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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炒钱高手在花都》》 · 月关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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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钱高手在花都》全集

作者:月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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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世事如棋此为始第001章生活自来多磨砺

“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为何每个妹妹都那么憔悴,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啊~~为何每个妹妹都嫁给眼泪?啊~~~我的哥哥你心里头爱的是谁……”

马路对面的发廊门口的音箱,反来复去不断地质问着每一个路人,那路人便如霜打了的茄子,来去匆匆,没有人停下来回答一声。

天气实在是太热,道路两道高大的杨树都无精打采地垂拉着叶子,偶尔有一丝风吹过,才懒洋洋地摆动几下,这是九五年的夏天,今年的夏天显得异乎寻常的闷热。

张胜坐在树荫下,和对面一个中年男人正在下棋。张胜穿着朴素,上衣看起来象件破旧的电工服,头发比较长、一根根倔强地挺立着,相貌长的挺帅,可惜那衣着和发型把这唯一的优点都给遮住了,使这刚刚二十四岁的年轻人显得有点邋遢。

对面的中年人四十多岁,高大身材,大背头,极具中年成功男士的气质。

一身价格不菲的服饰,上衣口袋里插着一枝派克,手里摇着一把画满铜钱的纸扇,彼此的身份看起来颇有差距。

旁边是一家小饭店,热热的天,没有顾客登门,一个半秃的胖子坐在门里边,毫无形象地岔着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拂着苍蝇,一副昏昏欲睡的表情,再里边坐着个系围裙的小姑娘,一看就是乡下来的,黝黑的皮肤,脸蛋上总带着两晕健康的深红。她手里拿着面小镜子,正在脸上东按西摸。

张胜是这小饭店的老板之一,另一个老板就是正坐在屋里犯困的郭胖子郭依星。两人原来都是三星印刷厂的职工,厂子被外商兼并大裁员时,两人都下了岗,于是便用安置金合伙开了这家小饭店。

张胜对面这个中年人叫徐海生,是三星印刷厂主抓财务工作的副厂长,旁边停的那辆桑塔纳就是他的座驾。今天他办事路过这里,见到老棋友,便下车和他叙叙旧,杀上一盘。

“喏,来根烟!”徐厂长笑眯眯地给他递过一根七匹狼。

“哎哟,谢谢厂长!”张胜连忙两手接过:“我这烟不好,吉庆的,没好意思给您敬,呵呵,还抽上您的烟了,谢谢厂长、谢谢厂长。”

他接过烟嗅了一下,夹在耳朵上,继续和老厂长下棋。两人是棋友,原来在一个厂时,徐厂长一得闲便把他提溜过去陪自己杀上一局,彼此还算熟络。

厂里裁员时,张胜也曾想过走走徐厂长的路子,兴许能把自己留下来。但转念一想,自己除了陪徐厂长下下棋,还真没有更深的交情,徐厂长那边未必能把自已这么一个小工人放在心上,那时的张胜性格腼腆、太过敏感于自尊,还不象现在经过生活的挣扎和磨练成熟,于是便理所当然的成为一名下岗职工了。

两人下棋时日已长,彼此都熟悉对方的套路。徐厂长下棋喜欢大开大阖,势如泰山压顶,狮子搏兔,攻势凌厉,但凡起棋,必定双炮先行,善攻。

反观张胜则截然不同,第一步必跳相,第二步必出马,对方的‘军’都攻进大本营了,他可能尚无一子过界河,但是自已这一方必定是布置的滴水不露,防守极严,然后才步步为营,逐步反攻。

张胜的打法和徐厂长截然相反,张胜属于那种未虑胜、先虑败的人,而徐厂长的自信心显然比他强得多。此时徐厂长双军一炮已经逼近他的老帅,但是张胜也已暗伏杀机。

他的一只炮架在了老帅旁,看住一侧,前指对方,过了界河的只有一只马,一枚小卒。可是徐厂长急于进攻,他的防线存在着许多漏洞,只要他再急着攻一步而不是严密后防,那么张胜卧底一将就能逼出他的老帅,这时那枚过河小卒就起了必杀的作用。

可徐厂长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个危机,或者说他太热衷于进攻了,张胜这半壁江山中,他可以至少有四套精妙的组合杀法吃掉张胜的老帅,这局棋太让人兴奋了,他拈着棋子只想着怎样漂亮地赢这一局。

或许,张胜的那招杀棋他已经看到了,因为张胜注意到他的目光一度曾停在自已那匹看似孤军毫无杀伤力的马上,但他最后还是一笑移回了目光。因为张胜始终不曾看过那匹马一眼,他紧锁着眉毛,一直盯着自已眼前的棋面,似乎在苦思解围之道。

徐厂长就算看出了那步棋,他也不认为张胜自已看出来了,低估敌人有时会犯大错,当徐厂长提军准备进将时,他终于尝到了轻敌的滋味,一匹卧槽马、一枚过河卒、一只海底炮,任他千军万马,都来不及救援了。

“行啊,小子!”徐厂长哈哈大笑起来:“上当了,上当了,上了你小子的大当了,你这小子,够阴的啊,装的够象,连我也瞒过了,哈哈哈……”

张胜笑嘻嘻地道:“不装象不成呀,厂长的棋下的太好,不偷袭我可赢不了。”

徐厂长笑着摆手道:“愿赌服输,愿赌服输。”

他抬起手腕看看那只欧米迦金表,说:“哎呀,不行了,不能再下了,我去前边证券交易所看看行情,然后还得赶回单位去。”

他站起来,走过去打开车门,又回头道:“小张啊,我先走了,哈哈,看我下次怎么收拾你小子!”

