘忧老人收起了经常挂着脸上的老顽童之气,他抬眼望向广阔而无边的苍穹:“天意啊。这个女孩,注定与我们有缘。只有她,才能化解你与孤鸣的劫数。”忘忧老人,曾经是宇文皇朝第一神医。由于性格古怪,他早早地移入忘忧山过活,并在十几年前拒绝出山,坊间传言他早已仙逝。然而,这位老人不但精通医术,还善于观天象知天意。他早就测到雨翎与孤鸣将遇大劫,然而,两人的命数在一个多月前突然改变,改变的他竟然测不出两人的命数。随之改变的还不止这两人,宇文皇朝的一切都将偏离命运的轨道。而这一切的改变,都与那个叫苏雪儿的女孩息息相关。苏雪儿,应该就是杜如心的女儿吧。他以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雪儿可以改变那么多人的命数。直到他见了雪儿胸前挂的珠子。那珠子,他以前在如心那里也见过。但那时的珠子是不完整的,其中并没有什么让他感到诡异的力量。而苏雪儿脖子上挂的那颗珠子,应该还是如心曾经挂着的珠子。就是这颗珠子,竟然散发出神奇的力量,以至于在苏雪儿的身边形成了一个强大的结界,一个他无法进入的结界。珠子现在应该是对雪儿无害的,如果他猜的不错,苏雪儿的命能延续到现在,十有八九要归功于那颗珠子。然而,这颗珠子到底是什么来历?难道就是因为这颗珠子,改变了宇文皇朝的命数吗?他长叹一声,但愿苍生可以少一些劫难。

道是故人

在山上住了三天后,雪儿的毒差不多消除了。雨翎虽然不和她住在一起,但时不时地往她这里跑,向她叽叽喳喳地说自己看到的事情。她兴趣大发时还会为雪儿针灸驱毒,可惜她的针灸技术不到家,总是扎错穴位,搞得雪儿巨痛无比。这丫头,刚见她时她还很腼腆,但跟她接触多了之后,觉得她是个心直口快十分可爱的姑娘。与她交流,比跟别人打交道少了无数的麻烦。然而,她的毒一旦解除,就意味着她即将离开忘忧山,离开那位老顽童爷爷,离开淘气的雨翎与沉默的孤鸣。“孤鸣,”她轻轻吟出声,感觉这个名字里隐藏了太多太多复杂的情感,但其中有什么她只能猜到一点。雨翎,应该是喜欢孤鸣的吧,不然她就不会那样痴痴地看着他,不会无缘无故的脸红。想到这里,她的心里一阵失落,雨翎,应该会好好照顾孤鸣吧。好怀念那一晚孤鸣做的面,那碗清香无比的面。

此时,一个宏伟的声音打破了雪儿的思绪,不知不觉间,忘忧老人正站在她的面前,冲她轻轻笑着:“丫头,想什么呢,那么入神,该不会是想情郎了吧?”雪儿的脸一红,忙辩解道:“哪有。”忘忧老人嘿嘿地笑了起来:“丫头,老爷子我这辈子阅人无数,很少出错的哦。说实话,你看上了哪家的小子?”雪儿的脸更红了,避过他探究的眼线:“老爷爷您说笑了,我怎么可能喜欢别人。”糟糕,雪儿急忙捂住了嘴,这下羞死了,不是明着告诉他自己有喜欢的人了吗。“师公,”孤鸣的声音在门口不紧不慢的响起:“苏郡主的东西已经备好了。”他平平地说着,声音里没有一丝波动。雪儿在松口气的同时,突然感觉到无比失落,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吧。忽然,她抬起头,眼巴巴地问忘忧老人:“老爷爷,不枉我们相识一场,你说过的那位被你救起的叫如心的女人,”她顿了一下:“我能不能知道有关于她的事呢?”

