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晚宋》》 · 高月 · 2026-07-25
几名壮汉不由分说,上前便抓住杨二的胳膊,杨二拼命挣扎,怒吼道:“我现在已经不是奴隶,我有山东的工籍,你们不能再抓我。”
“山东?”那管家一声冷笑道:“莫说只是小小工匠,就算你做了官,没有老爷的释放画押,你依旧是老爷的奴隶,到死也变不了。”
他们来得突然,起初大堂里的人都一阵安静,谁也不敢说话,可眼看着杨二就要被拖走,胳膊上被抓出道道血痕,加上杨二慷慨请客,只沉静片刻后,大堂里便象炸开了锅,叫声、骂声,众人自发地阻拦,小店桌翻凳仰,一片混乱,在乱中,杨二被打晕过去,最终被金府的人抢走。
“我们报官去!”
倪木匠振臂怒喊一声,带领二百多人浩浩荡荡向州衙奔去,一路而来,人越来越多,队伍喧闹吵嚷,都在谈论最近报上连篇累赘关于奴隶悲惨的报道,尤其金府残暴,数十年来所犯罪恶罄竹难书,此事就象一条导火索,激起广大民众强烈的愤恨,渐渐地,愤怒拧成了一股无形的绳索,声势浩大,沛然而不可抵挡,短短的时间内,抗议者迅速推出自己的组织,到了州衙门口时,队伍竟已聚集上万,老人、孩子、妇女,一双双渴望变革、渴望新生活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刚刚走出衙门的刺史大人。
许州刺史就是黄宗耀,他在潍州昌邑县为县令四年,政绩卓然,此次山东官员大批调到中原,他作为第一批官员,被提升二级任命为许州刺史,到任后,他并不急于改变什么,而是整顿属下,将一批年轻、有能力、有朝气的官员提拔上来,也无论他们的出身和是否有功名,一律唯能力而用,然后开始大规模调查许州的土地、人口,为下一步的改革摸清路径。
突来的民众请愿运动,使黄宗耀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时机,这或许就是他脑海里一直苦思的改革切入口,一个大胆的计划慢慢地浮入脑海,利用民意,搞一场从下自上的奴隶解放运动,风险是要冒的,流血也肯定少不了,但只要为以后的长治,这个改革的代价就必须要付,不!或许叫改革并不适当,应该叫革命才对。黄宗耀当即派人送八百里加急快报前往南京,他需要粮食支持、需要军队支援。
“各位乡亲!大家的心愿我理解,但人多嘴杂,请推选几个老者来和我具体商谈。”黄宗耀团团抱拳作揖,眼望黑压压人群,在人群中不时闪过棍棒、锄头,他心中略略有些忐忑不安,利用民意,搞不好也会激起民变,双刃剑啊!其中的关键就是控制规模,他心中一阵焦惶,军队明天到底能不能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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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货币有两种,金交和鲁交,有点乱,两者比价约15:1,
卷七 江山 第二 章 吞噬金国(二)
(更新时间:2007-8-22 8:16:00 本章字数:3519)
“你们是说,起因是金府的人抓走一名逃亡的奴隶?”黄宗耀的肉脑里电光矢火般评估着此次事件影响和可利用性,金府是许州第一女真大户,占有许州近三成的土地,传闻养有五百护院家兵,而且黄宗耀也知道,这是金府的主人其实就是左相完颜白撒之子,事情远比他想的严重,汗珠已经顺着他的额头缓缓流了下来。
“是!老爷,那奴隶已经入了山东的籍,按理已经是自由身,但金府强横,硬将他抓了回去,还扬言,就算做了官也须他家主人的许可,请大人做主!”几名老者‘扑通!’跪下哀告,惟独一高瘦老者立而不跪,他硬着脖子,逼视黄宗耀,目光炯炯,饱经风霜的脸上法令纹深镌浮露,更显出一丝对道义的执着。
“此人不简单,只从他的气度便可知道,决不是随意推出的代表”黄宗耀暗暗思忖,想到此,他干笑一声道:“此事有些难办,我若出面,可金府确有此人的卖身契,让我如何应对,况且朝廷也没有正式废除奴隶制,所以金府所为虽不合理却合法,实在是官府管不了啊!”
闻刺史大人有推脱之意,几个老人开始激动起来,那高者更是厉声道:“大人是山东调来的官,山东奴隶尽废,为何到许州却行不通,山东律法许州如果不行,那大人岂不就是官名不正吗?”此话极为厉害,你既然是山东的官,却为何要遵守金国的法律,一语便揭穿了黄宗耀挂羊头卖狗肉的事实,实在让他下不了台。
“大胆!你这是为民者应说的话吗?”黄宗耀脸色一沉,满面怒色。
高瘦老者微微一笑,拱手道:“大人息怒,小民说话过了,但大人的意思明显是不想管此事,那外间的上万民众又怎能心服,大人又该怎样劝他们回去。”语气虽然缓和了,但话却更硬,以上万百姓为恃,威逼黄宗耀。
“哼!”黄宗耀一声冷笑道:“你们以为如此威逼,本官就服软了吗?相反,本官是越逼心越硬,刚才我已经明言,此事合法不合理,本官只管律法上的事,至于道德人情,本官允许你们自己去解决。”惟恐他们不明白,黄宗耀话锋一转,更加直白道:“你们有上万人,还惧一个小小的金府吗?”
“大人的意思是—?”几个老者恍然,原来刺史大人的意思是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如果官府不插手,那他们的万人甚至数万人,一人一脚也会将金府踩得粉碎。
“我什么也没说,你们自己看着办!”黄宗耀一甩袖,走进了里间。
......
烈烈火把将黑夜照成白昼,金府的大门前已经人山人海,一双双仇恨的眼睛在火光里分外的清楚,但还有更多的星星点点的火光正从各路赶来,汇成一条条红色火流在昏暗中曲折蜿蜒,又象无数条火龙急速地朝金府方向奔腾而来。
“把人交出来!”怒吼声一浪接一浪,“再不交出,就放火烧府!”忽明忽暗的火光中,两只巨大的石狮的面孔异常狰狞。
金府还是紧闭大门,但可以隐隐听见急速的脚步声在府内穿行,伴随低低的喝令声,高高的院墙上竟微微泄出一丝杀气,突然,小门吱嘎开了,带人去抓杨二的管家怯生生从府内走出来,他高高抱拳道:“我家主人请大家回去,明日就放杨二一家。”
“狗屁!为什么现在不放!”一个红脸汉子大吼一声打断了管家的话。
“现在就放!现在就放!”群情激愤,民众的情绪已经激动到了极点,不等管家再说话,铺天盖地的石块向他迎面砸去。
管家哀嚎几声,转身连滚带爬地逃回了金府,又过了片刻,突然从墙内抛出几颗东西,靠近者大声恐惧尖叫,围睹者无不目眦尽裂,那竟是四颗人头,二男二女,中间那愤恨得眼睛都要爆裂的正是杨二,其他三颗都是他的妻子儿女,全部都死不瞑目,无神的双瞳直勾勾地望着天空。
人群大乱,“杀!杀死他们!”失去理智的青壮汉子嘶声嚎叫,开始撞击大门,就在百姓变得纷乱的时候,突然从墙角转弯处涌出大量持刀黑衣人,突杀进人群,光刀闪闪,血肉纷飞,府门前顿时哭声一片,百姓跌跌撞撞,四散奔逃,正在攻门的青壮见发生异状,立刻掉头,举起棍棒、长矛、铁耙、锄头猛攻上去,金国男子大都从过军,人人凶悍且打斗有章法,顷刻间,数百黑衣人立刻被包围起来,耙起锄落、棍扫矛戳,下手绝不容情,一帮黑衣人立刻被打得东窜西逃,却无路可走,不少人跪下来哀告求饶,但无济于事,杀红了眼的民众一个不留地将数百黑衣人杀得干干净净。
既然金府动手在先,愤怒的民众也不再留情,只见漫天的火把扔进金府,象一颗颗划过天际的流星雨,瞬间,占地广阔的金府便燃起了熊熊大火,汹涌的火焰借风势吞没全府,屋顶上赤焰飞腾,每一个窗洞里都吐出可怕的火舌,府里到处是尖叫哭嚷声,大群大群的人从府中逃出,只有奴隶下人会被收容,可若是皮肤细嫩、衣着华丽之人,无论男女,都统统被扔回火中,任其哀号扑打、活活烧死,仇恨已将百姓的理智蒙蔽,到天明时,许州第一豪门便被烧成白地,至于烧死多少人,已经无从计数。
金府既烧为白地,众人怒气已消,正要散去,却突然从四周涌来了大量的官兵,将闹事的百姓团团围住,一名铁盔铁甲的将军,高骑骏马之上,他微勒缰绳,眼色冰冷,喝令士兵收缴民众的武器,一队队士兵斜横穿插,将民众分割成几十个方块,又命令所有人抱头蹲地,听候处置。
他们便是连夜从南京赶来的五千内务军,马上将军便是内务府令萧进忠,李思业得黄宗耀的十万火急报告,对许州这次民变极为重视,当即命萧进忠率五千内务军前去控制局面,又担心黄宗耀能力不足,便请元好问亲自出马,处理此事。
闹事百姓见所来士兵杀气腾腾,个个凶狠无比,均吓得战战兢兢,蹲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只有那几个老者被领去见官,行至门口,却被止住脚步,隐隐听里面传来怒斥声。
却是元好问在痛斥黄宗耀:“荒唐!想利用百姓闹事做改革突破口,这个理由也亏你想得出,这闹事和民变只有一线之隔,我若再晚来半天,烧完金府,又烧到大街上去,你制止得住吗?若其中再有一些居心叵测的暴民趁机作乱,烧杀劫掠,这个责任你承担得起吗?还有那些被烧死的妇孺何罪,你却任他们施暴!”
黄宗耀弯腰低头,满面羞惭,一动也不敢动,元好问骂得有些乏了,见一士兵在门口探头探脑,便问道:“可是闹事的头领都带来了?”
“是!”
“领他们进来!”元好问又指着黄宗耀最后骂道:“还好这次事件没闹大,等会儿你回去,好好写一份报告来,若不让我满意,我就免你的职。”
“是!”黄宗耀低声应了,刚要走,却听元好问又怒斥道:“我说的是等会儿,你没听清吗?”黄宗耀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再动一步。
这时有军士引几名老者入内,元好问刚要说话,却一眼瞥见那高瘦老者,眼中惊讶之极,半天方才道:“我正奇怪,这些百姓怎么如此快就组织起来,原来弃官逃逸的开封府判官在,难怪!难怪!”
那高瘦老者是二年前弃官而逃的开封判官李禹翼,他也识得元好问,便拱拱手冷笑道:“想不到此事竟将六部尚书大人也惊动了,不过这位刺史大人有言在先,此事不追究百姓的责任,我们放火,也是他们杀人在先,不得已而为之。”
元好问却微微一笑道:“我几时说要追究百姓的责任?”
李禹翼一呆,又急道:“既然如此,那又为何出兵看住百姓,不放他们回家。”
“不急!我自然会放他们,不过你须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李禹翼追问道。
“你再选一些青壮百姓,按我的要求去做!”
他声音不大,旁边的黄宗耀心中却掀起了万丈狂澜,原来上层的所思所想,竟然是和自己一致,那就是从下而上,利用百姓来推动变革。
卷七 江山 第三章 吞噬金国(三)
(更新时间:2007-8-23 8:18:00 本章字数:3750)
许州民乱,金府被烧为白地,次日便有大量官兵进驻,许州的大户们微微松了口气,纷纷额首相庆,庆幸躲过这一劫,金府有朝廷背景,官府不管才怪,不过只过了三天,近半官兵便逐渐撤离许州,已经平息的许州民乱似乎又开始有死灰复燃的迹象,有消息传来,郭家田庄遭到二千多乱民包围,只是幸亏郭庄主反应快,及时将一百多名奴隶还籍,才逃过灭门之祸,明明还有部分官兵驻扎,却袖手旁观,大户们再也坐不住了,纷纷赶到州衙讨个说法。
州衙里已经乱成一团,从各县先后赶来的数十名大户家主闹翻了天,拍桌踢凳,狂叫怒吼,就差揪着刺史黄宗耀大声咆哮,就只起因于黄宗耀的一句话:矛盾自己解决。
黄宗耀一声不响,只在几十名衙役的护卫下冷冷地看着这群大户地主的闹剧表演,直到他们都乏了,一个个坐回椅子安静下来之时,他才慢慢走下台阶,看了看闹得最凶的张千户,这是一个长相与猪有某些共性的猛安大户,原姓颜盏,改汉名为张,世袭其祖上留下的千户之爵,故人称之为张千户,是仅次于金府的另一个许州豪强。
张千户见刺史目光冷峻,下巴的肥肉剧烈地抖了一下,又想起金府惨祸,顿起兔死狐悲之痛,也毫不让步,怒气冲冲道:“乱民造反,黄大人作为一州父母官不但不管,反而任其发展,请问官德何在?我等都是良善之人,生命却得不到保障,请问天理何在?金国已经千创百孔,黄大人却不建设、不安抚,反而任暴民乱上添乱,这官名又何在?”
“良善?官德?”黄宗耀一阵冷笑,“金国千创百孔是为何,还不是你们这帮土绅强占土地,逼农为奴所至吗?你们哪一家不是粮满仓钱满柜,可你们谁又向官府交过一粒粮、一文税,张千户你交过吗?”黄宗耀又盯着另一名瘦子道:“陈员外,适才你吼得最凶,那你呢?你又交过吗?”
“可这是祖制所定,我们女真人不用交粮纳赋,这并不能作为官府不管我们的理由!”一胖一瘦两个人几乎同时吼了起来。
“是吗?”黄宗耀淡淡一笑,转身朝中堂走去,“那你们就请你们的老祖宗来救你们吧!”
“大人!”数十名大户慌了神,一齐上前拦住他。
“可是大人,以前的事怎好现在来算”一名姓马的猛安大户躬身施礼道:“若大人肯保护我们,我们以后愿意交粮纳税。”此人有些见识,从黄宗耀的态度暧昧,便隐隐猜到民众闹事恐怕背后不是那么简单。
自此,黄宗耀也不想再装了,他索性撕下面具,赤裸裸地道:“既然话说到这个地步,我也就明说了,我可以要求军队保护你们生命财产安全,但条件只有二个:三天内,把你们手上的奴隶全部还籍,将你们的土地地契交给官府,否则民众闹事,愈演愈烈,你们就自保吧!”
大户们面面相视,均被他的后一个条件惊呆了,“大人!奴隶还籍可以,可土地地契交给官府又是什么意思?”
“实话告诉你们,我已经听到风声,限田令马上就要施行了,我只是想先核准你们手上具体的土地数,并不是要没收你们的土地,早做晚做都要做,我劝你们还是乖乖交了吧!”
黄宗耀走到门口,突然又回头冷冷道:“谁拥有私人武装,就视同造反,军队将格杀勿论!”
一连数日,州衙门可落雀,并无一人来办理交割地契的事,这夜,突然有上万百姓包围了张千户的府上,但这一次却有军队暗中护卫百姓安全,在交涉无果的情况下,乱民闯进张千户的府内,杀死张千户及他的三个儿子,释放奴隶,烧毁地契,没收全部财产,一切井井有条,哪里是暴民的所作所为,分明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最后将张千户的妻妾赶出大门,一把火将张千户的府邸烧得干干净净。
张千户府再次出事,顿时将许州的猛安大户们逼到了绝路,他们开始组织起来,准备以武力对抗暴民,不料各府的家丁刚刚聚齐,立刻便被军队包围,家丁们不堪一击,或死或降,一帮乌合之众立刻烟消云散,紧接着,另一个大户陈员外家也出了事,人头也被挂在城门口示威,这下,大户们坐不住了,纷纷释放奴隶,拿着地契,携家带口逃到州衙避难。
民众闹事仿佛是一场流行感冒,很快,许州邻近的唐州、蔡州、颖州都依次爆发了同样的民众骚乱事件,内务军俨如救火队,四处扑救,效果却甚微,渐渐地针对猛安大户的百姓闹事愈演愈烈,范围越来越广,朝廷中抗议声一波接一波,要求李思业用霹雳手段,尽快扑灭这场已经危及金国统治的,反女真大户的奴隶解放运动。
“啪!”一份《齐鲁周报》扔到元好问和姚枢面前,李思业面色阴沉地对二人道:“你们看到没有,这报纸上竟然有人说民众闹事是我们在背后策划指使,有人这样想我并不在乎,可是、可是这《齐鲁周报》是我们的报纸,王若虚怎么能登这样的文章!他的胳膊是拐向哪边的?”
元好问接过报纸,看了看那篇文章笑笑道:“这个写文章的锋锐其实就是我。”
李思业就仿佛迎面挨了一拳,突然神思恍惚,有些辩不清东南西北,他深吸一口气逐渐冷静下来,元好问此举必有深意。
元好问一边给李思业端过一杯茶一边笑道:“殿下一定很奇怪,我为何要刻意揭露这些,其实就算我们不说,有心人也一定会猜到这事和殿下有关,哪有百姓闹事可地方军队却保持沉默的,凡事有好有坏,隐瞒着或许可以保住一点名声,可最后效果却未必理想,捅开了,让大家都心知肚明,才会有更多人自觉配合殿下的下一步棋。”
这时,姚枢也笑着接口道:“最妙的这只是一个匿名的评论,大家也不知道这是谁写的,消息是否属实,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如果对殿下不利,殿下矢口否认便是,如果向有利的一边发展,殿下就保持沉默,坐收渔利,何乐而不为。”
李思业突然笑笑道:“其实这事也很明显,完颜阿虎便猜到是我们做的,昨天夜里专程来找我。”
“他说了什么?”
“他请我饶过完颜家族!”
元好问和姚枢对望一眼,突然异口同声问道:“那殿下的意思是?”