“好啊,厂长有空常来!”张胜客气地站起来道别。

郭胖子打了个哈欠,掀开帘子从里边走了出来,张胜正在那儿捡着棋子,郭胖子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我靠!”张胜立即跳起来追杀。

郭胖子身材肥胖臃肿,别看他身宽体胖,却是个多愁善感的男人,他身体不好,心脏经常偷停,据他自已说,有时午夜心脏偷停,忽尔醒来,望着淡淡月光,想象万一自已一睡不起,娇妻就要改嫁别人、宝贝胖儿子就会给后爹欺负,经常想着想着便会黯然泪下。这样的男人虽不至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一如林妹妹那般情绪化,做为男人也够敏感了。

他见张胜跳起来和他闹,忙笑道:“别闹别闹,我站着就哗哗淌汗,可受不了!”

张胜笑道:“不行,犯我ju花者,虽远必诛!”

“靠,要诛随你,这个月的房租你一个人付!”郭胖子使出了杀手锏。

一听房租,张胜顿时便蔫了。两个毫无经商经验的人,脑门一热便跑来开饭店,守着这医学院的后门,学生倒是不少,可吃的简单呐,顶多一个炒面、一个土豆丝。逢到有球赛这里边才热闹些,学生们一直坐到球赛结束,一人一碗面条。

唉,三室一厅的房子,光是房租就两千,大厨一千二,水案八百,两个服务生一人五百,开业半年了,每个月把帐一结算,赢利勉强够支付这些费用,合着两人是来义务打工的。

这个地方开饭店,啥时才能赚钱呐?想起目前的窘状,两人都换上了一脸的愁容。

郭胖子沉默半晌,说道:“胜子,其实我一直在核计,咱们这饭店,是铁定不赚钱了,听说医学院年底要开二院,调走一批学生,那时就更完了,你说呢?”

张胜叹口气,问道:“郭哥,咱俩有话直说,你啥打算?”

郭胖子苦着脸摇摇头:“咱们是俩愣头青啊,当初咋就鬼迷了心窍听人忽悠呢?得,粘在手上了,想脱手都不行,我一想起来就心急火燎啊。咱们俩月以前就贴出兑店告示了,可就是盘不出去。人家做买卖都猴精猴精的,派了家里人蹲咱们口数顾客,看吃啥,计算一天的交易额。咱请了亲戚朋友来扮顾客,人家都看的出来,我是没辙了。”

他一拍大腿说:“店盘不出去,开着只有赔钱,咱俩一天家都不回地忙活,可总这么着也不是办法,我核计……要不咱停业吧,东西卖吧卖吧,只要回本就成。”

张胜经历了一次次生活的挫折,已经不象当初那么天真幼稚、做事冲动了,小饭店的窘境其实他早就想过,只是未到最后一步,他总是抱着一线希望,盼着能把店兑出去,尽量挽回损失,可是出兑告示贴了两个月了,根本无人问津,反倒影响了生意,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他坐那儿想了半天,叹气道:“其实我也想过,唉,越想越泄气,要不……下午把房东请来,炒几个菜喝顿酒,和他商量商量,咱……不干了!”

生活就像是在走迷宫,你永远也不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就像你不知道你最后能不能走出迷宫,又或者这个迷宫根本没有出口。命运就象是一盘棋,如果已经走成死局,那么除了掷子认输另起炉灶,还能怎么办呢?对这两个难兄难弟来说,他们现在就是一局死棋。

“那可不成!咱们一码是一码,两位弟弟,大哥我不是难为你们,咱们是亲兄弟明算帐,对吧?咱们签的合同是两年,你们这才干了半年,你说不干就不干了,我这店怎么办呐?你们要是兑得出去,照原合同给我交房租,我二话不说,可你们停业……不行不行!”

房东叶知秋三十五六岁年纪,个头不高,黑瘦油骨的模样,额上头发稀疏,只用几绺长发从侧翼拨过来,盖住那红润肉头连发根都看不见的前额头皮。他滋溜一口酒,吧嗒一口菜,吃的挺欢实,可不管两人说的多可怜,就是不松口。

郭胖子急了,气的直喘:“我说叶哥,你这么说太不地道了吧?我们哥俩这半年是白替你打工你知道不?我们赔的稀哩哗啦的啊,我们也有老婆孩子要养,你这房子还是你的,你有啥损失?做人可不能太绝!”

叶知秋“啪”地一摞筷子,冷笑一声道:“二位,我也没逼你们呐,咱们的合同白纸黑字在那写着,你们实在要停业我也管不着,不过房租得照缴,不然就是违反合同,就得赔我违约金一万元,这可是早就订好的。”

郭胖子气急败坏地道:“哪有你这样的啊?噢,合着我哥俩必须赔钱干两年,白替你打工?我不干了,把房子赔给你都不行?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你这不是逼良为娼吗!”

