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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炒钱高手在花都》》 · 月关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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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象风中的一片落叶,颤抖着,用猫一般细小的声音辩解着:“不是我,不是我,我没害人!我真的没害人!我不是扫把星!我不是,我不是!”

第一卷世事如棋此为始第024章伤心难平再生变

张胜不知道这句话为什么对她刺激这么大,伸手拉了她一把,试探着唤道:“小璐,你怎么了?”

郑小璐眼神发直,半天才闪动了一动,转眼看到他,忽然惊惧地扯住他,即象辩解又象哀求似的望着他,不断地重复着:“张哥,我不是扫把星,我没害人,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从来没想过害人……”

她说着,眼泪已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张胜连忙安慰说:“当然当然,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还来看他,给他送东西都白瞎了,这一家玩意儿不配!”

郑小璐好象没听见他的话,仍不断重复着:“我没害人,不是我害的,我不是扫把星,真的不是我的错!”

她说着,忽然转身跑开了,张胜惊讶地叫:“小璐,你去哪儿?”

只见郑小璐跑到门口一侧,双手扶着墙,脑袋拼命地朝墙上撞去,她一下一下地撞着,嘴里喃喃自语:“是我,都是我,都是我害人!都是我害的,我该死!”

张胜吓坏了,连忙追过去,一把扳住她肩膀,把她扳了过来。

郑小璐的意识就好象全都封闭了起来,对外界的一切已经没有了反应,她把张胜的胸口当成了墙,仍然一下一下地撞着,流着泪自责:“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我该死!我该死!”

张胜紧抓着她稚嫩的肩膀,一把扯掉她的线帽,发现幸好有线帽隔着,头皮才没磕破,但是额头红肿了一大块。

张胜一把把她抱在怀里,搂得紧紧的,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小璐,不要这样,这和你没有关系,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没有你,他一样得被抓,和你没关系。”

郑小璐就象一只惊弓之鸟,清秀的脸蛋上深深的痛苦、自责,近乎疯狂偏执的眼神,他都看在眼里,他的心里不禁画上了一个问号。麦处长姐姐和母亲的话虽然蛮不讲理,可是不至于把人刺激到精神失常,小璐现在这种表现,是不是她曾遭受过什么沉重打击?

张胜纳罕地想:“小璐……是个孤儿,在她身上到底有什么故事,让她对这句话反应这么大?”

张胜的怀抱让小璐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当她意识清醒之后,见自已正紧抱着张胜的身子,就象溺水的人抓着救命的浮木,忙松开了手,不好意思地轻轻推开了他。

张胜仔细看了看她,担心地说:“小璐,你没事吧,方才怎么……?”

郑小璐一旦恢复了理智,各种反应倒还正常。她有点羞涩地摇摇头,拭了拭眼泪,低声说:“张哥,我没有事,让你担心了。”

这里背风,阳光也正好照在这儿,有点暖意。张胜摸出烟来,默默地吸了枝烟,见她的情绪完全稳定了,这才把烟头扔到地上碾灭了说道:“嗯,哭一会渲泄一下心中的委曲也好,有时憋着反会憋出病来!”

他想了想,又抽出一根烟点上,看了郑小璐一眼,说道:“小璐,你和麦处长处过对象,虽说他犯事了,被抓了,可他在的时候,起码待你不坏。所以说真格的,要是他一出事你就没影了,我都瞧不起你,那种无情无义的人,比贪污犯还可恨。

你来看看他,这是应当的,是你该尽的情份。可你来了,那就仁至义尽了,你做的已经够了,不就是处过对象么,他们一家这么待你,你不亏欠他们什么,干吗这么委曲自已?”

郑小璐擦擦眼泪,低声说道:“张哥,你不用劝我,这道理我都明白,我今天来,就是想探望探望他,其实也没别的想法。他……的父母、姐姐以前挺热情的,我也不知道他们这么不讲理。”

张胜安慰说:“就是的呀,行了,别伤心了,这任何事物啊,都有两面性。要用辩证法看问题,就说这事吧,他麦晓齐犯了案被抓了,他们一家人又迁怒于你,确实倒霉。可你反过来想,你应该开心。”

“啊?”郑小璐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张胜说:“你看啊,如果没有这些事发生,那会怎么样?你就会嫁过去了,有这么刁蛮的婆婆,这么蛮不讲理的夫姐,你不得受一辈子气?再说,如果你都嫁过去成了他媳妇了,他才犯事被抓,那时你怎么办?不更得欲哭无泪?”

郑小璐脸上泪痕未干,却被他逗的想笑,她忍住了,轻声嗔道:“你这人,啥事让你一说,坏事也变成好事了。我没事了,还麻烦你陪我跑这一趟,咱们回去吧!”

“这样就对了,我印象里的郑小璐,可是一向积极乐观的!”

张胜逗着她,两人并肩走回看守所大门旁,要取了自行车离开。这时,只听门内传出一个疯狂的女人声音:“怎么可能?我前天来看他,我儿子还好好的,怎么会自杀?一定是你们非法用刑!”

“你讲话要有依据,这里不是你撒泼的地方!麦晓齐是畏罪自杀还是其他原因,我们会调查的,你们不能进入现场,请相信我们会秉公处理!”

张胜和郑小璐骇然互视了一眼:“麦晓齐自杀了?”

郑小璐抓着张胜的衣袖,紧张的脸色发白:“他……他自杀了?”

张胜脑海中不期然闪过他刚刚来到看守所时见到的那幅画面,匆匆驶离的轿车、驾车的徐副厂长、他和麦晓齐密切的关系……,这一切,有关联么?

这时,麦晓齐一家人被警察半推半劝地轰了出来。

麦处长的父亲怒声吼道:“叫你们所长出来!他怎么看着我儿子的,收了礼却不办事,我儿子从小没吃过苦、没受过冤,一定是被里边的犯人欺压的受不了才自杀的!”

麦处长的母亲状若疯狂,连撕带打。他们的女儿也是破口大骂,倒是女婿还有几分理智,知道执法机关不能攻击,警察也没理由殴打他的小舅子,不可能是警察逼死的,这么闹不成,所以一直在旁解劝,劝不了岳父岳母,便拉着妻子好言相劝。

他的妻子满脸通红、头发蓬乱,她一把推开丈夫,正想再扑上去理论,忽然一眼瞧见郑小璐拉着张胜的衣角正惊恐地看着他们,立即怒吼一声扑了过去:“都是你这个狐狸精、扫把星,都是你害的!”

第一卷世事如棋此为始第025章两心融融寒冬暖

张胜哪会再让她伤害郑小璐,那女人张牙舞爪地扑过来,被他一把推开了去,厉声道:“你再惹事,别怪我不客气!”

话是这么说,毕竟人家家里死了人,他也不愿意和这家人在此时再横生枝节,于是一手揽住郑小璐的肩膀,一手推着自行车,急匆匆地道:“我们走!”

“你别走,你别走,你们这对奸夫淫妇,还我弟弟!”疯婆娘甩开丈夫的手,左右一看,见自行车栅栏下有根头部烂掉的墩布木把,立即一把抄起来,向张胜二人猛扑过去。

“喂,小心!”一个警察看见了她的举动,但是只来得及喊了这一句,这女人已经扑到张胜背后,抡起木棍“呜”地一声砸了下去。

张胜刚刚听见示警,便觉脑后生风,躲闪也来不及了,他大喝一声,把郑小璐向前一推,整个颈子上的肌肉都绷紧了起来。

“喀嚓!”木棒击在后背上应声而断,女人的丈夫吓坏了,生怕妻子闹出人命,这时几个警察也跑了过来。

一个警察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另一个警察指着那女人恼怒地喝道:“太不象话了,你不要藉故闹事!”

郑小璐也紧张地拉住张胜:“张哥,你没事吧?”

张胜活动一下身子,胸腔有点闷,还好是朽了的木棍,这要是铁棒,那可扛不住。他摆摆手道:“没事,没事,没什么事。”

那个警察瞟了那女人一眼,对他说:“有没有头痛、头晕、恶心?后脑好象也刮着了,那可大意不得,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可别落个脑震荡啥的,需要证明的话我可以开给你,你带上检查结果去派出所就能解决!”

张胜明白这名警察是恼了麦家一家人的泼妇行为,这是有心帮他忙,但他还真的不想和这一家人有任何瓜葛,他笑笑说:“我真的没事,谢谢你了同志,我们走了,走吧,小璐。”

“你别走,你给我回来!”那女人还在喊,这回她男人火了,一把把她拽了回去,低吼道:“你疯啦?关人家什么事?他现在要是往地上一躺,就能讹住咱们,警察给他当证人,你这官司怎么打?还闹!还他妈闹!”

那女人一听,也有点后怕,嗫嚅了两句,便色厉内茬地退回去了。

张胜一手扶着车,一手拉着郑小璐,生怕她被刺激的又象方才一样疯狂发作,不过郑小璐刚刚渲泄过,情绪还算稳定。她被张胜握着细嫩的手腕,一溜小跑地跟着走出好远,脱离了麦家人的视线范围,等张胜的步子慢下来,她才既担心又内疚地问道:“张哥,你没事吧?都怪我连累你……”

张胜不知道在郑小璐身上以前发生过什么,却明白这种事对她的刺激很大,生怕她把责任又揽过去,忙说:“真的没什么事,那木头朽了,打身上也不咋痛。来,上车吧,咱们走。”

郑小璐担心地说:“别,咱还是走一会儿吧,你缓一缓,我听说有时受了重击当时没事,过一会儿才……可吓人呢。”

郑小璐楚楚可怜的表情十分惹人怜受,张胜不忍拂她的意,两个人并肩走了一会儿,张胜看看郑小璐的脸色,试探着问道:“小璐,你以前是不是……小时候……”

“什么?”小璐侧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眸子就象探首斜睇的小鸟,十分灵动可爱。

张胜马上把下半句咽了回去,小璐就算以前发生过什么,也必定是她心中最深的痛,就象自已炒股赔上了全部积蓄一样,一直不敢提及,一被人说及,心就象被人撕开了刚刚痊愈的一层皮,重新让它鲜血淋漓一样痛。直到最近,因为手中有了三百多亩转手就会化铁为金的地皮,心中有了底气,旧日的伤痕才淡了一些。

如果问及小璐的伤心事,一定会让她非常难过,想到这里,他及时改口问道:“哦,看着你,尤其是冬天,穿的这么多,一包起来只露出张小脸,看着就象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呵呵,想问问你,你小时候有什么理想,路还长,随便聊聊呗。”

小璐真的很孩子气,她抿抿嘴儿想笑,歪着头想了想,她才说:“我呀,我的理想……,我小时候就想做一个纺织女工,织最漂亮的布,做最漂亮的衣裳……”

说到这儿,她闪闪的眸光忽然黯淡了一下,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见张胜看她,连忙强露出一丝笑容,反问道:“你呀,张哥小时候有什么理想?”

“我?”张胜苦笑一声,怅然说道:“我的理想可多了。小学一年级看课本上要实现四个现代化,就想着做个科学家,小学二年级又想着做个保家卫国的革命战士,看《西游记》我希望自已是孙悟空,看《基督山伯爵》我希望自已就是那家财万贯控制一切的主人公。

那时候,我总想着自已能成为拯救全世界的大英雄,结果现在长大了,却发现自已只能扮演等待整个世界来拯救我的小人物……,其实这些都是幻想,我……哪有理想?”

他说到这儿哈哈一笑,自嘲地说:“其实这算什么理想,全都是胡思乱想,只能说是幻想。”

郑小璐调皮地说:“没有理想,其实也是一种理想。”

张胜瞄了她一眼,打趣道:“你也学会辩证地看问题了?”

郑小璐皱了皱鼻子,张胜见她脸上泪痕未干,说道:“把泪擦干,天冷风大,别吹裂了。”

“嗯!”郑小璐听话地擦擦脸颊。

张胜又关心地道:“回家弄点蛤蜊油抹一抹……”

郑小璐再也忍不住了,“噗哧”一下笑了出来,她娇嗔地看了张胜一眼,捂着嘴道:“张哥,你别逗我笑啦,我现在心里挺难过的,真的不想笑。”

张胜讪讪地说:“咋啦?”

郑小璐瞟他一眼,说:“现在谁还用蛤蜊油啊,听着年代好久远。”

张胜不好意思地说:“现在不用蛤蜊油了?那叫啥?雪花膏?嗨,我对女人用的这玩意儿没研究,家里就我妈用点化妆品,我从来没注意过。”

想了想,他颓丧地道:“唉,咋说呢,我这人,没浪漫的本钱,也不懂浪漫。”

郑小璐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瞅着他,很认真地说:“其实……不懂浪漫,才是真的浪漫。”

“嘿,你这下子还真的学到了……”

郑小璐抢着说道:“辩证法!”

两个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起来,发自内心的爽快的笑,虽然小璐眼上的泪痕还未干,心中的创伤还未愈,但是,至少这一刻,她是真的开心地笑了。

熬了两周了,事实证明:做有精男人,才是真的好!

第一卷世事如棋此为始第026章苦心之人天不负

张胜载着郑小璐到了来时碰面的那个车站,小璐便执意要下车,其实这里离她住的小区已经不远了,一般来讲,女孩子,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被男人恭维惯了,把男人的照顾也就视为理所当然。

然而小璐不是这样,别人对她有一点好,她都放在心里,小璐不是那种能够坦然承受别人恩惠的女孩,今天张胜已经为她做了那么多,还因为她挨了打,她的心里感到非常的过意不去,接受的越多,她就越不当。

张胜无奈,只好停了车子,郑小璐跳下车,甜甜地说:“张哥,今天真是谢谢你啦。我没多远啦,你就别拐过去了。对了,张哥,你……真的没事吧,被棍子抽的那么厉害。”

张胜笑道:“没啥事,我身子结实着呢,天挺冷的,你快回去吧,好好休息。”

“嗳!”郑小璐脆生生地答应一声。

张胜骑上车驶出几步,忽然福至心灵地哈着腰使劲咳嗽了几声,正想走开的郑小璐果然听到了,忍不住停下脚步,担心地唤道:“张哥!”

“没事没事!”张胜摆着手穿过了马路,很逼真地又咳嗽了几声,过了马路他偷空一瞧,见郑小璐还担心地站在那儿,心中不禁浮起一丝喜悦。

“我这可不是趁人之危,她和麦处肯定完了,她现在是自由之身。我又没用老白教的损招。”

张胜一边为自已的小手段找着借口,一边朝家里驶去。

回到家,张胜仍然注意翻报纸、看电视、听声音,注意市政府方面的任何消息。但是眼看着就要元旦了,还没有这方面的消息,张胜按捺不住,给徐厂长打了个电话,徐厂长在电话里安慰他不要着急,答应如果年初还没消息,帮他走走关系办个贷款延期,张胜这才放下心来。

地皮在他名下,他不怕徐厂长抽板走人,如果贷款到期消息还没出来,那么外商看不到相关的优惠政策文件就不会投下大笔资金在桥西置地盖楼,那样的话地卖不出去,贷款债务固然是他的,但徐厂长的先期投入和后期收益也全泡了汤,鸡飞蛋打一场空,所以非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撒手不管的。

马上就要元旦了,虽说中国人重视春节远胜于元旦,不过做为一个重要节日,还是充满了喜庆气氛。弟弟单位发了盒鸡蛋和带鱼,他是开车的,接触人多,还弄到两本挂历,一本是世界名车的,一本是几乎全裸的欧美明星,现在都堆在客厅的圆桌上。

东西摞家里,张清就出去了,估计是找他女朋友了。爸妈正在厨房忙活,一个和面,一个拌馅,正要包饺子。猪头肉、搂钱耙几样过年吃的东西正在锅里酱着,肉香扑鼻。

大盖帘上还“醒”着一排排白面馒头,那都是最正宗的山东呛面馒头,蒸好了凉着的时候硬的塞过石头,一旦蒸软了筋道喷香,一口菜都不用就着都吃着香。

按照老辈的习惯,过年时做东西得有余粮,亏得这是小年,要是大年,爸妈做的东西能一直吃到十五,张胜劝了多少次了,老人多少年的心理习惯,就是不改。

“老大二十好几的人了,自打小饭店关了门,整天介也不说找个活儿干,就天天在家这么耗着,唉,真是愁人。”张胜的母亲一边调着馅一边唠叼。

他的父亲个头很高,不过现在背有点佝偻了,身材仍显魁梧,满面红光,看着体格倒是极好。

他一边‘揣’着面一边说:“算了,马上过年了都,唠唠叼叼的让他听着心里也犯堵。你没看他隔三岔五就往外跑吗?肯定也是联系活儿去了,唉!老大从小就这脾气,有啥心事自已闷着不跟人说,你别操那么多心了。”

被老伴说了一顿,母亲不再提这事儿了,唠唠叼叼地又说起张胜的终身大事来:“工作一时找不着合适的也算了,没事和以前的同学、同事也多联系一下呀。整天在家不是看电视听广播就是看报纸,国家大事用你关心?也不说找个对象,你说看电视里边还能跑出个大姑娘来?”

张父火了,把一大团面砰地往盆里一砸,瞪起眼道:“你咋唠叨起来就没完没了的?要过年了,少说不顺气儿的事成不成?他看电视看不出大姑娘来,你这么唠叼就唠叼出来了?”

张母听了便不作声了。

张胜在屋里听的真切,却没接话碴。他贷款买地的事儿是瞒着家里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退休工人,要让他们知道儿子贷了两百多万巨款在郊区买荒地,老俩口儿还不担心的夜夜睡不着觉?

张胜想:“还是等事情明了之后再说给他们二老听,让他们高兴一下吧。”

电视里全是报喜不报忧的过年话儿,时不时蹦出一串笑容可掬的明星来,一个个点头作揖的,喜庆吉利的拜年话说完,顺手就从屁股后边抻出一个大礼盒,甜言蜜语地劝着大家买来送礼,听的人直犯困。

楼外,小孩子时不时放上几声响鞭,脆响零落,余音在楼群之间回荡,那感觉就象张胜心里一样,空空荡荡的。

忽然,电视画面一转,播音员用热情洋溢的声调汇报起市政府今年为全市人民办的十件大事的落实情况和成果来,张胜有一下没一下地听着,说到最后,播音员报告明年政府工作展望,突然提到了桥西。

张胜整天等的就是这个消息,立即加强了注意,还把电视声音调得震耳欲聋,好在是过年,外面有零零星星的鞭炮声,爸妈以为他听不清电视里的声音,要不然又得被唠叨半天。

电视里说:“……按照市政府的安排部署,明年我市将开发桥西地区,在那里建设一个高新科技开发区,经济进步,科技先行,希望藉此彻底改变我市传统老工业基地的落后局面。市政府制定了非常优惠的政策,对入区企业……”

张胜霍地一下跳了起来,心怀激荡难以自持,耳鼓胀的都嗡嗡作响。

“来了!来了!消息终于出来了!”张胜激动的脸庞通红,终于苦尽甘来了!

他“啊”地一声大叫,把外屋包饺子的老妈吓的一哆嗦,她没好气地骂道:“这孩子,一惊一乍地作死呐?”

张胜不答,把手一摆,乐极忘形地唱道:“红岩~~上红梅开,千里冰霜脚~~下踩,三九严寒何所惧,一片丹心向阳开~~向阳开~~”

第一卷世事如棋此为始第027章一片丹心向阳开

张胜的母亲跑到卧室门口,见儿子红着脸又跳又唱,不禁惊又笑地骂道:“这孩子,到底是咋啦?”

张胜兴奋欲狂,继续唱道:“红梅花儿开,朵朵放光彩,昂首怒放花万朵,香飘云天外,唤醒百花齐开放,高歌欢庆新春来~~”

母亲扎撒着两手面,莫名其妙地瞪着他,张胜唱着歌,踩着鼓点儿飘出去,唱到“新春来”才止住歌声,一把拉住妈妈的手,兴奋地叫:“妈,我发财啦!我发大财啦!哈哈哈哈……”

张胜正想把自已发财的消息告诉妈妈,传来“当当当!”的敲门声,张胜忙走过去开门,母亲在后边喃喃地说:“这孩子,这是啥毛病,咋都魔症了?”

张胜一开门,一下子愣住了,门外站着一个挺漂亮的女孩儿,却是郑小璐。

她还是那件灰昵子短大衣,头上戴着线绒帽,鼻尖冻的通红,很可爱的模样。她戴着手套,手里捧着一件东西,外边套着带绳扣的布袋,上边隐约露出一块米黄色的塑料,象是个保温瓶。

看见开门的是张胜,郑小璐吸了吸鼻子,腼腆地笑笑:“张哥,你家真不好找。我跟老白师傅打听过道儿了,可我是路痴,刚才爬到隔壁楼上去了。”

她一口气儿爬了五楼,呼吸还不匀,鼻翅翕动,呼呼地喘着。

张胜愕然片刻,才恍然惊醒过来:“快,快进屋,你怎么来了?”

张胜从她手里接过保温瓶,引着郑小璐进屋,郑小璐拉上房门,一见他的父母都在瞅着她看,忙甜笑着打招呼:“伯父、伯母,过年好,我叫小璐,是张哥的……同事。”

“哦……”老两口恍然大悟,难怪儿子高兴的如疯似狂,感情……,啧啧啧,这姑娘……长得真是俊呐。

“哦哦!快请进,快请进!不用换鞋了。”张胜的母亲醒过神儿来,喜出望外地往上迎,她手上都是面,不好上前阻拦,郑小璐还是脱掉了鞋子,换了双拖鞋。她的脚丫很纤巧,穿了一双白袜子,非常可爱。

张胜的父母见这姑娘秀气水灵,一对黑如点漆的大眼,言谈十分乖巧,这还是头一次有姑娘家上门找大小子,再联想方才张胜的表现,已经确认了二人的对象身份,那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张胜的父亲笑道:“小璐姑娘啊,快请进里屋坐。我们正做饭呢,你瞅这乱的,快进屋暖和一下,我这大小子老实,从小笨嘴拙舌的,也不会让个客人。”

张胜的母亲对儿子佯怒道:”愣着干啥,快沏杯茶去,把那花生、瓜子端来。”

郑小璐的声音清脆悦耳的,甜丝丝的十分讨人喜欢:“伯父伯母,您都别客气。我炖了排骨汤,给张哥捎来,坐一会儿我就走了,别麻烦了。”

张胜母亲坚持道:“那哪儿成,来就来,拿啥东西。快进屋坐,来了怎么也得吃了晌午饭呐!”

郑小璐跟着张胜进了屋,张父张母满面笑容地跟进来寒喧了几句,问的不外乎是姑娘多大了,住在哪儿等等的情况,问得郑小璐也隐约猜出了这老两口把她当成了什么人,一张俏脸越发地羞红了起来,却又无从辩解。

张胜见小璐发窘,连忙推着父母出去:“爸,妈,你们快去包饺子吧,哪有那么多话问呐?”