“那就要看我下一步进行得是否顺利!”李思业眼中闪过一抹杀机,如果他的限田令遭遇强烈抵触,那他只好用武力来解决了。
中兴二年十月,由许州引发的奴隶解放运动渐渐平息,但百姓参与这场运动的根本目的,还是为了获得土地,就在秋收刚刚结束,由李思业签发的限田令很快便传到了中原大地,这是金国的土地革命,是奴隶解放运动的深化,作为大量获得自由的农民,如果没有土地,他们依然是地主的附庸,反而会遭受双重剥削。限田令采用和山东同样的办法,由官府收回所有猛安大户的土地,若是世袭的封地,便采用按官价赎买的方式收回,如果是后买进的土地,也按当时的交易价格赎买,但如果没有证据土地是属于私产,则一律没收,没有试点,几乎在金国各地同时进行,暴风骤雨般,容不得反抗、容不得等待。
在此之前,振威军经过近一年的部署,各地官员经过近一年的清洗,已经完全控制了金国各地,更重要的一张牌,那便是民众的全力支持,一支支自发组织起来的土地纠察队,被武装成民团,协助官府对每一户猛安豪强进行土地的清查,仅仅一个月,到十一月底时,被官府收回的土地就占了金国土地的九成,当然过程并不是一帆风顺,仅振威军出面镇压的反抗就达三百多户,而且处置极为严厉,只要胆敢反抗限田令的猛安大户,不但得不到一文补偿,而且土地要全部没收,家主重则砍头,轻则被送到矿山服苦役五年,在残酷的镇压下,各地猛安豪强的起义刚刚冒出苗头,便被立刻打得稀烂。
十二月,随后进行的授田正式拉开了大幕,土地分为永业田和口分田两种,永业田每户核定为十亩,可以让子孙继承,不准买卖;而口分田则按人头配给,丁男丁女都可受,但多寡不均,主要看受田人从事的工种,务农者可得五亩口分田,务工者只得三亩,且每户最多不超过十亩,口分田不可继承,受田人死亡后要交回官府,随后,又按每户不同的情况将田赋细分五类七十二档,最低的可减免一切税赋。
由于金国经过年年混乱、战争,人口已经锐减,在授田完成之后,几乎还有六成的土地被官府控制,为此,官府又以极低的租子招人耕种,用作储备用土地。
土地革命一直延续到中兴三年的春耕前,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空气中淡淡地弥漫着树脂的清香,这是春天的气息,湿润的土地饥饿似的等待着人们将它翻开,并撒上麦种,得到土地的人民在田地里疯狂地耕作,似乎要将所失去的都统统在这个春天里全部补回来,这注定是一个不寻常的春天,它预示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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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 江山 第四章 吞噬金国(四)
(更新时间:2007-8-24 8:29:00 本章字数:3133)
夜,金国皇宫,金国太后正呆呆地望着睡梦中的小皇帝,完颜喜面色红润、正睡得香甜,可太后却心乱如麻,她本深居宫中,不问世事,但突来的一系列变故将她推到风头浪尖,山河破碎、百姓哀亡,多亏她的女婿才打退蒙古人,慢慢稳定了局面,可这几日,突然风声四起,皆传言她女婿李思业有窥视金国江山的野心,太后虽不通世故,但她决不傻,她也明白,金国其实就只剩她孤儿寡母了,好多次,她的内心渴望卸下肩头这个重担,重新过她平静的生活,但这只是她内心深处的想法,不敢给任何人说,甚至包括自己的女儿—完颜明珠。
“太后!太后!”
值事太监轻声呼唤,打断了太后的思路,她缓缓回头,眼中带一丝茫然,“何事?”
“枢密院副使习捏阿不大人和左相完颜白撒大人在宫外求见!”
“让他们进来吧!”太后涑然一惊,随即叹了口气,这两人的到来,也就意味着自己宁静生活的完结。
很快,二人急速进来,跪下行礼道:“微臣习捏阿不叩见太后!”
“微臣完颜白撒叩见太后!”
“罢了,赐坐!”
“谢太后!”二人依次坐下,摒退左右后习捏阿不抢先道:“太后,臣等今夜急来,是关乎我金国生死存亡的大计!”
太后心中暗叹,果然和自己意料的不错,她神情萧瑟,淡淡道:“你们说吧!哀家听着。”
“太后,当初那李思业抛出二十条改革措施,臣就极力反对,这样一来,我金国就被那李思业玩弄在手中,他那二十条中有的极明显的夺权,比如统一军权,加强枢密院的调控,这本是皇上之权,只是山东军队众多,他不肯让,这倒也罢了,但有些是极隐蔽的手段,比如在各大州府设团练使,负责地方治安,由枢密院任命,并向其负责,这一条说是维护地方治安,实际上所任命的团练使都是他的心腹,也就是说,金国的各地方都已经被他控制,然后就是对地方官员的大换血,也是他的属下,他所作所为,究竟想干什么?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说到此,习捏阿不咬牙切齿,连连用拳头猛捶地面,痛心疾首之极。
“太后,微臣也有失误啊!”完颜白撒恨得眼睛都要冒出火来,他儿子在许州被杀,整个府邸化为灰烬,为此,他三次找李思业理论,可对方均不见他,他这才悔恨万分,早知道当初立新帝的时候,自己不那么缩头就好了,可现在,就算他肠子都悔青了,也无济于事。“
“太后,现在只能亡羊补牢了,从现在的局势看,各地民乱绝对是有预谋有计划的,先释放奴隶,再瓜分土地,将我金国的基础全部摧毁,一但他全部完成,下一步就是兵变,就是黄袍加身了,也就是我们完颜家族亡国灭种之时。”
他吼得声嘶力竭,小皇帝突然从梦中惊醒,顿时号啕大哭不止,太后急将他抱起,低声哄慰不止,渐渐地,小皇帝才又慢慢睡着,“那你们说现在怎么办?”太后听他们说得严重,心中惊惧,脸上不见一丝血色。
习捏阿不望着小皇帝,心中大恨,这个小东西,除了吃就是睡,又有何用,完全就是一个傀儡,他一咬牙,斩钉截铁道:“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于今之计,只有走险棋了。”
太后心如跌入寒窟,她缓缓摇头道:“这件事两位大人就自己拿主意好了,不必和我等女流商量。”
习捏阿不心中一叹,又是这样,太后实在太懦弱,当初那贼提出二十条时,她也是这样说,才遂了那贼人的意,只好无可奈何地给完颜白撒施了个眼色,二人告辞,退了出来。
“适才大人说的险棋是何意?”不等走出宫门,完颜白撒便扯住习捏阿不的袖子追问道。
“嘘!”习捏阿不立刻噤声,他低声道:“这皇宫里的侍卫大半都是那人的亲兵,我们出去说。”
二人急速走出,一路只见皇宫里冷冷清清,看不见一个太监和宫娥,只偶然闪过几名侍卫的身影,角落里杂草丛生,野萆疯长,不时有野猫从脚边窜过,又猛回头用阴森森的眼睛盯着他们,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使人觉得皇宫里简直俨如鬼域一般。
二人心中沉重,一直上了马车,习捏阿不才缓缓说出他的计划,原御林军大将军完颜霆手上还有上千铁杆手下,再加上他们各府的家丁也能凑出上千人,这样两千多人也能发动一次政变,诳李思业落单,将他杀掉,趁他们内乱之时,再高举义旗召忠义之士进京护驾,未必没有机会。
完颜白撒听完,脸惊得煞白,这哪里什么险棋,分明是自取灭亡,且不说它能否成功,就算杀掉李思业,那他在京中的二十万重军又该如何控制,他突然觉得旁边之人身上有股焦糊味,自己要是跟应了,早晚也会跟着烧死,他本来是为儿子之死而怒火中烧,可现在,眼看自己的命要没了,心中火立刻就灭得干干净净,只沉默不语,心中打着自己的算盘。
“怎么?你退缩了吗?”习捏阿不逼视着他,恶狠狠地道,他手紧紧按在腕刀之上,似乎他敢说个“不”字,就一刀捅了他。
“没有!没有!”完颜白撒被他盯得心慌意乱,急找借口道:“我只是担心只你我二人,有些势单力孤了。”
“绝不止我们二人,我联系到的忠义之臣,已经有十三户!”习捏阿不怀疑地看了看他,又道:”加上你就十四人,等一会儿我再去联系阿虎老将军,凑足十五人,正好行事!”
......
就在习捏阿不在辚辚的马车上勾画他的计划之后一个时辰,一更时分,王四宝赶到李思业府上,向他汇报紧急情况。
“刚刚从皇宫得到消息,一个时辰前,习捏阿不和完颜白撒双双联袂去见了太后,虽不知他们说了什么,但从他们的表情、谈话机密以及事后太后面色沉重,属下便可以推测出他们必然是商量了大事,极可能是对殿下不利,所以属下连夜赶来汇报。”
“后来他们去了哪里?”李思业面沉似水,他也知道对方必然不会这么甘心,但却没料到事情来得这么快。
“回殿下,他们是在完颜白撒的府前分了手,后来马车又掉头向东,去了完颜阿虎的府上。”
“完颜阿虎!”李思业一阵惊愕,一向和自己交好的完颜阿虎难道也要参与反对自己的行动吗?他心中冷哼一声,他们的所谓行动,无非就是杀掉自己罢了!
“我知道了,这事办得漂亮,好好重赏弟兄们,有什么新情况,随时来报告!”
“是!”王四宝行了个军礼,转身离去。
此时李思业再无睡意,他索性披了件长衫走到院子里,正值初春,春寒料峭,夜空万里无云,无数的星星在天空眨眼,李思业的思绪又回到了历史的长河中,自己来宋已经快二十年了,渐渐地已经融入了历史,渐渐地已经忘却了前世,从商人变成土匪,从土匪变成军阀,又从军阀控制了金国,下一步自己又要做什么呢?灭金称帝!这已经是不容质疑的,但李思业的心中却隐隐觉得不安,这种不安已经延续了几年,称帝!这决非一个现代人应有的思想,可他又能怎样,实现共和,建立议会吗?不!李思业缓缓地摇了摇头,这也是他早就想通的事情,在一个没有任何民主基础的时代里推翻帝制,实现共和,无疑于痴人说梦,民主、自由、平等不是某个人推动的,而是一个阶级的诉求,自己所能做成,就是将这个阶级培育出来,山东已经开始出现了它的雏形,其次还有金国,还有宋国,虽然它已经不存在了。但这些也绝不是短短地几年所能完成,而是要用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时间去孕育,商品经济发展到一定的时候,当处于一个宽松的政治环境中,市民阶层的高端就会质变为新兴的资产阶层,到那时,整个社会的变革就指日可待,自己虽然可能看不到那一天,但这颗种子确是由自己种下的。
面对空旷无际的星空,李思业心胸豁然开朗,称帝只是个过程,而决非结果,有时候民主还须强权来推行。
突然,急促的脚步声远远传来,李思业诧异的扭过头,一名亲兵匆匆跑进小院急禀报道:“左相完颜白撒大人在外求见,说有紧急大事要禀报殿下!”
卷七 江山 第五章 吞噬金国(五)
(更新时间:2007-8-25 7:21:00 本章字数:2769)
黎明,暝色昏淡,浓密的树叶窸窣作响,铃铛声渐渐近来,越来越清晰,随后响起轰然的马蹄声,大道上地出现大群战马,簇拥着一匹白色的骏马飞驰而过,骏马象一片雪影,冥冥闪着银光,连马笼头也是光闪闪的,仿佛是镶嵌着星光的宝石,马上骑士策马疾驶,披风在身后掀起,高高的金盔下满头黑发迎风飘扬,他神色严峻,嘴角轮廓分明,绷成一条直线,俨如花岗岩一般冰冷坚硬的脸庞上散发着骇人的杀气,大队骑兵瞬间在大路尽头消失,在他们前面,便是振威军的大营驻地。
......
完颜阿虎想死的心都有了,当初劝先帝对山东绥靖的是他,后劝先帝不杀李思业的是他,再劝先帝默许山东独立的还是他,可现在的局势明摆着,已经养虎为患,金国岌岌可危,眼看大厦即将倾覆。
“我是金国的罪人啊!”他趴在祖宗的灵前,喃喃自语:“列祖列宗,让金国躲过这一劫吧!”他心中虽这样想,但他却并不支持习捏阿不的孤注一掷,那无疑是以卵击石,搞不好还会给完颜家族带来灭顶之灾,但习捏阿不根本听不进他劝,反而更铁定了决心,完颜阿虎又气又急,却又束手无策。
他从地上爬起,长长叹了口气,呆呆地望着祖宗的画像,遥想他们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到现在不过百年,便已千创百孔,得之汉人,也失之汉人。
“我死不足惜,可完颜家族怎么办?女真人怎么办?不行!我还是要找他去。”为了保住完颜家族的血脉,完颜阿虎又再一次找到了李思业。
就在丞相府门口,正好遇见了刚从城外归来的李思业,完颜阿虎一把拉住他的战马缰绳,没有寒暄,没有一句废话,完颜阿虎便直奔主题道:“殿下!我话不多说,只想问你一句,上次你答应我放过完颜家族一事是否还作数?”说完,完颜阿虎紧紧盯着李思业的嘴形,惟恐它会蹦出个‘不’字。
刺眼的阳光照耀在李思业的脸上,他眼睛微眯,淡淡笑道:“我自然一诺千金,但当时我也并未答应你放过完颜家族,我只是说,若大家都承认现实,接受变革,我就会放过完颜家族,而现在就谈此话是不是早了些?你如此紧张赶来,是不是外间有什么风声,才让老将军如此紧张?”他的眼睛突然睁开,射出阵阵寒光,目光异常锐利.
“可是、可是”完颜阿虎胸膛剧烈起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李思业已经将他逼到墙角,他下面的任何一句话都会使习捏阿不陷于万覆不劫之地。
他眼光黯然,缓缓转身离去,阳光将他的背影拉得老长,神情落寂、步履蹒跚地走了,李思业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叹:“抱歉!我若仁慈只会带来更多人的不幸。”
南京上空的气氛已经一天比一天诡异,阴云密布,山雨欲来,初春的一个深夜,乌云漫天,夜色迷茫,在习捏阿不府上一个隐蔽的地下室里,正召开一次决定金国前途命运的秘密会议,房间里有十几个人,习捏阿不、完颜白撒、完颜九住、温撒辛、刘益、高显、完颜霆等等,他们都曾经位居高位,拥有重兵,而此时他们都象过了季的黄花,企图凭借手中可怜的资本去夺回他们曾经的地位、财富、土地、奴隶甚至荣耀,每一个人都在为自己打算,可每一个人都在说自己是忠义之士,是为了挽救金国,而加入这个组织。
“各位!”作为发起人,习捏阿不首先开口,他摆摆手让大家安静下来,这才说道:“时间已经不能再拖,晚一天形势就对我们更加不利,既然目标已经决定,那今晚我们就要订出具体的实施计划,我先说说一些原则性的问题,一、计划要周密,要将各种可能性都想到,要定几套备用方案。二、行动要迅捷,不能拖泥带水,要直取目标,一击而中。三、大家要团结,任何利益分配和个人恩怨都放到猎杀目标以后再说。就这三点,下面各位可说说具体的方案。”
“我来先说!”站起的是一个关节粗大的中年男子,身材伟岸,约五十岁,皮肤黝黑红亮,散发出光泽,一看便知是行伍人出身,他便是金国曾经的权臣高显,他曾手握重军,但崔立之乱后,军队投降了前来平叛的武仙军,他和刘益一起逃回南京,被封个虚职,连上朝堂议事的资格都没有,往日的荣耀被剥夺殆尽,当他听说家乡的土地被没收、奴隶被释放的消息后,他也就成了这次行动最积极的倡导者之一。
“我以为李思业更甚于董卓、曹操之恶,他欺凌帝后、压制百官,剥夺大家的土地、财富和奴隶,妄图窃取我金国神器,是所有女真人共同的敌人,就是将其碎尸万段也不足以平民愤。”他越说越起劲,用最恶毒的语言问候李思业的祖宗八代,他眼睛里充满兴奋,仿佛在他的咒骂中李思业就会一命呜呼。
“高将军,我们现在更重要的是商量行动计划而不是空谈,请你住嘴!”说话的是完颜霆,他忍无可忍,终于拍案而起。
“混蛋!这这条汉狗,你怎敢对我这样说话。”高显见竟然连一个晚辈后生也敢来喝令自己住嘴,他不禁勃然大怒道:“老子领军打仗的时候,你还在你娘的奶子里厮混,你有什么资格敢在我的面前摆显!竟敢叫老子住嘴,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高显斗大的拳头捏得嘎巴嘎巴响,只恨不得将他脸一拳打得稀巴烂。
‘汉狗’二个字深深刺通了完颜霆,他原来是汉人没错,但他更是个人,是个堂堂正正的大金国将军,他怒视着高显,一字一句道:“那好,我现在就走,我看离了我,你们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说完拔脚便走,吓得习捏阿不从后面一把将他抱住,这件事的成功与否,全要依靠完颜霆手下的一千多军士,他走了,岂不是戏就散了?
习捏阿不狠狠地瞪了高显一眼,劝慰完颜霆道:“有的人才是条狗,汪汪乱叫却不办实事,霆将军莫生气,更不能走,你是这次行动的中坚,少了你怎行。”
完颜霆冷笑一声,瞥了一眼高显,见所有人都怒视着他,而他象一只斗败的公鸡,正垂头丧气坐回椅中,要他不说话可以,但若要让他道歉,却是万万不肯,完颜霆也懒的追究,拱拱手对众人道:“各位,知己知彼才百战不殆,我一直在摸那个人的规律,我发现最近几周开始,他总是每隔一二日就要出城去打猎,而且是天刚亮就出去,护卫也不多,这是个极好的机会,宫中侍卫都是他的人,无机可乘,而他城里的暗探又太多,更不可能,所以要想干掉他,只有利用他出去打猎的机会,在城外除掉他,大家以为如何?”
“干!”习捏阿不一击拳道:“鱼死网破,在此一举,各位大人,此举若成功,大家都是我金国的中兴之臣,荣华富贵,名垂青史,指日可待!”
“好!既然如此,就请各位在这张书上签字,高将军,就麻烦你第一个!”完颜霆拿出一份决心书,向高显面前一推,然后手握剑柄杀气腾腾望着他,嘴角挂着冷冷的笑意。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相信我吗?”高显突然再次咆哮起来,“为什么要我先签!”