张胜没说话,他在一旁冷眼旁观,想摸清房东的底线,尽可能的劝他解除合同,可是房东的话让他心里一沉,这房东……不是善碴儿啊。他也不说别的,绕了半天,只拿那一纸合同说话,什么人情全然不讲,这还怎么谈?

说起来,论为人处事、社会经验,他俩怎么跟人家比呀?要有这房东一半精明,他俩刚下岗的时候也不会被这个姓叶的忽悠的两眼冒金星,生怕别人抢了风水宝地似的订合同租房子了。

叶知秋微微一笑,丝毫不在意郭胖子的态度,很冷静地说:“什么道理?咱们一切按法律办、按合同办,这就是道理!”

他按着桌子扫了二人一眼,说道:“二位不知道吧?我小姨子可是政府官员,以前还学过法律,我这合同就是小姨子帮我起草的,保证合理合法滴水不漏,你有脾气就去打官司,看看谁赢!”

郭胖子发了半天怔,一屁股坐了下去,压得那椅子吱呀一声,他侧过身子,耍赖说:“叶哥,你还别拿这些事压我,我就是干不下去了,你爱咋咋地吧!”

叶知秋轻蔑地看了二人一眼,淡淡地道:“咱们兄弟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半年下来怎么也算有点交情,太绝情的话我还真说不出来。

可你们这态度,耍泼扯皮到我头上了,那可是你们不仁,怪不得我不义。实话告诉你们,我小姨子一个电话,就能叫工商局的来封了你们的店门。看你们这一脸奸相,要是不偷税漏税,谁信呀?”

房东说着,拿起那块黑砖头似的大哥大,按了几个号码,很亲切地说:“焰焰啊,我是姐夫,嗨!你能有几个姐夫啊?我是叶知秋,对,对,你在哪呢?哦?要去市政府办事,现在到哪儿了?太好了,你顺道拐到老房店面来,有人想找碴呢。”

“对,我也在这儿呢。是这么回事,租我房子那俩小子想毁约不干了,法律上的事你比我明白,对!就是这样,好,我等你!”

叶知秋放下大砖头,神气地瞟了两个可怜虫一眼,伸手拨拉了几下头发,把额头正前方那仿佛开了光似的头皮盖住,然后提起筷子,夹起一块九转肥肠扔进嘴里,又抿了一口五十六度的高梁烧,自顾吃了起来。

张胜看着那张为富不仁的笑脸,忽然有种一拳把它砸成红烧狮子头的冲动!

第一卷世事如棋此为始第002章已置死地忽得生

一会儿功夫,一辆红色小夏利停在小饭店门口,车门一开,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女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浅粉色的职业套装,却难掩前凸后翘的丰满体型。一副金丝眼镜,高高盘起的发髻,在额前垂下几缕刘海,看起来既干练又妩媚。

两瓣红唇丰满润泽,唇膏是水晶色的,润泽诱人,让男人看了就忍不住逡巡几眼,想来那性感的红唇用来接吻感觉一定不错。不过,此时那年轻女人唇角下弯,粉面带煞,镜片下那双杏眼着实有些盛气凌人。

她一拨门帘儿,“哗啦”一声就闯了进来,后边门帘儿尚在剧烈地摇动着,她已出现在张胜和郭胖子面前。

这粉红职业装的都市丽人对着郭胖子和张胜,眼光却微微上瞟,皱着眉头对二人头顶的空气说:“是谁想毁约呀?知不知道毁约是要承担违约责任的?要想毁约,先拿一万块违约金出来。哪儿来的法盲,一点不懂法律常识!”

叶知秋在一旁用感性的声音念着旁白:“知道眼前这位是谁吗?她就是……市计经委的崔知焰崔主任。”

其实他小姨子只是市计经委办公室副主任,而且刚提拔还没多久,对这两个土包子说话,当然官儿说的越大越好,再说,副字谁爱听呀。

一见人家这趾高气扬的架势,张胜两个人气势便为之一挫,待这女人象机关枪似的,滔滔不绝地讲了一堆契约、合同、法律的专业术语之后,两人便只有瞠目结舌的份儿了。

看两个小工人完全被震傻了,崔副主任很满意地扶了扶眼镜,带着一种优越感总结说:“因此,你们要是继续营业,或是转租出兑,这都没有问题。你们停业也是你们的自主行为,和我姐夫无关。

但租房期是两年,你们必须继续履行合同,如果因你们违约影响了我姐夫的经济利益,那么你们要负法律责任。我姐夫的合法权益是受到合同保障的,这份合同,是受法律保护的,我希望你们考虑清楚,否则,我会起诉你们。”

郭胖子这时攸地一下站了起来,嘴歪眼斜地扯住那妇人,哆嗦道:“你……你们……不能这么欺负人呐!你们这是……往死里逼我们呐!”