看着姑娘那小模样,再加上那甜甜柔柔的嗓子,一对老人家是越看越满意。基本情况了解情楚,两个老人家便赶紧的出去了,张胜母亲出屋时还特意把门给他们关上了,这一来弄的张胜也不自在起来。

张胜递给小璐一杯温水,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屋子不大,一张双人大床,一个大衣柜、一个粗笨的电视柜,再没有什么空间了。

两人是坐在床沿上的,张胜这一坐下,小璐就腼腆地往旁边挪了挪。其实她挪动的幅度并不大,只是稍稍抬抬屁股,挪出不到一指的距离,但这反而显出一种孩子气的可爱来,颇象校院里既想接触又非要划清界限,在书桌上画三八线的女中学生。

“明天就过年,厂子里放假了吧?怎么还特意……?”张胜看了眼放在电视柜上的保温瓶,转头对郑小璐道。

她已经摘了帽子围脖,但是身上还穿着那件短大衣,头发很朴素,梳得清亮整齐,额前一点刘海都被帽子压平了,贴在白晰的额头,就象一个清纯的女生。

她轻轻一笑,鼻子微起摺皱,腮上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那笑意便涟漪般在她俊俏的脸上荡漾开来:“昨天害你被人打了,我心里一直惦念着呢,你又不肯去医院,我就……熬了排骨汤,想着让你补补。”

张胜笑了,这一棍子不白挨啊,这下子可是羊入虎口,怨不得别人:“你不提我都忘了,其实冬天穿的厚,那木棒又是朽了的,根本没啥大事,你这么在意,倒让我不自在了。”

“没啥的,你是为了我,这点心意是应该的”,郑小璐笑的很秀气。

张胜点点头,忽地问道:“他们……家里的人没再找过你麻烦吧?”

郑小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落寞地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床单没有说话。

张胜叹了口气,沉默片刻说:“麦处给抓起来都半年多了,我想你现在的情绪也该平静下来了。麦处……是自杀的,其实他就是不死,这辈子怕也没机会出来了,你们两个……没有缘份,别想那么多了”

郑小璐转着水杯,眼神有点迷茫,他幽幽地说:“嗯,他刚给抓起来时,我难过的要死,就象天塌下来似的心里不见亮,同宿舍的人见了我那样子都不敢和我说话,每天早上醒来,我的枕巾都哭的湿湿的,足足一个多月才缓过来。

我从小就没有人管,什么都得自律,起床、学习、卫生、直到上班后的生活,都是自已照顾自已,我的心里总是没有一点安全感,不知道自已的归宿是什么。自从他开始追我,我才觉得自已是受人重视的,我也有人关心的。他会关心我晚上几点休息,和什么人来往、平常都做什么、星期天他没空陪时我会去哪里,觉的我做的不对他就会训我,听了好温暖……”

张胜听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麦处这哪是关心她呀,分明是不放心她,对她限制的死死的,她居然把这当成关爱。现在的女孩谁不向往自由,谁没有一点自已的私密空间,她被人关得象只笼中鸟,居然……这个女孩的心态还真是成问题。

“他对我真的不错,我本来想嫁给他,侍候他一辈子,营造一个自已的家……,可惜……”说到这儿,她又眩然欲泪。

张胜听的不是滋味,劝道:“人不能总盯着过去,过了今晚就是元旦了,抛开心事,开始新的一年吧,你这么年轻,未来的路还那么长,谁规定第一次恋爱就必须得成功?”

“嗯!”郑小璐点点头,不好意思地笑笑:“你看,马上就过年了,我咋和你这些话,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会一蹶不振的,象我这样的人,从小就学会要自已坚强一点,我只是想起来还有些伤心”。

就在这时,张父在外边叫:“胜儿,楼下有电话找你。”

张胜一听,忙不舍地对郑小璐说:“你等等,我去接个电话。”

张胜跑下楼去拿起电话,刚刚喂了一声,电话里就传出一阵响亮的笑声:“小老弟,我们成功啦!哈哈哈,你看没看电视,市政府新年规划,明确提出开发桥西了。”

第一卷世事如棋此为始第028章人逢喜事精神爽

一听是徐厂长的声音,张胜也露出了笑容:“是啊,徐厂长,我刚刚看到了,刚听了的时候,开心的都说不出话来。”

徐厂长在电话里豪气干云地说:“总有人羡慕别人大发横财,咱们这横财发的可不容易呀,一旦败了,那就是倾家荡产,甚至牢狱之灾。机会人人有,就看你敢不敢赌,幸好我们赌成功了,你现在过来,咱们商量一下年后如何用较高价位把地皮脱手。”

“嗯,好好,我马上去!”

张胜回到家,对郑小璐说:“小璐,我有点急事,得出去一趟……”

郑小璐听见他要出门,便站起身来,拿起了手套和帽子围脖,笑笑说:“嗯,我也正要走呢,咱们一块下楼吧!”

张胜的母亲听了忙赶进来道:“小璐啊,马上就中午了,你别走了,留下吃顿饭吧。”

郑小璐一边往外走,一边客气地说:“谢谢伯母,我还有事,先走了,以后有机会再来看您。”

两个人下了楼,郑小璐见张胜一脸喜气,不禁笑道:“张哥,有什么好消息呀,这么开心?”

张胜眉开眼笑地说:“哦,桥西……,桥西有几个朋友约我出去吃饭。”

他的心中本来有些自卑,甚至没有勇气追求小璐,现在他马上就要变成大款了,有了追求她的底气,可是有关自已手中掌握着马上翻倍增值的大片地皮的消息冲到了嘴边,却忽然咽了回去。

他现在不想告诉小璐这个消息,原因很简单,男人都有责任感,自已没有那个能力成家立业,没有实力给人家幸福,大多数男人就没有勇气去追求他喜欢的女人,但是当他有了这个能力,他却又不愿意看到自已喜欢的女孩因为考虑到他的经济状况才会选择他。

郑小璐打开车锁,轻盈地跨上她那辆26飞鸽自行车,对张胜说:“张哥,我回去了,你少喝一点,大过年的,路上车多,不安全。”

张胜嗯了一声,眼见小璐骑着车走出十多米了,忽然叫了一声“小璐!”

小璐刹住车,停下扭头看来,张胜快跑几步,赶到她身边,心中怦怦跳着问道:“小璐,你……晚上有没有事?”

小璐一怔,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恍悟的神色,脸上的表情顿时不自然起来,她忸怩了一下,细声细气地说:“我……没啥事,咋啦?”

张胜说:“今晚市府广场有露天晚会,要放焰火,你有兴趣吗?我……我想约你一块去。”

郑小璐的眼帘闪了闪,重又张开时,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带着一丝为难的情绪。虽说麦处被抓已经半年,昨天去探望他又和麦家的人发生了那样的冲突,彼此的关系已经彻底破裂。可那毕竟是她的前男友,他才自杀没多久,就和别的男人一起去逛街,小璐心里有种犯罪般的感觉。

可是张胜对她那么照顾,还为她挨了打,他都开了口了,要是拒绝还不伤他的心?善良的小璐左右为难,不知如何委婉地拒绝。

张胜见她犹豫,眼神慢慢黯淡下来,他幽幽地叹了口气,低声说:“算了,当我没说过,小璐,你回去吧,路上慢点骑。我……我走了!”

说到我时,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张胜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回去,走向自已的自行车,脚步是那么沉重、背影是那么凄凉……

郑小璐看在眼里,一股母性情怀油然而生,她立即喊了一声:“张哥!”

张胜停住脚站在那儿,却没有回头。

郑小璐的声音又弱下来,怯怯地、小声地问:“几……几点钟呀?”

张胜眉尖一剔,一丝忍不住的“奸笑”出现在他的嘴角,他就知道,对小璐这样善良单纯的女孩子,这个法子一定管用。他叹了口气,故意很沉痛地说:“小璐,算了,当我没说过,你不要为难了。”

郑小璐急了,车子又兜了回来:“人家哪有为难啊?张哥,你告诉我几点钟,我好准备一下。”

张胜转过头,盯着小璐问道:“你真的想去?”

郑小璐现在只想哄得他不再伤心,哪知道是受了他的作弄,于是连连点头:“是呀,我还没看过大型焰火晚会呢,真的想去看看呀。”

“那好,今晚八点钟,我去接你吧,九点钟焰火晚会才开始。”

“不用了,去我宿舍还得反着走一段时间呢,你说个地方,我到点自已来好了。”

“那哪儿成?放心吧,我有车,还是自行的。”

小璐被他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张胜送走小璐,便赶往徐厂长家。土地的事有了着落,他也舍得花钱了,没骑他那辆小两轮,出了小区叫了辆出租车。一路上,他的嘴就没有合拢过。

车上正在放歌曲,一首《爱拼才会赢》听的他心潮澎湃。

“一时失志不免怨叹,一时落魄不免胆寒,那通失去希望每日醉茫茫,无魂有体亲像稻草人,人生可比是海上的波浪。有时起有时落好运歹命,总吗要照起工来行,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爱拼才会赢”

一路上他在心里不住的唱着这首歌,是啊,爱拼才会赢,他拼了,他赢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连续几年的不如意都过去了。上班几年的积蓄全赔光了又怎样?他现在可是拥有了十倍百倍的金钱;不幸成为下岗职工的一员时,那些天连门都不敢出,臊得慌呀。可现在还在苦哈哈地上着班的同事,干一辈子有自已这一次赚的多么?以前羡慕别人有了女朋友,可这一找那就是三星印刷厂五朵金花之首啊!

有关土地使用权转让的一系列证明文件和合同就放在张胜家里,他已经不知看了多少遍了,这时一边赶路,一边在心里反复确认着所有文件的合法性和完备性。

因为贾乡长被他握住了把柄,所以在各种文件上不敢做什么手脚,一切文件齐备。贾乡长亲自到区里办的手续,因为是废地利用,所以很容易就获得了批准。

根据九零年《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国家按照所有权与使用权分离的原则,实行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转让制度,我国境内外的公司、企业、其他组织和个人,均可依照条例的规定取得土地使用权,进行土地开发、利用、经营。

94年的时候,省人大常委会依据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协议,又通过了省内农民集体用地使用权的法规,规定了属于集体所有的土地的详细转让条例,并下放权力,由区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所有权;

依据这两项法规,由区政府核发的各种文件具备完全的法律效力,五十年内,除不包括地上文物、地下资源和埋藏物之外,张胜对这片土地拥有完全的使用权并受国家保护。

而且张胜最初接受转让使用权的这片土地是农业用地,随着整个开发区的建立,改变用途不但不会被政府所阻止,反而是政府所希望的。

法律文件搞的这么系统全面,还有赖于徐海生。他是考虑到将来要用地的是国家,为了以防万一所以完全走的正常程序。其实农村卖地是很邪乎的,不止是那个年代,就是现在,几个村干部就把村里的地给卖了的事也屡见不鲜。

按照宪法,他们有这个权力吗?没有!但是尽管在这个问题上法律是有的,可是执法过程中却有很多问题。有些基层干部违法行事,而法律没有或没有人有这个能力去提请给予制裁,于是就形成了一些没有法定权力去卖地的官却在干着事实上正在卖地的事。

而张胜持有的是完全合法的文件,张胜核算过,接受转让时它的用途是农业用地,就算政府设立开发区后对土地实行统征,所支付的征地补偿款、安置补助费、青苗补偿费等也不会低于2万元一亩。

如果是集体用地,那么乡、村各级肯定要有截留的,落在农民手里并没有这么多。而他是个人用地,所以即便国家是按集体用地征用,这笔钱也会全部落在他手里。总之,这笔横财,他发定了!

徐海生在家中正在打电话:“老邱,你一定要尽快筹措出800万现款,我有急用。”

“老徐啊,咱们的资金现在相当紧张啊,你也知道,咱们运作的福海水泥厂和东方机械集团的项目占用了大量资金啊。”

“我知道,最近事情太多,我还没来得及了解详情。不过,福海水泥厂的报表不是做成了资不抵债吗?我们以接收全部债务为条件把厂子兼并,只注入了几百万启动资金让它活过来,我算了一下,现在应该可以抽出几百万来应急呀。”

“去他妈的吧,老徐啊,我正忙得焦头烂额呢,福海水泥厂是集体企业,集资入股建造这家水泥厂的,全是福海县的头头脑脑。现在厂子在我们手里活了,他们又后悔了,我们现在把厂子包装完想转手再卖出去的时候,他们这群狼就扑回来了,在方方面面拖后腿、使绊子,对我们进行阻挠。”

徐海生沉吟了一下,冷笑说:“厂子他们是休想再拿回去了,现在他们不过是想尽可能的把钱再多捞回去一些就是了。先晾晾他们,福海水泥厂不必急着马上脱手,你先帮我筹钱,我有大用。”

“你小子又发现什么赚大钱的项目了?饭还是应该一口一口地吃呀,摊子一下铺得太大,小心会消化不良。”

徐海生嘿嘿一笑,说道:“这个项目,是一本万利,我可以把它买回来,然后慢慢的吃!”

电话对面的老邱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这么笃定?好吧,我尽快筹钱回省城……”

这时,门铃响了。

徐海生微微一笑,说:“好,就这么定了,尽快筹钱回来,我约的人已经到了。”

他摞下电话,一边习惯性地抿着头发,一边微笑着打开门,张胜就站在门口……

第一卷世事如棋此为始第029章利字当头让三分

当张胜敲开房门的时候,眉梢眼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徐厂长见他表情,知道是年轻人沉不住气,一笑置之,没有多问。

把张胜让进屋子,徐厂长打开红木酒柜,斟了两杯XO,笑吟吟地递给张胜一倍,踌躇满志地往真皮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晃着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微笑道:“小老弟,苦尽甘来啊,现在我们就等着采摘丰收的果实了。

这两天过年,过了元旦,估计就会有闻风而来的人准备进驻新区了。贷款是二月下旬到期,在此之前把地皮脱手,连本带息还上,哈哈,天衣无缝呀,你老弟也不用悬着那颗心了。”

张胜开心地说:“说起来,我只是无意之中得了这个消息,要是没有徐厂长大力支持、幕后运作,我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好机会从手里溜走了。”

徐厂长摆摆手道:“嗳,咱们之间就不要说外道话了,以后你也不要叫我徐厂长了,显得外道,就叫徐哥,啊?所谓无利不起早,我这也是有利可图才参予这桩买卖嘛。

过了年咱们就放出风声去,主动找上门的最好,有合适的买家我们也可以主动上门推销。三百多亩地要是一个厂家吃不下,那就拆开了往外卖,没有问题的。我估计了一下,应该能卖七八百万上下,至于所赚的钱……,等结清了银行贷款再算吧,咱们兄弟之间不急,啊,不急。”

张胜欠了欠身子,说:“我是这样想,徐厂长……”

看到徐厂长假嗔的表情,张胜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改口道:“徐哥,咱们原来说的刨除贷款本息,所得余款二一添作五,不过我现在有点别的想法……”

徐厂长一听,握杯的手忽然收紧了,中指上一枚硕大的钻戒猛地寒光一闪,他的双眸也露出了危险的光,但是张胜正沉浸在自已的想法里,却没注意到他这细微的变化。

“徐哥,我是这么考虑的,刨除银行贷款本息之后的钱,你请客公关的花销也应该从这里边扣,你能不能报销那是你个人的本事,我不能因为这就当你没花。之后再剩下的钱,五五四五的分,你占五成五,我占四成五,虽然不多,但是也是我一番心意。”

徐厂长一脸愕然,手中的酒杯也凝在了空中。

张胜说完了抬头看着他的脸色,他还坐在那儿发怔,好半天才眨眨眼睛,不敢置信地问:“你……刚刚说啥?啥五……五四五?”

张胜认真地说:“我是说,赚的钱重新分,我拿小头,四五成,你拿大头,五五成。”

徐厂长的嘴缓缓合上了,他慢慢举起杯,深深地呷了口酒,让那酒液直接灌进胃里,酒精刺激的脸上顿时升起一片潮红。这才他才说道:“老弟,你知不知道这半成是多少钱?至少几十万呐!”

张胜郑重地点点头,说:“我知道!可我更知道,消息是我捡到的,这钱是我不劳而获的,没有你出本钱动人脉,幕前幕后的这么运作,我就是累到吐血也弄不到十亩地。”

徐厂长真的感到意外了,两个人最初说好的是收益五五分成,而且现在全部的地皮都在张胜名下,如果他心黑一点,撕破了脸皮不认帐,自行把地皮脱手,那自已就等于空忙一场。

虽说可以想办法向他施压追讨,毕竟是件麻烦事,就因为这,消息确定之后,他才迫不及待地让张胜赶来,只是想再确认一下彼此认可的利益分配协议,想不到……他自已拱手让出几十万来,而且他还是那种穷的一万元当成天的下岗工人。

世上真的有这种人吗?

徐厂长实在无法相信,可是他已经询问了两遍,话听的清清楚楚,绝不会错,一时他竟有种做梦般的感觉。

“老弟,这个……”

徐厂长风风雨雨见的多了,为了利益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事也见得多了,向来都是他和别人争利,乍然碰上这么个人,把大笔的金钱双手奉上,反而弄得他不知所措了。

张胜一笑,坦诚地说:“徐哥,我其实心里都明白,贷款的是我,一旦这消息不属实,负责任蹲大狱的就是我。可这么大的收益,这就是我能付出的投资,不然谁和我一同做这笔生意?没有你,我就是想担这责任人家银行都不贷给我。”

徐海生沉默了,他并不是什么好人,多年来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把他的心磨炼的冷酷无情,但是张胜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还是让他那颗冷酷已久的心涌起一股暖流,围在他身边的人不少,但是又有那个对自己这么坦荡?能面对那么大笔金钱的时候做到不见利忘义?

张胜,一个没什么出身,一直穷得叮当响的小子,却做到了。徐海生再惟利是图,交朋友还是喜欢张胜这样的爷们的。

人都是这样的,不管自己多么卑鄙无耻、两面三刀,但是他自己绝对不愿意交朋友也是这样的,张胜的话直接触动了他那久违的的一种感觉。

张胜并没有发现徐海生神情的变化,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他也轻轻的呷了口酒,卷起舌头轻轻品尝着美酒的滋味。前些日子跟着徐厂长山吃海喝的,洋酒他现在喝着也能习惯了。

他现在对徐海生有着说不出的感觉,虽然两个人的所谓合作关系只是徐海生利用他,但是自己能有今天和徐海生的帮助和扶持是离不开的。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没有徐海生,他张胜现在有什么?不管徐海生打的什么主意,但是自已是因为他才得到了成功。

张胜诚恳地说:“这些日子跟着你结交各行各业的人物,跑大大小小的衙门,跟着你学习待人接物,见识广了,心里亮堂了,我思考的东西多了。

要是来个道德君子评价一下,可能要说你把我带坏了,可是在我心里感觉却不一样,我这种小人物,一辈子都没机会见识这些东西,见识了,不是享不享受的问题,而是能从中悟出许多东西,这些……都是我的收获。简单地说,因为你领我见的世面,我这只青蛙从井里跳出来了。”

徐厂长默默地听着,眸子发亮,压在心底的一句话差点儿脱口而出,但是理智让他的心重又冷静下来,他一仰头,把杯中酒一口饮尽,压住了那颗偶现波澜的心,走到张胜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吟吟地道:“老弟啊,这次买卖,除了钱,我也收获了许多珍贵的东西。你这样的人……可交啊!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徐某人的兄弟!”

第一卷世事如棋此为始第030章往昔隐痛凭谁诉

徐海生说完了,当下就要打电话邀几个好友晚上和张胜一块出去喝酒,不过张胜却婉言谢绝了,他已经见识过那种场面,虽然从思想上,他并没有男人一定要守身如玉、洁身自好的念头,那有点矫情了。但是今天是他第一次与郑小璐相约的日子。

小璐在他心中是至纯至净的那种女孩,她聪慧伶俐,既然答应陪他一起去逛灯火晚会,就不会不明白自已约她的言外之意。她答应了,也就意味着同意发展彼此之间的另一种关系。有了这种关系,有了心爱的恋人,他不想去接触那种纯肉欲的东西。

徐海生这些朋友都是酒色之徒,酒为色之媒,喝高了肯定要去爽一爽,自已那时再拒绝,反而惹得大家不开心,还不如早早的脱身。所以,他不只是因为今晚要陪小璐,即便是错开今日,他也是不想去的。

徐海生见他坚辞不去,倒也没有勉强,他知道这个小老弟和他生意场上的其他朋友不同,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联络感情,两人商量了一下年后的安排,便送他出门。

等张胜离开,徐海生便打了几通电话,约些朋友晚上一齐吃饭,他一个人在国内,小年夜无所事事未免凄凉,自然会找些狗肉朋友狂欢一宿的。

张胜回家吃完晚饭,说要和小璐一齐去市府广场看焰火,爹妈一听十分高兴。老妈眉开眼笑地赞道:“还是咱们家老大厉害,平常蔫儿吧叽的,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这说没对象没对象的,一找就找了个天仙似的姑娘。”

张清一听好奇地问:“大哥搞对象了?哪儿的,长的有多漂亮?我说妈你可偏心啊,大哥找了对象你就夸,我打小学五年级就搞对象,也没见你夸过我一句。”

他的老妈瞪了他一眼,嗔道:“就你这种一擀面杖打得出八个屁来的还用夸?不夸都得瑟上天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这个小年过得十分温馨。

张胜回来比较晚,又要赶着去接郑小璐,所以盘算了一下,他的好消息就没在当晚说出来,否则爸妈老弟问东问西的不免耽误功夫,反正好事不怕晚,明天再说也是一样。

才过了六点多一点,张胜的心就长了草,平时他老觉得时间过的快,可今天墙上的电子钟不知道看了几遍了,总觉的象是不准似的。他在屋里又磨拾了一阵儿,实在忍不住了,和家里人说了一声就下了楼。

他穿着那套置办的好西服,外边罩了件大衣,下了楼没骑车,直接打车奔了郑小璐住的女工宿舍。

到了女工宿舍楼下,只见整幢楼乌漆抹黑的,与到处灯火通明的夜晚显得格格不入,除了楼道,只有三楼小璐的宿舍亮着灯,张胜这才想起来,单身女工宿舍住的女工大多是为了离单位近一些,今天是小年夜,能回家的全回家去了,没走的寥寥几位,估计也大多有了男友,这个小年当然不会自已在这过,想必都去男朋友家了,那这楼上岂不是……

想到这儿,张胜心里有点发酸,他暗暗责怪自已不够细心,这种状况早该想到的,今天晚上该把小璐接回家去一块吃饭才对,她既然答应出去约会,就不会拒绝这个邀请,整幢大楼空荡荡的,就她一个人在这过年,冷冷清清,无亲无故,那该多么凄凉。

张胜本来顾及小璐为人腼腆,自已刚刚和她有了点那个意思,还不好意思上楼,要想在外边等着,这一来可就按捺不住了。他看看传呼机,才6:38,距约好的时候还有一个多小时,便悄悄地上了楼。

小璐住在三楼,厂里为了省电,楼道里的灯又少又暗,一二楼都黑咕隆咚的,到了三楼才算见了点亮。张胜给这幢楼检修过电路,心仪女孩住几楼几室自然一清二楚,便放轻了脚步悄然走去。

这里的厕所、浴室、洗衣房都是公共的,洗衣房的水龙头可能没关好,“滴嗒滴嗒”的声音在静谧的楼道里愈发显得渗人。

张胜悄悄走到小璐住的那间房门口,门底下透出的灯光比走廊的光稍亮一些,显然里边有人,张胜贴着门站住,正想要敲门,里边忽然传出郑小璐的声音:“爸,妈,过年了,小璐又长大了一岁,比以前更懂事了。”

张胜暗暗纳罕,她不是孤儿么,哪里来的父母?