“我是第一个,习捏阿不大人是第二个,其他的各位都要签,先后又有什么区别?”完颜霆淡淡笑道,他手中之剑已经缓缓出鞘,闪着森森的寒光。
卷七 江山 第六章 吞噬金国(六)
(更新时间:2007-8-27 8:17:00 本章字数:3003)
这又是一个没有太阳的黎明,天空阴沉、寒冷,已经快到三月,却一点也没有感觉到暖意,依然春寒料峭,北风呼啸着刮过缩手缩脚的大地,在山上黑松林里掀起阵阵松涛,天空一片片破絮般的乌云疾驶而去,沉郁的薄雾降临了,二千多私军在黑松林里整装待发,黑巾覆面,皂衣里裹着细甲,几个月的残酷训练将他们变成一支赴死之军,每个人背着劲弩,腰挎长刀,他们的眼里已经没有生机,只有死亡,他们的目标是四十里外的平原,那里水草丰美,鹿群密集,正是狩猎的好地方。
队伍迅疾而无声的行动,在大部队进军之前,已连派出五批斥候,各二十人,扼住各个路口,确保目标能被捕获,确保此次行动万无一失。
就在大队在急行军之时,一队斥候正在密林中穿越,领头的是个练家子,镖师出生,一双三角眼熠熠闪着精光,手下的弟兄个个精明能干,都是被精选出来的好手,他们已经在昨夜便赶到平原地带,一直潜伏在一片密林中,若发现目标,他们会在第一时候派人化装成过路商贾向大队报告。
此时他们正穿过一条大路,想淌过小河到对岸的小丘去,那边的视野更开阔些,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这声音使他们大惊失色,他们急急转过头去,只见起伏的大道弯弯曲曲,根本看不了多远,于是便象一群鬼魅闪离这坚实的大道,淌过小河,冲进山坡上茂密的蒿草丛中,一直跑到小丘上一小片葱郁的樟树林里,他们趴在树丛里向外窥视,在苍茫的雾色中,下方十几丈远的大道上显得灰暗阴郁。
马蹄声越来越近,得哒得哒跑得飞快,随后又渐渐远去,象被清风吹散一般,只有铃铛声还在耳际若隐若现。
不是军人,似乎只是个过路的商人,三角眼绷紧的身体轻轻放松,应该不是的,自己太紧张了,按前几次的观察,目标应此时才出城门,最快的速度,到这里还须一个时辰,他一挥手,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这条路看不远,我们必须分两批,你!还有你!“他点出两人道:“你们先到转弯处埋伏,若有情况,可学鸟叫通知我们。”
二人得令,立刻猫腰闪过草丛,跑到了指定的位置隐藏起来,他们又放出无事的信鸽,这才耐心埋伏下来,时间如流水般过去,但官道上依然一片寂静,静得连过路的小虫都蹑手蹑脚,摒住呼吸,三角眼心中开始隐隐觉得不对,有一种莫名的焦虑,为何那两个手下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走!大伙跟我去看看。”他决定亲自去看看,又穿过官道,他们来到了二个弟兄隐蔽的地方,但他看到的却是两具仰面朝天,双目圆瞪的死尸,每人的额头上都插着一支短弩,或许在他们临死前发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三角眼惊得心裂胆碎,他急向左右望去,突然他看见了,就在他们左方的树林里,密布着数不清的弩弓,冰冷得俨如死神的微笑,箭尖闪烁着蓝汪汪地光泽。
“不好!”还没等他话说完,林中箭如密雨,将这十八人个个射得跟刺猬一般,三角眼缓缓倒地,心中尚留一丝明悟,他们中计了,一切都是对方精心安排的局。
就在二十名斥候被干掉的同时,南京城门大开,二百多匹战马狂奔而来,数十条猎狗咆哮猛冲在前,马上骑士携弓带刀,杀气腾腾,激起了滚滚黄尘,这正是:“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中间一马,通身雪白、高昂神骏,它极似雪影,但又有细微差别,马上之人身材高大,头戴金盔,面目也极似李思业,但却不是,只是战马飞奔,要想细辩孰不容易,更不用说对李思业不熟悉的人了,埋伏在城内的斥候见目标已经出南门,急送飞鸽传信,又同时派人乔装赶去送信。
完颜霆行在队伍的最前面,他面色阴沉,想着心事,前几次的最后一次秘密会议,暴露了参与同谋者各怀异心,为钱、为权、为仇,但却没有一个为了金国,这样的话,若稍有失误则极可能有人反水,签了字的决心书不过是一根穿蚂蚱的草,未必牢靠,所以完颜霆和习捏阿不事后商量,决定提前发动,省得夜长梦多。
“报将军,城内有飞鸽传来!”一军士赶来,举起一管红色的纸筒,完颜霆展开细看,阴沉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那人已经出城,护驾骑兵二百二十人,自己两千对人,就算以十博一,应该没问题,况且还是一支用死训练出来的强悍军队。
“传令!加速前进。”
路上不断有消息传来,目标上了官道,又折向西,从他们的行军路线,目的地正是预计的那片平原,所以必须要抢先赶到那片平原前的官道上埋伏起来,那里也有自己布置的一支斥候队,刚刚收到那里暂无情况的消息,但完颜霆却不知道,那支斥候队就在刚刚发出消息后便被消灭殆尽。
自完颜白撒密报后,李思业终于找到了灭金的借口,从那时起他便开始布局,要给对方制造机会,所以李思业便假造了出猎的爱好,除前两次是他本人外,后面的都是他的替身,替身是从军中找出来的,身材、外貌长得都和他极象,又专门训练过,故也隐隐有一点他的气质,但他们只是个饵,真正伏击的狼群却是李思业的一万亲兵铁卫,从六十万振威军中挑选来的精锐中的精锐,领军大将却是内务府总管萧进忠,这是一个狡猾得跟狼一般的人物,尤其心狠手黑,在镇压土地革命时反抗的女真大户过程中,他可谓血债累累,被他灭门的女真豪强不计其数,但他又是对李思业最忠心的部属之一,是李思业最得力的恶狗。
此时他正埋伏在歼灭二十名对方斥候的官道附近,按敌人的进军路线和诱耳出现的位置,敌人必然会从这里插过去拦截他们的目标或者就在此处埋伏,这里有大片森林,幽深而阴暗,他们已经埋伏了整整一夜,身上均沾满的清晨的露水,这又是一支更强悍更有纪律的队伍,埋伏在森林,没有命令,谁也不感稍动一下,就算有蛇来亲吻他们的面颊,也不准动一下。
天空突然飘起星星细雨,更给这个阴郁的早晨带来一丝寒意,此次伏击的副将晁虎正带领弟兄刚刚掩埋了二十具斥候的尸体,突然一匹快马奔来,正是三角眼见过的那个过路商人,他飞身下马,几步抢进来报道:“禀将军,前方发现敌军大队,正朝这边开来,离这里已不到三里!”晁虎一惊,也顾不得再恢复原状,找一些树枝草草掩盖了现场,便带领手下匆匆离去。
雨越下越密,道路开始变得泥泞起来,每一个行军的士兵脚下都粘满了黄泥,沉甸甸的,走一步都似鞋要掉下来,行军速度开始减缓。
前面就是要埋伏的森林了,完颜霆打手帘细细望去,却见那里一片白雾迷茫,但在白雾里似乎隐隐闪出一丝杀气,一个不安的念头从他心底升起,“难道我们的计划出了什么纰漏不成?应该不会,从那人府上买通的眼线报告,府里一切正常,并无异动,昨晚他府上的厨子还在讨论用今天打的猎物做什么菜,应该没有问题,或许是我多心了!”
突然,隐隐的马蹄集群声远远传来,打断的完颜霆的思路,“糟糕,目标已经提前了!”
“快!快!准备离开官道,进森林埋伏!”这条官道是东西走向,而目标的走向却是从北往南而来,前面就是两条官道的交叉丁字口,所以只要扼住这片森林,无论目标怎么走,都可截住,只是这里行人往来较多,连夜埋伏容易被发现。
队伍迅速离开道路,冲向森林,天下着雨,草地上更滑,不时有士兵摔倒,传来低声的诅咒。
“不准出声!快!”完颜霆纵马跃上草地,恶狠狠地一鞭抽去,不料那鞭还没收回,便突闻一阵梆子响,铺天盖的箭矢射来,比雨更密更急,大队士兵措不及防,一下子被射倒大片,连完颜霆的战马也被射中几箭,悲鸣一声便轰然倒下,将完颜霆贯下马来。
卷七 江山 第七章 吞噬金国(七)
(更新时间:2007-8-28 6:42:00 本章字数:3243)
“还击!”完颜霆坐在地上本能地、撕心裂肺地叫喊,他仿佛行尸走肉,所有的思想都被巨大的恐惧排挤出脑海,这是一种亡国的恐惧,也是一种闯下滔天大祸的恐惧。
拉弓上弦,剩余士兵不用命令,纷纷举箭还击,但为时已晚,树林里冲出了大队士兵,如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蝗,向官道上席卷而来,瞬间便淹没一起,吞噬一切,咆哮的晁虎瞪着血红的眼睛,仿佛是吃人的生番,从雨雾中笔直向完颜霆冲来,那巨大的身影如铁塔般耸立在他面前,令人毛骨悚然,他满含仇恨地大叫一声,将大板斧猛劈下来,要将这个企图杀害他主公的敌人劈烂砸碎,完颜霆顺手摸过一只盾迎挡,但所来一击如狂斧劈山,他的盾被击得粉碎,胳膊也被打断,他痛苦地哀号一声,爬在地上痉挛,突然,他只觉头顶如同被撕裂开来的巨痛,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完颜霆既被劈死,后面的战斗便没有什么悬念,敌人虽死战不降,但毕竟实力悬殊,萧进忠遂下令:一个不留,统统杀光,当二百多匹充做诱饵的战马奔到丁字口时,战斗已经结束,收拾起战死者的尸体,伏击的军队又如潮水般退下。春雨依然细细密密地下着,很快,地上的鲜血渐渐地被才冲淡,和雨水一起渗入土地,只留下两千孤魂在旷野中无助地低泣。
午后,,南京城外堆放着数百具尸体,李思业遭伏击重伤的消息象张了翅膀一般,飞进了千家万户、飞进了深宫内院,又随着次日的报纸传遍了整个金国大地,天下沸腾起来,要求查清真相、惩处凶手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军队开始异动,驻扎各地的军队都同时接到了一级战备的命令,刀出鞘、箭上弦,只待一声命令,便立刻杀气腾腾奔赴南京。
南京城内已经是风雨欲来,无休止的戒严、无休止的宵禁,大街上到处是一队队军队,遇到可疑人物就立刻上前盘查,人们只允许在规定的时间内出来采购食物,随着凶手的身份被一一辨认,有很多都是各个权贵府上的家丁,从侧面证明了,这是女真贵族精心策划的阴谋,顿时舆论大哗,就在这时,仿佛推波助澜一般,完颜白撒突然公开承认,这确实是女真贵族的一个计划,杀死李思业,目的是要废除土地改革,恢复女真大户对原有土地的拥有。
他的这番坦白,连同事情的真相,立刻被齐鲁周报刊登,并大量印刷,免费散发到每一户农民的家中,顿时所有的农民都暴怒了,开始有人喊出废除女真人皇帝,拥立李思业为帝的声音,虽然声音小如涓涓细流,但很快便由一条细流变成成无数条细流,又由无数条细流汇成大河、大江、大海,各地要求废帝立新的情愿书、万名册如波澜壮阔的大海,波涛不断涌向南京,在一场未成功的谋杀后金国终于开始变天了。
寂静的夜,一条狂犬的长嗷声划破了夜深的重雾,几乎所有的窗户都是一片漆黑,连卖欢的青楼女也熬不住一天的疲惫,终于倒头睡了,让我们将目光飞速移动,掠过浓密的桃林,越过重重院墙,蓦地,在我们面前出现一盏灯火,仿佛夜空中的一颗孤星。
透过窗纸,斜靠在椅上面带一丝淡淡的倦意,却又皱眉苦思的,赫然正是传闻被刺成重伤的李思业。他的对面坐有一人,正是左相完颜白撒,他自从公开揭穿习捏阿不等人的阴谋后,他就仿佛从人间消失,他早被李思业严密保护起来,这是一颗极有价值的棋子,位高资深,却又贪生怕死,正是李思业一直在寻找的女真贵族代言人,最为理想,本来这个代言人的位子李思业准备留给完颜阿虎,但他虽与自己个人交情不错,而要他背叛金国,却是万万不能。
李思业瞥了他一眼,缓缓道:“这十二个人的处置委实难办,白撒可有良策教我?”
完颜白撒最终做出了他的决定,他从政近三十年,这官场的潜规则,这金国的前途命运,他哪能看不透,李清入主金国的事态已经明朗,他又何必死抱一根朽木不放,再说,李思业也答应了他,将来决不亏待他。
听李思业相问,他身子前倾,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媚笑道:“卑下的意见是分而划之,两手对付,对习捏阿不可痛下杀手,而对刘益、高显之流,则应以怀柔为上,卑下心中十分明白,这十几个人中只有习捏阿不和完颜霆二人是铁了心的,其余的不过是为了个人利益,哪会真把金国的死活放在心里。”
李思业微微一笑,这就是他心所想,不过是想让完颜白撒自己亲口说出来罢了,此人极爱脚踏两只船,想让他彻底死心投靠,非断了他的后路不可,想到此,李思业突然眼光一闪,目光如寒刀凌厉,逼视着他道:“好!届时就由你来监斩习捏阿不。”
完颜白撒顿时吓得面如土色,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我名声不佳,出面监斩恐怕有损殿下的威名,不如另派他人。”
“你的名声又哪里不好了”李思业突然目光转柔,口气温和道:“你深明大义,挺身而出揭露奸恶,百姓都看在眼里,你自以为声名浪籍,可我却觉得你在百姓眼中,却是个真正的英雄,这事就别推了,就由你来监斩习捏阿不。”
口气虽缓,却不容半点讨价还价。
“可是、可是”完颜白撒知道不妥,可一连说了几个可是,却再找不出一个理由。
李思业暗骂其愚笨,便赤裸裸道:“我不知道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担心身后之名么?魏征背主,又几时在正史上留过恶名的?”
完颜白撒的心中却开始冒寒气,他何尝不知李思业逼自己的目的,不过是想断了自己的后路,他此时的意思虽说历史由胜者书写,但完颜白撒却以为,李思业又用史来逼他,罢了!罢了!自己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还有何可患得患失。他一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应道:“如果殿下不嫌我愚笨,那就由我来监斩吧!”二人只聊聊数语,便决定了十二户金国权臣的命运。
送走完颜白撒,一阵阵倦意向李思业袭来,他长长伸了个懒腰,瞥了一眼几个眼神已经萎靡到极点的亲兵,虽然还站得笔直,但不过是被训练成的身体本能而已。
“太晚了,你们去睡吧!我也要歇了。”
他的寝房不过相隔三间房子,几步便走到,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正在摸索火石,却听到一丝动静,李思业大惊,困意顿消,低声喝问道:“谁!”
“思业,是我!”灯却突然亮了,却见一人坐在自己床前,昏暗中,一张玉容随光线浮动,却是自己的妻子完颜明珠。
“你不在自己房中,到这里做什么?”李思业放下心来,一面脱去外套,一边强挤笑容道,他心中却有了一丝不安,完颜明珠的房间在西院,从来不到李思业的办公区来,现在这么晚来,必有缘故,毕竟她还是金国的公主。
“夫君,你真要灭我金国么?”泪水顺着她白瓷般的脸庞滑下,满目哀痛,今天她进宫陪母后说话,母亲给了她不少补品,让她多操心丈夫的康复,可她心中却明白,自己的丈夫几时又受过什么伤,分明是装出来的,她不敢过问自己丈夫的政事,可这些天丈夫夜夜举行高层会议,戒备异常森严,紧张的气氛连她都明显体会到,不用说,金国灭亡已经迫在眉睫,完颜明珠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连夜来寻找李思业。
“别哭!”李思业心痛地替他擦去泪水,他自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明白她是为何而来,他心中暗叹一声,握住她的手坐在床边道:“很多事我已经身不由已,并不是我所能制止,金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是百年积弊所至,你也应该知道,若不是我插手,它二年多以前先帝归位之时就应该灭亡了,以蒲察官奴和蒙古人的残暴,完颜氏的命运不言而寓,我若答应你,让金国再维持下去,可百姓已经不干,你也读过书,应知道朝代变更的惨烈,这看似一个铁律,可我却想尽最大的可能去避免它的发生,我会善待母后,让她依然尊贵,安享晚年,现在的小皇帝,我也会给他荣华富贵,让他平平安安过一辈子,至于别的完颜贵族,只要不反抗,我也会留他们一命,明珠,自古以来没有哪个当权者不讲斩草除根的,我这做到这一步,已经不易了。”
完颜明珠低着头,倚在丈夫胸前,终于忍不住哀哀痛哭起来,这亡国的愁绪,终于在这一刻奔泄而出,她恨,她恨自己无能,无力阻挡故国逝去,她无奈,她无奈自己是个女儿身,不能为父皇担起社稷的重压。
李思业抚摸她削瘦的双肩,心中却泛起一丝苦意:“自己如此容情,是否真的明智。”
卷七 江山 第八章 吞噬金国(八)
(更新时间:2007-8-29 8:38:00 本章字数:3167)
习捏阿不猛然从痛苦中惊醒,身子不由自主地跳动一下,这才渐渐恢复了清明,从军士冲进府的刹那,他毅然吞下了毒药,但仍然被救了回来,“水!我要水!”他痛苦地呻吟一声,随手摸到大片冰凉湿漉的石壁,他摒着手指在石壁上刷了一把,贪婪地将手指放进口中允吸,连续允吸几次,这才缓缓睁开眼,这是一间昏暗的石房,除了墙角的一堆干草,再没有别的东西,俨如一间马厩。
“李思业,你果然没有放过我!”他低低地一声咒骂,完颜霆灭亡后,他一直待死,不料却象什么事都没发生,就在他自欺欺人地以为无事时,天却突然塌了下来。
习捏阿不艰难地爬起来,一步步向门口挨去,他刚才听见外边有动静,他现在需要知道,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一个踉跄,肚子里猛然一阵剧痛,痛得连他脸上的肌肉都扭曲得变了形,正当他蜷缩得如一只大虾时,突然,门开了,如风一般冲进来二十几个强悍地军士,架着他的肩膀,将他拖了出去,塞进一只马车上木笼里,任凭他在笼里痛得死去活来,马车却辚辚开动,近五百骑兵在囚车两旁护卫,紧张地盯着道路两旁愤怒的百姓,惟恐有漏网的余党暴起劫囚车。
“你这个恶贼!”
“杀了他,千刀万剐!”
两旁的百姓怒吼叫骂,不断有石头和臭鸡蛋向习捏阿不砸来,他一边忍受着腹中剧痛,一边绝望地望着死神的来临,不容置疑,他要死了,他已经看见前方搭起的高台,一根三丈的木桩高高耸立,木桩上挂着个冰冷的铁钩,这将用来挂他的人头,一脸横肉的人屠正细细摩挲雪亮的砍刀,他们甚至连围幔都不给他,就这么光天化日下当着千万人的面砍下他的人头,再把他钉入历史的耻辱柱上。
囚车在高台前停了下来,习捏阿不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任凭几个军士将他拎上高台,跪到在地,迎面是充满了汗臭味的热风,不用睁言他也可以体会到台下的喧嚣嘈杂和极度兴奋,南京已经几年没有公开杀人了,而且这一次杀的竟是当年的宰相,现任枢密院副使的习捏阿不大人,从前在大街上是要人听锣下跪的大人物。
“人犯带至,请监斩官大人验明正身!”
轻微的脚步声从习捏阿不身边走过,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到他的耳中,“你还有什么最后要交代的?”
习捏阿不蓦地睁开眼睛,眼前之人正是一同与他进宫,一同与他共谋大事的完颜白撒,曾是同席友,今为相恶人。
习捏阿不死死地盯着他,半天才冷冷道:“我只问一句,我的家人怎么处置?”
“女人没入教坊,男子全部问斩!”