崔知焰厉声道:“放手!不要和我拉拉扯扯的,否则我要告……”

“噗嗵!”郭胖子摇晃了两下,两手胡乱抓了两把,一下扯掉了崔主任的皮包,然后一头栽倒在地。他落地的造型非常壮观,硕大的肉躯忽地向前一倒,重重地砸在地上,地皮都为之一颤。

“这……这是怎么了?”威严无比的崔主任见此情景也慌了。

张胜知道郭胖子这是气急之下心脏偷停了,忙扑上去叫道:“不好,他有严重的心脏病,一急就容易犯病!”

张胜知道郭胖子衣袋里有药,急忙在他身上翻起来。

崔知焰也慌了,她虽瞧不起这俩臭工人,可要是逼出人命,一旦上了报纸,哪有她的好话?自已是什么职业什么身份?多少人盯着她的位置呢,这才上任三个多月,犯得着为这么两个小人物坏了前程吗?

她急忙蹲下来,对着郭胖子的头脸一阵乱拍。张胜从郭胖子衣袋里摸出“慢心律”给他拿水灌服了,又不断地抚胸压胸,忙的一身臭汗,郭胖子总算悠悠醒来。

崔知焰一见,不由的松了口气,旁边叶知秋也连拍胸口,这一会儿功夫,他汗都下来了。这要是逼死人命,少不得缠上一场官司,再说这房里要死了人,谁还租这房子做买卖?不吉利呀。

张胜见此情形,心中忽然一动,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他不求讹人,只希望能藉此摆脱这家饭店。此时郭胖子刚醒,不能动他,张胜便帮崔知焰捡起皮包和散落在地上的文件,想缓和一下彼此紧张的关系,然后再用郭胖子的病来做做文章。小人物无论知识、见识、地位还是能量都居于弱势,就只能充分利用小人物的智慧来摆脱困局了。

他往皮包里塞文件时,看到一份文件上写着《关于设立桥西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的立项报告》。这种政府大事和他张胜无关,他也没往心里去,直接把文件塞回去,然后把包递回到崔知焰手上,崔知焰冷哼一声,接了过去。

张胜稳定了一下情绪,陪着笑脸对崔知焰说:“崔主任,你也看到了,我俩都是下岗职工,生活本来就艰难的要命,又不会做生意,他又有严重的心脏病,我们真的是快被折磨疯了……”

崔知焰皱着眉头望了眼店外,见店子冷清,此时没客上门,除了店里的大厨水案和服务员,没人看到这一切,这才冷冷地说:“做买卖就要有承担风险的勇气,你们这个样子,我很难和你们说话。我还要去市政府办事,跟你们可耗不起。”

张胜听她的话里有了松动的意思,马上趁热打铁道:“您就当发发善心,毕竟这房子您本来就闲置着,其实再租也不是租不出去,再租租不出这价我倒承认,可这地段不赚钱,它确实不值一个月两千啊。

不瞒您说,我自打开了这小饭店,对这方面也比较注意,电力学校那地段比这热闹,可人家同样的房子一个月才一千二,您这价我们真的是有赔无赚呀!”

郭胖子躺在地上象垂死的猪一样呻吟一声表示赞同。

崔知焰差点儿逼出人命,口气也不再那么凌厉了,她看了看姐夫,放缓了语气道:“你们的困境……我们也是了解的。不过我们也是按合同办事嘛,又没有强租逼租的事情。

我现在还有急事……这样吧,晚上我和姐姐姐夫再商量商量,明天给你们答复,你们也别着急上火的,我们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

张胜一听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忙道:“是是是,崔主任毕竟是政府里的人,能体谅我们小工人的难处,那我这先谢谢您了!多谢崔主任、多谢叶哥,您二位大人大量……。”

张胜眼角一瞟,见郭胖子要坐起来,心里不由暗骂一声蠢猪:现在就指望着你装死呢,你着急起来干吗呀?

他忙趁人不备在郭胖子腰眼上轻轻踢了一脚,幸好猪也有灵光一现的时候,郭胖子接到指示,刚刚离开地面的后背马上抽搐了几下,做出一个气息奄奄的造型,吧唧一下又躺了下去,倒把霍主任和姐夫弄的又是一阵紧张。

张胜忙说:“吃了药得缓一会儿再能平静下来,我看着他就行了,您崔主任是贵人,工作忙,我就不留您了,明天我等您的好消息!”

崔知焰和叶知秋脚底下躺着个不知道啥时候就咽气的胖子,早就坐立不字了,巴不得听到这句话,一听张胜这么说,两人赶忙摞下几句场面话,匆匆离开了饭店。

送走了崔副主任和房东叶知秋,张胜欢天喜地的跑回来,扶住郭胖子说道:“郭哥,我的亲哥唉,你今天这病犯的可真是时候,当初咱咋就没想到用这一招?我听他们口气是已经服软了,咱俩说不定就要解脱了。”

郭胖子呻吟一声,泪水涟涟地往怀里摸东西,那模样活像要交最后一次党费。

“先不说这个了,兄弟啊,我刚才是在鬼门关上转悠了一圈儿啊,那时候不知道咋的,脑筋特别清楚,我就一直想,一直想……我要是死了,我那么漂亮的媳妇要便宜了谁呢?我的儿子可咋办呢?想着想着我就想哭!”