这宿舍楼老化严重,门上黄色的漆油都起了皮,门的缝隙非常大,张胜哈下腰,贴着门缝往里看去,正见小璐坐在床上,面前摆了个老式招待所的那种床头柜,柜门上还有红五角星,柜上放着一个小面盆,旁边床上铺着报纸,上边码的象银元宝似的,是一个个白生生的小饺子。

郭小璐穿着一件颜色黯淡非常陈旧的毛衣,下边是一条寻常的牛仔裤,腰上系了条蓝底儿白色小花的围裙,正坐在那儿一边包着饺子,一边带着浅浅的笑同对面说着话。

她在厂子里,在人前,永远都是甜甜的笑容,让人看了便从心里向外甜丝丝的,可是现在笑容却带着点酸楚。

只听她继续说道:“妈,小璐长大了,懂事了,不再拿着饺子皮玩,惹你生气了。你看,我还会包饺子,这么乖,你会不会多给我点压岁钱呢?妈要是不给,爸爸一定给我的,爸爸最疼我……。”

她拿起一个饺子皮,包进馅去使劲地捏着边,很孩子气地说:“这是最后一个饺子,象妈妈一样,我也放了一枚硬币。今天元旦,一会儿咱们全家吃饺子,看谁福气大,吃得到这个饺子。”

对面还是没有一点动静,张胜心里开始觉察出不对劲了,从门缝望去,只见郭小璐站起来走出了他的视线,自言自语地说着话:“电饭锅水开了,韭菜牛肉馅,两个开锅就能好了。”

只见她走回来,把饺子捡到锅盖上,再挪到电饭锅里,然后又走了回来,低垂着头,哈着腰,两手的手指绞在了一起,长长的眼睫毛给眼睑留下一抹阴影,那模样,仿佛是个做了错事的等着大人责罚的孩子:“爸,妈,麦晓齐昨天自杀了,当时我正去看他……,我知道他追我是因为我乖、我听话,年轻,而且长的不赖。

我也说不上喜不喜欢他,不过我是真的想嫁给他的,他和爸年轻时长的真象,你们要是看到他就知道了。可他死了,我正要去看他的时候,他自杀了。他家里人……骂我是扫把星,还打我……,爸、妈,我真的是扫把星吗?我真的克人吗?”

她忽然捂着脸低泣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抽噎地说:“爸、妈,原谅我,我再也不任性了,我乖乖听话,不惹你们生气,你们原谅我,你们不要丢下我,我一个人在这世上好孤单……”

第一卷世事如棋此为始第031章脉脉情肠默默连

张胜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屋里没有别人了,郑小璐这种异常的举动,很可能是她以前受过极大的刺激。她是孤儿,从她断断续续的话来看,似乎她父母的死,和她有直接的关系,在她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郑小璐的心象刀割一样难受,童年的记忆已经很遥远了,许多童年往事都淡漠了,唯独那一天发生的事迄今仍深深镌刻在她的脑海里,成为她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

那一年,她才五岁,从小就是父母掌上明珠的她,在一个微雨的午后执意要爸爸陪她出去放风筝。父母用正在下雨的事来是劝她,但是她不听,她兴奋地说刚刚听过的富兰克林雨中放风筝的故事,非要出去玩。

对爱女宠溺有加的爸爸妈妈只好陪着她走出家门,在大院里放起了风筝。风筝被风刮起来了,吹的好高好高,爸爸放着风筝,妈妈拉着她的手打着雨伞站在细雨里看,笑的好开心。

但是就在这时,风筝刮上了高压线,那时的电线是裸露在外的,强大的电流沿着被雨水浸湿的风筝线迅速导到地面,爸爸一头栽倒在地,欢笑声永远地停止了,惊慌失措的妈妈丢下雨伞,向爸爸跑去,她也永远地倒在了那儿。

如果不是当时恰好有一个住在大院里的正冒着小雨在院子里摆弄自已种的菜,看到了这一切猛扑上来按住了哭叫着要跑过去的她,她现在已经和父母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了。

这件事成了她心中永远的痛,从幼儿时期,和小朋友发生矛盾,就会被他们用这件事骂,骂她是扫把星,骂她克死了父母,小孩子言者无心,可每次听到,都象是在她伤痕累累的心上洒了一把盐,好痛……好痛……

默默地哭泣了一阵,她忽然跳起来,身影又消失了,想是开了锅,她正在往里晒凉水,屋子里继续传出她的自言自语:“再有一个开锅就能吃了。今晚,张胜大哥请我去看晚会,张大哥对我挺好,我看得出他喜欢我……”

门外的张胜听的一阵脸红耳热。

“他喜欢我,护着我,他不会说讨女孩子欢心的话,他的好,我能实实在在的感受到。可我不知道自已该不该接受他,爸、妈,我……我真的是扫把星,克人的命吗?”

张胜听的一阵心疼,难怪她不管对着谁,都永远是一副讨喜的表情,她到底承受了怎样的心理压力,时刻注意着不惹任何人反感,束缚着自已的喜怒哀乐,她小小年纪,那双稚嫩的肩膀到底挑着多么沉重的心理负担啊。

张胜没敢打扰她,如果现在敲门,以她那么敏感的心态,很可能会马上强作笑脸,担心自已等急了不耐烦,随便吃上两口就得随他出门。

“让她吃顿安稳饭吧,和她的父亲、母亲!”

张胜悄悄向外退去,退到二楼的缓台,拿出一枝烟,默默地抽了起来。

黑暗中,那一明一暗的火光,伴着外面偶尔传来的鞭炮者,默默地驱散着这夜的寂寞……

当张胜叩响房门,郑小璐出现在他面前时,又是那个乖乖巧巧、甜笑怡人的女孩了。知道她心中埋藏着巨大痛苦和折磨的张胜只感到怜惜和不舍。在她身上不知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但那刺激显然影响了她的一生,表面上乐观开朗的小璐,其实敏感而自卑,她生怕惹得任何人讨厌,在别人面前,永远只让人看到欢乐,把自己的悲伤却永远地埋在了心底。

今晚,小璐换了件羽绒服,浅白色的膨松羽绒服让她苗条的身段陡然胖了一圈,可是套在牛仔裤里的一双长腿结实修长、线条极其完美,腿长臀翘的体形,丝毫没有因为上身的臃肿影响她身体的美感,反而多了几分可爱。

她的衣服一向没有太鲜艳太新款的,但是都很整洁干净。而且她的身段和相貌,其实也不需要什么名牌服饰,哪怕披上一条床单,她的美丽清纯照样显露无疑。

小年不及春节隆重,再加上圣诞刚过,都市的人们更没有太大兴致,尽管如此,因为市府广场有焰火晚会,还是吸引了相当多的人,两个人赶到广场上时已是人山人海。路边的矮树上都挂着彩灯,广场中央的焰火区更是被挤的水泄不通。

这个广场非常大,但是现在已有人满为患之势。小璐浅白色的身影在人群中是那么的显眼,她甜美的笑容、俏丽的容颜、窈窕的身材,常常引起路过者的注目。张胜也时时偷望着身边的女孩儿,心中充满了幸福感,这一刻他只想时间能够永远停在这一刻,让他的幸福感永远这样下去。

人流很拥挤,张胜压抑着怦怦的心跳,对小璐说:“小璐,这儿人太多,咱们换个地方吧!”他说着,便看似很随意地拉住了小璐的手。

小手微微挣扎了一下,张胜心头一紧,他真担心小璐会拒绝,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强求过什么,因为他认为自己不配。要是桥西的地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他没有勇气牵起小璐的手,但是现在他有能力给自己心爱的人幸福,他不想放手。

张胜无视小璐忸怩的挣扎,手握的更紧了,小璐的小手带着微微的凉意,但是掌心温热,肌肤光滑柔嫩,握在手里,他的心便先一荡。张胜脸上露出微带紧张的笑容,对小璐说:“小璐,你累不累?前面有家卖热饮的,我们过去看看吧。”

在张胜的目光注视下,小璐害羞地低下了头,认命地放弃了挣扎,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张胜开心极了,拉着她的小手,快乐地走向热饮店,就象一对甜蜜的情侣。不,他们就是一对情侣,她没有拒绝自已的心意,不是吗?

两人对面坐在小店里,晶莹剔透的玻璃高脚杯,两根长长的吸管,还有……透过冰窗花映进来的迷离的虹光,俏丽的佳人红颜依稀,如梦似幻,幸福中的张胜已经不知今夕何夕了。

第一卷世事如棋此为始第032章

喝完热饮,又聊了会儿天,当他们走出小店的时候,张胜再牵起她的小手,已经是那么的自然了。

小商贩们不失时机地出现在人群中,兜售着气球、面具、雪糕和糖葫芦。松树、杨树上闪烁不已的彩灯,使那树木变成了一株株艳丽的花树。

张胜和小璐轻轻说着话,绕着广场慢慢地散着步,周围虽人头攒动,他的眼中却只有伊人,于这喧嚣中,他的心头颇有一种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意静。

郑小璐很喜欢这样的场面,周围欢乐的气氛很快就感染了她的情绪,刚刚开始时与张胜并肩而行的一点拘谨和约束感一扫而空,她开始变的活泼起来。

前边有一个可爱的小男孩,手里牵着一只米老鼠的氢气球,手里抓着丝线,那米老鼠就飘在空中,小男孩一手扯着丝线,一手去摸那‘米老鼠’,可惜他摸了半天,甚至向上蹦着,也摸不到汽球,不禁咧开嘴号啕起来。

小孩子笨拙可爱的模样逗得他的父母开怀大笑,郑小璐也看的忍俊不禁,但她还是快赶两步,走过去抓着系汽球的绳子,把它拉低了下来,弯下腰笑眯眯地对那小男孩道:“小弟弟,不要哭喔,线在你手里呢,揪着线往下拉就能摸到啦。”

小男孩摸到了汽球,立即破啼为笑,张胜在一旁看着,心中洋溢着温暖幸福的感觉,树上彩灯的灯光照着小璐俏美的脸庞,那双眸子熠熠放光,单纯清澈的眼神透露着诱人的青春气息,还有着小女孩的娇憨与纯真。

“这样的女孩,才是一个完美的妻子,她会是一个贤妻良母的!”张胜在心里头悄悄地说。

“嗵!”九点钟,第一支焰火升空了,大地顿时一亮,那刹那的光彩迷醉了所有人的双眼,巨大的礼花如金菊银丝漫天怒放。紧接着,第二颗礼花、第三颗,在人们的欢呼雀跃中飞上漆黑的天空,一会如流星雨,一会如火树银花,一会又如万千火龙、银色垂柳。

鲜红的、湛蓝的、金黄的颜色,姹紫嫣红绚丽无比,很自然的,张胜在小璐欢笑着跳跃的时候,心满意足地握住了她的小手,再望向天空,那一刹那的惊艳犹如永恒……

焰火放的很快,礼花价格昂贵,即便是政府部门,操办这场为时只有一个小时的焰火晚会,花费也是极为惊人的,此时刚刚十点,小璐不会跳舞,张胜不能带她去舞厅,而且她的文静性格也不喜欢那儿,两人便去附近的影院,发现上一场电影刚刚开场四十多分钟,如果现在入场完整地看完一部电影得超过12点,在小璐的要求下,意犹未尽的张胜只好送她回家。

不管怎么样,今天已经打开了局面,男女之间的事,不需要象谈生意一样说的那么清楚明白,纯粹是一种感觉。张胜感觉得出,小璐在一定程度上已经接受了他,有了做他女朋友的心理准备,彼此的交往来日方长,也就不急在这一时。

出租车到了小璐居住的小区门口就停了下来,两个人在昏暗的路灯下走了一会儿,张胜就贴近了小璐的身子,牵起了她的手。

小璐的小手柔软纤巧,因为是坐车回来,小手暖暖和和的没有一点凉意,因为张胜牵住了她的手,又是在这样静谧的时候,心里的感觉格外强烈,小璐有点紧张起来,掌心有些潮湿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就这么牵着手轻轻地走,短短的时间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纤纤玉手在握的感觉真是令人销魂。

玉人在侧,纤手在握,这不是梦,这是美梦成真。

到了楼底下,小璐趁机从他手掌里抽出小手,也不敢抬眼看他,只是低低地说:“张哥,我到了……我回宿舍了!”

她的眸里闪烁着慌乱和羞涩的神情,在张胜的注视下脸色娇艳欲滴,竟把他看痴了。那灼热的目光让小璐有些承受不了了,她不敢再等张胜的回答,忽然一转身,那娇俏的身影便牵着张胜的一缕情丝,匆匆向楼道内跑去……

“小璐!”张胜急叫了一声,郑小璐疑惑地回过头来:“嗯?”

张胜慢慢走近了去,低头看着小璐的眼睛。路灯月白色的光照在小璐的脸上,象细瓷一般润洁晶莹,那双星光般璀璨的眸子仰视着他,似乎有点畏怯,又似有点迷惑,就象一只既想和人亲近又怕受到伤害的小鹿的眼睛,温驯中带着警惕。

“张哥,什……什么事?”小璐的声音也有点颤抖。

张胜眼睛里带起了一丝笑意,即将到手的巨额财富,让他拥有了勇气和自信,小璐忽然发现张胜象是脱胎换骨变成了另一个人,那双眼睛竟然让她不敢直视。

她畏怯地垂下眼帘,遮住了那双闪闪发光的大眼睛,只听张胜带着笑音儿说:“没什么,就是发现你唇上还沾着糖渣呢。”

郑小璐一声轻呼,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她慌忙去抚嘴唇:“真的吗?在哪儿,真是……太丢人了,你也不早点告诉我。”

张胜忽然抓住她的双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俏脸,说:“别动,我帮你拿掉。”

小璐目中神采一闪,似乎意会到了什么,一时心跳如鹿,紧张的呼吸都屏了起来。

张胜伸出食指,轻轻按在她的嘴唇上,小璐的唇柔软、细嫩,微带着光滑,触感是那样诱人。然后张胜的两只手都伸了过去,象捧个一件稀世珍宝,轻轻捧起她那张俏美的脸蛋。

小璐的眼睫毛轻轻颤抖着,眼看着张胜那双充满危险的黑色眸子越来越近,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眼神畏怯地往下移,越来越近的那张脸,迫得她闭上了眼睛。

她的嘴唇是那样柔软甜美,张胜一下子就象打通了任督二脉,血脉奔涌之下,立刻狼一般地紧紧吮住了她的舌尖。

郑小璐“嘤咛”一声,张胜很清楚的感觉到她心跳的急促和她手臂的颤抖,小璐已经不是在轻轻回抱他了,而是紧紧地“抓住”他,不然身子就会瘫软下去……

好久好久,感到窒息的小璐才猛然推开他,羞呼一声转身就跑。

张胜追了两步,在后边喊:“小璐!”

小璐站住了,却没敢回头,张胜注意到她连耳根带脖子都是红的,张胜心中一暖,大声说:“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小璐,从新的一年开始,你会幸福的!”

小璐没敢应声儿,她顿了顿,便蹬蹬蹬地跑上了楼,张胜摸摸嘴唇,忽然甜蜜地笑了起来。

这才是爱的味道,同纯粹的肉体愉悦感不同,这是深深触及灵魂的愉悦,哪怕只是牵住她的小手,吮住她的樱唇,看着她小鸟睇人般的眼神,那种满足、愉悦和幸福,就溢满了他的身心。

何谓不销魂?触及灵魂的爱怎能不销魂?

第二卷历练人生风波起第033章时记道义放两旁

麦处长的死不了了之了。

看守所方面的证词很统一,在麦小齐自杀前后,除了他的律师之外,并没有什么人违规会见他,看守所内也没有囚犯侵生致使麦处长不堪忍受而自杀。

他是当众自杀的,就餐时用筷子插入喉咙而死,在场的警察和犯人都可以做证,无法怀疑到别人身上。而且他死的时候正是他即将被移送检查院审查起诉的时刻,在他手中说不清的帐目金额高达五百多万元,这对一家印刷厂来说,哪怕是市里规模最大的三家印刷厂之一也嫌太高了些,在当时是足以判死刑的,最后只能归结为畏罪自杀。

张胜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不期然地想起麦小齐自杀当天看到的极似徐海生的身影,尽管很快地驱除了这个想法,他的心中还是隐隐的有些不安。徐海生再不堪,对他却不错,他不希望麦晓齐的死和徐海生有什么瓜葛。

桥西开发自元旦一过,就紧锣密鼓地开始了,已经有工商业界的企业家开始咨询入区优惠政策,择选建厂地址。社会关系方面自然是徐厂长最熟悉,也最容易尽快找到贸易伙伴,所以他当仁不让地肩负起了这个责任。

这一来张胜只要待在家里静候消息就成了。期间徐厂长打过几次电话,和他通报过消息,已经有几家厂子瞩意他们的地皮,目前正在和对方侃价钱,等大致有了眉目,再邀他去一块谈判。

但是张胜并没闲着,他通过报纸、新闻、电视搜罗着所有有关桥西的字眼,认真研读,仔细品味其中的含义,一有空闲就赶到桥西,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听取有用的信息。

桥西真的变了,这片备受冷落的土地已经比春天先一步焕发了春的气息,变成了一个充满生机的地方。张胜因为投资股市、投资开店接踵失败,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对他不熟悉不了解的事物盲目介入,痛定思痛之后,这一次他备加小心。

了解的多了,张胜心里隐隐产生了一个更深远的想法,只是这想法一时还未成形,所以没有说给徐海生听。

张胜和郑小璐自元旦夜的倾情一吻,彼此的感情进展迅速,张胜在恋爱关系正式确定以后,含蓄地向她透露了自已贷款在郊区买地即将发财的消息。

小璐的确很开心,但她雀跃不停地说着的,却是对张胜摆脱生活困境的喜悦,全未意识到这对她意味着什么,更从未打听他到底能发多大一笔财,这令张胜很是惭愧。

这世上拜金的女孩可能很多,考虑婚姻时思及经济状况也很正常,但是这些世俗的东西显然与小璐无关,她就象一块纯洁无暇的水晶,只要你对她好,哪怕两个人只能喝白开水,她也甘之若饴。

这样的女孩的确不多,但是偏偏就象国宝盼盼似的,在这适者生存的进化圈子里保留了一个,很幸运地让他得到了。于是,张胜对她也愈加的珍惜。

这天,张胜接到徐海生的电话,叫他赶回厂子去见他,说他已经联系好了一家企业,准备转手把地卖出去。正好张胜调查了大量资料后,心中那个朦胧的打算已经成熟了,想和徐海生商议一下,于是立即骑车赶回厂子。

此时,徐海生办公室。

徐海生放下电话,双脚轻松地搭在办公桌上,轻轻摇动着那双黑色美式三接头皮鞋,鞋面铮亮,几乎能照见人影儿。桌子上放着一个花瓶,里边插着几枝初绽的鲜花,娇艳欲滴。

桌对面是一个嘴角有痣的中年人,微微发福的身材,上身穿一件纯棉印花衫上衣,下身是一件月白色休闲裤,腰带上挂着手机包,那手机不是现在还惯见的大砖头,而是很精巧的摩托罗拉,看那身分,应该是一位很有经济实力的大老板。

徐海生吸着烟,微笑道:“当初,我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一来风险大,二来我们的钱都在运作兼并事宜上,恨不能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实在没有钱做这笔风险投资,所以只扔出几万做个风险投资,成则一本万利,失也没甚损失。想不到天从人愿,这件事还真的成了。”

他往地板上点点烟灰,笑道:“这块地皮正在桥西乡的中心地段,现在地价已经翻了三倍,照理说现在把地出手,也是相当不错的一笔收益了。不过我徐海生是能赚一块,不赚八角的主儿,这块骨头里有多少骨髓,我都得把它吸出来。

区区几百万还不放在我眼里,这块地不赚上几千万,我怎么舍得把这块肥肉就这么吐出去?一会儿等他赶来,你就充当购地一方的企业代表,按两倍多至三倍的价钱和他谈,把地全部买下来,然后……呵呵呵……”

那个看起来从容淡定,颇象老板的男人大大咧咧地道:“没问题,这小子好对付吗?”

徐海生笑道:“他没见过什么世面,几百万能把他砸晕喽,尽管放心好了,一个穷光蛋转眼就能变成百万富翁,他还不欢天喜地的签合同?”

对面的中年人哈哈大笑。

徐海生沉思片刻,又悠然道:“这个人……真的很不错,可惜他离我们的圈子实在太远了,是不是一块可造之材还很难说,我又没时间点拨他,否则,我倒真想好好提携他一下。”

对面的中年人笑道:“能让你觉着惜才的人,应该是不错吧,可是……你还不是在想吞了他的地?”