“你这条狗!你会不得好死。”习捏阿不突然暴怒起来,他紧握拳头,死命朝完颜白撒冲去,但他身子只是一动,立刻被士兵死死按住,随即一团破布塞进他嘴里。
“呜呜—!”如果说眼睛也可以吃人的话,此时的完颜白撒早就被习捏阿不撕成碎片,连皮毛都不会留下一片。
“人犯身份无误,可以开斩!”完颜白撒最后看了一眼习捏阿不,低低地咒骂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你以为蜻蜓真能撼得动石柱吗?”这是习捏阿不在人间听到得最后一句话。
中兴三年春,习捏阿不、完颜霆、完颜白撒、刘益、高显等十五人为最后挽救金国的灭亡,企图刺杀李思业,不料由于完颜白撒的叛变,导致此次暗杀失败,除完颜霆战死外,习捏阿不被满门抄斩,其余十二人纷纷写了悔过书,终保得一命。
但此次暗杀事件却反被李思业集团所利用,声称被刺成重伤,引导全国舆论向终结金国统治方向发展,中兴三年五月,李思业伤愈复出,此时已经大势已定,金国灭亡在即,六月,完颜白撒率先向太后献万言书及朝中、地方数千名官员的签名簿,要求将帝位禅让李思业,当天夜里,太庙里阴风阵阵,不断传出“让位!让位!”的低呼声,闻者无不毛骨悚然。
大庆宫里气氛悲凉,金国的最后一百多个宫女、太监正自发地聚在一起等待最后的结局,一个时辰前,李思业带着十几个大臣已经去了太后的内殿,等他们出来时,便可知晓自己的最后归宿。
内殿里很安静,静得甚至有点可怕,十几个人都呆立在那里,俨如一尊尊雕像,他们表情严肃、眼睛里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太后终于嘶哑着嗓子开口了,她最害怕的,但也是最期盼的一刻终于来了,她的内心很想痛痛快快地将太后的玺印盖下去,好让自己终于解脱,可她又是金国太后,代表着金国的最后利益,在解脱和责任之间,她焦虑彷徨,但所思所虑并不是金国的前途,却是该怎样应付眼前的僵局,她该怎样说,她就仿佛是一个居家的主妇,在为今天的小菜而伤尽脑筋。
“自古以来改朝换代,莫不是始于血腥,终于灭绝,而唐王殿下欲行仁义之事,保全我完颜一脉,可如果太后拼死坚持,那也就是我完颜氏的灭亡之时,太后休要以一己之私,毁了我们整个家族,
此事,已经没有什么可商量的了!”语气中带有一丝威胁,完颜白撒急于表功,早忘了太后之尊,态度严厉,竟要逼迫太后表态。
咳嗽了一声,元好问站了出来,他极不满地盯了完颜白撒一眼,这才上前给太后叩首道:“太后!非臣等一定要这样做,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那些百万民众的签名书,百官的请愿书,想必太后都看到了,所有的官员都认为非唐王殿下不能够维护百姓的利益,不能够重振河山,都希望他能勇挑这副重担,但名不正则行不果,只有他即位大统,才能君临天下,一呼百应,此是顺应民意的美事,太后切不可做逆天而行之事,请太后三思。”
“这—”太后犹豫了很久,终于道:“请驸马留下来,哀家要和他单独谈,其他各位大臣请退到殿外等候。”
待众人退下,大殿里只剩下二人,太后惨笑一声,突然道:“你是哀家的女婿,想不到今天也将哀家逼迫到这个地步。”
李思业刚要开口,却被太后举手止住:“哀家已经不想听你解释,只想问清楚,你准备怎样处置我与喜儿?”
李思业缓缓跪下,伏地泣道:“儿臣身不由己,决不想逼迫母后,儿臣是母后半儿,本身又是孤儿,母后如果愿意,可永居宫中,儿臣以太后尊之,至于喜,儿臣可封他为安乐公,让他平平静静度过余生,母后看这样可好?”
太后暗叹一声,她要的不过也是个台阶,既然能保住完颜喜的命,那她便再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遂在退位诏书上终于盖上了自己的玉玺。
金中兴三年六月,在南京城西举行了盛大的禅让仪式,完颜白撒代表完颜喜正式向李思业移交了象征国家的山地地理图和传国玉玺,自此,延续了一百的多年的金国终于灭亡,李思业继皇帝位,改国号为唐,史称北唐。
随后他改年号为升隆,册立赵敏为皇后,立其子李桓为太子,废枢密院,增中书、门下、尚书三省,设九卿、五寺,三监、一台,封元好问为中书令兼太子少傅,升郝经为门下侍中兼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姚枢为尚书右射仆兼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李汾为尚书左射仆兼刑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以此四人为相,轮流执掌政事笔,任柴焕为山东路总管,宋大有为流求总督,耶律信为西辽总督,封李思齐为两淮总督,又任张柔为兵部尚书、张天纲为户部尚书、王文统为工部尚书,三人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其余金国官员,无论民族,一律留任,随后又大赦天下,开粮仓以赈饥民,自此,天下三分,北为蒙、中为唐,南为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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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 江山 第九章 关中毒刺(一)
(更新时间:2007-8-30 8:25:00 本章字数:3040)
升隆元年九月,新唐人口初步统计结束,有户约一千三百万户,其中山东及淮东五百万户,辽东八十万户,金国故地二百万户,四川五百二十万户,各类兵种共六十三万,水军战船二千余艘,山东、琉求连连大熟,山东税赋稳定,但由于人口众多、战略地位异常重要的四川却孤悬在外,使得钱物交流、人员往来都极为不便,这样,夺取关中的,将中原与四川联为一片,就显得异常紧迫。
升隆元年十月,李思业趁忽必烈与拔都、阿不里哥在窝鲁夺城一带鏖战正酣,遂任命冷千铎为关中总督、征西大元帅,又封完颜阿虎为副元帅、西京留守,共统军二十万,经洛阳杀向潼关。
与此同时,李思业却又派人执密旨走襄阳入四川,命余阶走蜀道入汉中,取凤翔,断蒙军后路。
凌晨,天蒙蒙亮,雾气笼罩着大地,使天空变得昏黑,巨大的白色帐篷泄了气,被迅速卷起,大军开始起拔,黄河沸腾起来,岸边广阔的平地上,集结着一队队军队,黑压压一眼望不见尾,长矛如林,盔甲闪烁,有强悍骁勇的骑兵,有推着大炮缓缓前进的炮兵,有集结成方阵的长枪兵,但更多的却是火枪兵,火器局在春天已经研制出可以自动点火的新式火绳枪,作为对李思业即位大统的贺礼。
号角吹响,唐军默默地开始移动,象一片无边无际的黑雾,大地的颤抖,河水在哭泣,就在他们脚下,整整五百年前,一支六十万的唐军便在这里溃败,山崩地裂般的奔逃,阻塞归路,在河里,砍断士兵求生的指头,无数小船在河中飘荡,却成为追兵射击的一个个活靶。
‘哥舒夜带刀’已经成为了历史,而今天,另一支唐军胸怀凌云壮志,要去收复他们祖宗的土地,前进!没有军歌,只有奔腾的杀气;前进!没有奇兵,只有黑云压城般的威猛气势。
天越来越亮,雾气也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天空万里无云,金色的太阳高高升起,高空成了一个眩目的光的海洋,和大地上的黑色海洋相互映照,形成一道壮丽无匹的景色。
镇守关中的蒙军的史天泽已经无法站立,严重的烧伤使得这位名将之花将终身躺在床上,尽管他惨败于余阶之手,但忽必烈依然信赖他,先是用一千振威军战俘换回了他,接着又任命他为关中留守,率五万军保住这龙兴之地。
自李思业灭金称帝后,史天泽也意识到,唐国最紧迫的问题便是打通连接四川之路,而这路可以走襄阳入川,也可从汉中入川,相对而言,走襄阳入川容易,齐军疲软,几乎可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实现,但史天泽却敏感地认为,唐军必会取关中,顺势拔掉这颗背上的毒刺,若是他也会这么做,否则李思业也就不可能获得今天的成功。
他已经得到了情报,约二十万大军已经过了洛阳,正奔潼关而来,他手上只有五万军,考虑了一天,他终于决定亲率三万扼守潼关,而另外两万则交给大将撒吉思不花,命他死守汉中,在那里,他此生最大的敌人余阶,极可能从天而降,突然间史天泽终于明白了李思业千里取四川的战略计划,以四川为高瓴建物,北可进关中,东可沿江而下,攻取江南,取得了战略上优势,既想通此节,史天泽又立刻猜到了李思业的下一步棋,从四川、襄阳、淮东分三路而下,席卷齐国,但他却不知道琉求还有一支奇兵,实际上是四路包围。
潼关因潼水而得名,古称桃林塞,它南依秦岭,有禁沟深谷之险;北有渭、洛,汇黄河抱关而下之要;西有华山之屏障;东面山峰连接,谷深崖绝,中通羊肠小道,仅容一车一骑,人行其间,俯察黄河,险厄峻极,故有“山势雄三辅,关门扼九州”之称。
潼关也是忽必烈放心北上的依凭,走水路是进不了关中,只要扼守住潼关,李思业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进来,这一日,黄昏已经快过去,天空昏暗压抑,低垂的乌云被下方摇曳的火光映成了暗红色,仿佛在举行一场葬礼,二十万大军已经离潼关不足百里,冷千铎一声喝令,大军缓缓停了下来,在平缓处扎下了数十里连营,又命亲兵去请完颜阿虎来帅帐议事。
完颜阿虎闻冷千铎相请,立即快步向中军帅帐走去,自金国灭亡后,他已心灰意冷,将自己关在家中不问世事,但李思业以帝王之躯,以立国之初的万事待定,还亲自上门两趟才将其请出山,出任振威演武堂学正,顶张柔之职,这次又受命出征,与冷千铎共取关中,他与冷千铎也算是老搭档了,当年的中都之战,就是他为主将,冷千铎为偏将,今天却倒了个。
“冷将军,你可是在寻我?”
帐帘一掀,却见冷千铎独坐帅帐沉思不语,完颜阿虎响若洪钟般的声音惊醒了他的沉思,抬头笑了笑道:“老将军来得好快,快快坐下说话。”
自李思业去了南京,这山东之事明着是托给郝经,但事实上,山东的安全和财源却被冷千铎与柴焕所控制,辛苦创下的家底,怎么可能真交给一个书生,自李思业称帝后,他二人开始浮出水平,一个任山东路总管,一个却任未来的关中总督,但冷千铎的心情此时却十分沉重,取关中,谈何容易!就是那潼关天险也难以逾越,况且还有一个名将史天泽,放走他绝对是个重大失策,真不知陛下是怎么考虑的,放走史天泽确实是李思业的失策,史天泽被擒后死志已定,他不忍这位历史名将之花过早凋谢,便生了妇人之仁将其放走,事后心中虽后悔但却不承认。
“冷将军可是在想潼关天险?”完颜阿虎坐下笑笑道。
“是啊!”冷千铎长叹一声道:“当年安史之乱,崔乾佑便是攻不下潼关,施计离间了李隆基和哥舒翰,才迫使哥舒翰出关应敌,最终大败,六十万唐军也全军覆没,否则凭潼关之险,安禄山根本就进不了长安,可现在我的敌手是史天泽,他决不会出关应战,所以我才深为担忧,故请老将军过来共商破敌之策。”
完颜阿虎想也不想就微微一笑道:“我就不信你不知道陛下的战略决策,真是让你拿下潼关进占关中吗?”
“那你以为是什么?”冷千铎紧紧地盯着完颜阿虎,他不相信此人真会猜到陛下的真实用意
“哈哈!”完颜阿虎仰头冷笑道:“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取关中的真正主角却是四川余阶,我们要做的,不过是开开炮,制造声势,将敌军牵制在潼关一带,最后让余将军趁虚取关中,我说的可对?”
冷千铎慨然叹服,果然是名不虚传,早就看透李思业取四川的目的,虽后几年他败多胜少,但罪不在彼,实为金国积弊太深所致,果然是老姜弥辣,难怪陛下如此看重他,冷千铎轻视之心顿去。
“那老将军可有妙策?”
“还需要什么计策,修筑炮台,架炮轰他娘的!”
从午夜起,唐军便开始了炮台的修筑,爆炸隆隆,二千步外,工兵不断在山壁上凿洞,用特制的震天雷炸松石壁,不断地爆炸,激起巨大的烟雾,乱石崩飞,渐渐第清理出一块数十丈的平地,至天快明时,终于架好了十门大炮。
性急的大炮不待太阳探头便发射了,炮身一震,发出耀眼的光芒,轰隆隆的响声在天际间滚动,丛山中响出回声,城楼被击中,木片乱飞,燃起了冲天大火,炮台上那闪烁着黄灿灿火光的地方,响亮地轰一声爆炸,于是山丛中又响起了第二次回响。
不到半个时辰,潼关内已一片混乱,惊恐、急促而空洞的钟声在关隘上空回荡,猛烈的爆炸声、吆喝声、叫喊声,一团一团刺眼火光,恐惧伴随着潼关军民一直延续到了黄昏,残阳在群山上空发出一片明亮的、朦胧的红光,似乎连天空也被敌人犀利的武器炸伤,流出殷红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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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 江山 第十章 关中毒刺(二)
(更新时间:2007-9-1 8:43:00 本章字数:3616)
李思业长吁一口气,头重重地搁在椅背上,在他面前横七竖八堆了十几本战报,已经一个月了,潼关依然耸立,尽管唐军武器犀利,但潼关天险,巍然不动。
“不知余阶的军队行军到哪里了?”
攻潼关是虚,走蜀道是实,李思业也明白史天泽能看破自己的计策,但对方兵少,装备远逊自己,这就是唐军获胜的依凭,对于余阶他完全信任,这个历史上的名将在三封山大败史天泽,显示出他高超的军事才能,虽然李思业知道余阶不会让他失望,但他的心依然每天都绷得紧紧的,毕竟关中战略悠关全局,不拔掉这颗背上的毒刺,中原永不得宁。
他即位已经半年了,除称呼上有些改变外,他并没有感觉到生活有多大的变化,他不效仿历史上的开国皇帝,他废除一切繁冗的礼仪,用强硬的手腕改变着人们的习惯,没有三叩九拜、没有选妃、没有大兴土木,他生活简朴,依然使用山东时的膳食标准,坚持每天晚上和全家人一起吃饭,享受忙碌之后的宁静,他的后宫异常冷清,只用几个年老的太监和几十名宫女,他的孩子没有三呼六拥,甚至每天起床时的被子都要自己叠,皇帝的简朴生活影响着这个国家风气,虽然屡经蒙难,伤痕累累,但它的精神面貌却焕然一新,显露出勃勃的生机。
今天是日曜日(即今天的周日),每周的这一天早在山东就被他定为法定假日,现在推广到了全国,但他却无心休息,一早便来到书房里盯着墙上的地图发怔。
书桌上的一串琉璃风铃轻轻地被响起,发出清脆的丁冬声,打断了李思业沉思,这是李秋宜亲手制作,送给他的生日礼物,用作门铃,李思业回头,却见是赵敏一手牵着儿子李恒,一手牵着女儿李冰笑吟吟地站在门口,李冰是赵敏生的第二个孩子,今年才三岁,长得酷似其母,也是所有孩子中最小的一个,最被李思业所疼爱。
“爹爹!”李冰和李恒都扑了上来,李思业哈哈大笑,一把将李冰高高抱起,任凭她的口水糊自己一脸,眼一瞥,却见跑在后面李恒的脚步慢了下来,恭恭敬敬地站在自己身旁,神情严肃,李思业暗暗叹息,这就是太子吗?坐有规行有矩,眼不斜口不笑,他突然想起当年那个拿小弓箭射自己,博取云骑尉的小顽童,心中一酸,眼中流露出无限爱怜,伸手在他头上摸了摸笑道:“小子,你不是想学骑马吗?今天爹爹就带你去。”
灿烂的笑容在李恒脸上绽放,可瞬间又恢复平静,淡淡躬身谢道:“多谢父皇!”
李思业心中怒意张狂,他的儿子应是自由而无忧无虑,决不应是这样,象个小老头,他暗暗打定主意,明天一定要将他的先生换掉!
“冰儿也要骑!”李冰听说骑马,眼睛顿时冒出喜悦的光芒。
“好!妞妞也去。”李思业怒气稍敛,一手拉着一个孩子朝门口走去。
这时赵敏缓缓走到他身边笑道:“让大家也一起去吧!”
岁月非但没有使她苍老,她依旧美丽明艳,更添了几分成熟的魅力,她贵为皇后,母仪天下,偶尔也亲自下厨给自己的丈夫烧几样他最喜欢的小菜,成为天下美谈。
“好!大家一起去。”李思业点头,又对赵敏道:“明天开始,我打算先停止恒儿的学业,先停两个月。”
赵敏大惊:“这是为何?”
“你不觉得恒儿太可怜了吗?他首先是孩子,其次才是太子,等他什么时候恢复了孩童的本性,再什么时候读书,这段时间,可要辛苦你了。”
赵敏默默地点点头,丈夫的话,她的感触更深,她更明白儿子的可怜。
李思业见赵敏答应,心下高兴,索性一手一个将两个孩子抱起,大步走出门去。
“晁将军!”
“陛下,末将在。”
不远处闪出高大魁伟的羽林军统领晁虎,他身着银甲银盔,威风凛凛。
“去准备车驾,今天朕要带全家去御园骑马。”
“是!”
晁虎低头匆匆而去,心中一阵苦笑,这本是一个小太监应做的事,却让堂堂的中郎将来打杂,他看过无数戏文,连小小的戏班子都还有几个客串的太监,可偌大金国的皇宫才有四、五个老得掉牙的太监,可恨那帮狗屁文人还连声叫好,什么阉人祸国,什么杜绝中狷,他们却不替陛下想想,自古以来还有自己穿衣叠被的太子吗?
意见归意见,但晁虎却也明白,让太子勤俭是陛下有意为之,想想陛下当年只有数十人,从密州起兵,与士卒同吃一锅饭,同睡一张床,一步步夺取天下,是何其艰辛,让太子适当辛劳,陛下做的是对的。
御园在皇宫正北,和皇宫只有一墙之隔,自迁都回大都后,就只剩十几个老太监在里面打理,卖光了奇花异草,改种了瓜豆,吃光了池中名贵鱼种,昔日的水光山色变成蛙鸣蛇游的野塘。
李思业即位后,除辟出一角做个精致园林,其余的全部推平,种树植草,形成个数百亩的大草坪,一望无垠,平时羽林军在此训练,偶尔他的家人孩子也会来此游玩。
李思业和三个妻子坐在边上兴致勃勃地望着孩子们在草地上嬉戏、欢笑,自有侍卫牵来十几匹矮种马教孩子们骑马,这些马是辽东专门进献给李思业的孩子,性格温顺,深得孩子们的喜爱,此刻,笑声、尖叫声,草地上到处充满了无忧无虑的快乐,连太子李恒也骑马四处奔跑,哈哈大笑不止,抛去了拘谨和沉稳,李思业和全家都沉浸在温暖的阳光之下。
突然,远处一匹战马疾驶而来,急促的马蹄声惊破了短暂的宁静,马上骑士风尘仆仆,眼睛里闪烁着激动和喜悦。
“是关中的战报!”
李思业‘腾!’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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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黑色无边的大军在群山中蜿蜒疾行,这是曾经被称为难于上青天的金牛蜀道,千年来历经风雨,却从未衰落,这支一万人的军队便是余阶的先头部队,在他们身后百里外,近十万人的大军正以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向北推进。
黛色山峦绵延广袤,融进灰色的天际,雨点随风而来,如飘落的片片轻帘,西面的天空电闪雷命,风雨如磐,而他们的头顶上虽也乌云密布,却有几束阳光如利剑划破天空,从云端的缝隙里射下来,照得一注阵雨似银光飞溅。
“晁将军,咱们这样大张旗鼓前进,敌人岂不是早有准备!”