郭胖子身体不好,工作一般,可他的媳妇确实漂亮。

张胜见过郭家嫂子,郭家嫂子的名儿挺俗气,叫赵金豆,名字虽俗,这位豆豆姑娘长的那真可是掐一把都出水儿的大美人儿。只因她是农村户口,郭胖子是城市职工,才能娶了这么个娇滴滴的娘子,要不然他做梦也攀不上人家,难怪他整天都惦记着。

此时张胜心中欢喜,倒还有心和他开玩笑,便笑道:“放心吧郭哥,咱俩谁跟谁啊,你要是去了,你儿子就是我儿子,你媳妇就是我媳妇,我一定把大的喂的白白胖胖,小的喂的胖胖白白!”

“去你的!”郭胖子白了他一眼,因为饭店结束有望,他的心里轻松了许多,一时便生起闲心来,也不忙着起来,他缓缓坐起来,先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相片,非常慈爱地看着说:“你看,我儿子,和我多像。”

张胜一看,郭胖子抱着儿子照的半身照,郭胖子还穿着袁大头的帅服,爷俩的确象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忙道:“是啊,长的太像了,对你儿子来说这真是一种悲哀,不过对你来说,却是莫大的安慰了,要不就凭嫂子那么漂亮,你咋判断这儿子是不是你的呀,嘿嘿嘿。”

“我说你别闹行不行?”郭胖子瞪他一眼,抚着照片感伤地道:“你呀,心里不会有我那种感觉。真的,胜子,我告诉你,要是一个人不知道自已什么时候就会死掉,他就特别珍惜眼前的一切,特别爱他亲近的人,真的,特别特别的爱。嗳,你看看,我穿着帅服呢,这头像牛B不?”

张胜点点头,说:“嗯,像!”

郭胖子呵呵地笑:“那当然,哥们这模样照出来就是牛……,嗳,像什么啊,你太损啦,胜子!”

郭胖子忽然反应过话里的玄机,张胜说了一个像字,把他整个句子就给断句成另外一层意思了,弄的他又好气又好笑。

张胜把倒了的一把凳子扶起来,对一边看热闹的服务员说:“行了,今天也没啥客人了,咱提早打烊,大家收拾一下。”

因为听说要停业,服务员对这老板马上就没有以前那种恭敬了,懒洋洋的不爱动弹,这扶一把,那挪一下,根本就是应付差事。张胜看了也不说破,只是叹了口气,自已收拾起屋子来。

他拿着抹布,慢慢地擦着油腻的桌面,心里想着:“饭店开不下去了,就算房东肯放一马,以后干点啥呢?”

“唉!”他叹了口气,抹布在桌上划着圈,擦着擦着,一幅画面忽然电光火石般跃上心头:他拿起皮包往里塞文件时无意中看到的那副标题“《关于设立桥西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的立项报告》”

这句话什么意思?桥西现在是郊区啊,那里只有两个村和大片的荒滩,政府要在那里设立经济开发区?记得前几年政府在太平庄旁边修了条国道,那沿路的房价都马上飚升起来。那么,桥西郊区的地……

张胜的眼睛亮了起来……

第一卷世事如棋此为始第003章梦里曾忆千百度

饭店事件因为郭胖子的“死谏”得以顺利解决,房东一家人大概是也仔细商量过了,这个地方确实不景气,周围开饭馆的大多是个人私产,没有房租压力,赚一分是一分,即便有租房的也大概在一千元上下。

当初也只有张胜和郭胖子这对毫无从商经验的白痴,听信了叶知秋描绘的美好蓝图,又不会侃价,这才以这么高的房租把房租下来,还被忽悠的一签就是两年。

这两人没有饭店经营经验,社会关系又少,真让他们开下去,只能是坐以待毙,万一逼出人命那就得不偿失了。再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这两年报上没少报道一些被逼迫的无法生存的小人物,一怒之下杀人自杀的消息,这俩小子可知道他叶知秋的住处,要是这俩人不想活了,跑来把他给捅了,那时找谁喊冤去呀?

所以叶知秋左右权衡一番,接受了小姨子的劝告,终于松了口,同意解除合同。

不过张胜还是领教了崔副主任的厉害,尽管郭胖子有心脏病,崔知焰小姐还是充分发挥了她的铁口钢牙,和这对下岗职工从中午一直谈判到晚上,辎铢必较,直说的两人精神崩溃,答应桌椅板登全部留下,砌的灶台搭的直到楼顶的烟囱也双手奉送,这才得以脱身。

遣走了雇工,两位穷老板一算帐,干了半年,一人赔了三千八百块钱,本钱各拿回了九千。两个苦哈哈双手空空地走出为之奋斗了半年的小饭店,漫步在街头,简直恍若一梦。

张胜思索着桥区开发区的事是真是假,如何利用这条重要信息致富,郭胖子却在寻思是否回郊区和岳父岳母一块种地务农,只是……唉,媳妇好不容易跳出农民圈子,她那一关怕是难过。

前边立交桥下一个短裤热衫,长腿细腰的美女翩然而过,大夏天的,穿的少,淡黄的衫子有点透明,露出里边白色乳罩的颜色,那乳罩薄薄的,胸前高傲地顶起两团,随着那悠长的大腿迈动,颤颤巍巍,极富质感。

“你说人家咋长的呢?”郭胖子双眼放光,顿时抛开了烦恼事,眼珠子被那弹动的两团肉牵引着,痴痴地追随着美女的倩影,大发感慨道:“这么热的天,她们女人还戴胸罩,也不嫌热。”

张胜拍了他一巴掌:“她要是不戴,你就会热啦!怎么样,想好以后干点啥了么?”嘴里说着,他的眼睛也直勾勾地盯着姑娘白花花的大腿和被红色小热裤绷得紧紧的翘翘美臀留连不已。

都二十四啦,还没碰过女人,是条狗都该拉出去配种了,他能没想法吗?