徐海生笑笑,说道:“这是两码事,在商言商。利合是朋友;利分是对手,生意场上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没有什么情份可讲的,这是商场上的铁律,我是对事不对人。

其实,对他我已经是大发慈悲了,我要是想对付他,法子多的是,比如放出风去,说这块地的手续不全,吓住想买地的人,再催促银行里的朋友追着他讨债,再低的价他也得卖地。而我让你按三倍上下的价把地买下来,已经舍了厚厚一块肥肉给他吃了。”

那中年人笑道:“的确,这可不是你一向的风格。你这条吃人不吐骨头的大鳄鱼做事,向来讲究以最低的代价牟取最大利益,如今也有发善心的时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徐海生听了但笑不语。

他对张胜说把他当兄弟的时候,并不是说假话。如果他有肉吃,他的确不介意分给张胜一点汤喝,就是这一念慈悲,才使他想正正当当的买下张胜的地,而没有用手段压价。但是在他眼中,世上的一切都是有价的,张胜想和他分享更大的利润,那就是亲兄弟也没得讲。

第二卷历练人生风波起第034章小荷才露尖尖角

“徐厂长!”张胜进了门,先和他打招呼。

徐海生连忙抽回脚站起身,微笑着介绍道:“哦,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东胜冷冻机厂的邱明义先生,他们想把你那块地皮买下来。老邱啊,这位就是我说的张胜张老弟,你们好好谈谈。”

那个叫邱明义的男人忙站起来给张胜递过一枝烟,客气地笑道:“张老弟,久仰久仰,我们厂子想在开发区建一个分厂,听说你手里有三百多亩地,我打算全部买下来,今天约你来,就是想和你谈一谈,听听你的条件。”

此时的张胜,已经有了些自信和主见,人也变的有点沉稳老练了,不再象没有见过世面之前那样沉不住气,轻易就被人牵着鼻子走。他定下神想了想,问道:“邱大哥,你想把这三百多亩地全都买下来?价钱怎么说?”

邱明义呵呵笑道:“我们冷冻厂在Z省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厂,在这里建设分厂,以省城为据点,从而辐射整个东北市场,这是我们的想法,所以这厂子的规模当然不会小了,三百五十亩地,我们都要,款子可以一次性付清,现在开发区的地区最贵的地方是三万一亩,便宜的地方在两万上下,张老弟的地皮,也并不都占了好地方,这样吧,我就按两万五一亩,全部买下来,如何?”

张胜未答,深深地吸了口烟,静静地思考起来。和贾古文那条老甲鱼斗了这么久,他毛毛躁躁的毛病已经改了不少,已经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了。

邱明义微笑道:“老弟不是嫌少吧?这可是八百多万,换了别人,可未必消化得了。”

徐海生一直笑眯眯地坐在一旁吸烟,好象完全置身事外,这时见张胜不说话,才呵呵笑道:“小张啊,老邱是个豪快人,这个价说起来也算公允,我个人认为,你可以考虑一下。”

他这话说得在情在理,给人的感觉,就是完全站在张胜一边,张胜的神色动了动,不过略一沉吟,还是摇了摇头。

张胜吸了口烟,轻轻笑起来:“两万五一亩,按现在的行情,的确是不高也不低,你是徐大哥介绍来的朋友,我也不和你侃价了……”

他说到这儿,张海生和邱明义脸上都露出了喜悦的笑容,不料张胜话风一转,继续道:“不过,这几天我也在开发区转悠,心里有些别的打算,你要买地,我也愿意出售,不过我最多只能卖给你120亩,别的地块么,呵呵,我不卖!”

邱明义一怔,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好半天才脸色难看地说:“张老弟,你这不是耍我吗?我说了,我们要建一家大型制冷设备厂,120亩地怎么能够呢?你要觉的价钱不合适,咱们可以再商量,无论什么价,只卖120亩,这是什么道理?”

张胜呵呵笑道:“邱大哥,你要是觉得那地段好,我可以转120亩地给你,如果还嫌地方小,你可以向周边扩张。我不是有意刁难,在我名下有350亩地不假,可我只能出售120亩,其他的地我根本就没打算卖,什么价都不卖!”

邱明义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向徐海生飞快地投去探询的一瞥。

徐海生也是满脸狐疑,在他眼中,张胜这么一个商界里头的小雏儿,那是任嘛不懂的主儿,他什么时候有了这种主见了,而且也没见和自已商量?莫非……另有人找他出高价买了两百多亩地,他答应人家了?

徐海生急忙向邱明义使个眼色,邱明义会意,呵呵笑道:“张老弟,你还是年轻呀,做生意嘛,哪有一句话就把事说死了的?一客不烦二主,我东家跑西家跑的,要是旁边的地已经有了主儿,我这厂区还怎么盖?

你不是已经答应了别人吧?行,谁让我看中了这片地呢,咱们都痛快点,你开价吧,多少钱……你才肯把地都卖给我?如果你已经收了别人的定金,连违约金也算上,一共多少钱都可以打进地价,哥哥我够敞亮吧?”

张胜一笑:“的确敞亮!我喜欢和邱大哥这样的人谈生意。但是,我真的只能卖120亩,多一分地都不卖!你出多少钱都不卖!”

张胜语气如此坚决,令邱明义这样的老狐狸也没法接口了,徐海生不知道张胜为什么坚持120亩这个数不松口,他想摸摸张胜的底儿再说,忙笑着打圆场道:“老邱啊,你不是还请了人吃饭吗?有饭局就先去吧,回头再和张老弟继续详谈。

张老弟是实诚人,一言九鼎的主儿。估计是答应了什么人,抹不开面子反悔。小张啊,这我可要说你了,常言道,获卖识家,如果有人出价更高,当然得以牟取最大利益为本,在商言商嘛。老邱这么有诚意,你也不必把话说死了,回头再好好考虑一下吧。”

“呵呵,是嘛!我还有个饭局,这就先走了。张老弟,相信你一时半晌是找不到比我更慷慨的主顾了,还希望你能再慎重地考虑一下。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

邱明义趁势站起,笑容可掬地递过一张名气,和张胜握了握手,便向徐海生告辞离去。

待他一走,徐海生便问道:“老弟,你是怎么考虑的?他这个价不低呀,一口吃下350亩,算得上大手笔了,我们怎么不卖呢?”

张胜笑笑说:“徐大哥,其实我今天来就想来跟你说呢,这两天没事我都呆在桥西,现在心里有点新的想法,本想先和你商量的,可没想到买家也在这儿了。”

他顿了顿,说:“徐大哥,我在桥西了解了一些情况,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与分析,而且仔细研究了开发桥西建设高新技术开发区的政府工作报告。我认为,未来桥西必定是我市发展的桥头堡,现在还没有一家厂子进驻,地价就翻了三倍,再过几年会如何?”

“这块地留在手里,那就是一只下金蛋的老母鸡呀。等到周围厂房林立的时候、等到开发区成为我市的工业中心的时候,这块地要升值多少倍?”

张胜满怀憧憬地说:“徐哥,你想想,那时咱们的地,不说是寸土寸金吧,恐怕也不止是八倍十倍那么简单。我是最近反复琢磨才明白过味儿来,如果贪图眼前的利益,稀里糊涂的就这么把地卖掉,等我回头想明白了,肠子都得悔青了。”

徐海生脸色微变,干笑道:“你是说……把那地放着,待价而沽?”

张胜真诚地说:“是!就是这个主意,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商量这件事。咱们分成是按55、45分的,各自负担的贷款当然也是55、45的比例。如果大哥你能筹到钱,那用来还贷的地就卖给你好了,比便宜了别人强。

其余的那部分地,如果大哥你急用钱,那么属于你的那五成半你随意处置,我那片儿地还是要继续留着的。如果你也同意留着等增值,那一来等的时间就长了,地在我的名下,这么长的时间不太合适,咱们就先签个书面的东西,明确一下彼此的占比。”

他说到这儿,乐呵呵地道:“可惜呀,咱们是贷的款,除了卖地,没有钱还贷款,就这都是天大的损失啊,我想一想都肉疼。”

徐海生听了呲着牙也笑了笑,肉疼,是啊,想一想,的确是肉痛啊!

可张胜的提议合情合理,饶是他奸似鬼,此刻也无法反驳,只得强装欢颜地同意了张胜的建议,半推半就地收下了他写的条子。

徐海生收好协议,拍拍张胜的肩膀,似笑非笑地道:“老弟,眼光长远,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呀!”

张胜一离开,徐海生的目光就阴鹫起来。

屯地升值?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徐海生不是按部就班赚规矩钱的人。在他看来,要赚钱怎么可以用这么笨的办法?漫说把大笔资金压在那儿等升值,就是正正当当办实业,在他眼中也嫌太慢。

如今这时代,商机无限、处处都是机会,他和一些朋友利用国有企业转型的大好机会,正在暗中运作的事情使他们的资本象滚雪球一般不断增长,但是由于战线铺的太长,资金链有断裂的风险,他本来打算利用这块地大做文章,尽快把它转化成资金继续投入,可是张胜的打算却破坏了他的想法。

“怎么办呢?把他也拉进我们的圈子?这小子讲义气、懂变通,学东西快,倒是璞玉一块,好好调教调教,未必不能成器。但是从这段时间的交往看,他这个人原则性太强,终究不是我道中人,调教他的本事容易,但要让他与我们共同谋事,……难呐!”

徐海生吐出一口烟,捏着皱成川字的眉心,眼神闪烁莫明……

第二卷历练人生风波起第035章重回旧地意气扬

离开徐海生办公室,张胜站在厂区大院里,意气风发。

一个穷小子,马上就可以到手几百万,立即济身百万富翁行列的诱惑,他忍住了,原来战胜自已,也会有那么大的快感,有那么大的成就感。

自从下岗离厂,每次回来,其实他心中都有些羞愧,因为在旧日的同事们面前,他是一个竞争的失败者,但是这一次不是,他觉得自已已经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无论是见识、意志,还是自信。再看到旧日的工友时,他的目光已经没有了躲闪和游移。

快中午了,他想等到工厂下班见见小璐。每个人有了自豪的事都巴不得让熟识的人知道,张胜也摆脱不了这种心理。乖巧美丽的小璐现在是他的女朋友,他想让全厂职工都分享他的荣耀和喜悦。其实他来接过小璐下班,相信也已经有些工友看到过,但是毕竟光明正大的这还是头一次。

自从厂子合资以后,管理严格了许多,未到下班时间,没有谁敢随便走出车间,但是科室机关是没有关系的,他在厂区站了一会儿工夫,原来电工班的老白和胡哥就看到了他,三个人蹲在传达室门口聊了一会儿,张胜想起同他一起开饭店的难兄难弟郭胖子还处在媳妇的水深火热之中,便给他发了个传呼,叫他马上到厂子来,老同事们见见面,一起吃个饭。

郭胖子一听大喜,整天在那儿被媳妇埋怨没有出息,他连个屁也放不出来,早就憋闷的快疯了,巴不得有个借口出来散散心,于是郭伴子立即屁颠屁颠地向媳妇汇报,说厂里让下岗职工回去填个表报区里,以备有解决下岗职工问题的时候予以考虑。这种事他老婆自无不允,于是郭胖子便骑上车,风风火火地赶了来。

张胜见到原来同在一个部门的几位同事,心里非常高兴,说道:“今天难得几位老同事碰面,中午我请客,咱们到对面的迎春饭馆吃顿饭,改天我晚上再请你们,去‘国府’”

几位老同事顿时惊讶起来:“去国府?胜子,你发财啦?”

张胜笑而不语,郭胖子急不可奈地道:“我说胜子,你焉不叽的现在干什么呢?是做买卖还是在哪儿找了工作,要是有机会可别忘了我呀。”

张胜笑道:“放心吧,要有机会,我忘不了你。”

这时,只见一个女人从甬道拐过来,向办公楼走去。

这女人体态妖骁、肤白皮嫩、一双丹凤眼,嘴唇丰满性感,那娉娉婷婷的步态十分迷人,四个大老爷们立即一齐扭头行注目礼,就连快五十的老白也紧盯着那女人丰硕动人的臀部看的毫无顾忌。

这女人是厂里男职工暗中评出的五朵金花之一,叫钟情,男人是给区地税局领导开小车的司机。这女人是厂工会干事兼厂里的播音员,工作很轻闲。

厂子里最漂亮的五个女职工,郑小璐清纯可爱、巧笑倩兮,那是老少皆宜的美人儿,尤其是她那讨喜的甜笑最是醉人,所以名列第一。但是说到性感惹火,那还得数眼前这个成心熟少妇。

夏天的时候,这女人那丰满修长的大腿、丰硕迷人的美臀、细细的水蛇腰,还有那波涛汹涌的胸部,看的人两眼发直。

老白曾经酸溜溜地评价说:“难怪她男人瘦啦吧叽跟个猴儿似的,这么一只能吸骨髓的妖精,她男人就是铁打的也受不了啊。”

钟情款款扭摆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大楼里,胡哥咕咚咽了口口水,啧地一声道:“真不知道她吃什么长的,这体型……她刚入厂时就这么艳吧?得有五六年了,一点变化没有。”

老白哼了一声,捻着一根烟卷说:“日子过的那么滋润,当然不显老。瞧人家那屁股扭的,风骚入骨啊!”

郭胖子笑道:“我听着你眼馋的不得了啊,唉,谁让咱不趁个一官半职的呢,要不还勾不到手?现在这年头啊,就这样,又美丽、又纯洁、又温柔、又性感、又可爱的处女,就像鬼魂一样,只能说一说,有谁亲眼见着了?”

张胜一听,立即反驳道:“谁说的?现在那样的好女孩少是少,可不能说没有,自立自强、既美丽又纯洁的女孩还是有的!”

他说着,心里已浮现出一个郑小璐美丽的倩影,于是连眼睛都变得温柔起来。

他那悠然神往的目光暴露了他的心思,胡哥忽然想起有人告诉他晚上下班看见张胜来接郑小璐,当时还不太相信,方才见了张胜也忘记问这件事了,这时见他神色,又见他的穿着,好象离厂之后确实混的不错,而且以前他就暗恋郑小璐,莫非他们俩……

胡哥双眼一亮,立即问道:“你不说我还忘了,听说你已经有对象了,还是咱们厂的,是不是真的呀?你小子不地道啊,有对象了都不告诉我们……”

张胜脸一红,嘿嘿地笑起来,但那笑却是既幸福又得意。

郭胖子马上凑趣道:“张胜你小子不够意思啊,竟然在咱们厂有了好几个对象了,都不告诉我们……”

老白年纪最大,却全无长者之风,他们在一块扯淡惯了,见小胡和郭胖子调侃张胜,也跟着戏谑道:“张胜你小子不够意思,竟然在咱厂有对象都不告诉我们,还怀上了……”

袁胖子马上接口道:“张胜你小子不够意思啊,竟然在咱厂有好几个对象都不告诉我们,还全都怀上了……”

袁胖子咳了一声道:“现在插播广告:三星牌阿胶,补血益气,肾虚者加入枸杞饮用效果更佳!”

胡哥一拍大腿,也乐可不支地学着广告说:“北京307医院DNA亲子鉴定,一个1200元……”

郭胖子摆手道:“不用,咱滴血认亲,一斤起滴,不收钱!”

张胜笑骂道:“放屁,一斤起滴,那不成了放血了?要我的命呐?”

哥几个正在那耍贫嘴呢,郑小璐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想是有人看到了张胜和她说起,她以为张胜一直在等她,所以才急急跑来,气喘吁吁地说:“胜……张哥,你怎么来了?”

其实两人私下已很亲蜜,没人的时候小璐都亲昵地叫他胜子,这时因见老白几个人也在,感觉有些不好意思,这才急急改口又叫张哥。

胡哥一扯老白,小声说:“我靠,还以为别人瞎掰,原来胜子真把咱厂第一朵花给追上了。”

老白一听悲愤地道:“真的假的?这还有天理吗?这还有王法吗?凭什么呀?”

几个损友在旁边说着,张胜已经站起来迎上去。

郑小璐穿着蓝色工作服,里边是酒红色的一件毛衣,毛衣领儿裹着修长的颈,脸蛋粉莹莹的,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扑闪扑闪的,看的张胜爱意油然而起,声音便也轻柔起来:“还没午休你咋出来了,我又没啥事,就这等你呗。”

小璐温柔地一笑,说:“没事儿,马上就午休了,我就早出来两分钟,跟班长请假了。”

可不,小璐刚说完,厂子里的大喇叭就响起了轻音乐。

这时胡哥扯着嗓子唱起来:“老婆在哪里呀~老婆在哪里,老婆就在小张胜的眼睛里……”

张胜的眼睛里有什么,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里可不正是自已的影象?

郑小璐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害羞地看了胡哥一样,不敢搭理他的调侃。

张胜的脸也有点红,不过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幸福。他回头瞪了几个损友一眼,拉起小璐,很甜蜜地说:“走,咱俩去那边说。”

后边老不正经的老白仍在起哄:“嘿!张胜这小子也脸红了,他也害羞呀?难得、难得!”

郭胖子嘿嘿笑道:“其实你老白也常常害羞呀,只不过你一害羞,脸就发白。”

老白莫名其妙地问:“为啥?”

胡哥抢着笑道:“因为你的血全充到下边去了。”

老白:“……我靠!”

第二卷历练人生风波起第036章

轻音乐结束了,钟情开始报起了本单位新闻:“职工同志们,自从去年下半年我厂引进四台新型彩印机之后……

厂播音室是新装修的,隔音效果特别好,地上还铺着吸音地毯,钟情穿着件浅粉色的毛衣,坐在广播台前,声情并茂地广播着:“最后,是对全厂职工的呼吁,现在有些员工不注意出行安全、不注意文明骑车,上下班的时候,骑车蜂拥进出厂门,速度还很快,很容易伤人。请各位职工注意行车安全、遵守我厂规章制度,进出厂门时下车推行……”

她正说着,房间门无声地打开了,徐副厂长笑吟吟地走了进来,顺手把门插上了,钟情风情无限地白了他一眼,继续做着广播。

徐厂长一笑,脱掉上衣挂在衣架上,拿起钟情的水杯毫不见外地喝了几口,然后绕到她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一只手从毛衣下边伸进去……

钟情的脸蛋儿顿时腾起一抹红晕,她在徐海生手上掐了一把,匆匆结束了文明安全进出厂门的宣传,然后“啪”地一下把喇叭开关合上。回头娇嗔道:“干什么呀你,马上就要吃饭了。”

徐海生满打满算凭空要赚上几千万的大生意被张胜硬生生给劈出一块去,偏偏他连一句反对的话都说不出来,心头着实郁闷,这股子邪火正没处发呢,原本还只是想跟老情人亲热亲热,舒缓一下情绪。

徐海生揽着钟情柔软的腰肢,一下子把她掀翻在桌子上,嘿嘿笑道:“你说呢?”

徐海生动作粗暴,钟情却不怪他,却已晕生双颊,那双眼睛已经湿润得象要滴出水来……

徐海生说:“不在厂里吃了,我下午就说出去联系一笔业务,你跟我去,咱们出去喝个痛快。”

钟情乜斜了他一眼,娇哼道:“都冷落人家那么多日子了,今天想起我来啦?我不去,还要下楼吃饭呢。”

她拿腔作势地站起来,徐海生的手一使劲,把她再度按倒在桌子上,嘿嘿笑道:“这可由不得你!”

厂区门口,张胜对小璐说:“一会儿我请老白哥几个去对面饭店吃饭,你一起来不?”

因为职工都下了班去食堂打饭,有些在远远地指望两人说说笑笑,弄的小璐很是不好意思。听了张胜的话,她羞红着脸说:“不了,都是你的朋友,说话口无遮拦的,在他们跟前儿不好意思,我还是去食堂吃吧,今天有我最爱吃的四喜丸子。”

“就咱厂食堂?”张胜说:“那四喜丸子做的跟六味地黄丸似的,还干硬干硬的,有啥吃头?”

小璐辩解道:“不是呀,合资以后,厂子里的伙食好了挺多呢,四喜丸子味道好多了,个头也大……”

她刚说到这儿,就听广播喇叭又响了,里边传出钟情的一声娇呼,紧接着就是一阵娇声燕语,张胜听的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小璐虽然单纯,可不代表啥都不懂,一张俏脸早就涨的象红苹果一样了。

这时站在厂区里兴冲冲地赶来收听实况转播的职工越来越多,这些工人大哥大嫂们粗犷豪放,平时开点荤笑话都不带脸红的,听着广播里传来的挑情的话,他们笑的前仰后合。许多员工从车间、办公室和食堂里往外跑,加入听众大军。

厂子与港商合资以后,财务和生产方面的厂长换了新人,供销方面由于还要接收、消化原有的渠道和网络,暂时安排的还是原厂领导。

至于一把手,则是真正的香港人,叫关捷胜,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亮光光,西装笔挺,唇上两撇八字胡,样子特别象港星赵雅芝的老公黄锦燊,显得特别正经严肃。

他出来的晚,一时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所以看着跟过大年似的职工,颇有点莫名其妙的感觉。

旁边的女秘书附着他的耳朵用粤语嘀咕了一阵什么,关厂长的两撇胡子向上一翘,忍俊不禁地笑了几声,忽又发觉这态度不是一个领导的作为,便急忙又敛住笑,看看左右亢奋的人群根本没有注意,这才摆摆手让人赶快去阻止。

出了这种事,其实早该有人去阻止了,不过普通的职工只想看热闹,至于领导层的人则各立山头、派系众多,自港资入厂,这种勾心斗角的局面更加严重,一时还没得到整合。

盯着徐厂长位置的人自然乐见他出丑,哪怕是和他亲近的人,也知道这次是保不了他了,谁愿意这时冒头显得自已和一个即将下台或调离的人关系密切?所以根本没人去通知他。

直到关厂长下了令,才见厂办宣传秘书小陆健步如飞地向办公楼奔去。

可怜徐厂长还不知道发生的一切,播音室是他负责财务时改造的,那时刚刚和钟情勾搭成奸,正是恋奸情热的时候,一方面是为了讨好情人,一方面也是为了有个隐秘的地方方便偷情,这播音室简直是按照专业录音房的标准改造的,隔音效果极好。这一回可真是作茧自缚了。

房间里两个人还在打情骂俏,郭胖子走到张胜身边,幸灾乐祸地说:“比看录像刺激啊,号号号号,三分钟结束战斗。”

张胜木然,如果换个男主角,他也听的兴高彩烈了,可徐厂长与他这段时间来往密切,就算是利益关系,也有些感情,听了只感到无奈。

此时厂子里已经象时代在厂文宣队鼓动下全厂闹革命一般,许多职工一改这大半年在合资厂的温驯劲儿,恢复了昔日的粗俗随便,他们吹着口哨,敲着饭盒,笑得像过大年一般……

第二卷历练人生风波起第037章宜喜宜嗔情人面

关厂长站在食堂里的一张桌前,身子做着剧烈的动作,浑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说话喜欢佐以强烈的动作,于是那张饭桌便在响亮的“鸟语”声中砰砰作响了。

这场面,颇象港片里的总督察在教训属下,只是没有人一直喊着“Yes,sir”来捧场罢了。

旁边的翻译听着厂长的话,不断翻译给对面的徐海生听。关捷胜说的是粤语,声调又快又急,她居然翻译的非常麻利:“关先生说,你这样做非常没有职业道德,不符合一个领导者的素质。你可以找女人,但是你不该和同事发生这种有悖道德的恋情,那非常不道德……”

徐海生坐在对面,架着二郎腿,嘴里咬着一枝香烟,抬头瞟了关厂长一眼,似笑非笑地吸了一口,很轻佻地吐了个烟圈过去,问那翻译:“就这些?他没骂人吧?”