说话的是都尉副将杨立,自余阶将蒙古人赶出四川后,在向士壁的带动下,四川境内的所有原宋军将领都投靠了振威军,王坚、张钰、杨立等人都得到重用,所有的宋军都换上振威军的军服后,立刻象脱胎换骨一般,振威军严明的军纪、公正的赏罚、充裕的粮饷使得他们个个变得强悍威猛,也使得降将们心服口服。
晁雄见问,侧头看了他一眼,突然笑道:“我在演武堂中学过,要兵不厌诈,又说:兵者诡道也!我这样大彰旗鼓过去,必然让敌军大将疑惑,到底我们主力走的是金牛道还是荔枝道,我若悄声前往,他反倒会以为主力在我后面,从而重军布防剑门关,所以我大彰旗鼓,再加上王坚将军率五千疑兵走荔枝道,这样才会让敌军疑惑不不定,要么将重军布防到荔枝道去,要么将分兵布防,但不管是哪一种,都会使它本来已经不足的兵力更加稀薄,这才是余将军的真正目的所在。”
“余将军果然名不须传!”杨立慨然叹服:“善用已之长,攻敌之短,这才是长胜不败的秘诀,看来余将军是早已运用自如。”
“哼!”晁雄连冷笑两声道:“你以为号称我振威军第一名将的余阶就只有这点本事吗?如果就这一点的话,那我们振威军的大部份将军都能做到,甚至包括我,余将军的真正过人之处,在于他用兵的奇”
“奇?”
“对!”晁雄左右看看,这才压低声音道:“其实不管是我们这支先锋,还是后面的十万主力,都是虚兵,都不过是诱饵,真正的作战部队,是精心挑选出的五千精兵,由余将军亲自率领,半月前已经出发,他走的是废弃的米仓道,绕过汉中,再走子午道,经子午谷直扑驻防空虚的京兆。”
杨立猛地呆住了,用十万人为饵,这么大的手笔,他还是今生首次听闻。
卷七 江山 第十一章 关中毒刺(三)
(更新时间:2007-9-2 8:19:00 本章字数:2988)
从巴蜀进关中共分两步,首先要穿越巴山到汉中,一般是三条道,分别是金牛道、荔枝道和米仓道,前两条道相对较宽阔,可以行马车,但米仓道却是在陡峭的山路悬崖上行走,异常艰险,所以一般不走行人,崖壁上的木道已经数百年风雨侵蚀,早已腐朽殆尽,故废而不用。
过了汉中便是巍峨高耸的秦岭,穿过秦岭又有四条道,陈仓道、褒斜道、傥骆道和子午道,陈仓道最老,也称‘故道’,褒斜道最为著名,路况好,走的人也最多,傥骆道则是最近,而子午道却最远、也最艰难,故一般人不愿走,当年魏延建议走子午道,出奇兵取长安,就是因为谁也料不道会有军队肯走这条路。
当年诸葛亮放弃的重大策略在今天却被余阶采用了,但他首先要经米仓道到汉中,再绕过汉中直扑京兆。
陛下早就告诉他,夺取四川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要走四川夺关中,所以余阶夺取四川之初,他就暗中派人去修缮米仓道,但却不是完全修好,在留了数百丈的断崖,以防止史天泽识破他的策略,史天泽是他的老对手,也极善用兵,余阶半点不敢小视他,甚至修米仓道也是为迷惑史天泽,如果是史天泽守汉中,那他余阶只有放弃奇兵,而走正道强攻剑门关,正就是奇,奇就是正,万幸的是史天泽没有守汉中,而是守潼关,余阶心中却明白,这并非是史天泽不想守汉中,实在是潼关方面的压力太大,陛下为了配合他,竟派二十万大军进攻潼关,史天泽若有半点大意,二十万大军就算压也会将潼关压得粉碎。
巴山地区的气候多变,刚才还晴空万里,但片刻后可能就乌云密布,确实,早晨起拔后,天气晴朗,空气清新,军队的行军速度极快,但快到近午时,余阶他们身后的天际已经隐隐可见大片乌云飘来。
五千军清一色的步兵,全军一共只有两匹战马,那是主将余阶和副将王坚,他们从巴州出发已经三天,米仓道已经走了大半,过了前面的饶风岭,便到了汉中地界,余阶很庆幸,他一路没碰到半个蒙军,据他原来的情况,史天泽可是在饶风岭驻扎了一千蒙军啊!看来,是自己的策略奏效了,撒吉思不花将兵力不足,将一千人也撤去防御金牛道和荔枝道了,也并非他大意,前面已经无路可走,所有的栈道都已毁坏殆尽,徒剩石壁上的一个个空洞。
空气开始越来越沉重,黑压压的乌云终于赶上了他们,高耸的云中闪动着雷电的光芒,仿佛云端上藏匿着凶神恶煞的天兵天将,太阳渐渐地被黑云吞没,大地开始昏暗下来。
“传令全军暂停,紧贴石壁避雨”余阶话音刚落,蚕豆大的雨点已经噼里啪啦砸下来,瞬间,天地间变得一片白茫茫,仿佛巨盆里的水从天空倾泻,两步之内,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见任何身影,在天地的疯狂肆虐面前,人却显得异常的卑微、渺小。
豪雨下了足足一个时辰,突然嘎然而止,没有任何征兆,仿佛天上的漏水口猛地被堵上,阳光立刻破云而出,射出万道金光。
雨既止,余阶立即下令工程兵在前面安装栈道,天黑之前必须完成,刚下过雨,石壁上非常光滑,凶险异常,已经有两人滑入万丈深渊,拖着长长的惨叫声,但工程兵们依然熟练而有条不紊地进行栈道安装,这次的五千奇兵,是从二十万川中军队里挑选而出,个个身强力壮,由于没有大车骡马,所以每个人都背负着一百斤的辎重,除了随身的武器水粮,其他的要不就是这些修栈道的木头,要不就是回回炮的零件以及威力巨大的震天雷,到天黑前,几百丈长的栈道终于安装完毕,余阶军迅速穿过饶风岭,没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至天明时,全军终于穿过昏暗幽深的峡谷,经过一道又高又宽的拱形门道,一条小溪从他们身边流过,溪水异常清冽,余阶命令士兵们暂且休息,趁大伙儿围着小溪喝水的时候,余阶爬上一块高高的大石,远处,有一条笔直向下的山路,路两边是陡直的峭壁,尖峰直刺云霄,又深又窄的崖壁使天空也显得黑沉沉的,山路一眼望不到头,这就是子午道,迂回延绵,足有五百里长,他们是步兵,还要注意隐蔽,所以按目前速度,至少也要走十天以上。
“又要经过几天黑暗的生活了。”余阶叹了口气。
大将王坚走过来道:“大将军,这里已经是汉中地界,不如我们直接拔了汉中,袭撒吉思不花的后背,岂不更好?”
余阶看了看他,摇摇头笑道:“我们的战略目标是夺取关中,而不是汉中,如果我们突然出现,史天泽必然立刻放弃潼关,退守京兆,我们数十万大军,自然拿得下京兆,以史天泽的性格必然是玉石俱焚,那样一来,京兆也就毁了,整个关中的民生都毁了,蒙哥、忽必烈在关中经营多年,深得民心,我们若反其道行之,必然会激起关中民变,那时我们倒是一拍屁股回川了,可留给冷千铎的却是个烂摊子,所以,若不小心处理关中,会影响到陛下将来的南下大计啊!”
王坚恍然大悟,他呆呆地望着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上司,难怪他年纪轻轻就能做到一地总督,果然是有全局眼光,比自己不知强过多少,他敬佩之心油然而生,点头应道:“大将军眼光长远,卑下自愧不如。”
余阶从大石上跳下来笑道:“和陛下比起来我算什么,八年前就开始谋略宋国,别看现在齐国兵要比我们多,可它早已是我们的囊中之物,若陛下想拿下它,不到一月便可在西湖饮马,你就等着看好了,取下关中,陛下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齐国。”
王坚大喜,急道:“我不想看,我要杀到临安,将丁大全那狗贼碎尸万段。”
余阶哈哈大笑,拍拍他肩膀道:“不会让你在旁边看,届时四路大军齐发,我们川军也是其中之一。”
这时,军队已简单休整完毕,正等余阶的下一步命令,余阶看了看天色,淡淡笑道:“传我的命令,从此时开始,全军百天睡觉晚上行军,现在就地扎营。”
......
潼关,战火已经燃了一个月,每天唐军的炮火狂轰滥炸,将潼关轰得千创百孔,渐渐地,蒙军已经适应了敌军的只轰不攻,偶然也可以从城垛上探头向下观战,望着敌军肆无忌惮地轰炸,火爆的蒙军个个恨得咬牙切齿,只盼大帅一声令下,便可以冲出城去,将那些铁管子砸得稀烂,但无论蒙军将领怎样请愿,史天泽只是一句话:擅自出城者,斩!
虽是下了死令,但史天泽却是忧心忡忡,他已经渐渐看出了敌军的企图,越来越明显,已经一个月了,敌军还从来没有组织过一次象样的进攻,难道他们真指望用火炮将潼关轰塌吗?不可能,再过一个月也无济于事,更不可能这样无限期的消耗下去,二十万大军的物资消耗,就算山东再富,也承受不起,何况他们还要取齐国。这样,也只能有一个解释,敌人在佯攻潼关,真实目的就是自己最初所担忧的那样,从四川进攻。
史天泽躺在床上,狠狠地捶着自己的腿,他心急如焚,十天来已经送了二十份快报给汉中,要撒吉思不花务必注意,对手余阶最喜用奇兵,必须所有的路口都布防,他最担心的就是撒吉思不花撤掉自己驻防在饶风岭的一千军队,那里现在虽无路可走,但正是有这样的想法,才最容易被余阶所趁,可到现在,汉中一个消息也没有。
“不行!我要亲自去汉中。”
史天泽刚刚下定决心,突然,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军士几乎是连滚带爬跑进来。
“将军!大事不好,敌人突然从子午谷杀出,京兆无防,已经丢了!”
卷七 江山 第十二章 擦枪走火(一)
(更新时间:2007-9-3 8:24:00 本章字数:3237)
‘轰!’地一声,史天泽眼前一黑,几欲晕倒,他千惊万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余阶终于还是出奇兵,走子午道,取了京兆,完了!关中完了。
一颗炮弹在他的院子的猛烈爆炸,激起的泥土冲进窗户,砸翻了茶碗桌椅,亲兵们一阵手忙脚乱,史天泽此时却异常平静。
“你们都出去!让我静一静。”
亲兵担忧地退下,又怕他想不开,将他的佩剑也顺带拿走,史天泽惨笑一声,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纸袋,撕开,里面是蓝汪汪的粉末,他长长的哀叹一声:“大汗,臣辜负你了!”
言罢,猛地一口将纸袋全部吞下,片刻之后,口眼汩汩地冒出血来,手脚慢慢冰凉,可叹一代名将之花终于就此凋谢。
京兆失守,主将史天泽自杀,五万蒙军不战而溃,整个关中平原上到处是蒙古残军,烧杀劫掠,再无任何顾忌,冷千铎大军趁机大举进攻,只一天便拿下潼关,二十万唐军浩浩荡荡杀入关中,在南线,撒吉思不花闻潼关兵败,遂弃汉中西逃,却在凤翔却被追来的晁雄和埋伏的余阶军夹击,蒙军无心应战,一击即溃,撒吉思不花死于乱军之中,最后五万留守关中的蒙古军,生还者不足千人,自此关中顺利拿下。
李思业得报关中大捷,命完颜阿虎守京兆,全军再西进,冷千铎遂一鼓作气,亲率十万军横扫陇西,拿下临兆府,屯十五万大军于平凉,与此同时,李思业调中都留守梁秀军西进太原府,命汾州团练使王恩茂进驻延安府,形成南中北三路对中兴府的夹攻之势。
为彻底消灭忽必烈军,李思业又派盐铁监少令萧百越为正使,出使大翰耳朵,与阿不里哥相约夹攻忽必烈,事后双方以旺古部一线为界,各自相安,为配合阿不里哥作战,李思业又命辽东总督耶律信率十万辽东骑兵西征,由赵邦永任辽阳安抚使,代理辽东军政。
就在李思业调兵遣将,准备一举歼灭忽必烈时,突然传来消息,齐国泉州发生了异变,琉求军与齐军擦枪走火。
孤帆点点,一望无垠的海面上波浪轻涌,在泉州外海,数百艘北来的货船正准备进内海,这是由五个山东大商号组成的商船队,他们从山东莱州开来,先在小流求群岛做了中转补给,到泉州外海后,护送的兵船便和他们分手,掉头去了琉求。最前面的一艘商船是一艘约五千料的福船,船首标识,是一个龙飞凤舞的王字,巨大的白帆吱吱嘎嘎转动,桅杆上的了望手突然大声叫喊:“东主,有船向我们靠近。”他又凝望片刻,追加大喊道:“是军队的稽查船!”
这艘船的东主便是卖日本刀的王泉和张三思,数年来,他们和山东经济一起腾飞,和所有的商家一样,自身也一天天壮大起来,由日本刀起家,所贩卖的日本刀已装备了振威军的所有骑兵部队,只是日本对制刀技术控制极为严格,他们至今也未能学到制刀技术,也是遗憾,从刀起家,二人的生意逐渐做大,丝绸、茶叶、香料,只五六年功夫,他们的商号已进入了山东商号的前十名,拥有大小船只五十多艘,这一次,王泉亲自押队,从山东贩运五万石粮食来齐国,今年齐国大灾,粮价暴涨,丁大全紧急向唐国求救,为集中全力取关中,李思业决定安抚齐国,部分放开了粮食禁运令,着令由莱州海外贸易商会负责此次的粮食贸易,一共五十万石的额度,按商会内的份额大小分配,其中蒲家就拿走二十万石,王泉分得五万石的额度,唐齐两国粮价差异巨大,但李思业在山东时候起就将粮食和火器一样定为战略物资,严禁出口到宋国,有胆敢走私者一律杀无赦,这些年来也不知杀掉多少走私贩子,无一手软,故而再无一人敢铤而走险。
而这次能合法贸易,这些商家怎能不大喜,近千艘商船组成的庞大贸易商队共分成三队,一队走明州,一队走广州,再一队就是王泉他们,走泉州,王泉在这支商队里占的份额最大,又是泉州人,所以其他四个商号便推举他为这支船队的头。
“有点不对劲,稽查船从不会到外海来查,今天怎么跑这么远,而且数量也太多。”
王泉紧盯着慢慢靠近的船队,心中突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打着泉州港稽查旗号的船队渐渐向他们靠拢,这是一溜五十几艘飞虎船组成船队,每艘船载五、六十人,一共约三千人,正如王泉所疑惑,他们并非真正的稽查船,而是由齐国水师装扮,以稽查为名,专门打劫往来商船的强盗船,领头是是齐国水师的一名指挥使,外号‘疤头’,由于齐国吏治日趋腐败,财政严重入不敷出,朝廷便大量发行会子来掠夺民财,导致物价暴涨,而军队的军饷却不涨,三年前可买一头猪的军饷,现在连一只鸡也买不到,为防止兵变,各军的高层也默许军队自己设法捞钱,于是山区的军队扮成拦路山匪,平原的军队经常趁夜血洗村镇,烧杀奸淫,事后为掩盖罪行,不留一个活口,水师则装扮海盗,或充做缉私船。总之,虾走虾路,蟹走蟹道,再加上今年大灾,齐国大地上顿时盗贼横行,真真假假,令官府难辨,索性将一些大户迁入县城重点保护,其余一概不管,如此一来,善良百姓无路可走,整个村镇整个村镇地向北迁移,逃到刚刚灭掉金国的另一个汉人政权唐国去,这股大规模的难民潮兴起于年初,到关中之战结束时达到高潮,有时一天便有三十万人越过边境,到唐国求生。
企图打劫王泉商队的这支强盗水师便是泉州驻军改装,专门出海打劫商船队,而今天他们发现对面的大肥肉竟是从富得流油的山东来,而且每艘船都吃水极深,显然满载货物,吃生肉的兽性早已在他们心头熊熊燃烧。
“夺下这些船,船上人全部杀死,一个不留!”指挥使疤头终于下达了屠杀的命令。
天色开始阴暗,海面上渐渐刮起了西风,波浪也兴奋起来,不断高高探头,在半空中猛烈撞击船身,激起十几丈高的浪花。
“不好!不是稽查船。”
王泉猛然看清楚了,他们穿的都是军服,而不是红黑相间的稽查队服。
“命令所有的船掉头向东,满帆!”旗语飞快打出,船队开始掉头。
他急速跑向船尾,在那里藏有一门振威军淘汰下来的老式大炮,这是他花了二千贯鲁交从铸炮局的熔解工场里搞来的。
“快!填炮”
两个水手手忙脚乱地调整炮身,王泉见事情危急,一把推开一人,亲自来操作,船尾已慢慢摆正,从炮孔里已经隐约可以听见追兵的叫喊。
王泉举起火把,他从未开过炮,只受邀观摩过振威军水师的演习,他知道只要点燃白色的捻子,炮弹就会射出,已经没有时间再犹豫了,他深深吸了口气,一咬牙,用火把点燃了捻子,捻子疯狂地燃烧,冒出大量青烟,突然,轰地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炮身猛烈震动,几乎要从炮架上滚落下来。
炮弹呼啸着掠过海面,并没有击中疤头的坐船,却碰巧击中了靠后的一条飞虎船,只听惊天动地的一声爆炸,那艘船被炸得粉碎,在白色的大团硝烟中,漫天的血肉和木头横飞,稍微完整一点的船头和船尾,迅速沉到了海底,齐国水师被惊得木瞪口呆,这种威力巨大的武器,他们都是头一次见到,紧接着又是一阵尖厉的呼啸,炮弹落入海中,巨大的爆炸声中激起了五六丈的水柱。
“停止追击!”疤头懵了,他们难道不是商船,他早听说过山东军队的火器厉害,如果这是山东水师,他们今天可有苦头吃了。
随后再没有炮弹轰来,船队迅速开远,火炮管壁已经变得滚烫,王泉没敢再点第三炮,当初买炮的时候就被告之,这种是老式的火炮,膛壁薄,一定要等它冷却后再接着开炮,否则不出三炮就会炸膛,放炮人尸骨全无。
疤头不甘心地望着船队远去,一直等到现在,还是没有第三炮放来,他突然明白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军船,他们一共也只有一门火炮,否则二百多艘船还要逃什么。
他狠很地一砸船舵,挥舞着双臂,声嘶力竭地叫喊道:“开船!一定要追上他们,要将放炮人碎尸万段。”[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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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 江山 第十三章 擦枪走火(二)
(更新时间:2007-9-4 8:27:00 本章字数:2777)
三条落后的货船已经被俘获,船上全是黄澄澄的麦子,疤头喜出望外,齐国正闹饥荒,拿到粮食就等于拿到银子,他当即命两条船将货船先押回去。
乌云在天空疾驰,风急浪高,猛烈地拍打着船队,风浪愈来愈大,阻力也更加强劲,原本轻快的飞虎船反而失去了优势,眼看距离逐渐拉开,眼看到嘴的肥肉就要滑脱,疤头气得暴跳如雷。
“所有的人都给我蹬车去,加快!再加快!”