关于开发区的事张胜倒不是有心瞒着老朋友,只是这件事八字还没一撇,而且他只是直觉的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还没有想出什么头绪,不知道该如何运作、如何利用,风险也大,自然不便和郭胖子说出来。

当初开饭店就是他首先倡议的,可那只是脑门一热想出的主意,连耐心考察一番都没有,就迫不及待地把安置金投进去了,虽然早说好风险自担,他还是觉的愧对郭胖子,这回风险更大,他可不敢随便把哥们拉进来了。

郭胖子叹口气道:“还能干啥?我是富贵身子穷人命,啥也干不了,回去和媳妇商量一下,不能坐吃山空,先去帮着媳妇练摊,再不然去乡下帮着岳父种种菜啥的,然后慢慢想办法,你呢?”

张胜苦涩地一笑:“我?我还没有目标,慢慢找,总有办法的!”

郭胖子点点头,默然半晌道:“我先回去了,媳妇在二路小商品市场摆摊呢,我去帮帮忙,顺便和她唠唠!”

张胜嗯了一声,说道:“行,去吧,我也考虑考虑前程。咱们找机会再聚!”

两个人握了握手,各自骑上车,反向而去。

顶着火辣辣的太阳,张胜没精打彩地走着,他想先回家,又想去桥西走走,那里几乎从未去过,他想先了解一下那里的情形,再琢磨自已的机会在哪里。

张胜心思摇摆不定,骑着车朝家里走了一阵儿,想想又拐向桥西,走一阵又拐回来,这么折腾了一阵儿,他终于下定决心,先去桥西郊区看看。

骑过几条街,张胜忽然在路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穿着身淡黄色的连衣裙,正轻盈地走着,蛮腰一摆、长腿错落,天气虽热,可是看了她的美态,却让人心底如同掠过一片清爽的风。

她的小腿曲线纤秀,裙摆摇曳过处,白晰的后腿腘看了都能让人感觉出她的大腿是多么修长标致、骨肉匀称。还有她连衣裙下的酥胸,纤腰细细、酥胸高挺,走过时有一种似动非动的软弹感觉,让人望而销魂。

“郑小璐!”张胜下意识地叫出声来,这一声出口,立即有些懊悔。

前边的女孩一回头,瞧见是他,脸上顿时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张哥,这么巧呀,你这是去哪儿?”

张胜从自行车上下来,有点结巴地说:“哦,我……没……什么事儿,随便逛逛。”

郑小璐和他同是三星印刷厂职工,厂子成为合资企业后,改名为大三元彩印厂。张胜被裁员了,郑小璐是留用的职工。她是个很善解人意的女孩儿,一见张胜的窘态立即乖巧地岔开了话题。

两个人聊了一阵厂子里的变化,郑小璐低头下看了眼手表,她梳着马尾辫,这一低头,便露出一截修颈,颈子滑润白晰,给人一种异常细腻的感觉,张胜不禁贪恋地扫了一眼。

郑小璐抬起头,浅浅一笑,颊上又露出那对迷人的笑涡:“张哥,我约了朋友一块逛街,改天有机会再聊吧,我走了!”

张胜忙道:“你忙你的,有空再聊!”

看着姑娘远去的背影,张胜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落寞。

郑小璐一直不知道张胜在暗恋她。对郑小璐,张胜有种很特殊的感觉,郑小璐很美很清纯,但是同她一样可爱的美女并不是没有,可是看了都不能给张胜这么深的感觉,一种触动灵魂的感觉,这大概就是一见钟情吧。

郑小璐的笑很甜,甜的让张胜心动。她一笑时那眼睛如弯弯的月牙儿,腮上一对浅浅的酒窝儿,好象把全天下的蜂蜜都倒进去了,还有她的声音……绝对是四个加号的。

反正……情人眼里出西施,在张胜眼里,就算是郑小璐的脚趾头都绝对是晶莹剔透、美奂绝伦的。

不过暗恋归暗恋,张胜绝对不会想到去拥有。彼此的身份相差太悬殊,人家长的这么漂亮,他呢,是个没什么前途的电工,他唯一的权力只是享受暗恋的快乐。

张胜颇有内秀,他杂书看的多,舞文弄墨的功夫不比正规大学毕业的人差,又写得一手好字,在单位的时候一些本属办公室的活也派给他。比如厂区里的黑板报,本来是郑小璐的工作,常让他帮着去做,能和心仪的女孩一齐干活,张胜感到非常幸福。