忘忧老人微微一笑:“原来是为了这事啊,其实我早就打算告诉你了。那个如心啊,真是难得一见的好孩子,人长的漂亮,又善良孝顺。不过我对她了解的也不是很多。十八年前,当我去京城接孤鸣回来的时候,我们救了一个落水的女子。当时快初春了,但天气依旧寒冷。这个女子躺在岸边上,身上被撞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我看她还有气,便为她做了针灸,然后把她带到了忘忧山。当时,她……她已经怀了半个多月的身孕了。由于过度劳累与悲伤,她肚子里的胎儿差点没保住。她在我这里住了半个多月,开始时不吃不喝,还几次想要……然后就告辞下山了。”忘忧老人的话语一顿,终于没把想要后面的那两个字说出来。但孤鸣心里却很明白,当年的事,他也是略知一二的,此刻,他竟忧心地看了一眼雪儿,却发现她的魂不知飞到哪里去了,一脸的悲伤与难过。师公后面的话她应该没有听到吧。也许,傻丫头,有些事你不知道会更好。

叨扰了几日的雪儿终于要走了,这让雨翎非常难过。不过师公特准她下山送雪儿,此外,独孤大哥也要下山。听到这个消息,雨翎的心里更高兴了,这下子,她可不愁路上没人保护她了。未来的日子里,她要跟着雪儿好好的游京城,两个小女生在玩的事情上总能找到共同语言,当即一拍即合约定去京城的好吃的好玩的地方玩个够。不过,当雨翎孤鸣和雪儿告别师公下山后,她发现雪儿竟然一点都不高兴,脸上浸透着一点悲伤。孤鸣向她示意不要多问,她也就乖乖的闭上了嘴。三人绕行了一段时间,终于发现了来时的马车。让她们吃惊的是,马车里竟然留了一张字条,上面压了一发卡。那发卡,雪儿认出那是秀云的,难得秀云遭了什么不测?下面压得字条更显示了这一点,上面写着:“若想见她活命,一个月之内务必到西平。”雨翎好奇的歪过脑袋,看了看字条,再歪头看了看雪儿。“秀云被抓走了,不知那个村子……”雪儿咬了咬牙,心里暗暗祈祷那边千万不要出什么事。然而,当三人驾车回到原本平静的小山村时,那里的平静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没有鸡鸣,没有狗吠,没有人声,整个村子就像是被废弃般,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仿佛感觉到这里的不对劲,孤鸣紧握着腰中的配剑,而雪儿则摸向了身下的匕首。推开一户人家的门,只见屋子里残留着大片的血迹,血中的老人死不瞑目的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似是极其愤怒地寻求公道。雨翎捂住了嘴,急忙抽身向后跑去,雪儿和孤鸣紧随其后,然而,随之雨翎的尖叫声,村里的宁静被再次打破了。孤鸣最先冲了进去,当雪儿进去的时候,雨翎已经跪在了地上,哭的双肩颤抖。而孤鸣提着剑,一脸阴沉的望向屋里。雨翎的邻家大娘死了,她的身体被牢牢地定在墙上,看样子是一刀毙命,那把凶器至今还插在她的胸前。大娘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带着的不是愤怒而是吃惊的表情。雨翎呜呜的哭着,雪儿站在那里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有和雨翎一起跪着。想着大娘过去对她的好,两行清泪也不禁掉落下来。

查看了一圈的孤鸣回来了,雨翎依然在呜呜地哭着。他不禁上前劝解道:“这些人都是一刀或一剑毙命,手法十分娴熟,在村子附近我找到许多马蹄印,看来这次血洗山村的人不止一个。”雪儿闻言,想起了那张纸条所写,心里不禁一颤,难道是因为她?想到这里,她的身体不禁软软的倒了下去,瘫在了地上。为什么,为什么又是因为自己?她痛苦的打着自己的头,不,她一定要找到真相,这些人的冤屈不能白放,他们的血不能白流。为了遇害的村民,为了死去的侍卫。