他绝不甘心,二百多条货船的粮食若能到手,他的下半生就将在富贵中度过,时间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地过去,风浪渐渐地小了。
“老大!前方看见陆地”了望兵向东方一指。
疤头扑向船弦,果然,一条黑线若隐若现,是琉求岛,疤头突然想起一直以来的传闻,这琉求岛似乎有山东的军队驻扎,他惊得背上直冒冷汗,如果这个传闻是真的,那他们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发财固然重要,可小命却更重要,已越来越近,他已经可以隐隐看见高高的炮台,振威军犀利的火炮早已让软弱的齐军心寒,虽然还没看见敌船,但一股强烈的杀气已经从前方的转弯处扑来。
“快!速速掉头返航!”
他冲到船头,急促而低声地命令,不能再管其他船了,疤头一把抢过舵,拼命地掉头,他是从底层拼杀出来的,深知生死只在一念之间,只要自己能脱险,哪管其他人死活,事实上,也是这样见风使舵的人活得命长,果然,就在他的船刚刚掉头逆行到最后,前方转弯处霍然出现了大群兵舰,琉求水军终于出动了。
王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三条货船被拖走,他心疼似刀剜,三条船连同货物,损失少说也要几万贯,但他也知道,现在面临的危机已经远不止三条船那样简单了,他遇到的是一群穿着正规军军服的海盗,要蹬动那样的飞虎船,每艘船少说也有五、六十人,算起来对方就有近三千人的军队了,汗水已经湿透了王泉的背襟,二发炮弹给他带了一息喘息之机,他终于拉开了和对方的一点点距离,但飞虎船日行千里,这一点点距离又有何用,就在王泉急得跪倒求神,幸运女神悄悄来到他的身旁,海面起风了,西风大作,掀起惊涛骇浪,个小单薄的飞虎船在巨浪中起伏颠簸,队形被拉得七零八落,反而不如满载粮食的货船航行稳定。
“大伙儿坚持住,前面就是琉求岛,那里有我们的军队!”
离琉求岛越来越近,风浪也渐渐小下来,王泉突然看见一艘流球水师的哨船迅速驶远,心下终于大定,最多再坚持一个时辰,流球水师定出来援助。
但王泉还是低估了宋大有的决断,只半个时辰,流球水师的数百艘战船便已出现在海面上,象一张撒开的大网,朝齐国水师包抄而来。
战斗没有任何悬念,唐军巨舰的撞角犀利无比,冲进飞虎船群内,一路便撞沉了十几艘战船,海面上到处是浮动的人头和凄惨的哀求声。
“放小船给他们。”水师主将吴良才长长叹息一声道:“现在他们还并非敌人。”
他扫了一眼海面上的齐军水师,剩下的几十船都已经被包围,不费一枪一炮,所有的船都乖乖地挂起白旗,束手就擒,并没有漏网的船,这才微微放心下来,上面已下了严令,要严密封锁琉求的驻军情况,决不能让齐国知道半点消息。
“将军,你看!”
突然有军士发现了有一条船逃脱,已经相距数里之遥,在海面上只剩下一个隐隐的小黑点,吴良才扑上去,终于也看见了,他大吃了一惊,紧急下令道:“着第一小队追赶,无论如何不能让它跑了!”
海面上钟声大作,从船队中冲出三十艘快船,如同逆风的疾箭,向疤头的座船猛追上去。
......
唐升隆元年十月,扮做海盗的齐国水师误入琉求海域,被琉求水师全歼,但为首之船却侥幸逃脱,为推卸责任,指挥使遂向上夸大敌情,称自己在巡逻之时发现琉求有数十万驻军,战船千艘,巡逻队被唐军发现,只有自己死战冲出重围,福建方面见事态严重,立即向朝廷汇报此事。
临安,大街上冷冷清清,不断有全副武装的士兵列队跑过,沿街近一大半的店铺都关门歇业,自丁大全篡位后,市面一天比一天破败萧条,祸根却是会子的信用彻底崩溃,丁大全即位后,他非但没有生活节俭,削减开支,反而变本加厉追求穷奢极欲的生活,仅即位当年便三次选秀,充实后宫近万人,在他的带动下,上层贵族社会刮起一股纳妾、换妻之风,往日须遮掩的丑事已毫不忌讳,公然上演。
不仅如此,他还特批了许多毫无意义的巨额开支,就百万军队更换军服一项,就耗掉了当年一半多的军费,他不思振兴工商,反而将捞钱的黑手伸向商人,明的是加税,暗的却是绑架、勒索,商人们无活路可走,要么破产,要么逃到山东,商业的衰败加剧了工人的大量失业,日益严重的失业问题又导致了社会剧烈的动荡,形成恶性循环,为了活命,女人沦为娼妓,男人加入黑道,仅齐龙兴二年,临安新开妓院就近千家,兴起无数帮派,宣淫、凶杀,各种暴力案件在临安日日层出不穷,逐渐向全国蔓延,偏就在这时,齐国遭遇了全国性的旱灾,秋收减产六成,饥荒的势头开始出现,各地粮价爆涨,斗米千贯,不少地方都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惨剧。
丁大全刚刚开完一次无遮拦大会,他的整个神经都还处于极度兴奋之后的极度疲惫之中,战战兢兢做了几年皇帝后,造反、兵变、政变、邻国入侵,他的种种担心似乎都没有发生,渐渐地,他
开始放出心中黑暗的一面,开始尽情享受他渴盼已久的帝王生活,直到听说李思业取金国而代之,他才隐隐有了一丝担忧。
此刻,丁大全半躺在龙榻上,正死死地盯着福建路送来的紧急军报发怔,李思业大举向琉求增兵,已经开始向福建水师进行军事挑衅,虽然听似荒唐,但他相信这是真的,早在他为宋国丞相之时,他就知道琉求已经被山东占了,而此时增兵恰逢关中战役结束,这意味着什么?难道说他李思业要向自己动手了吗?
“命兵部尚书谢方叔来见朕!”他突然非常想知道齐国的兵力状况。
很快,肥胖无比的兵部尚书谢方叔匆匆赶来,行完三跪九拜的大礼,他已经是满脸流油,气喘吁吁,“皇上紧急宣臣觐见,不知有何大事?”
盯着他看了半天,丁大全才阴阴问道:“朕来问你,今年征兵的计划可完成?”
谢方叔脸上刚刚止住的油,又开始流了下来,他的脸憋得通红,趴在地上半天才道:“臣该死!臣已经用尽一切手段,实在是因为没钱,只完成四成。”
他为了完成征集二十万新兵的任务,却实已经想尽一切办法,他尽捕落单的青壮、甚至用妓女勾引男子入瓮,但也只征到七、八万,离目标相差甚远。
丁大全勃然大怒,‘啪!’地一声,将报告狠狠摔到谢方叔脸上,大声吼叫道:“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李思业已经先动手了。”
他从榻上猛地蹦起,一把揪起谢方叔的衣襟,逼视着他,一字一字道:“从现在开始,向全国征兵,凡十四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子,都要给老子报名,钱不够,尽管印!”
卷七 江山 第十四章 饮马江南(一)
唐升隆元年十月,由唐齐两军在琉求的擦枪走火引发了两国间的信任危机,丁大全举国征兵,疯狂扩军备战,命京湖制置使史嵩之率本部三十万大军移师江陵,扼守长江,切断襄阳与四川的联系,命刚刚从南京返回立为太子的丁寿辉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又升江淮兵马使曾从龙为枢密院副使辅之,共率庆元府、绍兴府、平江府及湖州、徽州等各路厢军以及御前诸军共计四十万屯兵扬州,抵御驻防徐州的李思齐军南下。
与此同时,他又任命心腹禁军都统领张大悦为福建经略使兼水军大都督,调广州、建康、扬州、明州等各路水军近千艘战船齐聚泉州,又强行征集民船三千余艘为后备,准备趁李思业北伐西夏故地之际,大举进攻琉求,企图拔掉这颗背上的钉子。
山雨欲来,齐国大地上战争阴云弥漫。
南京,大庆宫,今天是大朝之日,数百名朝臣鱼贯而入,分坐大殿两旁,众人皆神情激动,议论纷纷,齐国挑起战争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难民大量涌入唐国,若不及早采取各种应对措施,难民潮必将对边境各地造成巨大的冲击。
“皇上驾到!”
殿前执事官一声鞭响,大殿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数十名黑衣侍卫将唐国开国皇帝李思业簇拥而出。
“开殿!”
执事官的声音久久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吾皇万岁万万岁!”
众臣排成三列,一齐向李思业长施鞠躬礼。
“各位爱卿免礼,请坐。”
唐国平时并不上朝,一般官员自在衙门里办公,只有在规定的时间或发生特殊事件时,才集中议事,议事又分大朝和内朝两种,大朝就如今天一样,由各部、司的重要官员集中在大庆殿,共商关系国计民生的大事,只有员外郎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上殿,大朝是固定的,每月的一日举行;而内朝则是宰相和六部尚书以及各监令参加的小会议,就一些紧急事态进行磋商,一般每十日一次。
今天的议题,早在半个月前就散发,主要是讨论齐国移民安置的问题,由本期掌执政事笔的门下侍中郝经主持。
“陛下,各位大臣,齐国难民从年初开始爆发,愈演愈烈,截止到上月,涌入我国的齐国难民已超过二百万户,千万人口,其中主要集中在襄阳—邓州及唐州—蔡州这两大片区域,还有就是淮北四州,难民潮的到来有利有弊,关键是采取有效的对应策略,化弊为利,各种数据早在半月前就散发给各位大臣,想必大家都有所准备,下面可以由各位开始发言。”
郝经的职责是抛砖引玉,并不主导议题,他话音刚落,户部尚书张天纲出列奏道:“陛下,难民主要是户部的事,臣当仁不让!”
李思业点点头笑道:“张爱卿是老户部了,经验丰富,尽请直言。”
“关键就是郝大人所说的那四个字,化弊为利,我倒列了一个方案,给大家说一说,看看可妥当。”
张天纲取出一个册子,展开大声道:“共有四个方面,首先是接济,流民到我唐国首先便是生存问题,天气也渐冷,过冬也是个大问题,所以粮食、衣服不能少,我视察了流民最集中的唐州和许州,两个地方的难民人数差不多,但许州的情况却要好得多,主要是许州刺史黄大人亲自督办此事,派出许多精明能干的官吏分组负责,有的负责粮食、有的负责医药、有的负责治安,衣服被褥、帐篷房舍等等都各有专人负责,又从本乡人中招募自愿者协助,所以流民人口虽多,但却井井有条,许州的经验值得大力推广。
其次是安置,我建议先将移民安置在中原一带,这里久经战火,人口稀少,正需补充,可由各州抽调骨干组成专门的从事官,一部分到难民集中区登记户籍,安排遣送,另一部分则在本州准备接受,然后再由地保组织流民互助组,将他们组织起来,统一修建房舍,开垦土地,最后流民互助组便可直接转成民团。
第三是土地,这也是流民安置的重中之重,我们户部内部讨论了好几次,得出的方案是先租种后所用,我们官府现在手中有大量土地,正好给他们租种,等租种满一定期限后,再将所租种的土地转为他们的永业田,当然我们户部可拟出具体方案。
最后一条是税赋,应效仿山东的成熟经验,实行二免三减半的法子,田租也要降到最低,修养生息,现在朝廷财力充裕,确实不缺这点赋税。以上便是我们户部提出的原则性方案,各位看看,可有补充没有。”
“说得好!各位爱卿可有补充?”李思业赞赏地看了一眼张天纲,在所有金国的旧臣中,他最欣赏的就是此人,有原则但并不愚忠,有才能却并不压下,所以金国旧臣中就只有他和完颜阿虎能挤进唐国的决策集团。
“陛下,臣有补充。”话说的却是右相、中书令元好问,他的方案和张天纲大致相同,只是在第一条上有些补充,元好问先施了个礼,方才笑道:“张大人不愧是老户部,面面俱到而且切实可行,我只在官员的安排上在补充一点,就是将流民安置和官员的考评结合起来,若做得好的,可给‘两最’的奖励,做不好的,无论其他方面的表现再出色,今年的考评也只能给中下,这样既有奖励,又有鞭策,流民的安置才能做好。”
自张天纲和元好问提出意见后,又有多人发言,姚枢以为应将流民打散,不能原乡村整体安置,以防止流民聚众闹事;李汾的意见是在即将到来的冬天以工代赈,组织流民兴修水利;王文统的建议却是尽快组织民团,投入到预备役的训练中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基本就将流民的安置定了下来,随后,李思业命元好问为这次流民安置的总负责人,张天纲为副,拟出细则,协调各部及地方。
此次大朝,足足讨论了近四个时辰,才告以结束,李思业回宫并没有休息,而是听取张柔关于齐国的形势报告,情况已经相当不妙。
李思业现在并不想进攻齐国,按照他的部署,应该是先解决完蒙古人后,再从容收拾齐国,忽必烈是一头睡在身边的猛虎,随时会南下噬人,须及早图之,而丁大全不过是条狗,叫唤得凶,却不堪一击,但此时的形式已不容他再等,琉求是他的粮仓和钱仓,一但丢失,丁大全会获得一剂强心针,而他会在五年内也无力进攻齐国,李思业考虑再三,终于还是决定分四路大举进攻,一鼓作气扫荡齐国。
唐升隆元年十一月,登州军港,数百艘巨大的运兵船停满了港湾,军旗飞扬、鼓锣震天,黑压压的士兵一眼望不见头,这是从唐国各地汇集的散军,一共十万人,如同无数条长长的黑线,一队队士兵杀气腾腾地登上战船,装满士兵的战船一艘接一艘驶向外海,在那里,已经有数十艘卫护舰队静静等候,大船最终将编成一个巨大的船队,向南而行,开始它征服齐国之旅。
卷七 江山 第十五章 饮马江南(二)
(更新时间:2007-9-6 8:21:00 本章字数:2764)
唐升隆元年十一月,李思业下令改南京名为汴京或称东京,恢复宋国的都名,率百官祭奠宋太祖皇陵,宣布丁大全篡位为非法,历数其二十大罪状,正式宣布伐齐。
泗州,这是一个和齐国最接近的州郡,难民汹涌,运气好点的,能搞到一顶军用帐篷,将全家勉勉强强罩住,以遮风挡雨,但更多的却是用树枝和石板搭成的简陋窝棚,俨如一只只鸟巢,密集分布在广袤的淮北平原上。
淮水北岸闹嚷嚷的,麒麟卫的步骑兵团正在渡河,用三座浮桥、渡船、小船,骑兵营顺着河边疾驰,河水被狂暴的马蹄溅起,幼马胆小的地斜眼瞅着灰蒙蒙的淮水。
满载而行的船只横在河边准备过河,船上都是杀气腾腾的步兵,身着黑色的唐军军服,清一色的火枪,在火枪前端已经装配了寒光闪闪的刺刀,更多的步兵走的却是浮桥,但此时三座浮桥上都同时被几十门大炮堵塞,数百名精着上身的汉子有节奏地喊着号子,缓缓推动大炮前行,在他们身后,一队队士兵焦急地等待,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吼叫,等待渡河的队伍越来越长,运送军用物资的马车也如一条望不见尽头的长线,迅速向河边靠拢。
麒麟卫是唐军中最小的独立兵团,约三万军,是因李思齐的虎贲卫超编而分离出来,主要布防在归德府,其最高统帅是独臂宋涌泉将军,他此时正骑着一匹神骏的银灰色马上,立在高处,监视渡河。
“将军,西面开来一支军队,”宋涌泉的亲卫突然看见西面卷起滚滚黄尘,正沿河向这边飞驰而来,宋涌泉一惊,但他很快就平静下来,他已经看见了黑色军旗,上面印有一条金色的巨龙,张牙舞爪,正飞腾而上,这是唐军的新军旗,来人应该是驻防颖州的军队,团练使是李伯渊,宋涌泉早接到兵部的指令,这李伯渊部是奉命来协助自己的,麒麟卫的任务是在淮水南岸辟出一块领地,以便让李思齐的十万大军顺利渡淮河。
果然,一匹白马,来人银盔黑甲,左肩上镶着一颗金星,他便是献襄阳立功的中郎将李伯渊,刚刚接到兵部调令,到泗州协助麒麟卫。
唐军的军队体系分为三块,分别是李思业的铁卫军(即羽林军)系统和内务军,有兵力十万,驻防南京,其二是地方散卫,也就是原周翰海的苍龙卫,二十万大军,现在打散分驻各地,由团练使率领,受兵部统一调遣。
其三便是军团卫,由各总督掌控,主要西辽总督耶律信的黑豹卫、两淮总督李思齐的虎贲卫、四川总督余阶的鹰扬卫以及琉求总督宋大有、关中总督冷千铎、水军大都督刘整等。
这次伐齐,李思业命两淮总督李思齐、四川总督余阶、琉求总督宋大有、水军大都督刘整这四路大军担任主力,又调部分地方团练军协同作战,而关中总督冷千铎和西辽总督耶律则负责对付蒙军。
李思齐率领的本部及各地支援的散卫共计三十万大军,他的对手是丁寿辉和江淮兵马使曾从龙驻扎在扬州的四十万齐军,他久经沙场,经验丰富,他并不直接和齐军正面大决战,而是分兵两路,一路十万人由杨妙真率领乘船从登州出发,走海路在建康登岸,断齐军后路;另一路则由他亲自率领,渡淮河和齐军正面交锋。
目前宋涌泉的麒麟卫便是他的先头部队。
“李将军辛苦了!”
宋涌泉下马,用独臂紧握李伯渊的手笑道:“我正愁兵力不足,不足以对付马天骥军,李将军便及时赶来了。”
虽对方是独臂,但李伯渊却半点不敢轻视,且不说对方的军阶比他高一级,单就他的资历,就足以吓死人,他可是随陛下最早起兵的三十宋兵之一,在熊耳山盟誓过,据说他这条手臂还是被忽必烈亲手砍断的。
“末将奉命率一万地方军来支援东路李大将军!”
“李将军来得很及时,而且主要以骑兵为主,这样一来,我的胜算便到了八成,你看”宋涌泉手指茫茫的淮水对面道:“对面便是灵壁县的白土镇,丁公山挡住了视野,我若估计不错,马天骥的八万军就应该在丁公山的背后,等我军渡河到一半时,突然袭击。”
李伯渊诧异:“宋将军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渡河?”
宋涌泉大笑道:“兵法有云,实者虚之,虚者实之,我在此渡河,若有另一支军队突然从别处渡河,袭取灵壁县,你说马天骥会怎样?”
李伯渊脱口而出:“他定是以为中了调虎之山之计,以为宋将军是假渡河,必然回兵灵壁县。”他恍然大悟:“宋将军的意思是说,让我在别处渡河,将马天骥军引开,宋将军再渡河,两军夹击齐军吗?”