关厂长厌恶地一挥手,把飘到眼前的烟圈挥散,大声又吼了一句粤语,听那语气,极象是句骂人话。

徐海生眉毛一挑,轻轻地敲着桌子,问那个女翻译:“这孙子又说什么了?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明白。”

关厂长一听“这孙子”,立即瞪起眼睛吼道:“我是你的顶头上司,你对我需要保持基本的礼貌和尊重,这是一个下属必须遵守的!”

他说的竟然是字正腔圆的北京片子,徐海生噗哧一声乐了:“操!你这孙子会说普通话啊?你会说还弄个女翻译装什么大瓣蒜呐?整景呢?”

关厂长还要说什么,徐海生霍地一下站起来,向前一俯身,隔着饭桌探过身去,一把揪住了关捷胜的西装领子,把他半个身子都扯了过来,关捷胜两条大腿被桌沿搁的生疼,徐海生对着他那张脸咆哮起来:“靠你大爷!娘稀匹的!俺日你姥姥,你个灰孙子!”

他骂完了一把放开关捷胜,关捷胜被他的态度弄得愣住了,傻呵呵地站在那儿。

徐海生把烟头往桌上一捻,整了整衣领,摇头叹气地道:“我原来觉着每天对着单位里这群白痴讲话,纯属对牛弹琴。今天我才知道,原来最可怕的不是对牛弹琴,而是一头会说鸟语的牛对着你弹琴……,妈拉个巴子!”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食堂门边,很潇洒地一摆手,淡淡地道:“告诉他,老子不干了,炒他鱿鱼!”说完咣当一脚踹开了食堂的大门。

厂区里许多员工正在看热闹,一见他出来,立即都停止了说笑盯着他看。徐海生目不斜视,走出大门招来一辆计程车扬长而去。

关厂长掏出洁白的手绢,擦了擦一脸的唾沫星子,追出食堂,见徐海生已经离开,气的指着门外又是一番叽叽喳喳的,旁边几个副厂长连忙劝慰不止。

关厂长愤愤地转过身,嘴里仍在不断斥责徐海生毫无素质,他目光一扫,忽地看到人群中的郑小璐,眼睛顿时一亮,仔细地又盯着她看了几眼,这才板起脸朝办公楼走去。

张胜见了徐海生离去的场面,也替他觉得难堪,请老白几人吃了午餐之后,他对小璐说:“你先回去上班吧,我晚上再来接你。”

郑小璐甜甜地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厂区,厂子里仍热闹非凡,许多人站在一块儿议论纷纷,拿那广播中传出的只言片语意淫着两个人的交合动作。

张胜送走了小璐,立即拦了辆车赶往徐厂长家……

张胜赶到徐海生家,不料却扑了个空,徐海生根本没回家,张胜犹豫了一下,放弃了打电话给他的想法,径直回了自已的家。

晚上,张胜赶来接小璐下班,行不多远便问道:“小璐,下午徐厂长回过厂子吗?”

小璐说:“没有,听食堂的师傅说,徐厂长被香港新来的关厂长叫去后,关厂长拍着桌子冲他吼了半天,最后徐厂长火了,反骂了他一顿,然后就摔门走了,说是随便厂方处置,他不干了。”

张胜咧咧嘴,想笑没笑出来:“说的也是,如果换我出了这档子事,我也没脸在厂里呆下去了,何必听他那驴叫唤呢?”

小璐一听,忽地停下了脚步,一双眼睛危险地眯起来:“如果换成~~~你?”

张胜马上陪笑说:“女主角当然是你!”

小璐脸蛋儿腾地一下红了,羞得扭头就走:“讨厌,就知道占人家便宜!”

张胜嘻皮笑脸地追了上去:“这是占便宜么?这是做丈夫的权利,我要是娶个老婆只能看不能动,不是亏大了?”

小璐吃地一笑,急忙又掩住嘴,横他一眼,似嗔还喜地道:“臭美,谁说要嫁你啦!”

如今已是三月桃花开,路边就是一棵棵桃树,小璐自花枝下回头,那神韵风情,真比开的正艳的桃花还要美上三分。

张胜看的怦然心动,情不自禁地握住她柔软的小手,低声说:“嫁!一定要嫁!有了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情人的情话是这世上最有效的化妆品,小璐的颊上顿时就象抹了两韵最动人的胭脂,眼睛里放着光,既羞且喜地瞟了他一眼,满心甜蜜地接受了他的恭维。

两个人牵着手默默地走着,一种心心相映的感觉充溢着张胜的心头,他真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幸福之中的小璐却幽幽地叹了口气,说:“真不知道钟情姐怎么会和徐厂长……,不知谁打电话告诉可钟情姐的爱人了,她爱人开着车来接她,脸色铁青。在厂里他没动手,可看那样子,回了家钟情姐一定会挨打的。唉,钟姐平时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会这么糊涂。”

说着,她忽然又嗔怪地瞪了张胜一眼,说:“你们男人呀,哼,不管什么样的,其实心里都想做韦小宝!”

张胜立即接口道:“那你就是小双儿!”

双儿温柔可爱,谁不喜欢?郑小璐脸上果然露出了甜美的笑容,但笑脸随即一收,娇嗔道:“那……谁是最漂亮的阿珂?”

张胜很遗憾地叹了口气,说:“如果现在是在清朝,我又恰恰是韦小宝,保不齐还真要弄个七美在堂,不过最喜欢的一定是双儿。现在这世道,只能一夫一妻了,所以……”

郑小璐紧张地盯着他,问道:“所以怎么样?”

“所以……,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就算真的有个阿珂,我还是喜欢我的小双儿!”

郑小璐转嗔作喜,轻声道:“讨厌!”

张胜嘿嘿笑着说:“哄得媳妇儿开心了,来,大功告成,亲个嘴儿。”

郑小璐俏皮地瞪了他一眼,抬起一只手,张胜嘟起的嘴正好吻在她娇嫩的掌心上。郑小璐怕痒地一缩手,哼了一声道:“谁说我开心啦?你什么比喻呀?人家是熊掌吗?”

张胜舔舔嘴唇,叹口气道:“我可不是刚刚就吻了一只熊掌吗?嗯……味道还挺香的。”

郑小璐不依,嘻嘻笑着追着他,两个人打闹着跑开了去。

第二卷历练人生风波起第038章借鸡生蛋蛋生鸡

张胜送小璐回到宿舍楼下就离开了。那些女工的嘴巴都厉害的很,小璐脸嫩,受不得她们的取笑戏谑,所以张胜不好上楼让她们看见。待小璐上了楼,他想了想,又向徐厂长家赶去。这事装糊涂也不是办法,冲着两人的交情,他也得去看看。

张胜准备了一套说词本想安慰徐海生一番,不料一见徐海生,那到了嘴边的词儿全都咽了回去。徐海生神情自若,哪象自已刚下岗那阵子垂头丧气的。

“徐哥,今天……”

张胜还没说完,徐海生就哈哈一笑,摆手道:“嗳,不提它,不提它。大三元这座小庙,现在还装不下我徐某人呢,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早就想走,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罢了。”

他这番话可不象是被迫离职故意说的场面话,张胜看得出来他的确是一身轻松,眉眼之间还带着喜气。

“你来看我,我就承情了,找点什么做不能发财?对了,按你的打算地要出手还得几年,你最近找到什么事做没有?这两年准备就这么混着?”

张胜笑道:“那怎么会呢?就算不为了钱,我也要找点事做的,如果不做点事,就和社会脱节了,前些日子我去一些厂子应聘电工,不过这种部门的需求不大,结果没找到。”

徐海生抓抓头发,摇头笑道:“没志气,没志气,你才二十出头,年轻人,要有点闯劲,当个电工就满足了?”

张胜笑笑说:“那也不是,我也有别的打算,这些天闲着没事我就大街小巷的走,正琢磨着呢。我准备把我名下的地再出售几亩,然后在市电大对面开个刻字复印社,上电大的学生大部分都是成年人,有经济基础。复印个资料、卷纸什么的舍的花钱,如果在那儿开家复印社,收入应该很稳定。”

徐海生沉沉一笑,说:“嗯,在那地方开复印社,那是一定赔不了的。不过……你不觉得象我们这一次做的这种生意既惊险又刺激、获利又大,只有干这种买卖才能发大财吗?人无横财不富,小打小闹太没劲了。”

张胜苦笑道:“徐哥,我哪有您那本事呀,这一次要不是无意中得到了这次机遇,我还不是坐在家里发愁。现在再让我继续干,我也没有门路呀。”

徐海生咬着烟,呲牙笑道:“说的也是,我正在投资证券业,可惜你没本钱,这个行当可是资产再分配、贫富大洗牌的地方,是个创造奇迹的地方。”

张胜一听股票矍然变色,双手连摆道:“不不不,那一行我可不做,就是有钱也不干,我还是喜欢按部就班的生活。”

徐海生靠回沙发沉思片刻,忽又哑然一笑:“按部就班?你呀,守着金山拾柴,没出息,真是没出息!”

张胜疑道:“守着金山拾柴?你的意思是……?问题是那地现在动不了呀!”

徐海生敲着沙发轻笑道:“谁说动不了?要看你准备怎么动,这三百多亩地运作好了,那就是一台随取随用的提款机,一座取之不竭的金山!”

张胜身子向前一倾,注意地道:“徐哥,你仔细说说,怎么个运作法?”

徐海生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隐隐闪烁,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张胜被他古怪的目光看的心里有点发毛,他不自在地打量打量自已,窘道:“徐哥,你……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徐海生摸挲着下巴,忽然很诡异地笑了笑:“我在想,你要是成为一家企业的董事长,会是什么样子?”

张胜大吃一惊,失声道:“董事长?”

徐海生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做?”

张胜怔然道:“我现在哪有钱做生意?再说……,我哪有那个本事?”

徐海生淡淡地道:“没有人天生就会做什么,谁不是后学的?朱元璋一个放牛娃,做皇帝做的也满不错。现在满街拎着大哥大咋咋呼呼的大老板们,原来都是些什么人?有几个是从大学里出来的?一个泥腿子喊得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你连做个老板的野心都不敢有?”

张胜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说道:“徐哥,就算你说的在理,可我拿什么开厂?”

徐海生目光一闪,说道:“土地!”

张胜疑惑地说:“徐哥还是认为我该把地卖了,然后用卖地的钱来开厂子做生意?这地用不了几年,肯定还要再翻几番,而做生意却未必赚得了这么多,与其冒那个险,何如屯地增值?”

徐海生指着他哈哈大笑:“你小子,就跟你和我下棋时一样,永远都是未虑胜、先虑败,畏手畏脚,不思进取!这样的人,怎么能够成功?你忘了你这块地是怎么来的了?一无所有,借钱买地,卖地还钱,多么成功的运作?现在你有地在手,要玩借鸡生蛋更是易如反掌,要不要大哥我点拨你几招?”

张胜忙点头道:“你说!”

徐海生习惯性地又点起一支烟,吞云吐雾地说:“你只看到了土地升值的商机,于是思维就被禁锢在这儿,只想着有朝一日用这硬通货去换些可以直接流通的纸币,却没想过直接以它为资本,让它利滚利、钱生钱。赚死钱是最笨的,能盘活一切可用资本来赚钱,才是一个成功的商人!”

这时,徐海生已经决定让张胜参与到他正在谋划的大事中来,他对张胜不全是利用,但也不全是提携。他没有要害张胜的意思,只不过是想利用他掌握的资源。

但这种参与是有限度的,以张胜现有的历练,让他骗个贷款、冒险买地,已经是不得已而为之了,要是知道自己空手套白狼的种种招数,不把他吓跑才怪,所以徐海生最终让张胜看到的,注定只能是冰山之一角。

徐海生见张胜听的入神,继续解释道:“受你屯地增值的想法提示,我仔细考虑过了,其实要想获取最大利益,我们根本不需要出让土地,要想获得暴利,我们就直接注册一个公司,自已干!”

张胜插嘴道:“启动资金从哪儿来?如何能有赚无赔呢?”

这些名词他还是和徐海生交往后学来的,现在说起来倒也头头是道。

徐海生听了不禁哑然失笑,说道:“我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有关启动资金的来源。启动资金的来源,就着落在我们的土地上。现在,桥西区已经是开发区了,政府各项政策都在向开发区倾斜,银行必然放松贷款条件以扶持新区发展。

因此,我们可以用地皮做抵押,获得第一笔启动资金。也就是说,我们连一亩地都不必卖,全部拿去抵押,抵押贷款到位以后,一部分用来还贷,余款用来建造厂房。这个过程就是贷款买地、以地抵押还贷款,我们已经到手的土地没有丝毫损失。

目前盖厂房都是工程方先垫付大头,所以我们只需先预付一小笔资金就可以启动,这样,等厂房盖完,我们就可以用厂房做抵押,再度进行贷款,获得第二笔启动资金。这笔钱用来支付工程余款,同时签订合同让工程方继续开发第二片地块,仍然只付头期款,大头由建筑公司垫付。

这时我们手头的资金就相当充裕了,盖好的厂房用来出租或出售,随时还能产收大笔收入。这一大片地我们自用是消化不了的,大部分地皮都可以这样运作,留下一小片地方可以设立一家企业,然后用厂房抵押贷款来购买机器设备,机器设备再抵押贷款,后款还前款,资金就可以源源不绝。”

徐海生打了个响指,眉头一挑道:“借鸡生蛋,以蛋生鸡!启动资金问题就能完美解决!”

第二卷历练人生风波起第039章苦心孤诣勤算计

张胜听的木瞪口呆,同时也听的怦然心动,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融资手段,可是他知道,徐海生说的这一切,完全可以实现。

他跑过银行,知道银行最容易审批的就是抵押贷款,有抵押物的贷款在目前这种国家经济高度腾飞、货币投放相对宽松、信贷额度不断上调的大环境下,再加上政府对开发区企业的扶持和政策倾斜,这种运作即便在正常情形下也有八成的可行性,何况徐海生在银行业界还有许多朋友,更是没有问题。

但他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妥,到底是哪里不妥又说不上来,忍不住问道:“真要是办厂,那可是个技术活儿,我什么都不懂,能行么?”

徐海生喷出一口烟圈,悠然道:“谁说我们一定要办厂了?”

张胜不解道:“徐哥,你又是建厂房,又是买机器的,不是要办厂是做什么?”

徐海生架着二郎腿,指尖轻叩着沙发扶手,眯缝的眼睛里透出一道精光:“只是地皮的增值,那是远远不够的。我们要把这块地皮变成一个聚宝盘,让资本如滚雪球般地越滚越大,充分利用好这块地皮的每一分价值。

我们真正需要付出的,只是第一期厂房的启动资金,通过合理运作,后续建厂资金会源源而来,而每批修建好的厂房随着时间推移都在不断增值,或租或卖,进退自如。至于机器设备,实在无用时可以高价抵押给银行,但流动资金在我们手上,在这个商机无限的时代,那可就是无尽钱潮滚滚来呀。”

张胜听得似懂非懂,目眩神迷,心里暗暗涌起的雀跃与冲动,把心里刚刚浮起的一点不安抛置到爪哇国去了。

徐海生见不能甩掉张胜吃独食,便干脆开公司一块干。他提议用修好的厂房向银行抵押贷款,采用后款还前款的方式,房子越修越多,资金也越滚越大。同时还利用时间差拖欠工程款,目的就是把这块地变成他的提款机。

因为他正在利用国有企业转型的机会伙同一些人在搞兼并重组,大量侵吞国有资产,运作上他急需大量钱款。所以他唯一的目的就是把地变成钱,同时又得保证土地的最大收益。

所以才会不停地修厂房、贷款、再修再贷。这个过程,把钱先搞到后再生钱,而不是坐等土地升值。至于开公司,一是为了稳住张胜,二来以公司的名义也方便他的操作和进退。所谓狡兔三窟,徐海生做事从来不会一味蛮干。

张胜缺乏经商经验,徐海生自信能完全控制公司。所以公司让张胜来当法人代表,其实也是他这种专搞投机的老练商人规避风险的一种手段,有利他拿大头,有风险有张胜来顶缸,算起来也算是一举几得。

这种事在90年代初期并不少见,当时有些投机份子开皮包公司,就有人找大字不识几个的老农当董事长兼法人代表,这样的董事长毫无主见,自然任由他们摆布,一旦出了事,这个傀儡就成了弃子,去替他们顶缸。从法律上,拿这些真正的蛀虫却毫无办法。

但是这种举动同时也是在玩火,因为在法律上这个傀儡承担了全部责任,相应的,他也拥有法律所赋予的全部权力,所以如果不能有效的控制他,偷鸡不成蚀把米,被这个傀儡反噬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在徐海生眼中,这种事是绝不可能发生的,张胜再怎么成长、进步,他也不认为张胜能跳出他的手掌心,况且三五年之后,找个适宜的时机把土地厂房一出手,两人一拍两散,那时他已借这东风赚了个盆满钵满,至于这公司的空架子,谁爱要谁要去。两个人在人生这盘棋上的对奕,合则两利,分则输赢早已是定局。

张胜兴奋得有点微微发红的脸,眸子里闪动的对财富与成功的向往没有逃过徐海生的眼睛,徐海生微微一笑,接着道:“你的第二个问题,如何做到有赚无赔!我告诉你,没有办法!那样想的人是最没有出息的人,一点风险都不想承担、不敢承担!”

张胜被说的面红耳赤,但徐海生毫不留情,继续说道:“那样的人成不了大事,也没有人愿意和他共谋大事!你要做一件事,只需要想着怎么样获取最有利的条件,为自已营造最有利的环境,而不是先要别人向你承诺你绝不会有什么损失,然后才去做!”

张胜站起来,满脸胀红,肃然道:“徐哥,你不用说了,你说的对,我是谨小慎微惯了,这个毛病,从今天起,就不再属于我了!你说,要想着怎样创造最有利的条件,我想请你指点一下。”

徐海生满意地点点头:“我领你进门,但是许多东西要靠你自悟。当然,你也不必自甘菲薄,所谓天纵英才纯属扯淡,古往今来的大人物们,全都年轻过、幼稚过,犯过令人好笑的毛病,只是他们一旦成功,就没有人再会想起他们当初的青涩罢了。想当初,我刚进社会的时候也是愣头青一个,还不如你现在稳重成熟呢,坐,坐下说。”

张胜重新坐下来,徐海生微蹙着眉想了想,说:“我也是刚刚有这个想法,一些思路还不太成熟,不过可以和你说说。要尽量规避风险,首先,你不能一个人干,毕竟你没有从商办厂的经验,需要有人扶持才成。”

张胜插嘴道:“我没有经验,但是你有呀徐哥,再说,咱们那块地,你占着大头,就算真的办厂,这董事长也该由你来当才是。”

徐海生立即摆手道:“不不不,那可不成。胜子,知道我为什么离开大三元一点不在乎吗?我和一些朋友,目前在资本市场上有一些运作,以前我一直苦于无法抽身,现在终于给了我个离开大三元的理由,我就要把主要精力放在这方面,独自管理一个企业,我可没有足够的精力。不过你放心,这厂子我也占了一半,不会袖手旁观的。”

张胜点点头,说:“那么……这块地皮具体该怎么操作呢?”

徐海生颔首道:“首先,我们要设立一家公司,公司名字要响亮大气,又要带点高新开发的气息。新成立的公司缺少信誉度和市场人脉,我们可以拉一家大企业参股,不为别的,要的就是他们的商誉。

哈哈,拉大旗、做虎皮,这和某些人结婚时郑重其事地念某某明星的贺电是一样的,就是要尽量抬高这家公司的影响力,做生意可不能一本老实。

第二,国家的优惠政策要充分利用,注册资金越高,我们能获得的优惠政策也就越多。现在有专门代办验资的公司,验资通过后再抽回资金,只收取一定费用,我们的注册资金不足,可以找一家这样的公司帮忙。

第三,如果办成中外合资企业,则在税率等方面还有很大的优惠,我爱人现在是外藉华人,我可以让她在境外注册一家公司,再以这家公司的名义投资入股,只要外资额度占到总股本的25%以上,我们就可以顺利成为一家合资公司了。

第四,现在你作为公司的法人代表,一要搞好自我形象包装,二要多结识一些商界大佬,逐步在商界站稳脚跟。数年后的桥西,焉知不会升起一颗名叫张胜的商界新星?”

一席话说得张胜热血贲张,恨不能马上付诸实践。徐海生饶有兴味地看着张胜,眼神中有一种一切尽在把握的得意。

第二卷历练人生风波起第040章幽默人生苦参半

公事说完了,徐海生顺手打开电视,一看到那新闻画面,徐海生就笑了:“来来来,你看看,新闻里那个穿蓝西装的是宝元集团的张总,这是你进入商界必须要认识的一个人。我打算拉来合资入股的人就是他!”

张胜抬头一看,播放的是省内新闻,只听播音员的声音说:“由我省著名民营企业家张宝元先生投资建设的我省首家五星级大酒店宝元大酒店及精品商场项目在省城市中心最繁华地段奠基。

该项目总投资三亿七千万元,总建筑面积11万平方米。项目主体建筑高21层,建成后拥有各式客房450套,并配有各式餐厅、会议室、游泳池等设施,是集酒店、商务、休闲、娱乐、办公、公寓等功能于一体的高档商务办公酒店。

项目工期25个月,计划于1998年4月28日前建成并投入使用。省外经贸委副主任商红枫,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窦富明,市政协副主席杜洪才及市有关领导出席了奠基仪式……”

画面上看,有几个省市领导看着的确面熟,前些日子整天关注本省和本市的新闻,张胜没少看报看电视,所以认得。中间那个穿蓝西装的,是个看起来六十岁上下的老人,颧骨很高,脸庞黑红,皱纹浓密,头发乌黑,估计是染过。

他对着镜头,笑的满脸灿烂,发黄的门牙有点外突,身材高大且微微有点驼背,蓝西服里面是件皱巴巴的T恤衫,下边的裤子有点肥,而且是黑色的,不是配套的西装裤,镜头一晃,张胜还看见他穿了双千层底的黑面子布鞋。

这个打扮如此怪异的这个老农,就是传说身家超过七亿元的宝元集团董事长张二蛋。张胜以前只是从铺天盖地的广告中听说过这个人,一直没有认真注意过,现在自己即将步入商界,对这位耳熟能详的商界前辈,倒真想好好看看。正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拍门声。

徐厂长门上安了门铃,这人却不去按,用是用巴掌砰砰地拍着,声音忽大忽小,听着象淘气的小孩子在捣乱。

徐海生不禁恼怒道:“这是谁呀?”