和孤鸣一起安葬了村民后,雪儿把自己锁在了小屋里。此时的她没脸去见雨翎,她无法面对雨翎痛苦的失去亲人的眼神。也许,她该自己了结一些事情了。入夜,雪儿房间的木门吱呀一声响了,但只是很细微的声响,仿佛怕惊扰到别人。一个黑影背着包袱,借着夜色的掩护从房里闪了出来。她已经留下书信告知他们不要担心,自己会很快回到京城,其实她最终要求的地方是西平,那个见证了她出生并成长的地方。对不起了,雨翎,我不能把你放到我的危险之中;对不起了孤鸣,我要先行一步。好好照顾雨翎啊。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自从她踏出了那道门,一道深邃的目光,就紧紧地盯住了她,一刻都不想放开。

雪儿骑着马走了很久,久得自己坐在马匹上都想睡觉。这匹马是原来驾车时用的马,而孤鸣下山的时候骑着他的马,所以她便理所当然的骑着这匹马上路了。顺着来时的记忆,她终于找到了一条比较好走的路。这条路既不是很偏僻,也不是通向京城的官道,孤鸣他们应该不会找来。带着一丝伤感,她骑在马上不禁落泪。此去凶多吉少,但愿她能幸运地回来。经过了长时间的骑行,雪儿终于看到不远处有个镇子。这么偏远的地方有个镇子也实在难得,她策马来到镇子外,也不敢做太久的逗留。只是买了一些干粮,一个羊皮水袋,一个斗笠,几件男人用的衣服,顺便也给走了很久的马儿买了捆干草。离开镇子后,她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把身上的衣服换了下来,换成男人的衣服。而她的乌丝长发,也被尽数收起卷入斗笠中。此刻的她,如若照镜子,绝对不会怀疑自己是男的了。如今只差最后一步了,雪儿从地上和起一手泥巴,往脸上擦了擦,心想这下子你们绝对认不出我了。

从那个小镇再往西南走,就会到达京城了。这是雪儿问出的路线。本来,她是一股脑儿想去西平的,但闪念一想,如果自己直接去了西平,在没有人保护的前提下,一旦出了事,那谁来为死去的侍卫和村民鸣冤?而且,她的心中一直有个结,如若现在不解开,只怕日后遇了险就更无从解开了。然而,这一路也不是好走的,由于一直风餐露宿脸裹黑泥,有一次,当她取水的时候,她看到了小溪里映出的黝黑的人影,不只是脸,全身都是黑黑的。这幅景象几乎把她吓得歪进河里,看来这些天的阳光暴晒起了很大的作用,至少自己以后可以不用抹黑泥上路了。雪儿轻轻感叹,突然听到身后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听声音应该离自己不远了。这么荒凉的小路,平常人都不会走这里的,难道是是山贼?雪儿急忙掉转马头,驶向一边的密林躲避起来。她刚藏好没多久,就看到一大群人马,赶着几辆大大的马车,沿着小路着急地向前行去。当马队走近一点时,雪儿瞥见自己在京城得罪过的那个草包,竟然大咧咧的坐在领头的一辆很开阔的马车里,而他身后的那几辆马车,却被盖得死死的。看那草包一边手舞着扇子,一边手端着个小茶壶,时不时的给自己喂一口。哼,小日子过得还满滋润的吗。不过他此时不是应该待在京城里的吗。雪儿心里纳闷,心想既然他们也选择走这条小路,那就借着这个草包一用了。