“对!此处河水最缓,河面也窄,我军重型辎重太多,必须从此过去。”
宋涌泉所猜不错,丁大全的心腹爱将马天骥确实就埋伏在丁公山背后,他是丁大全手下少数能打仗的将领之一,任淮东经略使,手下的八万军也是原来的宋军主力,很多老兵都参加过徐州战役,不过和其他齐国军队一样,粮饷短缺、军官贪污成风,使得军队士气极为低落,还未开仗,就已经逃掉了一万多人,马天骥连杀数十逃兵立威,才勉强阻止了逃跑的风潮,但他也深知士兵没有士气不行,故一路所来,放纵士兵抢掠民财,在江淮一带惹得天怨人怒,但一些有眼光的商人却很开心,他们从各地赶来,用银子收购士兵抢掠来的物品、他们要的是铜钱、铜器、古董等有价值的东西,甚至包括年轻女人,然后又在军营附近开妓院、酒馆、赌场,再将士兵手中的银子赚回来,这一切,马天骥也睁只眼闭只眼,只要军队听话、不逃,做什么都行,他自己也娶了十几房妻妾,占了几千亩好地。
但好景不长,唐国突然宣战,将他推向了浪尖,他的部队将面临唐军的第一波冲击,训练已经来不及,他只好对手下将领许下无数美好的诺言,土地多少、银子多少、美女多少,至于士兵,他已经无法顾及。
这天早上,马天骥接到斥候报告,在白土镇对岸发现有唐军渡河的迹象,马天骥打过徐州战役,知道那里便是渡河的最佳位置,当年徐州战役的第一战,便是在那里打响的,他深知唐军厉害,是连蒙古军都能击败的硬手,故不敢轻敌,将所有的部队都带到丁公山一带埋伏,趁敌军过河一半时突施偷袭。
从早上埋伏到下午,依然没有见到唐军任何渡河的动作,生性多疑的马天骥开始怀疑起来,“难道这只是敌人的虚招不成?”
又渐渐到了黄昏,还是没有唐军的动静,他再也坐不住,一口气跑到丁公山山顶去观察,大江雾气浓罩,连一条小船的影子都没见到,更不要说浮桥了。
突然,一匹快马从西疾驰而来,远远地大声喊叫:“大帅,大事不好,大队唐军从鹅颈弯渡江,突袭灵壁县,灵壁县已经丢了!”
“不好!”马天骥大叫一声:“我中计了。”
卷七 江山 第十六章 饮马江南(三)
(更新时间:2007-9-8 9:16:00 本章字数:43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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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天骥心急如焚,灵壁县有后勤辎重、粮食、有他的银子、他的女人,但心急却无法换来高效率,齐军象一头臃肿而笨拙的狗熊,缓缓地开拔,足足两个时辰,八万齐军才赶到灵壁县。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黑暗中,城上旌旗招展,铺天盖地,将一个小小的弹丸县城全部吞没,
这是五万人的阵势,马天骥突然胆怯,传令退兵三里。
“扎营!”
深挖战壕,埋鹿角、排营栅,然后扎下大营,埋锅造反,夜色深沉,热闹喧嚣的齐军逐渐安静下来,夜越来越深,天空黑云密布,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一点光亮,天地就仿佛被一头怪兽一口吞下,黝黑、阴沉、甚至是几分诡异。
在他们的二十里外,真正的唐军主力却正沿着淮水迅捷前进,齐军撤退,宋涌泉的计谋得逞,唐军急速渡江,仅一个时辰便全军渡过淮水,又马不停蹄,闪电般向齐军扑去。
在黑暗中只闻沙沙地脚步声和浑浊的喘气声,看不见周围的一切,军队几乎是凭着直觉前进,
“停止前进!”
快到了,低低的喝令声从前队开始,一个一个向后传去,令行则止,没有出现前后碰撞、涌堵的情形,表现出高度的纪律性,随后辚辚车响,运送大炮的马车悄悄上来。
夜色寂静,快四更了,正是睡得最香甜的时候,在大营门口,高高的了望塔上,值勤的士兵正懒精无神地打着瞌睡,可就算他们目光炯炯,目力所及,依然是一片黑暗,夜太黑了,人的目力不到百步,然而唐军却在五百步外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突然,一阵巨大而怪异的轰鸣,仿佛是怪兽低沉的嗷叫,随后是尖厉的呼啸声,裹夹着风声,十几枚巨大的燃烧弹掠过栅栏,在大营上空突然出现,随即又消失,俨如怪兽的眼睛猛然睁开,十几团的刺黄色的火球猛烈爆炸,迸射出千万团更小的火球,象仙女散花,星星点点,落到帐篷之上,迅猛地燃烧起来,先是一点、一线、一片,最后形成汪洋火海,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火借风势,狂野地吞噬一切。
紧接着唐军又发射出十几枚燃烧弹,彻底将整个营盘变成火神的巢穴,八万齐军绝大部分都是被巨大的爆炸声惊醒,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陷身火海,军纪涣散的后果在危机来临时彻底暴露出来,无论马天骥怎样怒吼,无论他斩杀多少人示众,但根本就无济于事,千万齐军在争先恐后,毫无目的地逃跑,恐惧到极点的嚎叫、被踩死前的哀鸣,就在火海中,突然,唐军的炮开始怒吼,吐出数十条火舌,一枚枚炮弹在大营中炸响,巨大的冲击波掀起大片泥土,夹带着被烧焦的帐篷和躯体飞向天空,齐军彻底崩溃了,连主将马天骥也不见了人影,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出现一个大的弹坑,在弹坑底部依稀可以看见一点点碎骨。
齐军的战壕,鹿角、营栅此时反而成了逃命的障碍,但刚刚逃到营门的齐军却尝到了另一种死亡的滋味,密集如雨的子弹射来,阻断了一切逃亡的道路,只是在巨大的爆炸声中根本听不到枪声,战争就是残酷的杀戮,没有怜惜,没有同情,它最基本的功能就是将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变成冰凉的尸块,上天是公平的,几个月的烧杀劫掠,在这一刻都需要用生命来赔偿。
然而,齐军的劫难远远没有结束,更可怕更直接的杀戮终于来临,灵壁县城门大开,一条无边无尽的钢铁河流奔泻而出,战刀高举,冰冷的刀身映射出火焰的升腾;血口怒吼,野狼一般的眼睛中射出杀戮的渴望;战马狂奔,如龙跃九天,马蹄敲击着地面,似雷爆、似海啸,大地在痛苦的呻吟,在无助地颤抖,钢铁河流又仿佛迎面被一劈为二,分成两股,环绕大营,象两条海中巨鲨,摇摆扭动,张开大口,闪电般向鱼群扑去。
......
黑夜叹息着终于离去,天际泛出白肚,大地被一层白雾笼罩,象一张巨大的裹尸布,将昨夜的战死者包裹,战场上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一些未燃尽的帐篷在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此战齐军全军覆没,无一人逃脱,八万军中,战死五万,受降三万,主将马天骥被炸得尸骨全无,由此,淮河的大门终于被打开.
灵壁战役后只一天,唐军的主力,李思齐的十五万大军立刻开始渡淮水,数百条大船架起几十条浮桥,汇合宋涌泉的先头部队,在盐城一带集结,二十几万大军,虎视眈眈盯着扬州的四十万大军。
唐军攻齐分兵四路,一路便是走江淮的李思齐军,一路是襄阳的刘整水军,和另一路四川的余阶军夹击江陵史蒿之部,再一路便是琉求奇军,本欲先取福建路,再北上取两浙东路,最后与三路大军一起会猎临安,不料发生擦枪走火事件,奇兵已经不奇,齐国水师已经汇集泉州,准备大举进攻琉求,但一直风急浪高,一连二十天,始终未能成行,渐渐地齐军的戒备开始放松。
这一天夜里,泉州东城门附近,有一座民宅的灯一直亮着,灯光昏暗,隐隐有人影晃动,透过纸窗,屋内坐有五条汉子,最上首一人约四十岁,无须,脸膛被海风吹得黝黑,两只眼炯炯有神,显出生意人的精明能干,他便是引发擦枪走火事件的商人王泉,昨夜冒险从琉求潜回泉州,他本来就是泉州乡人,后到山东经商,并加入了山东籍,但家人朋友却都在泉州,他自愿向宋大有请令,来泉州探听情报。
其他四人都是他的族人,更重要是他们都在军港中干活,有进出军港的腰牌,王泉将他们找来便是想从他们口中得到齐国水师的情报,如齐军的战船配置、数量、军队等等。
但谈了一夜,王泉渐渐发现一件事,那就是齐军的守备有漏洞,居然允许军港内干活的工人自己带饭进去,刚开始盘查严格,而现在已经不再检查,任凭出入,王泉的脑海里突然生出个大胆的念头:混进军港烧船。
他只是个商人,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要冒多少风险,只是处于一份热情,他已经完全将自己当作是唐国的百姓。
天渐渐亮了,王泉到市场上买到一些火油,将他分置在四个大酒壶里,他顶替了自己的一个亲戚,随着换班的人流,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军港,果然军港大门前的审查比他想象的还要松弛,竟没有一个齐兵的影子,原因却是交班失误,接班的人未来,值勤的士兵已经饥饿难忍,去吃饭去了,造成了守备的真空,而且已经不是第一次,此时若弄个震天雷来都是可行的。
军港中船密密麻麻,一艘挨着一艘,有几千艘之多,王泉随人流上了最大的一艘,他们的工作便是擦洗甲板,搬运物资,这本是军队自己应做的事,但齐军却借口忙于训练,招募了大量的工人来做。
现在正是午饭时间,船上看不见一个士兵,来干活的工人各自找个角落吃饭喝水,王泉却带着三个兄弟摸进了后舱,按照常理,船上的物资都集中在后舱,齐军虽没有唐军那么犀利的火器,但火药、震天雷总是有的。
“就在这里!”
这是一个极为僻静的角落,一般没有人来,四人迅速取下酒壶,将火油均匀倒在船板上,三个人迅速离开,王泉小心翼翼点燃了火油,轰地一声,船舱里立刻燃起一片大火,险些将王泉困在其中,他迅速地下了船,三个同伴已经逃远,这时火势越来越猛烈,整个半条船都烧了起来,军港里一片混乱,到处是逃命的工人和胡乱奔跑的士兵。
王泉拾起顶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个脸,他淡淡一笑,转身没入了纷乱的人群中,渐渐不见踪影。
卷七 江山 第十七章 饮马江南(四)
(更新时间:2007-9-10 0:40:00 本章字数:2621)
泉州军港大火,将齐军水师战舰烧毁近一半,福建经略使张大悦先是封锁消息,又强征大量民船充作军船,上报丁大全,推说是民船船夫做饭失火,引发大火烧毁民船数百艘,军船并无损失,当丁大全派来核查的太监受了贿赂,又见船只齐全,哪里去分是军船还是民船,自去回报张大悦所言是实,丁大全也就放了此事,但张大悦本人却很清楚,主力战船已毁,士气低落到极点,这样的水军已经不堪一击,若领出去和唐军作战,搞不好自己的小命都要丢在海上,但丁大全催战的金牌已来了三面,再不出战将满门抄斩,张大悦将自己关闭三日,终于心一横,率全军投降了琉求水师。
齐国水军既墨,福建路空门大开,琉求水师趁虚而入,十一月中,连着投降的齐军在内共十五万大军在泉州登陆,福建地方厢军望风而逃,仅用十天时间,琉求水师就占领福建路全境,就在这时,李思业发来紧急命令,命宋大有暂不北上,而是东进南下取空虚的江南西路和广南东路,又紧急调动二十万山东民团走海路南下,增援宋大有军。
就在琉求方面取得突破性进展之时,西部决战也渐渐地拉开了序幕,西面,京湖制置使史嵩之率本部三十万大军移师江陵,这支军队基本上是宋军原装,是各地厢军中装备最好的一支,待遇也优厚,相对而言战斗力较强,曾全歼全子才的最后八万宋军。
史嵩之乃史弥道之子,此人最善见风使舵,其父死后,他将史弥道几十年收刮的家产全部献给了宋帝赵昀,龙颜大悦,立刻升他为兵部尚书、枢密院副使,京湖制置使;而丁大全篡位时,他又是积极响应者,包括为丁大全炮制龙兴之兆,深得丁大全赏识,逐渐掌握了齐国近三成的兵力。
但史嵩之面临的对手却是唐军名将余阶率领的二十万川军及襄阳刘整率领的十万水军,两路大军一西一北夹击江陵。
自取四川后,余阶便命向士壁在重庆打造战船,为东征做准备,早憋了一肚子火的向士壁不声不响,只拼命造船,和所有的原宋军将领一样,他唯一的心愿便是杀进临安,将毁掉他故国的丁大全碎尸万段,渐渐地,这一天终于来临。
余阶军几乎是倾巢而出,夺取关中后他再无后顾之忧,只留秦小乙率三万老弱军守四川,其余各路大军开始汇集重庆,到十一月下旬时,已全部整编完毕,粮草、后勤、军械、战船都一一齐备,
这一日,重庆的天空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晴朗,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但在大地上却出现了极为壮观的一幕,从朝天门码头开始,数千艘巨大的战船排成一条蜿蜒的长龙,桅杆高耸,白帆飘扬,一直延伸到涪陵渡口,而在岸上,二十万唐军铺天盖地,一队队身着黑色唐军军服的士兵杀气腾腾,冰冷的盔甲在阳光下反射着亮光,战刀、刺刀、铁矛、各种兵器密集如铁铸成的森林,二十万士兵仿佛都是用一个模子造成,冰冷的盔甲下是同样冰冷的脸庞,冷漠而没有任何表情,象一部杀人的机器,却更象死神的降临,一眼无际,整齐有序地排列着,一队队一行行,开始缓缓登船。
在涪陵渡口,余阶高高骑在战马上,注视着士兵的上船,虽然他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可当它真的到来时,余阶却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眼角发酸,视线开始有些模糊,他似乎还记得他第一次跨过淮水时,他没有任何功名,是郝经给了他一次机会,他是山东第一届科举的榜眼,他本该坐在朝房关注民生或坐在高堂上听取冤情,但他却走上了另一条路,以军事教官的身份步入戎马生涯,从果毅都尉、都尉、中郎将、大将一直到今天的从一品总督、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地位何等崇高,这一切还不到十年,可一切耀眼的光环后,余阶却隐隐有一分忧虑,他太年轻了,走得太快,那以后该如何?是上凌烟阁还是杯酒释兵权,甚至是......。
他甚至有一点不敢想,不过夺取关中后,他回京述职,陛下似乎暗示过他,天下很大,在大海的另一端有无数的大陆,他们可以去那里建立自己的国家,将汉文明传播到天的尽头。
“自己的国家!”
余阶从来不敢想过,这是谋逆,是造反,他对陛下是忠心耿耿,不仅有大义,更有他对陛下的一份最诚挚的尊敬。可这是陛下亲自说出口的,要让他们去做自己的国王,没有任何条件,只要他们永远保持汉人的血统,永远和故国一脉相承,余阶的思绪已经飞出几万里。
“不!我不要做国王,我要为陛下开拓疆土,要做替他镇守一方的总督。”
他心神激荡,忍不住脱口喊出:“陛下,你且相信我吧!”
身边所有的亲卫和副将都被余阶的大叫镇住了,这时,一匹快马再次从旗舰处奔来,马上士兵举起高高的红旗。
“余将军,船上已经在催第三次了,我们该上船了。”
大将王坚再一次忍不住催促余阶上船,将余阶的思绪又拉回到现实,是的,他现在是要东征,这是摆在眼前的事情,要先灭掉齐国。
“走!跟我上船。”余阶只觉豪气万丈,他一夹战马,带领众人向旗舰处奔驰而去。
岸上已经空无一人,霎时间鼓声隆隆,一声沉闷的大炮声直冲九霄,数千艘战船缓缓开动,以高屋建瓴之势,直向东方杀去,去收复曾经属于自己的故国。
.............
时光飞闪,就在余阶胸怀万里之时,另一只本应是水军的部队,却在广袤无垠的荆襄大地上迅速向南推进,这便是刘整的襄阳军,在所有的高级将领中,刘整比余阶低二品,他被封为正三品的中都督、冠军大将军、上护军,但他心里明白,这是因为自己立功并不多,比起余阶的功绩差得太远,仅凭在大名府一战中击退蒙古人才得的封赏,虽然他并不嫉妒,但昔日的后辈却爬到了自己的头上,这感觉确实不爽,但陛下赏罚分明,他拿不出军功,就永远休想超过余阶。
江陵一战将是转折点,按照陛下的部署,余阶为主,他为副,应是余阶将史嵩之的主力吸引过去,然后由他从背后夺江陵府切断史嵩之的后路,但刘整求功心切,不等余阶的命令传来,他便已经悄悄起兵,分水陆两路向江陵府猛扑过去。
三十万对十万,刘整将面临一场残酷的考验,况且他还轻视了这支齐军,荆襄大地上却是阴云密布,疾风劲吹,尘土飞扬,南天已经变得乌黑,眼看一场罕见的初冬暴雨即将来临,在雨中,唐军的火器无法发挥效力,战斗力将降低一半以上,究竟刘整有没有能够悬崖勒马,让我们拭目以待。
卷七 江山 第十八章 饮马江南(五)
(更新时间:2007-9-12 8:18:00 本章字数:3451)
一连几天的暴雨如注,突发的洪水阻碍了去路,唐军紧急转移到了高地,所有的路都已经无法行走,低洼处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池塘,雨水又将这些池塘连成一体,吞没草地、赶走动物,形成了一望无际的沼泽。
荒无人烟的地方景物沉闷,特别容易累人,整整十日,[W'w'w.5'1'7'z.C'o'm] 唐军被困在一条长约五里的低缓丘陵上,衣服发霉,粮食清水短缺,不断有士兵喝了脏水诱发疟疾,倒地不起,到了第十日,雨虽然停了,但情况却越发严重,疟疾、霍乱在军中疯狂地蔓延,死亡的士兵已超过八千人,病倒的更是不计其数,唐军减员已达五成,刘整的部队基本上都是襄阳投降的宋军,底子薄,一遇挫折就容易士气低落,此时厌战的情绪在军内蔓延。
刘整耷拉着头,坐在一棵松树下,牙齿在死命地嚼一段草根,悔恨同样在疯狂地噬咬他的内心,曾不断有将领请求他停止行军或等待船只的接应,但求战心切的他死活不肯听,就在距江陵不到五十里的地方,暴雨终于落下,而且一下就是数日,将刘整和他的五万先头部队困住,现在进,走不了,退,没有路,所带的干粮渐渐吃光,后续部队又接济不上来。
“难道只能等死吗?”
刘整狠狠地一拳砸进树里,无奈地站了起来,走到水边,已是初冬,天气又湿又冷,凄凉的水面浑浊油腻,上面漂浮着青黑色的水草,不远处漂来一具牛尸,身上已经腐烂,露出森森白骨,一大群绿头苍蝇堆在肉上,阵阵恶臭滞留在静止的空气中,令人窒息。
派出去寻路的士兵已经走了两日,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士兵能找到一条路,摆脱目前的绝境,这时他的左面及前后两边全是沼泽和烂泥,远远向东向南和北三个方向蔓延。
突然,远处军营传来一阵欢呼声,刘整诧异地紧走几步,站上一块大石,远远地向军营眺去,很快,十几个士兵朝这边跑来,脸上的兴奋难以掩饰。
“报告将军,寻路的弟兄回来了,在西面寻到一条出路。”
刘整轰然狂喜,‘腾!‘地站了起来,“找到路了!是谁找到的,快带他来见我,我要嘉奖他,要提拔他!”