张胜抢先站了起来,说:“我去看看!”

他走过去刚刚拉开房门,一个人影就倒进了怀里,张胜吓了一跳,刚想把那人推开,忽然发觉那人一头凌乱的长发,竟然是个女人。

他急忙把那人放正了,果然是一个女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肿起老高,还沾着血丝,一只眼睛乌青,眼睛只留下一条缝,那眼球也充了血,看着真是吓人。

这是徐海生也走过来,问道:“什么人呐?”

张胜隐约觉的这女人面熟,仔细看了半天才吃惊地说:“是钟情?徐哥,是钟姐。”

“什么?”徐海生急忙凑过来一看,骇然道:“钟情,你……这是怎么了?”

钟情哽咽着,泪水涟涟地道:“海……海生,我……只能来投奔你了,杨……杨戈快把我打死了……”。

徐海生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勃然大怒道:“他妈的,下手这么狠?”

张胜眼见钟情那么妖娆动人的一个美人儿给揍得成了猪头,看的人怵目惊心,忙说:“徐哥,现在不忙生气,得赶快送钟姐去医院,这伤势太严重了。”

“哦哦,是是,等等,我换衣服!”

徐海生恍然大悟,赶紧换了外衣,取了车钥匙和他一左一右搀了钟情下楼,这时很多人用的还是黑砖头似的大哥大,不过徐海生特喜欢新鲜事物,大哥大自然也早换成数字机了。

他摸出银灰色外壳的西门子S3,先打了一个电话,听内容是打给医院熟人的,车子开到市三院,雨搭下已经站着好几个白大褂,推着一辆抢救车等在那里。二人下了车,把人抬上手术车,便急急地推进了医院。

徐海生看来在这里很有影响力,他和一位笑容可掬的副院长说了说,这边正进行救治处理,那边已经把高档病房安排好了。张胜一见这里帮不上什么忙,被打的又是徐海生的情妇,自已在这儿人家也不方便,便向徐海生告辞。

他本以为出了这档子事,徐海生这两天一定没空去拜访张二蛋,不想徐海生还挺上心,临走时特意嘱咐明天上午九点半来接他,一块儿去守备营宝元集团总部。

次日一早,徐海生开着一辆黑色奔驰,果然来了。看到这辆车,张胜不期然地想上次在看守所看到的黑色奔驰,心里不由一动,但想了想还是忍住没问。

路上张胜问了下钟情的伤势,徐海生苦笑一声,摇摇头说:“那个瘦皮猴,没想到竟下得了这么重的手,钟情怕得休养半个月以上才行,我已经安排了人护理了。”

张胜心道:“自已老婆和你私通,丢了这么大的人,他怎么可能忍着?只是……把一个女人打成那样,也真是太不象话了。你可以离婚,这样打人算什么?”

徐海生闷哼一声道:“打电话的也不知是谁,他妈的压根就没安好心,他电话打到税务局,直接跟接电话的人说的,闹得整个税务局都知道了,瘦皮猴脸上挂不住,想瞒都瞒不下来。算了,别提这事了,想想就烦。”

张胜见他悻悻然的,便不再言语。

守备营距市里并不远,再加上通往守备营的路修的非常好,一个小时的车程就到了地方。这里原本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子,现在因为出了一个张二蛋而名闻全省。

这位农民企业家的名字虽然极俗气,但他的身份可不一般。宝元集团董事长张二蛋是市政协委员、县人大代表、著名农民企业家,是他,凭一己之力造就了整个守备营镇的繁荣昌盛。

这位张董事长农民出身,小学文化,曾因流氓罪被判刑十年,其实说是流氓罪,按现在的标准却不够判刑的。起因是张二蛋和一个比他小十多岁的寡妇勾搭成奸了。两个人在一起勾勾搭搭,也不怎么背着那寡妇的女儿。

十四五岁的小丫头,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总是耳濡目染这种事情,渐渐动了春心,一次趁母亲不再,她就主动勾引张二蛋。小姑娘虽不漂亮,可是年轻啊,张二蛋稀里糊涂的就和这女孩儿上了床。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后来终于露了风声,那寡妇恼羞成怒,便反咬一口,去派出所告他耍流氓,张二蛋倒也光棍,始终没说出和这寡妇有一腿。那寡妇也不敢逼的太狠,没说他强奸,只说是调戏她的闺女。

但那时流氓罪也够重的,张二蛋就这么进了监狱。他于80年代初刑满释放,出狱后靠拉板车糊口。

正常情况下他这一辈子大概也就是这么度过了,可是他被人生幽了一默之后,大概老天爷也觉得亏欠了他,于是在他浑浑噩噩渡日的时候,忽然给他送来了一份机遇……

张二蛋还在蹬板车的年代,大部分中国人都不喜欢借贷,觉得贷款就是欠债,大家都一老本实的过日子,除了有个病呀灾的连借钱的事都不干。农村信用社追着人贷款都没人敢要,一个信贷员为了完成放贷任务,硬拉着张二蛋去小酒馆喝酒,趁他喝的颠三倒四,劝他应承下来贷款五百元。

张二蛋醒了酒后悔也晚了,他这人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一诺千金,答应了人家他就不反悔。于是,款子贷下来了,张二蛋觉得这钱直咬手,这下总得找点事把利息给人家赚回来呀,于是张二蛋就一边骂着那个信贷员丧尽天良欺负他这个穷老百姓,一边用这贷来的五百元钱硬着头皮开了个生产被单被罩枕巾的小厂。

他肯吃苦,没日没夜的干活,然后用三轮车推着产品到城里的招待所、旅馆等处去推销,想不到这家小厂居然开成功了,给他赚了第一笔钱。张二蛋的脑袋瓜子就此开了窍,以这笔钱又开了面粉加工厂,再度获得成功。

然后是砖瓦厂……,张二蛋的生意越做越大,一个拉板车的劳改犯就此发家,直至今日成为坐拥七亿元资产的超级富豪,名下产业无数,创造了一个属于农民的传奇。

张二蛋为人脾气倔,以前叫这名,发了迹也不肯改,只不过这名太土了,没人公开这么叫,媒体上通常以集团公司的名字代替,称他张宝元。

第二卷历练人生风波起第041章宝元帝国家天下

一进镇子,你就可以感觉到这里的繁华,这个镇子到处都是幢幢小楼,同普通的乡镇截然不同。家电市场、鞋帽市场、副食品批发城、面粉厂、机械厂,这些大都是宝元集团的下属企业。

在挂满琳琅满目招牌的长街上,还有一家长满杂草的砖厂。这家砖厂早就停工了,但它是当年张二蛋发家的根基之一,所以和那家小小的被单被罩厂都保留了下来,作为记念。

到了镇子东侧,一座气派的大门出现在眼前,两旁的立柱是两双手的造型,手中托着一只金球,立柱上挂着一排排招牌,有块横着的金字招牌上写着“重合同、守信用企业”的金色大字。

院中喷泉假山、绿草茵茵,宽阔的广场对面,是一座乳白色的楼群建筑,高十一层,建筑采用不规则的多边形,这在当时清一色四四方方楼群建筑中可谓别树一帜。楼顶是圆塔式建筑,即庄重又豪华。

这里,就是张二蛋的经济帝国,宝元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总部,宝元大厦。

车子刚开进大门,就看见一辆黑色牌照的凯迪拉克迎面驶了出来。

徐海生指着那车说:“你看,这就是利用合资企业免关税的优惠政策购买的,宝元集团花了三分之一的价钱就买进来了,不过它的密封性能太好了,张二蛋坐着老晕车,后来又买了辆林肯,也是三开门的,这辆车就由公司总部作接待用车了。”

说到这儿,他转头对张胜笑了笑,说:“等我们的合资公司成立了,也给你配辆奔驰。”

张胜惊讶得“啊”了一声,徐海生哈哈大笑道:“什么叫包装?人无我有,人有我奇。没有个大奔撑门面,谁会高看你三分?”

说着他“哦”了一声,顺手从车后拿起一个精致的包装盒递给张胜,“这是我上次托人从香港带回的摩托罗拉9900,光入网就费了好一番周折,还没用呢,倒便宜你小子了。”

张胜手脚无措地还想推辞,被徐海生一瞪眼,只好乖乖地收下了。

摩托罗拉在手,张胜的心中有种眩晕的感觉,财富的大门正在缓缓向他开启,他除了目眩神迷,心中更多的,却是惶惑。有时候,富贵繁华来得太快,会让人有失真的感觉。

徐海生对张胜的反应视而不见,继续笑着:“张二蛋喜欢大车,觉得威风气派,个头儿小点的车再好他也不要。哈哈,说起来还有一件有趣的事,他原来的家在一条巷子里,巷子太窄,这么大的车开进去调不了头,每回都是开着进去,倒着出来,一进一出差不多得折腾大半个小时,后来他实在不耐烦了,才在镇上重新盖了别墅。”

张胜总觉得他的语气和笑容里带着些调侃和轻视,显然这位农民企业家虽说家资亿万,但他农民化的思维和做派,没有让徐海生对他产生应有的敬意。

大楼前修的十分漂亮,居然还有一个人工湖、湖上有山水亭和汉白玉的小桥,倒柳垂杨,轻拂水面,企业的实力可见一斑。

徐海生把车在楼侧停好,带着张楼走进大厦,只见里边十分豪华气派,地面暗红色的大理石地面照得人影清晰可鉴,登上二楼开始,墙壁上开始悬挂着一副副彩色大照片,镜框庄重大方,相片的内容都是各级领导来厂参观、视察的内容。毫无例外的,画面都是张总陪同视察或热情握手的画面,相片下面都注明了年月和这位领导的姓名和官衔。

张胜打量着华美的吊灯、金色的欧式楼梯扶手、名贵的草木鲜花,疑惑地说:“张总在十一层?我看这装修建造的规格,不一般呐,怎么没个电梯?”

徐海生嘴角一歪,似笑非笑地说:“秦始皇巡狩天下时,你说是放下窗帘让那御辇日夜疾驰呢,还是打开窗子,巡视着万里江山徐徐而行呢?”

张胜听了哑然,看来这位农民企业家的怪僻还着实不少。

大楼里很寂静,偶尔有进出的工作人员见到徐海生也没有什么特殊表情,看来他和张总关系虽挺密切,集团的工作人员对他却不怎么熟悉。

第十层楼整层楼都是一间豪华的大会客室,十一楼是董事长的办公室。他们两个上到十一楼时已经有些气喘了,十一楼一上去就是铺着阿克明斯特豪华地毯的地面,一张高档办公桌,后边坐了一个一身职业装的年轻女孩,看起来二十四五岁年纪,模样一般,脸上、鼻子上还有一些雀斑,但是气质不错。

一见二人上楼,那女孩便站起身,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客气地问:“请问二位,有预约吗?”

徐海生一扬手,说:“喔,早上打过电话的,我姓徐,要见见张总。”

那个女秘书显然是受过董事长的吩咐了,一听他的姓氏,脸上的笑容便变得亲切了,忙对他们说:“请跟我来。”

带着他们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前,她推开门说:“董事长正在公司里巡察,马上就回来,二位请先坐一下。”

说着推开房门,向他们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待二人走进去,又殷勤地为他们沏上茶水,这才微笑着退了下去。

这间办公室好大,窗户是整面的落地玻璃,那一面玻璃墙宽足有二十米,最尽头一张巨大的办公桌,阳光照在半张办公桌上,映起一片光芒,桌上插着三面小旗,中间一面是国旗,其余两面花花绿绿的就不知是甚么了。

前边的厅中央,摆着一圈进口沙发,一面墙上挂着巨幅油画和书柜,另一面是苍翠欲滴的各种植物,栽种的植物中间,隐现出三道门,显然还通向不同的房间。如此奢华、现代的顶级办公间,不由令人对它的主人充满了遐想。

第二卷历练人生风波起第042章商界大佬张二蛋

徐海生看看手表说:“唔,我们来的是早了点儿,先喝口茶等一等吧。这位老总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洗漱完毕就绕着他的厂子巡视一圈,从他办厂那天起就是如此,从来都是风雨无阻。不过他现在下辖的企业太多了,只是就近转转几个主要下属企业,也得耗费相当长的时间。”

张胜意外地道:“这位宝元老总如此敬业?”

徐海生似笑非笑地打量他一眼,问道:“在你印象中这些民营老板该是什么样儿?”

张胜脸一红,没有说话。

徐海生笑笑说:“你不要相信影视剧里的那种描述,民营企业家不是那样子的,至少大多数并不是。人们往往只看到企业家坐好车、上大饭店,但是却看不到他们创业的艰难、工作的劳累。

就拿这位张总来说,每天到晚上11点以后才能休息,午饭只吃15分钟,这还包括从办公室到食堂的往返时间。他资产数亿元,但没有一个早上能睡懒觉,从来没有星期天,能发财的人都很打拼的。”

他又轻蔑地笑笑,说:“当然,第一批能站起来的这些人,底子多少都是不太干净的,那也是环境使然,大多是不得已而为之。至于发了财之后,有人开始享受生活,洋车楼房和美女,那也是天公地道,算不得素质低下,更和他是不是民营企业家无关,换做其他人,做到他们今天这位置,又有几个不受金钱的诱惑?不会象他们一样享乐?”

“在我看来,大多数民营企业家受人诟病的不是他们享乐的事,那种只盯着这些事的人根本就是红眼病,他们真正的弱点是……”

他刚说到这儿,房门开了,一个爽朗的笑声传了进来:“小徐子,你可有日子没来啦!”

随着笑声,这个经济帝国的主人,著名农民企业家张二蛋先生健步如飞地走了进来,身后的房门被他顺手一带,喀嚓一声便随之关上了。

一件对襟布扣的白褂子、一条肥大的黑色功夫裤、脚下一双手工做的千层底布鞋,张二蛋很开心地笑着向他们迎上来。

徐海生连忙从沙发上弹起来,双手做握手状,热情地迎上去,说:“张总,您好!”

张二蛋的大手扬起来,从徐海生的两手之间穿过去,扬过头顶,又重重地拍下来,一掌落在徐海生的肩头:“哈哈,快坐吧,别整那没用的。”

徐海生被拍的肩膀一歪,呲牙咧嘴地苦笑一声,一见张二蛋第二巴掌又要拍下来,他急忙往回一缩,老老实实地坐回了沙发。

张胜忍着笑打量着张二蛋,这位传奇性的民营企业家咧着对襟布扣的白褂子,里边露出一件发黄的背心,背心上还印着“挖渠突击队标兵”几个暗红色的大字,如果他的脖子上再搭条白毛巾,简直就是一位六十年代的老农打扮。

可是这样的打扮,穿在这位董事长的身上,置身于这处豪华现代的办公室里,却给人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他身上没有一件超过二十块钱的衣服,但他是那种已经不需要任何昂贵的服饰来彰显他的身份的人物,就象香港电影里演的一群西装革履的大人物中间突然出现一个穿着青袍长褂、手里托着水烟袋的老头儿,人们不但不会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反而会马上知道,这一群人中,他才是大佬中的大佬。

徐海生笑道:“张总日理万机,我怎敢常来打扰啊?哈哈,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张胜,他在桥西有几百亩土地,而且都地处中心地段,听说张总有意进驻桥西,我这不就把人给你带来了。”

张二蛋在对面沙发上随意地坐了,上下打量着张胜笑道:“嗯,小伙子很年轻嘛?你也姓张,那我们五百年前是一家了。不过,可比我当年强多了啊,小小年纪就已经是个小地主了,呵呵。”

张胜忙欠身笑道:“呵呵,张总说笑了,我这小生后辈,哪敢与张总当年相提并论呀?听说张总想在桥西办实业,我这不就毛遂自荐来了?只是不知道张总想办什么样的实业。”

张二蛋嘿嘿一笑道:“你小子消息倒是灵通呀,我才有这么个打算,你倒已经找上门来了。是不是小徐子走漏的风声呀?”

徐海生笑而不答。

张二蛋接着说道:“我是有这个打算建个中型冷库,不过建在哪,还只是考察阶段,桥西紧临市区,地理位置是不错,但各项配套设施还不完善,也并不算最佳选址。”

张胜一听,忙答道:“就目前看,桥西的配套设施是不够完善,但我最近都呆在桥西,从我所了解的情况看,市政府自设立开发区起,就加大了对桥西的投入,目前总体规划已经完成,配套设施已经开始动工。

桥西往北500米就是城南火车站,往东200米是全市最大的屠宰场,周围是本市蔬菜主产地,城南公路从桥西横穿而过……”

张胜这段日子都泡在桥西,对桥西的地理优势是了如指掌,这时候娓娓道来,如数家珍:“我市现有成规模的水产批发市场只有三个,全部集中在市内,因此发展规模受到限制,水产品的储藏、运输也受到限制。现在酒店和个人家庭,越来越侧重对水产品的消费,需求量越来越大,市里地皮有限,很难满足水产商扩张经营的需要,因此这家近城郊的大型水产批发市场一旦建立成功,风险并不是很大。

正常来讲,批发市场建立的头两年一般都是不赚钱的,甚至还要倒贴,直至吸引了大量买卖商户的光顾,形成了人气才能形成越来越稳定、越来越丰渥的收入。不过开发区税收、管理等政策的优惠、再加上市民对水产品需求的不断扩大,现在开设的话可谓占尽天时地利,必定事半而功倍。”

他说到这儿,谦虚地笑笑,说:“不过,不管做什么生意,说着容易,真要把它做大做好,可不是肯吃苦就一定办得到的。张总是我省杰出的民营企业家,办企业的经验丰富、目光长远,我想和您合资,有您的指点,我想一定能够成功。”

张二蛋嘿嘿一笑,抓抓头皮道:“嗯,这想法不错,你考虑的是对的,有了好的条件和地块,没有好的经验方法,也未必就能成功。

这几年五金城、家俱城一个赶着一个的建,建完了招不来商,租不出房,有的一片萧条,还有一些厂房都没盖完就成了烂尾楼,所以说天时地利之外,还得有人和。缺少人脉和影响不成啊,你小子调查的功夫做得足,有点象我当年啊,做过几年生意了?”

徐海生刚想插嘴,张胜已真诚地说:“张总,我没什么经商经验,我是风翔机械技校毕业的,学的电机维修,毕业后……被市三星印刷厂招收做了电工,去年下了岗,开了个小饭店,结果还赔了。”

张二蛋把手一挥,大声道:“好嘛,你这孩子实诚,一是一二是二,我就喜欢这样的。我张二蛋最讨厌那种来了就吹牛B,地球上除了他没能人的,那样的人吹出个驴叫唤来我也不待见。”

他踢掉鞋子,盘膝坐上沙发,点上一枝烟,说道:“现在就是这个样子,分配就是瞎胡搞嘛,学外科的扔下手术刀去学杀猪,学企业管理的跑去火葬场干殡葬……。嗯,扯远了,你那地,我改天找人去看看,要是合适的话,我就买一块……”

张胜看了徐海生一眼,徐海生笑吟吟地道:“张总,小张的意思是……”

张二蛋马上一摆手说:“嗳,不用你讲,张胜,你来说!”

张胜说道:“张总,您误会了,我不是想卖给你几亩地,其实我今天来的目的,是想请您参股我的公司……”

第二卷历练人生风波起第043章渭水边上扬钓杆

张二蛋闻言笑容一收,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张胜一番,才缓缓道:“参股你的公司?你的公司在哪?有什么值得我参股的?说说看!”

这张二蛋自一进屋,给人的感觉就是个很普通的农民,但是这时正经谈起生意,立即焕发出一股精明和属于成功商人特有的自信,张胜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他紧张得都要说不出话来了。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镇定了一下情绪,这才说道:“张总,是这样,我想通过关系联系一家外资企业搞块合资的牌子,以最小的代价成立一家公司。启动资金我准备以土地为抵押,通过贷款来解决。

有了资金,就在地块上修建标准厂房,现在开发区的土地随风涨,厂房价值也必然水涨船高,到时候或租或卖,都能创造巨额利润。请张总参股,主要是想借助张总的影响力。一家有实力、有背景的企业,才会在招商引资的时候,占据更多的优势,吸引足够的客源。”

张二蛋嘿嘿一笑,目光闪过一丝狡狯:“喔?你们的资金能够自行解决?唔……创业不易,这是利用我的人脉和影响给你铺路了?那么……我是吃干股喽?”

吃干股在现代中国是不允许的,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因为工业产权、非专利技术等无形资产可以做为出资股本,因此就有人以没有实际利用价值的一些无形资产来评估入帐,变相吃干股。

张胜和徐海生想拉张二蛋入股,图的就是他的名声和在政商各界的影响力,说它是无形资产也不为过,许多花了钱办不成的事,或者要浪费一两年时光,盖上几十个章才可能办成的事,这位宝元集团老总打个电话也许就能解决。

但是张二蛋财大气粗,二人可没打算让他吃干股。如果能争取他出资,无论出多少,总是一件好事。

所以张胜耐心解释道:“张总说笑了,您是我省工商业界的名人,宝元集团家大业大,哪一项投资少于几百千把万了?在我们这小小的公司里吃点干股,传出去不是惹人笑话。请您出马是仰仗您的威名,这坏您名声的事,晚辈可不敢做。”

张二蛋豁然大笑起来:“你这小子,很会说话啊。哦……建标准厂房出售出租,是个好主意。不过……现在桥西还没有企业进驻吧?道路也不好走,目前不是良机,有点操之过急了,反正地是你自已的,不必急在一时,我看不如等桥西的各项基础设施健全之后再做打算,如何?”

徐海生听他的意思是想一毛不拔,便笑道:“张总,提携晚辈,也是您这样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该尽的义务嘛,小张是想让您参10%的股份,这点小钱还放在您眼里吗?您老拔根汗毛,都够别人吃一辈子了,说到建厂时机,商机得抢嘛,如果被人占了先,岂不被动了?”

一听徐海生的话,张二蛋便摇头笑道:“小徐子,这不是嫌多嫌少的问题,我是觉得企业入区企业现在大多还只是意向阶段,现在就开始投资建厂房是不是早了些呢?”

张胜一直在紧张地思索着说服他的办法,他想起徐海生说过,宝元企业在许多领域都有投资、而且他还说过张二蛋的一些趣闻,比如张二蛋买车专好买大的、建楼不设电梯,就是为了有一种帝王般的感觉。

这些大大小小的方面,无不体现着张二蛋的性格特征:这个人做企业喜欢求大求全,好大喜功。自已大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于是张胜立即接口道:“张总,常言说锦上添花不叫美,雪中送炭才叫真。省里在省城附近建设的开发区,这是第一个,政府方面必然高度重视,一定希望把它做大做强。那么越是先入区的企业,必然会受到政府越多的欢迎和给予的方便。

所以最早进驻的企业,在各个环节,一定会得到相应的照顾,这是其一;再者,张总您是我省著名民营企业家,威望甚隆,如果您带头响应政府号召,参予开发区建设,并有幸成为第一家在开发区参资入股办企业的人,您想,对您个人和宝元企业是不是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呢?”