入夜,京郊的小镇里早已熄灯。而镇子里唯一没有熄灯的,就是本镇最大的旅店——天恩客栈。这家店平常接的都是镇上的贵人或者远道而来的达官。然而这次却被一家商旅全部包了。那商旅据说来了之后就粗鲁的把店里的客人都赶走了,还出手差点打伤人,真够摆架子的。而此时,这支商旅中最会摆架子的人正一只腿翘在凳子上,而另一只脚正搭拉在椅子上,此时他正扇着扇子,眯着眼看向面前的那个穿着管家服饰的男人。突然间,他的手敲到了桌子上,震得桌子上的茶碗哗哗的响,里面的茶水直接溅了出来。那管家模样的人头微微低下,尽管眼里已经隐藏不住怒气,但还是恭敬地说道:“公子此番出行虽然辛苦,但小店也算是主人的一个下属。主人曾经吩咐过小的,这里来往的客商非福即贵,万万不可得罪。而公子您却将他们全部撵走,还旗鼓招摇的入住小店。只怕会树大招风……”他还没说完,那个草包就把手中的扇子朝他砸去,被他灵巧的躲开。那呆子气得站了起来:“笑话,本公子奉命押送一批贵重物品,不住你这里难道要风餐露宿吗?你这毛头大的老板,还不是听我叔叔的,只要他一声令下,你……你就要立刻滚蛋!”说罢,他又重重的坐在了椅子上,肥硕的身躯压得椅子吱呀呀的作响。男人的脸一阵阴沉,只得拱手道:“属下知错,属下这就去看外面的安排。”说罢便退了出去。他的身影刚到门外,一个黑影便上前低声道:“老板,这次一共来了19个姑娘,现在全部锁在了后院的仓库中。”那老板脸上怒气未消,便喝道:“知道了,那就好生看管后院,丢了一个便拿你问罪。”那黑影惊得急忙退下。而他们所未注意的是,屋顶上还有个纤细的黑影,将屋里屋外两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草包就是草包,她心里悄悄念道。然后飞身向后院掠去。

客栈的后院里出了客房,就是一排仓库。而如今,仓库的出入口前都有人持刀把守,仿佛在看管很重要的东西。雪儿飞身上屋顶,当揭开瓦片后,她看到十几个女孩子,半坐或躺在了地上,她们全身都被绳子束缚住,连嘴上都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此时,雪儿好像听到了下方传来的低低的抽泣声,听得让人心里难受。紧接着,其他姑娘也跟着抽泣了起来,呜呜声此起彼伏。仓库门被粗暴地打开了,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手执鞭子走了进来,朝哭泣的少女那里狠狠的抽了起来。抽了一顿后,那些姑娘全都趴在了地上,咬着嘴里的东西尽量不发声。这时,一个提着刀的男子小跑进来,对那执鞭的男子说道:“公子刚才发火了,要从里面挑一个漂亮的姑娘过去陪他。”那男人听了后向地上“啐”了一口,随即骂道:“臭小子,仗着自己叔叔是管家,就欺压到老子头上了。这事要是被上面知道,那老子还活不活?”那提刀的人见男人发怒了,急忙上前安抚道:“爷别生气,你也知道公子他……反正少一个姑娘也没什么,再抓一个就是了。上面要是问下来就说,途中太热,结果那丫头不耐颠簸病死了。”听他这么一说,那男人哼了一声,也不再阻止,任由他拉了一个姑娘向外走去。