嗅着小璐身上淡淡的幽香,看着她甜甜的笑颜,听着她悦耳的声音,张胜脑子里就晕淘淘的,她不是天仙下凡,但在张胜的心里,她就是落到凡间的天使,是举世无双无人能及的。于是,只要她在身边,粉笔灰吸在鼻子里都觉得象鲜花一般芬芳了。

记得三星印刷厂建厂二十五周年庆祝大会时,厂里准备了一台盛大的庆祝晚会,晚会是由印刷厂职工自行排练的,这些工人中很有一些多才多艺的,二胡、古筝、歌曲、相声,应有尽有。

张胜在后台打灯光,其中一个节目是工会找了厂子里一些年轻女工排练了很久的大型舞蹈,几乎囊括了全厂姿色秀丽的所有女工。她们穿着高统靴、长至膝部的大燕尾服、头戴一顶高高的礼帽,身材窈窕、脸带羞笑,那衣服是男式的,让她们这么一穿,偏又带着股子妖媚之气,她们还没跳,台下的工人们就高声叫好吹起口哨来。

一手按着礼帽,千娇百媚地迈着舞步,时而还要相互传换一下帽子,虽说她们是业余的,不过跳起来蛮好看。灯光时而全亮,时而改成射灯。唯一的射灯就在张胜掌握下,他的射灯一直专注地照在郑小璐的身上。同样的衣服、同样的身高,不知怎么的,瞧着她就觉得特别有魅力。

偶尔,她扶帽翩然一转,灯光便照见她颊上甜甜的笑涡,张胜心里便也甜醉起来。只是,他下意识的举动,在灯光全暗时便过于明显了,舞台上一片漆黑,只有那一束光,照着那个舞动的精灵,群舞变成了郑小璐的独舞。

不说别人,就连郑小璐自已都发觉了那份特殊,她颊上便微微红了起来,似乎有些不甚自在,只是那微羞的表情配上她的舞蹈和娇美的容貌,看在台下观众看来,倒觉得理所当然该把灯光集中在她的身上。所以除了郑小璐心中那点小小的异样,倒没人察觉到张胜心中暗暗滋长的情愫,张胜因一时冲动而紧张不安的心才算平静下来。

如果说张胜的大脑是一个磁盘,那郑小璐就是其中一个最特殊的专区。但凡是关于郑小璐的,哪怕是再细微的点滴,张胜心里也记得清清楚楚。

还记得去年冬天,窗外飘着雪,张胜在电工班里和郭胖子有一句没一句地正闲扯着等下班。这时门口一个悦耳的女孩声音说:“张哥在吗?张哥,我们宿舍楼的线路老化了,冬天又老有人用电炉子,一跳闸黑灯瞎火的,吓人呢。你有空能给看看么?”

是郑小璐,她穿着一件浅灰色昵子大衣,看得出来大衣很旧,边磨的发白,不过却很干净,熨得比挺。毛衣领儿裹着修长的颈,脸蛋粉莹莹的,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张胜一见到心仪的女孩儿脸便红了,看着她的微笑,张胜的心也象窗外的雪花般轻盈地飘了起来。

他连忙站起来,迎上去说道:“哦,没问题,走,这就过去看看!”

女工宿舍楼并不在厂区,骑车得二十多分钟呢。一路上,张胜都忍不住不时偷觑身旁骑车的郑小璐,她穿着粉色的羽绒大衣,大衣虽臃肿,却掩不住她轻盈修长的身段儿,风雪帽上莹莹的雪,衬着她粉嫩的面颊,张胜只觉得赏心悦目,心里没来由的满是欢喜。

其实女工宿舍的线路虽说有些老化,还不是太严重,张胜认真检查了一番,换了粗些的保险丝,又检修处一处私自拉出来易连线的毛病,前后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解决了问题。

张胜离开时,郑小璐发现他没戴手套,便把自已织的毛线给他拿了来,虽然第二天就还了,但是张胜记的很清楚,那是一副黑色的女式毛线手套,手背的位置还绣了白色的梅花。

张胜回家时,路上有风,风中有雪。但寒风吹在胸口暖洋洋的,雪花化在脸上甜丝丝的。车停在门洞里锁好后,张胜走到一二楼之间的平台上停了一会儿,在无人的角落里,他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地抚着自已冻的发木的脸,感觉是那么温柔……

这世界上难以自拔的,除了牙齿,大概就只有爱情了。而爱情之中,最令人难忘的,便是初恋。对男人来说,那是深深触及灵魂的人性的第一次开启,就象处子开苞的感觉,只有一次,永不会再有。

开苞,其实男人女人都有一次,女人是肉体的,男人是灵魂的。

张胜灵魂的开苞,就奉献给了郑小璐,可惜人家一点都不知道,张胜的暗恋顶多就是远远地看着她,心里想着她,这种没有互动的恋爱,其效果有如自渎。

后来,财务处长麦晓齐开始追求郑小璐,麦处刚刚三十岁,仪表堂堂、年轻有为,虽说他离异过,可这丝毫无损他的魅力。他是一个成熟洒脱的男人,在他面前,张胜只是一个男孩。

成熟男人的气质、成功男人的自信,绝不是凭着身高相貌,摆几个又酷又帅的POSE就扮得出来的。

从那天起,一对天造地设的恋人出双入对,张胜连暗恋的幻梦也破灭了。

想起这些往事,张胜心酸地笑了笑。人家确实般配,郑小璐已经找到她的人生幸福了,可自已呢,还一无所有。如果,自已当初不是那么卑微,会没有勇气对她表白、追求么?