张二蛋听了神色不由一动,张胜对症下药,这番话正对他的胃口,立即打动了他的心。徐海生对张胜投以欣赏的一瞥:这小子,一点就通,果然是块材料啊。

张胜继续奉迎道:“张总做的是大买卖,我是难望项背的,厚颜请您出面,就是指望着能在您这棵大树底下乘凉。”

张二蛋听的渐渐露出了愉悦之色,张胜顺势道:“要说,以您老的威望,就凭宝元企业的金字招牌和您个人的名望,那是无价的,占多少股都不算多,不过晚辈是小打小闹的买卖,顶多注册个三五百万的资本,在您眼里是一盘小菜,可对我来说,那已经是天大的一笔款子,您要是白占去10%的股份,那我也没剩下多少了。

张总,这件事,说到底不过是我求个小利,您图个好名,10%的利润哪放在您老的眼里呀,您说是不是?不过有这笔投入,您老再多关照着点儿,这企业每年的股利分红就当时是晚辈受您扶侍,孝敬您老的‘大红包’了。

如果您老愿意参股,我将来修建的整个工业园区的名称,都可以冠以宝元的大名,我也沾沾您的福气,您看怎么样?”

这一说,张二蛋眼底顿露喜色,他这人从骨子里就好大喜功,恨不得各行各业都有他的产业,然而即便以他的实力和扩张速度,也不可能占领所有领域。

张胜邀他入资,是借他的名,而注册名字带上宝元两字,又送他一个名,正称他的心意,这一来他也不太计较能够得到的实际利益了。

徐海生察言观色,笑道:“是啊,这正是合则两利的好事嘛。至于基建设施不健全,其实也不用那么担心,公司还没有开起来嘛,等到厂房建成,基础设施应该就同步建好了。而且张老弟的那块地皮正贴着城南公路,运输本来就不成问题的。”

张二蛋呵呵地笑起来:“嗯,看你们一唱一和的,如果这样嘛……,那好吧,我就意思一下,投入100万,跟你们合作办厂。不过,地皮是你出的,我可不再额外增资了。”

“那是,那是!就冲张总的这张招牌,那可是无形资产呀,多少企业想送干股给张总还请不来呢,况且张总这是投资参股我这公司,张总这样提携小辈,小辈们只能是感激不尽了。”张胜连连点头应承道。

张二蛋趿鞋下地,说道:“没有意见?行,那……就这么着,事儿就这么定了,小张提出的建水产批发市场的主意是不错,不过目前投入还是操之过急了,我认为还是先建冷库,水产批发市场作为后续投入可以待机而动。”

他笑着说:“我的外甥也是城里人,这才刚刚下岗,跑到我这儿找营生。我让他跟你去看看地块,选个合适的地建冷库,需要用到我张二蛋为你出头的事,就让他代我去跑。”

他说完了,扯着嗓子就喊:“陆秘书,陆儿啊,小陆……,这扯不扯,弄个门还隔啥音呐。”

张二蛋走回办公桌旁按了按铃,对着小喇叭大声说:“我说陆儿啊,你进来一下!”

张二蛋吩咐完了,对张胜说:“楚文楼是我外甥,年纪比你大不了多少,你们年轻人有啥事也说得到一块儿去。”

这时房门一开,那个戴眼镜的女孩出现在门口,张二蛋未等她说话,便道:“你马上给财务部打个电话,让楚文楼上来一趟!”

徐海生吸着烟,微笑着拍拍张胜的肩膀,说:“看到张总办事的风格和魄力了吧?你跟她下去接一下吧,这位楚兄弟看来就是今后张总这边负责和你接洽合作的联络员了,彼此要好生相处。”

张胜一听,便起身道:“张总,我去迎一下吧!”

张二蛋点头道:“好好好,去吧,去吧,你们书都读的多,不过毕竟还是年轻,光读书是不够的,要把学问做活了才能成才。今后你们互相帮衬一下。”

房门一关,张二蛋又坐回沙发,徐海生奇怪地问道:“张总也有意向在桥西办实业?我怎么事先都没听你通气儿呢?”

张二蛋摆手道:“嗨!树大招风呗。出来混,就是互相给面子的事,是市里领导找到我,说我什么民营企业的杰出代表,应该率先支持开发区的建设。正好前一阵子省里一位领导来视察时建议我建个冷库、做做水产和储藏方面的生意。

不过,这投入可不小,光是建冷库基地就得五百万,还得耗巨资购地,嘿嘿,你这位小兄弟来找我,正是愿者上钩,一拍即合。这一来,我花钱不多,省市两位得罪不起的大领导就都兼顾到了。

对了,小徐啊,现在我手上投资在建的大型项目有好几个,资金比较吃紧,我要的那三千万你筹措得怎么样了?”

第二卷历练人生风波起第044章酒酣胸胆尚开张

徐海生道:“张总,我那边的运作最难的地方就在于要涉及方方面面的关系,需要平衡方方面面的利益,这现在几条线铺开了都在做,这个时候如果抽资,就会造成一系列的失败。”

张二蛋挠挠头皮,说道:“唉,都怪我太相信那些老毛子了,价值两千多万的肉制品只收了10%的订金就打过去了,到现在他们也不付余款,我已经派了几拨人过去催帐,只要来几车皮木头、还有几辆伏尔加。现在新建的皮草加工厂、炼铁厂、水产养殖公司,都需要大笔的后续投入,难呐。”

徐海生皱起眉头说:“现在外边拖欠的货款不只俄罗斯那一笔吧?帐要不回来,资金紧张,就该收缩规模,暂时不要建设新厂嘛,怎么这又……”

张二蛋摆手道:“不成不成,这几个项目都是省市领导倡议的嘛,怎么好停下来呢?”

徐海生苦笑一声,也默默地摇了摇头。

陆秘书在办公桌前打了个电话,然后对张胜笑道:“张先生,楚经理不在办公室,我到楼下找找吧。”

张胜为了以示诚意,便道:“麻烦你了,我陪你一起去吧,正好见见楚经理。”

两个人往楼下走,张胜问道:“楚经理……现在在什么部门供职啊?”

脸上有点雀斑的陆秘书说:“楚经理刚来,原来是市第五粮油供应站的会计,下岗后到了宝元企业,现在在财务部做一个部门的副经理。”

两人说着拐过楼梯,一个漂亮的女孩儿背着米老鼠造型的小背包蹦蹦跳跳地走上来。她梳着马尾辫,素洁的白色T恤,浅蓝色牛仔裤,身材娇小,看大腿还稍有些婴儿肥,走起路来象一匹漂亮的小牝马般有活力。

看起来她顶多十五六岁,还是个中学生,皮肤细嫩紧绷,充满了弹性和张力。她走过张胜身边时,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眼,小美女过处,张胜闻到一股高档香水的淡淡清香,就象清草的香气,芬芳纯净、沁脾怡神。

“这么小的女孩儿,不可能是来办事的,大概是张总的孙女吧,想不到那么土的老头儿,有个这么漂亮的孙女!”

张胜想着,与她擦肩而过。

女孩蹦蹦跳跳地上了楼,推开办公室的门,脆生生地便道:“张总~~~”

她一眼瞧见屋里还有客人,不禁吐了吐小巧的舌尖。

徐海生眯起眼,仔细打量了她一眼,女孩穿着双迪亚多那白色旅游鞋,她踮着脚尖,一边轻轻招着小手算是打招呼,一边推开草木掩映的一道门,闪身飘了进去。

门“喀嚓”一声关上了,徐海生微微一笑,说:“这女孩……不错!”

张二蛋一听也笑了:“嗯,是挺俊的,只是明年就上高一了,年纪大了点。”

徐海生摇摇头,不以为然地说:“这还大?青涩的黄毛丫头,懂什么情调?”

张二蛋一听来了精神,忙兴致勃勃地说:“小徐子,这你就不懂了吧?我是请教过大师的,这采阴补阳之道啊……”。

徐海生抚住前额,头痛地想:“坏了,怎么引到这话题上了,老家伙能说一小时都不带换气儿的……”

陆秘书到了财务部找了一圈,不见楚文楼的踪影,于是问了他的大哥大号码,结果一连打了几次都占线,听说他就在侧楼,二人便下楼去找。

两人出了主楼,刚刚向左侧走出不远,便见一个男人举着部大哥大紧贴在耳朵上,整个头歪向一侧,一边声音高亢地喊着,一边向这里走过来。

陆秘书立即扬声道:“楚经理,老爷子叫你上楼一趟。”

那人向她点点头,脖子一挺一挺地继续嚷:“喂!老K啊,我是楚文楼啊……对对对对!……对对对对,我说……你能不能帮我订张机票啊,怎么也得五折起吧?对……,我丈母娘要去深圳看我小姨子,对对对对……,什么?搞不到这么便宜的机票?那算了,我还是让她坐火车吧!”

这人就是今后很可能跟自已长期合作的伙伴?

张胜认真打量起来:楚文楼二十八九岁年纪,身高不到一米六五,漫说是张胜,就是站在身段苗条的陆秘书面前,都显得象个煤气罐儿。

他上身穿着棕色西装,下身牛仔裤,脚上一双耐克旅游鞋。一条鲜艳的红色领带半掩在衬衫里,还是“一拉得”的那种。

他打完电话握着“大哥大”走过来,胳膊半端着,西装袖口上“大维”的商标牌儿赫然在目。

“陆秘书,老爷子找我什么事啊?”楚文楼笑眯眯地道。

这个人身材臃肿,其貌不扬,一双金鱼眼,嘴岔子很阔,俗称的嘴大吃八方的那种。脖子又粗又短,几乎找不到,肚腩高高挺起,看其形象,既像蛤蟆精,又像大老板。

陆秘书指着张胜说:“楚经理,这位是老爷子的客人张先生。”

“喔……,你好,你好!”楚文楼急忙迈着外八字的步子迎上来,紧紧握住了张胜的手,连连摇晃,状极亲热。

“楚经理你好,鄙姓张,张胜。”

“你好,你好,你到宝元集团是……?”

“哦,我有笔生意,要与宝元集团合作,张总想指定楚兄做我的合作伙伴,我特意下来见见你呀。”

楚文楼一听大喜,张二蛋的七大姑八大姨比他近的亲戚多的是,人人都在企业任职。他刚刚从城里过来,一直图谋不到更好的差使,所以蹲在财务部挂了个副经理的衔领空饷,没有什么实权,这下总算见了亮。

这人既然能和宝元企业谈生意,想必还是有一定实力的,自已能代表宝元跟他们合作,那可算是走出冷宫了。

楚文楼天生一双短粗胖的罗圈腿,平时最怵爬楼见老爷子,这一下气力陡生,和张胜一气儿爬上十一楼,居然面不改色,有说有笑。

张二蛋对二人又做了正式介绍,说了自已的投资意向,要楚文楼跟着去桥西考察,验证各种证明文件,待合作意向签订后,由他做为宝元企业投资代表,与张胜合作办企业。

张二蛋做事向来风风火火,一笔生意决定去做了就决不瞻前顾后,三言两语就交待明白。四人寒喧几句之后,由徐海生开车带着楚文楼和张胜前往桥西,徐海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主儿,楚文楼也是一个油滑的社会人,彼此有心结纳之下,车行一路,三人已是十分熟稔了。

实地看过了张胜名下地皮的之后,这时已经到午饭时间,徐海生作东,拉了两人到了附近的一家饭店。

徐海生踌躇满志地说:“张总的第一笔款子一打进来,我们先找工程队进驻施工,先盖一处办公大楼,同时抓紧时间注册公司,张胜答应张总企业名称要冠以宝元的名字,我看……咱们这家企业就叫宝元汇金实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怎么样?”

楚文楼一听双手一拍,谄笑赞道:“好名字,好名字,又大气,又响亮,又喜庆,就冲这公司的名字,我们不发财都难啊。”

这时,楚文楼的大哥大响了,他拿起电话,习惯性地歪着肩膀,举着大哥大,调门儿自然地便提高起来:“喂?啊!凝儿啊,我回市里了,没在厂子里,对对对对,一会儿我就回家去,对对对对……咱妈的机票?别他妈提了,老K一天尽胡咧咧,真让他办事就不成了……”

也不知是信号太弱还是嫌酒店里太吵,楚文楼举着电话往外走,站在外面窗子旁抑扬顿挫地大声喊起了电话,看那情形,好像是和老婆说着买机票的事。

徐海生瞥了他一眼,趁机对张胜道:“张二蛋在各届影响很大,省市各级官员都很熟悉,把他拉进来,我们的运作中很多难题都能迎刃而解。所以这个人一定得拉住,他把楚文楼这个搞财会的表外甥派来,对你的厂子显然还是有点不放心的。

你不妨大方一点,回头先许喏让楚文楼就任公司财务部经理,示之以诚、让他放心,这样张二蛋才会放心划款注资,卖力帮我们跑手续。”

张胜点头道:“我明白的,徐哥,这叫疑人不用,是吧?既然合作了,要是对人家还总是防着避着……谁也不傻,你不掏心,别人也就不会对你以诚相待了。徐哥,公司要成立了,这新公司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占着大头的,不挂个职务说不过去,况且,我还真需要你帮我掌舵把关。”

徐海生笑笑说:“我占着股份嘛,给我个常务董事就行了。具体的事,还得你来办才成。对了,当初咱们签的地皮转让合同,用途是农用地,现在要改变用途,得跟开发区管委会打交道,还得去区上补足契税。

虽说咱们这块地要是真的拿来种菜,那才叫开发区头痛,不过去办手续难免少不了吃拿卡要。尤其是……听说贾古文那老小子投机钻营,跑到开发区管委会做了一个副主任,要是让他知道了,肯定找咱们的麻烦。你不要露面,这些事儿就让楚文楼打着宝元企业的招牌去办就好。”

张胜听说贾古文也跑到开发区任职,不由吓了一跳,这时听了徐海生的主意,连忙点头称是。贾古文对他们再怎么有看法,也不敢刁难张二蛋的,张二蛋是省市各级领导眼中的宠儿,要是他在省市领导接见时顺口发他几句牢骚,那这条老甲鱼就要吃二蛋的鳖了。

徐海生说完,笑吟吟地举起了杯:“来,大事已定,咱们哥俩酎一个!”

张胜也兴奋地举起了杯,“当”地一碰,一杯白酒一饮而尽。

烈酒下肚,他的心都热了起来……

第二卷历练人生风波起第045章

饭后,徐海生接到个电话,与张胜二人寒暄几句就匆匆离开了。临行前,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张胜,半开玩笑地说:“你平时不修边幅也就罢了,现在可是我们公司的法人代表,不能掉了公司的价。这里是一万块钱,今天我以公司常务董事的名义要求你,为了公司形象,你必须对自已包装一下。”

楚文楼笑嘻嘻地插话道:“徐哥这话在理,形象就是身份的象征,现在的企业老总,哪个不是一身名牌?象我们张总,衣着虽不讲究,出入也是名车代步,说句不怕见外的话,第一眼看到张总你,我还以为是宝元新招聘的小职员呢。”

张胜本想推辞的,听了这话只好收下了信封。以前他从没有想过自己的着装问题,上次狠心置办了套一千多的“美而雅”,都让他肉痛了半天。而现在他所有的积蓄已经消耗在买地应酬中,要让他拿出钱来置办点高档服饰,就他目前的经济状况还真办不到。

楚文楼因为想着以后需要与张胜共同谋事的地方还多,而且虽是宝元外派人员,终究要在人家手下做事,有心与他结纳,便笑道:“这样吧,反正我下午也没事,我的审美眼光还是不错的,我陪张总去包装包装吧!”

说罢拉着张胜便走,一踏进当地最有名的九龙商城,楚文楼就兴冲冲地带着张生按照自已设想的大老板标准开始采购打扮起来……

张胜推开更衣室的门,迟疑地走出来,忸怩道:“楚哥,这打扮……不……不合适吧?”

楚文楼双眼一眯,两只胖手一拍,赞叹道:“好!这才象样!你呀,天生的衣服架子,这么一穿,得迷死多少大姑娘小媳妇儿呀?有点自信成不成?这才象个大老板!”

“会……会吗?”张胜吃吃艾艾地说着,转身看向更衣门上的镜子。

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里边却是艳丽的大红衬衫,衬衫开着三个扣子,楚文楼说这叫粗犷,敞开的领口内露出一截黄灿灿的金项链,看起来足有手指粗。

细皮带,横穿了一个手机套,里边挂着沉甸甸的手机,把那一段裤腰坠的有点下沉,手指上戴了两个硕大的金镏子,脚上一双锃亮的尖头皮鞋。

头上戴着一顶微歪的礼帽,嘴角微微上勾,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一点邪邪的笑意,说他打扮俗气吧,偏偏因为人品的出众,带着种特别的魅惑力。本来在一旁捂着嘴窃笑的服务员也不禁露出了欣赏的目光。

张胜缓慢地转着身子,仔细照了半天镜子,总觉得自已象个盲人,于是抬手摘下了那副几乎遮住了半张脸的黑色大墨镜。这一来,那双澄澈的眸子令他的气质陡然一变,张扬、邪气的装扮,却是一副腼腆、纯朴的气质,两种感觉很完美地组合在一起,那种味道说不出的特别。

“很好,这才象个成功的企业界人士,你说对不对?”

楚文楼对自已的设计非常满意,一边打量着张胜,一边洋洋自得地问旁边的服务员。

那女孩很会说话,她含蓄地说:“嗯,这位同志的相貌、气质非常好,这套打扮穿在他的身上……有种很特别的味道。”

张胜的脸有点红,本性不喜欢张扬的他对这种打扮有点抵触,不过楚文楼和售货员都夸这么打扮出色,他便有点高兴起来。

他真想马上穿着这样鲜亮的衣服去见小璐,女为已悦者容,男人何尝不是?

“喏,雪茄,ZIPPO火机,好了,这下齐全了!”

楚文楼把新买的这些东西一一放进他的口袋,张胜头一回打扮成这个样子,心里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忙道:“好了,楚哥,我们走吧。”

“好,我们走,嗳,帽子戴好,墨镜、墨镜,别拿着呀你,戴上!”

“楚哥,这墨镜镜片好象颜色太深了……”

“你不懂,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深一点好,就是为了不让人看清,这样谈生意时,别人很难猜出你的想法,我们就容易掌握主动。”

“问题是……,楚哥,这楼里有点暗,我好象看不清道……”

“戴上,戴上,我牵着你,出了大厦就好了……”

小璐锁好她的飞鸽,脚步轻快地向宿舍楼走去。

今天回来的很晚,不过她却很开心,因为今天她被调到厂办到行政助理了,回来晚就是因为要交接工作,才耽误了些时间。

交接工作的时候张胜来过电话,问她几点下班,当着被接替的同事她不好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张胜,便只对他说今天加班,时间还无法确定。她知道张胜正在效区忙着他的新厂,这些日子没空来接她下班,准备找个合适的时间再把这喜讯告诉他,让他也来分享自已的欢喜。

这些日子张胜工作太忙,有点冷落了她,但小璐心里一点也没有埋怨。她认为做一个好女人,头一条就是她的男人干事业的时候,女人应该本份点,就算不能给他什么助力,至少也不能去纠缠他,分散他的精力。

可是有了喜悦的事,她真的想第一时间让张胜知道。想着张胜为她开心的样子,小璐脸上溢出了甜甜的笑。

门洞里很黑,估计是廊灯又坏了,小璐蹙了蹙眉,正想快步走进楼去,一个黑影忽然从楼里闪了出来,正堵在楼洞口。

高高的个子,还歪戴着一顶礼帽,就象电影里的黑社会,小璐不禁吓了一跳。

她脚步一顿,等了片刻,那人却没走出来,好象就是站在那儿等着她似的,小璐的心不禁急跳起来,她左右看看,不见有路人经过,心里更慌了,眼见那人动也不动,小璐悄悄攥紧车钥匙,壮着胆子问道:“你……你堵着门洞干啥?快让开!”

“嘿嘿嘿嘿……”,那人笑起来,笑得小璐心惊胆战。

然后,那人慢慢地探手入怀,小璐立即紧张地举起了钥匙,钥匙尖对着他,靠着这把可怜的武器给自已增添几分搏斗的勇气。

那人摸出来的东西比她的钥匙可长了不少,难道是匕首?

小璐心里一紧,只听“啪”地一声,火光亮起来,原来是一支雪茄。火光映红了那个人的脸,那人低着头,礼帽遮住了大半个脸,脸上还架着一副流里流气的蛤蟆镜,嘴使劲地裹着雪茄,脸颊微微有点内陷。

黄澄澄的金镏子、长长的雪茄、尖尖的下巴,上翘的嘴角,诡异的笑容……,他不流氓谁流氓?

小璐浑身一震,浑身的汗毛刷地一下竖了起来。

“啊!啊~~~!抓流氓,打坏蛋啊~~~!”

小魔音穿脑般的高分贝尖叫震撼着张胜的耳膜,在楼道里回荡起来。

张胜哭笑不得,他打扮的一身光鲜,本想给心爱的女友一个惊喜,没想到她居然认不出自已,还错把自已当流氓了。他急忙丢了雪茄,扑上来一把揽住她的腰去捂她的嘴,口中低叫道:“别喊!别喊!是我!”

小璐攥着钥匙正想去划他的脸,忽地听到他的声音,那只小拳头不由僵在空中:“胜子,是你?”

张胜摘下墨镜,苦笑道:“可不是我吗?你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郑小璐余悸未息,轻拍着胸口瞪了他一眼,嗔道:“谁让你打扮成这副鬼样子跑出来吓人啦?我还以为是流氓呢!”

张胜很郁闷地道:“流氓?这造型不象许文强吗?”

郑小璐白了他一眼,哼道:“许文强不就是流氓?”

第二卷历练人生风波起第046章娶妻若此方为助

就在这时,只听楼道里也传出一声尖厉的大叫:“快来人呐,郑璐出事了!”

张胜没想到惊动了别人,连忙回头解释道:“没事,没事,纯属误会……”

楼道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但是声音却在二楼喊的响亮:“郑璐,你怎么了?快来人呐。”

“郑璐?是郑璐姐,快走!”小璐一拉张胜,急急地跑进了楼,张胜这才醒起本厂还有个叫郑璐的女工也住在这幢宿舍楼。

二人连忙向叫喊的地方跑去,各个房间的女工闻声都跑了出来,张胜闯进一间屋子,见几个女工围在那儿,当下也顾不得说什么,急忙分开众人闯进去,中间地上躺着一个人,这是个年轻的姑娘,长的有些秀气,身材略显肥胖。

旁边的女工惊惶失措地说:“不知道小璐怎么了,在二层铺上看着信,忽然就又哭又叫的,然后一头从上边栽下来,吓死我了。”

另外有女工便叫:“郑璐,郑璐,哎呀,这么晕迷不醒的,是不是摔伤了脑子?”