雪儿心里早就骂了那草包100遍,现在正在骂第101遍。她一边暗暗地咒这草包迟早会死在女人的手里,一边跟上出去的那两人,跟他们到了草包的房里。那草包亮着灯,上下打量了少女一眼,便骂道:“呵,竟然挑了一个这么瘦小的丫头给我。”他一边脱衣服,一边向那姑娘扑去,嚷嚷道:“老子也不管你什么货色了,今夜你可要好好陪陪老子。”突然间,窗户像被打开了似的,一阵阴风吹过,而不断摇晃的蜡烛竟然从中折断倒在了桌布上,霎那间,火舌窜起,那草包惊得也没去抱姑娘,逃命似的窜出房间,大喊道:“失火了,失火了。”随即赶来的家丁急忙拿着工具来灭火。然而不久后类似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地响起,人们定睛一看,看到外面的房子也陆续失火,那边好像是专门存放粮食的仓库啊。草包惊得也顾不得这边,急忙率人向粮食仓库跑去。而一个黑影从屋顶上跳下,她拉住了倒在屋内的小人儿的手,趁着混乱躲在一旁。一时间,整个镇子都被冲天的火光惊醒了,人们纷纷拿来救火的工具赶来救火。却不想门口的守卫不让他们进。官府的衙役也赶过来交涉,声称如果不及时救火那整个镇子就要被烧着了,到时谁来负责。然而,当所有人进入内院的时候,他们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火舌肆虐的仓库里,跌跌撞撞地跑出十几个姑娘,她们身上还有未解开的绳子,而见到衙役后,她们刷刷跪下,哭着要求官老爷们为她们做主。原来,她们都是被这些人从不同村子掠夺到这里的,而她们的家人,都被这些狗贼害死了。随后赶来的县太爷见到了此景,大怒道:“这还了得!”于是下令将客栈里的人严加看守。在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有几条人影正先后离开。

今天晚上可真够刺激的,苏雪儿幸灾乐祸地想。原本她只是想吓吓那草包,不料弄倒了烛台引起了火灾,竟吸来了附近守卫的人。于是,她心里慢慢升起了一个计划。打定主意后,她跳到一间无人的仓库上,在那里撒了点火种。然后,她返回到呆子的屋子,把那个倒在屋外的姑娘拖到隐蔽的角落里,解开她的束缚后让她去吸引看守其他姑娘的守卫,而自己则打开了仓库将那些差点被烧死的姑娘们救出,正巧县太爷还有镇子里的救火群众也过来了,于是她便对着那些姑娘喊道:“那里就是青天大老爷,你们有什么冤屈一定要跟他诉。”那些姑娘听罢竟纷纷跪在地上,苦求县太爷为她们做主。而此时,雪儿见火候已到,便悄悄地离开了。

雪儿走了没多久,就听到有人喊:“苏姐姐,苏姐姐。”是在喊我吗?雪儿困惑地回过头,看到刚才被她救的少女正向她疾步跑来,她看着好面熟啊。那少女跑近了,扑通一声跪在雪儿面前:“苏姑娘对镜儿有两次救命之恩,镜儿没齿难忘,请受镜儿一拜。”说罢便向雪儿拜去。雪儿看到冲天的火光,急忙拉住她:“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跟我来。”

两人很快便离开了小镇,到了附近的山上。而镜儿早已按耐不住,哭着向雪儿倾诉自己的遭遇。原来,镜儿是雨翎那个村子的,那日她与村里的几个姑娘躲在房中,若不是雪儿挺身,恐怕她们早已被抓去卖掉了。然而那些衙役没走多几天,村子里就出现了一些黑衣人,除了她们这些年轻的少女和青壮年男子外,其他人都被杀死了。而她和几个姑娘被押上马车,一路上都被严加看管。然而,在到了一个地方后,车子里的姑娘被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和抓来的青壮年男子被押送到西边,另一部分则被草包带到这里。当提到村里人的悲惨遭遇后,她早已泣不成声。雪儿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眼里迸射出愤怒的火花:“那你可知道秀云的下落吗?她应该是在我离开后的两天内来到你们那里的。”镜儿缓缓抬起泪眼:“嗯,来过一位这样的姑娘,但她和我们一道被抓走了。”