找到路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军士,本地人,姓严,且称他为严军士,在襄阳一战投降了唐军,和他一批出去找路的士兵一共有十三人,据他说,有的被泥沼吞没,有的病死,剩下的都走散了,他也是无意中才找到的一条出路,沿大江西行。
刘整立刻封他为领军校尉,赏钱一千贯,命他在前面带路,那严军士大喜,连连称谢,但刘整却没看见,在他转身的刹那,眼睛里竟闪过一道阴毒的凶光。
大军缓缓开拔,五万大军掩埋了同伴的尸体,抬着无法行走战士,向覆盖着浓雾的,无边无际的沼泽地走去。
.........
就在唐军找到希望之路的同一时刻,江陵城,二十万大军也缓缓向西开动,他们的目的地竟和唐军惊人的相似。
这支大军的主帅便是史嵩之,他虽是文官,虽善钻营,但也毕竟带了几年的兵,知道自己所长和所短,最关键是他善用将领,不少被通缉的原宋军将领都被他秘密隐匿,其中就包括大将赵葵,所以全子才军被全歼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唐军战略目的早就被赵葵看透,他们并不主动出击,而是将兵力集中起来,静观势变,史嵩之也有自己想法,他不是忠心的臣子,他早想好了后路,若齐国危机,他就将退守广南路,割地称王。
就在他准备南撤之时,眼前却突然出现了战机,襄阳的唐军并没有按他们所想的那样,配合从四川来的唐军作战,而是孤军冒进,突遇大雨,被困在江陵以北五十里处,思考再三,史嵩之在赵葵的鼓动下,决定先打个漂亮的歼灭战,激励士气后再南撤。
十几匹战马从前军赶来,马上大将便是赵葵,他曾策划过暗杀丁大全,但事机败露,他连夜逃出临安,投奔史嵩之,并被他收藏。
“大帅,我们的进军速度太慢,恐怕不能围堵住唐军,需要加快进军才行。”
史嵩之沉思片刻,摇了摇头道:“余阶的情报还没有过来,我不能冒险,如果不能歼灭唐军也就算了,但我的军队不能替丁大全白白送死。”
“可是—”赵葵长长地吸了口气,道:“如果大帅能打破唐军不败的神话,这对凝聚人心,提升士兵将有无可比拟的效果,兵贵神速,若让唐军逃脱,大帅的损失太大了。”
他说的损失并非人员损失,而是士气、人心方面的损失。
史嵩之点了点头,“或许你说得有理,那个士兵是否可靠?”
“绝对可靠,他的家人都在我们手里,不怕他不听话。”
“好!传令全军,加速前进。”
从他们的对话,就已经很明显,刘整已经中计,他走进的是一个精心设好的陷阱,但这个陷阱对他来说,也是不得不钻。
但赵葵还是小看了余阶,余阶的大军此时并不在江面上,他早到了江陵以西百里之外,派出大量的游哨将齐军的斥候一一干掉,严密封锁消息,但他对齐军和刘整的情况却了如指,对刘整的冒进他大为不满,他虽不知刘整目前的状况,但从齐军的行军路线和速度来看,齐军已经取得了主动,这一仗搞不好刘整会全军覆没。
“王坚将军!”
“末将在!你带三万军向南迂回到齐军的后面,堵住他们的后路,记住,不许攻城,只拦截逃回的齐军。”
“末将遵令!”
望着王坚领命而去的背影,余阶冷冷一笑,他的任务不是却拯救犯错误的将领,而是全部歼灭齐军,这支冒进的唐军已经不重要,他曾经的大哥也已经不重要。
刘整军已经走了整整二天,他的伤兵太多,行军速度极为缓慢,但就是这样,他们也是越来越看到了希望,积水慢慢稀薄,可供行军的路也在变宽变多,他们还猎到一大群鹿,美美饱餐一顿,看见了动物,那离出路也就越来越近。
“或许再往前走!就能与余阶的主力汇合了。”刘整一阵惭愧,他脑海里开始构思怎样给余阶解释。
“将军,再往前走,过了那道山梁,便是官道。”严军士一指前面的山梁,开始暗暗寻思脱身之计。
很快,唐军便来到了山梁下,这道山极为低矮,就仿佛在地上隆起一层薄薄的土,但林木茂密,一眼望不见头,俨如一条青色的巨蛇,横卧在道旁,唐军的位置是最山梁的最北端,只要再走千步,便可以绕过山梁。
突然,惊心动魄的一声炮响,宛如半空中的一道霹雳,将疲惫的唐军几乎惊得半死,那个严军士突然狠狠对马抽了一鞭,纵马向山上狂奔。
刘整惊得胆裂心寒,他立刻反应过来,他中计了,他已经看见了山上出现的密密麻麻伏兵,就仿佛这坐山就是用人堆砌而成。
胆寒立刻转换成愤怒,他随手夺过一根长矛,奋力朝那严军士投去,长矛疾如闪电,一下子戳穿他的身体,将他牢牢地钉死在地上。
齐军喊杀声震天,俨如黑云压顶之势向唐军猛扑而来。
“弟兄们,我们已经没有退路,杀出去!”
求生的欲望在每一个唐军士兵的心中燃起,他们开始背水一战,怀着必死的决心,抛弃所有的伤兵,以不足两万人的战力迎战二十万伏兵。
“死战!决一死战!直到同归于尽!”
如一条纤细的江流扑入无边无际的大海,大风怒号,刀枪铮铮,渐渐升上东天的太阳被雾霭蒙上一层面纱,透过恐怖的雾气看去,如同远方闪光的红球,仿佛黑夜,甚至世界末日都将要来临。
渐渐地、渐渐地,喊声越来越稀薄,这支从死亡沼泽中闯出的唐军终于被全歼,主帅刘整阵亡。
就如人的机体,极度兴奋和劳累后的突然放松,会让人感到疲惫不堪,甚至连走路都无法战力,这通常是一场战争中最疲惫的时刻,这也是余阶选择的时机,为等待这个时机,他甚至无视战友和将士的牺牲。
大地开始阴暗下来,仿佛一场大灾难即将到来,突然北面隐隐传来数声爆炸,很快又一切归于平静,史嵩之听见了、赵葵听见了、二十万大军都听见了,但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将要发生什么,天地间静极了,突然,一声俨如野兽临死前的低嗷,深沉而恐怖,大地开始微微动了起来,一条翻滚升腾的白线出现在地平线上,齐军的脸色由凝重变成惊讶、变成恐惧、变成魂飞魄散,长江溃堤了,蓄积了整整十日的长江水轰然倾泻而出,奔腾、咆哮,带着死神的狞笑,象阎王的巨手猛地朝二十万齐军拍来,无一漏网。
...........
十日后,余阶递交了自责书,要求抹去一切职务,将自己降为小兵,帝许之,命其暂挂西路军统帅之职,继续东征。
卷七 江山 第十九章 饮马江南(结局)
(更新时间:2007-9-15 2:39:00 本章字数:4710)
唐升隆元年十二月初,襄阳唐军冒进,途中遇暴雨而困,在走出困境时却遭遇史嵩之重军伏击,大将刘整战死,五万唐军全军覆没,但就在齐军刚刚获胜之时,早在一旁虎视眈眈的余阶突然掘开长江大堤,洪水吞没了二十万齐军,随后余阶大军兵临江陵城下,守将当即率残军投降,自此齐国西面三十万大军被消灭,齐国的西大门被打开。但余阶也因伤人和被罢免一切官职,只保留成嗣王一爵,代行大都督事。
就在史嵩之全军覆没时,在东面,齐国的最后一支力量也即将面临灭顶之灾,齐军主帅为太子丁寿辉,江淮兵马使曾从龙为副将,共率四十万大军部署在扬州一带。他们的对手是唐军元老李思齐,李思齐在十月被封为太子太傅、江淮大都督,骠骑大将军、怀嗣王,是振威军将领中的三巨头之一(桂嗣王冷千铎、怀嗣王李思齐、成嗣王余阶),此时,李思齐大军已经度过淮河,在淮东一带摆开了战场,却迟迟不拉开战役。
他在等,等他部署的另一支奇兵到位,他的奇兵在东面,在波涛浩淼的海面上,杨妙真率十万山东军准备从通州一带登陆,直插齐军后背,断它的归路。
齐军大营内,丁寿辉正盯着墙上行军地图发愣,眼中不时露出一阵阵的凶狠,他的思绪已经飞到了临安,飞到那个高高在上的宝座之上,他是太子,没错!将来那个宝座必然是属于他的,但问题是还有将来吗?
齐国的局势已经渐渐明朗,民不聊生,百姓无力负担庞大的战争机器,军队军官贪污粮饷成风,军纪混乱,士气低下,这样还如何与敌人作战,事实上已经屡战屡败,齐国就只剩下自己手上这支军队了,可自己撑得住吗,一路大军在北虎视眈眈,另一支大军沿江杀来。
如果齐国完了,那自己却连一天的皇帝都没有当过,做这个太子又有什么意义?丁寿辉想到自己一直在南京为质,刚刚回来却又成为挡箭牌,被推到战场上,他们可好,整天花天酒地,醉生梦死一般,这样的生活自己竟没有享受过一天,做这个太子又有什么意义!
怨恨早已在他心中生了根,他的脸渐渐变得铁青,眼中阵阵爆出凶光,一个极迫切的念头从他心中跳起,再也控制不住。
“再不即位,就没有希望了!”
“来人!去将曾大人请来,我有要事相商!”
曾从龙的行李已经悄悄打好,史嵩之兵败的消息传来后,他便知道大势已去,齐国完了,没有人再比他清楚自己手中军队的底细,连太子也不知道,名义上四十万大军,但事实上连三十万都不到,所有的将军,所有的指挥使,甚至一个小小的都头,都在虚报人数,骗吃军饷,他不相信丁大全不知道,这种情况已经延续了六、七年,可他却不管,整日里醉生梦死,过着荒淫无耻的生活,似乎他当皇帝就是为了享受帝王的糜烂,既如此,自己又何苦为一个连自己明天都不管的人卖命。但真正让曾从龙下定决心的却是泉州水师都督张大悦投降后,得到高官厚禄,实在让人动心。
曾从龙正在自己营帐里默默沉思,突然闻太子相召,急赶来相见,竟得知太子担心福建路的唐军北上,欲率十万军返回临安,这简直就是胡闹!唐军就在三里外虎视眈眈,等待机会,他却想先率军逃跑,这样的机会唐军怎可能会放过,但曾从龙从龙并不想劝他,他一走,自己岂不是正好行事,两个人的各怀鬼胎,将最后一支齐军送上覆亡之路。
三日后,十万齐军在丁寿辉的率领下浩浩荡荡向南开拨,就在丁寿辉前脚刚走,曾从龙的三十万大军便向李思齐军投降,李思齐大喜,立刻命宋涌泉为左军,李伯渊为右军,各率八万军分左右闪电般向丁寿辉尾追而去。
且说丁寿辉率十万大军南下返回京城欲夺取父亲的皇位,大军行军速度极慢,行至楚州时,突然遭遇北上的杨妙真军,不等齐军整军完备,唐军便从两翼包抄,杨妙真亲率五千振威演武堂学生军杀入敌中军,她一杆梨花枪舞得上下翻飞,如入无人之境,五千学生军更是军中的精英,人人武艺高强,个个悍不惧死,战刀翻飞,马踏人头如泥,两军鏖战正酣。
突然间西风骤起,劲吹天空飞沙走石,将大地遮得一片昏暗,就在齐军后方,李思齐的大军杀到,两军夹击,齐军再无斗志,随着丁寿辉被杨妙真一枪挑死,齐军全线崩溃,到处是求降的士兵,遍野是漫逃残兵,但已经无路可逃,南是大江,东是大海,唐军已象铁桶一般将所有的退路都堵死。
这一战,四十齐军全军覆没,齐国的最后一线希望也被掐灭,夺取齐国江山已没有任何悬念,十二月二十日,唐帝李思业向南面军宋大有、西面军余阶及东面军李思齐同时下发了简短的命令:
“进临安,过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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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似苍穹,一群骑兵在无垠草原上奔腾,黑色的军服,闪亮的盔甲,战马高骏,目光冷峻而机警,他们是唐国辽东军下的斥候,在他们身后百里外,一支十万人的骑兵正浩浩荡荡想西北挺进,他们的目标是空虚的大翰尔朵,大翰尔朵已经被忽必烈占领,将阿不里哥的军队逼赶到窝鲁朵城,眼看覆灭在即,阿不里哥记起山东曾对北蒙的援助,派特使急向唐国求援,南方的灭齐已经悬念不大,李思业遂命辽东总督耶律信趁忽必烈全线出击,夺取大翰尔朵,截断忽必烈的粮草供应;又命关中总督冷千铎进攻中兴府。
中兴府一战唐军的火炮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大炮轰垮了城墙、轰开了城门、也轰寒了蒙古兵的心,唐升隆二年一月,几乎是同一天,大翰尔朵和中兴府同时被唐军攻陷。
冷千铎马不停蹄,立刻率二十万大军继续北上,二月中,和耶律信的十万铁骑在汪古河一带遭遇忽必烈的八万主力,形成对其南北夹击之势,唐军以犀利的火枪和威力巨大的子母燃烧弹,夜袭蒙古军成功,忽必烈初战大败,损兵三万余人,他见机不妙,连夜率残部冲出重围,向西逃窜,穿过金帐汗国,一直逃到多瑙河流域,方才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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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大全望着空空荡荡的朝堂一阵哀鸣,曾几时这里百官朝拜、万民景仰,而现在几乎没有一个官员肯留下来和他共商退敌大计,或许是没有必要了,唐军的六十万大军已经将临安包围,而临安城内只剩下不到五万御林军,而且都是从未打过仗的公子军,平日里衣甲鲜亮,趾高气扬,但今天需要他们为国效劳,为国尽忠之时,却逃跑了大半,剩下没跑的都在指望唐军破门之时能够大捞一笔。
“夏将军,现在留在朕身边的只有你了,只是危难时见人心,朕没有看错人,你来告诉朕,当前情形朕该如何是好!”
御林军大将军夏贵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斜睨丁大全冷笑,他不是来陪丁大全,而是来取他的脑袋,作为他进身的阶梯。
“我以为你目前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赶紧乞求上苍原谅你的荒淫无道,乞求阎王爷不要将你打下十八层地狱,别的,你就不要想了。”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要造反吗?”
“造反?”夏贵不由哈哈大笑:“老子有什么资格造反,老子这几晚天天做恶梦,梦见谢太后向我索命,没办法,只有借你的人头一用,替我拜祭亡灵,当年可不是我要杀她的。”
夏贵一面说,一面已经将长剑抽了出来,一步步逼向丁大全。
丁大全吓得连连后退,带着哭腔大喊:“夏将军,饶了我吧!这里的一切我都给你,女人、财宝,你想要什么就拿什么,只求你放过我。”
“我现在想要的,只有你的项上人头!”夏贵一咬牙,一剑横劈过去,一声惨叫,丁大全做了三年的皇帝梦嘎然而止,一张丑陋的脸滚落在地上,眼睛空空洞洞地盯着本不该属于他的皇位。
唐升隆二年二月初,御林军大将军夏贵杀丁大全,开东门向余阶请降,但余阶进城后立刻以谋杀谢太后之罪,将夏贵推上刑台凌迟处死。
各路唐军陆续开进临安,三月,李思业将临安改名为杭州,短暂的齐国终于在被架空的历史中落幕,李思业在征战多年后,终于统一的天下,建立起新的大唐帝国。
后记
在随后的一年中,李思业又逐步消灭了各地方残余势力,最后灭了大理,统一全国,定都汴京。
蒙古方面,阿不里哥在忽必烈逃亡后,立刻被唐军包围歼灭,而逃亡欧洲的忽必烈攻下君士坦丁堡,在那里建立了新的蒙古帝国,一直扩张到直布罗陀海峡,史称西蒙,西蒙的建立给欧洲的发展带了灭顶之灾,使欧洲在一夜之间重新回到中世纪早期,一直到六百年后,蒙古人逐渐融入西方,欧州地中海沿岸才渐渐开始出现资本主义萌芽。
而在唐国,李思业打击地主豪强,重工兴商,鼓励贸易,大力发展航海业,夺取海外殖民地,又将立下战功的将军们分封到海外,与唐帝国组成一个松散的邦联制国家。
在唐升隆二十五年,酝酿多年的新宪法正式颁布,宣布成立议会,唐帝国实行君主立宪制,君主只是国家的象征,军队由议会和内阁共同掌控,议会行立法权,成员定额一百名,先是各地方代表、各大商会主席、及各地农会主席共同组成,以后再慢慢过度到民众选举;而内阁行行政权,内阁首相由议会推选而出,被皇帝任命。李思业在六十岁那年退位,太子李恒即位,李思业则被推举为终生议会主席,依然牢牢控制着这个国家的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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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多雾的清晨,已经八十高龄的李思业沿着小径在花园里漫步,同样白发苍苍的赵菡挽着丈夫的胳膊徐徐前行,白雾茫茫,穿行在其中宛如仙境,李思业若有所感,指着白雾对赵菡笑道:“当年,我就是在雾中来到这个世界。”
《晚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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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尾太仓促,我自己也知道,对不起大家,后面本来还有三章,饮马江南最后一章,草原奇兵一,草原奇兵二,最后是后记。
但我都将它们并成一章了,实在是很对不起大家,原因是周日新书三江推,下周又是封面推,再下周是小推,说不定还有强推要存稿,根本就没有时间写《晚宋》。
如果不写,又怕大家说我TJ,在评论区骂我。
我也不想暂停,我有过这样的教训,《李唐传奇》就是这样,最后还有十章,正好是我《晚宋》推荐,那我就想,好,等我《晚宋》推荐完后我再来写。可是到了那时,根本就没法再写,不是没时间写,而是没那个勇气爬到绝顶了。
《晚宋》也是这样,我极担心重蹈《李唐》的覆辙,所以我连夜写完,至少对得起大家,完成我的承诺,这样我就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新书中去。
对不起大家!
不能给大家承诺以后再来写这三章,我不能承诺,但或许我会写。
但确实是写完了,我原定的大纲就是写到统一为止,原计划70万字,最后只写了54万字,主要是去掉枝节,保留主干,去掉的枝节分别是:
1、夺下辽东后的辽东建设。
2、琉求建设
3、夺取高丽
4、征战日本
5、海外扩张
其中征战日本最长,从日本刀线索写起,准备写十万字,也是跟风流行,想灭了日本军国主义的源头,幕府,资料找了一大堆,如果谁有兴趣可以问我要。
《晚宋》是写到徐州战役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已经扑街,但还是咬牙将它写完,但也有些惭愧,毕竟不是足本。
下来,大家可以拍拍屁股,各自搬小板凳回家了,如果喜欢我的风格,可以继续去看老高的〈大唐万户侯〉,继续支持我,明天开始三江推荐,老高要全身心地投身到战斗中去了,可我希望和朋友们在一起,我不想孤身奋战。
〈大唐万户侯〉,一定要成功,不能失败。
我希望大家支持,更希望大家继续和我一起走,和我一起去天宝大唐,我会给你不一般的感受。
一段严谨而真实的中唐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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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月敬上2007年9月15日凌晨2点2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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