有个年岁较大的女工一眼看见张胜,不由喜道:“张胜,你怎么在这儿,太好了,我们都是女人,力气小,快帮我们把她送医院去。”

这种事当然不能撒手不管,张胜便抱起这位郑璐姑娘往外走,小璐便也跟着下了楼,会同郑璐同室的一名女工打了辆车一起去医院。

还没到医院郑璐就醒了,醒来后仍是又哭又叫的,到了医院一检查,脑袋摔了一下,但不是太严重,不过医生把张胜和她同室的女工叫到一边,问清了他们的身份和病者的关系后,很严肃地说:“这位同志的伤势并不要紧,不过在精神方面似乎有点问题。”

那心直口快的女工惊讶地说:“不会吧?郑璐平时挺文静的,没见她神经方面有啥问题呀。”

医生扶了扶眼镜,纠正说:“是精神,不是神经。平时平静,不代表精神方面就没有疾病,有时候,一些特殊事情的刺激,就会成为诱因,诱发精神方面的疾病发作。这位女同志……希望你们能和她的父母沟通一下,最好带她去做精神类专科医院做个细致的检查。”

那女工连连点头,等医生离开了,嘀咕道:“这扯不扯,不就是对象要分手吗?不会真急成神经……哦,精神病吧。”

郑璐姑娘伤的不重,能走能动,只是精神不太好,一直时哭时笑的向她同室的姐妹诉说她男朋友原来对她怎么好,怎么海誓山盟绝不分手,现在却绝情绝义。

张胜不便听这些女孩的私房话,便拦了辆出租车让那女工载她回去,自已和小璐则利用这难得的机会去附近的小公园散步。

张胜坐在长条椅上,轻轻揽着小璐柔软苗条的腰肢说着话,小璐偎在他怀里,很惬意地闭着眼睛,享受着他的温柔。

“对了,胜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小璐忽然想起一件事,攸地坐直身子,喜孜孜地说:“我现在被调到厂部当行政助理了,工资涨了好多!”

“真的?”张胜一愣。

小璐歪着头看着他,问道:“怎么,不替我感到高兴?”

张胜笑了:“高兴,当然高兴,你……喜欢这份工作?”

小璐奇怪地道:“这还用问么?谁不想有份好工作?当厂办行政助理和以前当检字员哪个好?我当然开心啦,你问的好奇怪。”

张胜揽着她的腰,耳鬓厮磨着,温柔地说:“我不是不高兴,只是……我的厂子马上就要正式开业了,我还想让你去我那里帮忙呢。”

郑小璐笑道:“你搞的是房地产、冷库和水产批发,我去做什么?”

张胜道:“当然是帮我管帐,一家企业最重要的就是财权,这点道理我还是懂得,没个绝对信得过的人帮我看着金库,我怎么放心?”

郑小璐摇摇头,很认真地说:“胜子,我不懂财会,去了帮不了你什么忙。而且,我不赞成你任用私人,不管什么企业,但凡任人唯亲的,就没个好。对了,你这一说我还想起来件事,昨天我去看望伯父伯母,恰好你表姑带着你的两个表哥上门来,听那意思想让伯父跟你说说,让他们都到你厂里上班。

他们是你的亲戚,照理说,我不该跟你搬弄是非,可我希望你能成就一番事业,不能毁在这些家长里短的事上。你的两个表哥,一看就是不肯踏实干活的人,却了只会给你惹麻烦。到时,你管他们就伤感情,不管这厂子就没法办。我估摸着等你厂子开起来,亲戚朋友少不了用这种事来烦你,你可得有点心理准备。”

张胜皱眉道:“你不说我也知道,这两个活祖宗我可不敢用。我二表哥吴虑整天不务正业,从小就是偷奸耍滑的主儿。大表哥吴悠就更别提了,原本在政法委开车开得好好的,多难得的工作,可他一点不珍惜,结交些不三不四的朋友,不安心工作。

有一年冬天,下着大雪,政法委书记打电话让他去接自已,他把车借给朋友玩来不及开回来,就让书记自已打车上班,你说这干的叫啥事?后来车子撞了,又私下修好,压根没告诉单位,直到单位检查才发现一些部件换了。

接连出了几次事,政法委待不下去了,表姑夫托关系走后门好不容易把他调到了司法局,嘿!这位大爷,去的当晚就开着局长的小车带女朋友逛街,结果车子没锁被人偷走了,气得表姑夫大病一场,他的正经工作也彻底丢了。

你说他在机关单位都干成这副德性,到了我这个表弟开的厂子里,还不给我搅和黄了?表姑夫这不是坑我呢吗?”

郑小璐点头道:“嗯,这是品行不端的,就算肯老实干活的吧,你说都是你的亲戚朋友,去了你好意思就让他当工人被外人指挥着干活?他们心里能平衡吗?别人能尽心管吗?给个一官半职吧,可他们是那块料吗?如果没那个能力,还不是好心办坏事?”

张胜默默地点头,说:“嗯,你说的有理。”

小璐掠着发丝说:“正因为如此,你那里我更不能去,一来,我学的东西不适合去你的厂子工作,二来,你要是不用他们,我却去了,你还不被亲戚朋友戳脊梁骨?”

张胜刮了一下她的鼻头,感慨地说:“我现在真是有点得意忘形了,多亏你提醒我,娶妻当娶郑小璐,你呀,真是我的贤内助!”

郑小璐扮个鬼脸笑道:“人家什么时候成了你的贤内助了,我是大三元彩印厂的厂助好不好?在那儿我有工资领的,你又不发工资给我。”

张胜涎脸笑道:“你还需要发工资吗,我的还不就是你的?”

他说着伸手到小璐腋下搔痒,小璐嘻笑着一阵躲闪。她本来坐在张胜的腿上,翘挺的小屁股这一摩擦,张胜顿时便起了反应。

小璐忽然感觉到臀下被一个硬硬的东西顶着,立即意识到了那是什么,她的脸蛋一红,便要闪身躲到一边,张胜急忙揽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声道:“别动,让人家看见我那儿支着帐蓬,我还怎么见人啊?”

小璐晕红着脸啐了他一口,不自在地低声说:“我……我不动,那你也不要乱动啊!”

张胜腰杆儿一挺,恶作剧地问:“是不是不要这么动?”

小璐虚抬着屁股坐在他腿上,两条腿端马步本来就端的发酸,被他这一顶,娇躯一软,一屁股就坐了下去,没好气地啐道:“你这人……越来越坏了!”

张胜“嘿嘿”一笑,静静地抱着她,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小璐不安的心总算渐渐安静下来。

风徐徐而来,带着花的馨香,充溢着两人的五官六识,过了许久,张胜用风一般温柔的声音说:“明天一早我就得回去民,这些天筹备的事很多,恐怕不能回城,你会不会想我?”

“想你干吗?离的那么近,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在忙正事,我专心工作,在这儿等着你就是了。”

“星期天也不去看我?”

小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星期天你要是有空自然会回城的。你要是没空,我去了不是浪费你的时间?有那空儿我不如去陪陪伯父伯母呢。”

张胜气不过,说道:“怎么?对自已这么有信心呀,就不怕我在外边学坏?”

小璐瞪了他一眼,说道:“你敢!你要是敢学坏我就告诉伯父伯母,让他们打断你的腿!”

张胜坏笑道:“你说的是左腿?右腿?还是你屁股中间那条腿呀?”

小璐“哎呀”一声,面红耳赤地扭转身,施展小鸡啄米拳,捶着他的胸口,娇嗔道:“坏死了你,就会欺负我,你这个大坏蛋!”

张胜嘿嘿一笑,灼热的眼神盯着她柔美的脸蛋,目光闪闪发亮。小璐被他盯的发慌,她刚想逃开,张胜就俯身下去,一口吻上了她的嘴唇,让她连抗议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吻着吻着,张胜的手就不老实地滑下去,在她浑圆结实的臀上捏了一把,可惜小璐穿的是牛仔裤,布料厚厚的,这么扭身坐着又绷得紧,无法体会那里的柔软弹性,那手便又向她的胸部偷袭上来。

小璐被吻的心荡神迷,可是张胜的动作她还是感觉得到的,张胜的手刚刚移到她的乳房下廓,还没来得及体味它的曼妙,小璐就用舌尖使劲顶出他的舌头,然后飞快地跳了起来。

她红着脸说:“我们回去吧,明天一早你还得赶去桥西,这些日子太操劳了,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小璐穿着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透过树影的灯光斑斓地洒在她的身上,她的美和俏就象灯前的花影,迷离醉人。

张胜看的心痒痒的,可惜,小璐虽容他说些亲热话和情侣间适度的爱抚,却始终不肯做过度亲热的举动,不止在这静谧的小公园里不肯,就是两人在张胜家里插上房门说悄悄话的时候也不肯。

张胜知道她个性既腼腆又敏感,内心深处总是缺乏安全感,在名份没有得到法律的承认和保证之前,她总有种不确定感,因此也不愿逼迫她,当下只得装作很不情愿地站起来。

小璐立刻讨好地挽住他的手臂,张胜哼了一声,不甘心地在她的小翘臀上狠狠拍了一巴掌,惹来小璐一声痛呼,这才心满意足地揽住了她的纤腰……

第二卷历练人生风波起第047章最是伤心情人箭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张胜每日与财务经理楚文楼一起跑工商、税务、银行,忙得脚底冒烟。有了张二蛋这块金字招牌,果然诸事顺利。

办理营业执照时,徐海生找了一家专门帮助别人注册验资金的公司,这家公司财力雄厚,收取了3%的好处费后,马上划款入帐,验资完毕又动用关系悄然将款项划回。

土地抵押贷款也顺利到位,还了前款,大约还能有两百多万的流动资金,张二蛋的一百万投资款也到帐了,张胜便开始张罗着修建办公大楼,投建标准厂房。

关于办公大楼,张胜本想请市工程设计院的人进行工程设计后再行修建的,可徐海生不同意,认为办公楼不过是面上光鲜的事,公司初期运营需要耗用资金的地方很多,犯不着如此大费周折。于是最终决定修一楼一底,这样节省下来的钱还能装修豪华些。

招聘的工程队进驻工地后立即热火朝天地工作起来,反正那是一片空地,日夜可以施工,不需担心扰民问题,办公大楼盖的快捷无比。张胜这些天忙得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不过眼看着自已心中的蓝图一天天勾画成现实,他的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在股权分配上,张二蛋出资一百万元,占了10%的股份,张胜占了40%的股份。徐海生通过妻子的海外关系,以妻子在海外的注册公司出资入股的方式占了30%的股份,正式落在他个人名下的股份只有20%。

一切顺遂,一个半月后,张胜拿到了宝元汇金实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正式成为这家新成立的股份公司的董事长。这时,办公大楼主体工程已经完成,收尾工作加上装修再有一个多月就能全部完成,届时公司就可以正式挂牌营业了。

钟情住院近一个月伤势才痊愈,这段日子她的老公杨戈打听到她住的医院,便跟到医院去纠缠不休,杨戈倒不是不想离婚,而是心中气不过,所以存心折腾她。可怜钟情本来艳若桃李的一个俏女子,连伤带气、日夜难眠,待到伤愈出院,气色已经跟鬼差不多了。

其实钟情和杨戈的感情一直就不好,杨戈是开车的,早几年的时候司机是很吃香的职业,税务局的司机那更不必说了,领导或办事人员去哪儿他不得跟着,到哪里查帐人家大包小裹的往车里塞东西时不给他捎一份儿?

钟情家境一般,年少虚荣,觉的这样的老公才拿的出手,就栽在了他的糖衣炮弹之下。这种爱的基础本就勉强,杨戈的习气又不正,常在外边捻三搞四的,钟情对他就更谈不上什么感情了。

徐海生虽说四十出头,比她老公大了十多岁,可无论身材相貌、谈吐气度,哪是那个猥琐的瘦皮猴儿能比得了的?他是一个事业有成的成熟男人,又会哄女人,两人在一个办公楼,一来二去就搞起了办公室恋情。

虽说徐海生有妻有子,不过钟情可是真心的喜欢了他,把他当成了自已的亲汉子。如今奸情暴露,她有家难归,娘家也没脸回去,走投无路之下,只好来投奔他。

这一来徐海生可犯了难,他看钟情风骚妩媚,这才刻意勾引,不过是想找个玩物而已,平时如何甜言蜜语都无所谓,他也舍得花钱送钟情些珍贵的手饰化妆品,可让他把这女人一直留在身边他可不干。吃鸡蛋就得养只鸡?蠢人才那么干。

钟情抽泣着说完了自已目前的处境,徐海生耷拉着眼皮道:“你难,我也不易啊,我现在也下岗了,自已还不知道该怎么生活呢?再说我们没名没份的,把你留在我家里算怎么回事?”

徐海生的话让钟情彻底绝望了,她万万没想到徐海生对她竟然没有一点真情实意,根本是把她当成一件泄欲工具,她哀声道:“姓徐的,你当初勾引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我怎么就被你的甜言蜜语给迷了心!”

徐海生抬起眼皮瞟了钟情一眼,漠然道:“情……钟情啊,我们都是成年人,应该为自已做的事负责,他要离婚,那你就回娘家嘛,就凭你这模样,上什么地方找不到一份工作?这件事让我也很烦,我看我们两个以后不要再联络了。”

钟情踉跄退了两步,悲愤地道:“我活该,我犯贱!找个男人,图他条件好;再找个男人,图他体贴人;我怎么就看不透你们的心呢!”

徐海生拂然道:“这叫什么话?你被打伤,我送你去住院,前后花了七八千块,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嘛,还想要我怎么样?男欢女爱,是你情我愿的事,我强迫过你吗?”

钟情脸色苍白地道:“没有,你没有强迫我,是我瞎了眼,是我自作自受!你根本就是一个人面兽心的畜牲!”

徐海生笑了,他抚了抚整齐的头发,讥诮道:“佛曰:人生为己,天经地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也只是为自已打算而已,算什么人面兽心?披着人皮的人,有几个不为自已打算的?你找我,难道是为了公义?还不是为了你自已?”

钟情脸上两行热泪簌簌而下,她惨笑着点点头,忽然转身便跑,跑到阳台上推开窗子就要跳出去,徐海生一见吓了一跳,急忙冲过去抓住了她,脸色铁青地道:“他妈的,你要干什么?”

钟情失魂落魄地道:“我不活了还不成?”

徐海生一把将她推开,恶狠狠地咒骂道:“要死滚到外边去死,不要从我家跳楼,临死还要恶心人!”

这么绝情的话把钟情的心彻底击碎了,她的眼睛里了无生气,茫然地爬起来,喃喃道:“好,我换个地方去死,我走,我走……”

眼见她象喝醉酒似的踉踉跄跄走到门边,徐海生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她忽然想到一个打发钟情的去处,忙道:“你等等,……这样吧,我给你联系一份工作,保证你老公找不到你,再帮你请个律师处理离婚的事。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钟情的脸抽搐了几下,低低地说:“你放心,我不会见你了,永远也不会!”

徐海生松了口气,说:“好!你回去吧,我还要联系几个朋友谈事情,过几天送你去一家企业上班。”

钟情冷笑一声,说:“不敢劳您的驾,也不想靠你的关系,我来找你,只是因为把你当成我的男人。没有你,我一样能活下去,我会自已找工作,自已养活自已,不用您操心了。”

说完,她摔门而去。徐海生笑笑,不以为然地坐回沙发抄起电话……

第二卷历练人生风波起第048章是非全由人情断

宝元汇金公司在建造办公楼的同时,在临近环城公路的地块划出来大约13亩的土地开始建造批发市场。

按照张二蛋最初的设想,现在就建水产品批发市场时机尚不成熟,但这人做事喜大喜全,现在不需要自已投资买地了,省下了一大笔预算,至于目前就建批发市场时机是否合适,他就不那么在乎了,地皮占着反正也不是他的资产,尽快大兴土木搞建设,这事反映上去,省里市里那两位领导才会觉得自已重视他们的意见。

水产品批发市场的规划十分宏大,水产批发市场建成后共有固定商铺28个区,流动商铺八个区、配备建设了水产品运输专线、三个制冷保鲜仓库,此外还有大型停车场、市场管理办公室等设施。

目前,楚文楼这位财务部长是自兼会计、出纳与一身的,眼看着市场就要启动,订购的机器设备也要运达安装了,张胜便和楚文楼找徐海生商量,考虑招聘工作人员。

三人敲定了招聘人员的条件,张胜高兴地说:“行,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咱们就去人才市场!”

徐海生摇头道:“不不不,不去人才市场,在报上打广告,连打三天的大幅招聘广告。”

张胜一怔:“徐哥,那又是一笔钱呐,何不到人才市场呢?”

徐海生笑道:“这个广告,既是彰显咱们的实力,同时也等于给咱们在报上又打了一次招商广告啊。除了应聘者,你想想那些大大小小的水产商能看不到吗?一举两得的事为什么不做?”

张胜恍然大悟,楚文楼竖起大拇指,摆出一副谄媚的笑脸凑趣道:“高!实在是高!”

徐海生和张胜看了他滑稽的样子放声大笑。

翌日,张胜和楚文楼赶到日报社洽谈招工广告事宜,第一个条件就是申明广告必须打在头版。市报广告部罗主任打量打量眼前这两位黑社会大哥似的人物,一时摸不清他们的来路,沉吟片刻才道:“两位先生,我们是市级报纸,半版的广告费价格是3500元,但是在头版打广告,费用要高的多,每版需要6000元。”

张胜伸出食指,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楚文楼立即抢着道:“价钱不是问题,我们董事长要的就是这个派头,否则何必来打广告,直接去人才中心招聘不就成了?我们就要头版,不是头版还不做了,要连打三天,这是支票!”

楚文楼说着,已掏出支票填好数字递了过去。

市报广告部主任接过支票验看了一下,笑吟吟地道:“那好,请把招聘广告词给我,我们来安排一下,明天开始登出。

广告词大量介绍了这家水产批发市场的规模、配备、交通和地理位置,相对于城里寸土寸金的地面,更着重强调了在这里投资租铺的种种优势。最后是招聘名单,看那规模招聘人员怕不得上百人。

一个成熟的水产市场,所需工作人员也不过五六十人,张胜的公司刚成立,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人员,故意打出大量招人的广告,不过是给有心人造成一种这家企业财大气粗的印象而已。

二人订完了广告走出报社,楚文楼笑问道:“董事长还回厂子吗?”

张胜刚要说话,手机忽然响起来,他摸出电话,里边立即传出一个幽魂似的声音,凄凄惨惨地道:“喂……,胜……胜子啊,我是你郭哥……”

张胜奇道:“郭胖子!你怎么整出这么一副动静?又被嫂子收拾了?”

“哪……有啊……,哥哥我……去澡堂子泡澡,让人给……打啦……,哎哟哟,我这老腰啊……,兄弟啊,我不行了,你快来看看我吧。”

“喂喂,你在哪儿呢?”

“我在……友谊路派出所,唉哟哟……”

电话里陡地传出另外一个声音,大声怒吼道:“你他妈的少装死!”

声音刚落,电话就喀嚓一声挂断了。

张胜收起电话,忙对楚文楼道:“老楚,先送我去友谊路派出所。”

楚文楼从宝元调来,张二蛋给他配了一辆七成新的捷达,此次到报社两人就是乘的这车。当下两人上车,急急忙忙赶往友谊路派出所。

进了派出所,两人四下张望,不知该到哪儿去找郭胖子。这派出所是丁字型的建筑,中间一个门脸,进去后是一条横着的走廊,两侧都是房间,因为是老楼,显得有点阴暗。

张胜见一个片警儿走过,连忙拦住问道:“同志,请问有个洗澡时被人揍了一顿的胖子,他在哪呢?”

那个警察看了他一眼,往斜对面一间屋子一指,张胜忙道了谢,和楚文楼向那儿赶去。这间屋子在走廊的内侧,后边又被一幢楼挡住,连夕照日都照不到,所以总是黑沉沉的。门斜开着,进屋一看,灯也没开,里边靠窗一个办公桌,靠门的左侧一张床,床上只有一个草垫子,上边躺着一个人,正在哎哟哎哟地叫唤。

旁边还站着一个傻大黑粗的男人,张胜估计是和郭胖子打架的人,也顾不上看他,急忙便冲床上喊:“胖子!郭胖子,你怎么样啦?”

他一扶那人肩膀,却是个近六十岁的老头儿,张胜不由愣在那儿。这时,身后一个颤巍巍的声音道:“胜子啊……,哥在这儿呐!哎哟,我不行了,腰痛,肾一定是被踹坏了。”

张胜一扭头,原来门后边还有一张床,上边躺着一个胖子,哎哟哎哟地叫唤着,可不正是郭胖子。

张胜连忙赶过去,一瞧郭胖子那形象,一只眼睛肿的跟鸡蛋似的,另一只眼睛也是一圈乌黑,嘴唇肿的象挂着个香肠,一见了他便惨兮兮地拉住他,眼泪汪汪地道:“兄弟啊,你可来了,多亏你前几天把手机号码给我了,要不然我都想不起来找谁。”

“你他妈的现在不装死啦?”那黑肤大汉怒吼一声,郭胖子的声音马上便象立刻就要断掉的钢丝似的颤悠起来:“兄弟……啊……,我身体……不好,有心病啊。我要被人打死啦,可怜了我那胖儿子……,可惜了我那漂亮老婆……”

张胜连忙道:“行了行了,你快说说,到底是怎么了?”

这时,一个警察走到门口喊了一嗓子:“严虎弟,扶着老爷子过来做个笔录!”

那黎黑皮肤的大汉一听,连忙扶起他二叔,老头儿颤颤悠悠的,好象气力稍大就要断气似的,两个人一离开,郭胖子就象屁股上装了弹簧,嗖地一下就坐了起来,急急地道:“我说胜子,哥认识的能人可就你一个,不管咋说,你现在也是要当大老板的人了,你得帮我!”

对方是个老头儿,可浑身上下可看不到一点伤,而郭胖子却被打的其惨无比,说他欺侮人,张胜实难相信,他忙道:“你快说说,到底怎么了?”

郭胖子道:“我去澡堂子泡澡啊,你知道的,我洗完了澡喜欢坐那儿抽根烟歇歇气再出来。”

张胜点点头,郭胖子心脏不好,洗了澡是得休息一阵儿,才能穿衣出来,这事他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