看来昨晚的事情闹得不小,雪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和她倚在一起的人儿的睫毛处仍然挂着泪珠,晨光照在上面,一闪一闪的。从昨晚开始,镇子就戒严了。早上竟有官兵到来把镇子封锁了,随即,那个草包和他的手下被拉在了囚车里,慢慢驶出小镇。昨天来的时候,那个草包是那样的颐指气使,而如今,他垂头丧气的坐在囚车里。一路上百姓们对他们指指点点,昨晚的事情大家有目共睹,那些姑娘说的那么凄惨,当时就把大家的泪水给挤出来了。这里毕竟是京郊,天子脚下啊。县太爷一声令下后,他们迅速扑上把那些坏蛋绑了起来,有不解气的还在那些人身上揍了一番。听说这件事情已经上报朝廷了,而朝廷对此也特别重视,立即派遣命官前来调查事情的来龙去脉,顺便把那些坏人押送至京城。人们一片欢呼,但小老百姓们又如何知道,这一切,只是朝中一场血雨腥风的开始。

倦鸟归家(上)

离家多日的雪儿毕竟放不下在家里的爹娘,毕竟在外奔波了那么久,离家越久就越想家。而且,她的心中有了一个结,这使她迫切的想要将之打开。定远王府外,雪儿扣响了久违的大门,老管家微颤颤地开了门,见到雪儿拉着另一个少女站在门外,激动地喊道:“郡主,郡主回来了。王爷,郡主回来了。”他的话带来了不小的骚动,府内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当苏王爷带着黑黑的眼圈,搀扶着苏母出来的时候,雪儿的眼里激动地滑出了泪珠。而苏母早已按耐不住抱住黑黑的雪儿的哭了起来。看到雪儿与她的父母团聚,一旁的镜儿也不禁感怀地擦着眼泪。登时,王府内一片哭声。苏源真明显地比过去苍老很多,他看着被搂在怀里的雪儿,一时间百感交集,原以为冰儿会陪在他们的身边尽孝。想不到,最后能留在他身边的竟然是这个女儿。

雪儿与母亲大哭一场后,由小翠扶着回道内室,苏王爷屏退众人,而镜儿也被小翠拉下去梳洗了。房中就剩下了他、苏母和雪儿。苏父抿了一口茶,缓缓说道:“雪儿,你在外面流落了那么多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秀云和那些侍卫现在何处?”雪儿低下头:“父王,实不相瞒,那些侍卫为了保护我,已经遇难了。而秀云,她被坏人抓走,现在下落不明。”接着,她就把自己在外的遭遇娓娓道来,唯独省略了与登徒子的那一段。苏父当听到那些人竟然屠村的事情后,怒不可遏地拍向桌子。霎时间,桌上的茶杯掉落地上,应声而碎。苏父的面上依旧闪着怒气,当听到雪儿计烧客栈救出少女的故事后,脸色稍微缓和了些。而坐在雪儿身边的则不时地抚着雪儿,知女莫如母,她心里清楚,虽然女儿表现的很坚强,但她的内心是恐惧的,因为害怕,害怕孤独,害怕失去。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苏父的脸色阴暗了很多,从黑衣男子,为虎作倡的衙役,到他苦心经营十几年的西平。这其中,到底牵扯着什么?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张巨大的网将他们每个人都拢入其中,无法逃脱也无处可逃。

苏父离去后,雪儿回到了她的房间。房里早有人备好了沐浴用的水与花瓣,侍女们侍侯着雪儿更衣沐浴,一时间,房间内水烟缭绕,花香袭人,好久没有这么舒服地泡过澡了吧,雪儿不禁发出满意的呻吟。然而,睁开朦胧的双眼,雪儿的眼前却闪过了一幅幅画面。她又看到了那个清丽的少女,她站在一处崖边,毫不留恋的跳了下去,而崖下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一间小屋子里,两个妇女围着那个少女忙碌着,一个娃娃从她的身下慢慢露出头,而后那个女人昏死在床上;还是在那个小屋,一个妇人抱着还在襁褓里的孩子,轻轻的抹着眼泪,而她的身边,躺着睁着眼睛早已冰冷的她,那妇人为她合上眼,她转头时,露出雪儿极为熟悉的容颜……不,雪儿的手颤动着,随即捂住了眼睛。为什么,为什么总是看到这些画面。不,这只是幻象,一定是她这些天想多了。好好休息几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