今后,总会遇到第二个让自已心动的女孩的,如果那时又有一个条件优越的竞争者怎么办?什么叫真爱无价?如果一个富翁和一个乞丐都是很真很真地爱着同一个女孩,那么这女孩就算是把真情放在第一位,她会选择谁?

你可以嘲笑有钱人以示清高,可是一无所有的你,拿什么来证明你是一个有能力的大人?大言不惭地说一句“我爱你”,就能给人幸福了么?

生活的艰辛告诉他,生活是柴米油盐,谈情说爱只是调剂。说到底,要想让人家爱你,就得先自爱,就得有让人青睐你的本钱。

现在机会来了,知道要开发桥西的人还没有几个,这个机会如果能抓住,能利用好,自已的一生可能就会因为这个无意的发现而改变,从此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

无意中遇到心仪的女孩,激发了张胜的雄心,更坚定了他一搏的斗志,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只要肯拼,我也能赢!我不会永远这么卑微,这个机会,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抓住!”

第一卷世事如棋此为始第004章爱拼方得赢机会

走到西站尽头,在狭窄残破的柏油马路上再骑十来分钟,才能看到桥西郊区那一大片空旷的土地。

站在高处往前看,除了被分割的凌乱不堪的一些菜地,就是完全荒弃的空旷地了。近公路的地方,被偷偷抛置垃圾的企业倾倒的工业垃圾堆的象一座座小山。

再远些,是一条小河,河水乌黑粘稠,看起来就象石油似的,散发着恶臭。原来这河应该很宽,因为两边的地面看得出来原来也是河道,只是现在已经干涸了,河底被挖沙的人挖的象癞痢头似的,深深浅浅都是坑。

这里有两个村庄,大王庄和小王庄,照理说城郊的房子不该这么破败,可是站在坡上看,庄子都不大,处处都是高矮起伏的破房子,那村落毫无生气。倒是贴着公路边开着的一些小饭店和修车铺子还有几分人气。

张胜的心有点发凉:这个地方……真的会开发么?如果市政府改变主意了怎么办?

那时开发建设还不象现在这么完善,现在从立项、规划、审批、拆迁、开发各个步骤既科学又严密,要经过反复论证再三研讨,最后拿到市委常务会议上讨论多次才能通过。那时候制度不完善,程序不科学,一些领导为了政绩常常一拍脑门想出个主意就匆匆上马,工程进行到一半发现可行性太低便半道搁置的项目屡见不鲜。

所以尽管张胜并不怀疑那份文件的真实性,但他担心政府会改变计划,立项报告还不是正式规划,只是提供给领导层的一个建议,不一定会得到审批,更无法确定什么时候才能批得下来。要说快,只要主要领导拍板同意,一个月后平地已经出现三层楼也办得到,要说慢,等上十年还是它,这条讯息到底有多少实质价值?

张胜站在那儿沉吟半晌,蹲下来抽了根烟,然后把烟头一丢,沿着一条歪歪斜斜的小道走了下去。前边几畦大白菜长的挺不错,看得出来,如果这一带不是离城市太近,被工业垃圾污染严重,河道又断了水,原本应该是很肥沃的一片农田。

菜地旁有一个农民,旁边停着一辆运水的三驴蹦子,那老农正用桶接了水灌溉。张胜便和他搭讪起来:“大爷,这一片儿瞧着怎么这么荒凉啊?”

那个满脸皱纹的老农抬头看了他一眼,一边舀着水浇地,一边说道:“可不是咋的,我们村的人都受不了,有点能耐的人都迁到蔡家屯那边去住了,青壮年没地可种,大多外出务工,这老庄都没啥人住了,我是不舍得这块地就这么废着,这儿坡高,还没被污染呢,才在这种点儿菜,不过得大老远地拉水来浇地,唉,我也就是闲不住,要不可不摆弄这地了!”

张胜点点头,若无其事地插着腰四下看看,随口问道:“大爷,要是在这地方买块地皮……得多少钱?”

老汉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这地方还卖的出去?买来有啥用?要水没水,要收成没收成,整天价守着闻这臭气呀?你买来干什么?”

张胜忙顺口胡扯道:“是这样,我吧,想搞片儿高科技蔬菜大棚,离城近点运输方便。”

老农笑道:“这儿连水都没呢,你咋种菜?”

张胜说:“这个……打几口深井,采用滴水灌溉,高科技嘛,肯定不能用传统方法种。”

老农哈哈大笑,说:“深井也不行的,污染太严重,用自来行还行,就怕那样种出来的菜本钱太高,你也没几分赚得。”

他顿了顿,往远处一幢房子一指,说道:“挨着河泡子那处瓦房,就是我家的,前后院的菜地加起来小一亩,再加上三间瓦房,只要给我10000元,我就卖给你。”

张胜吃惊道:“这地……哦,这房只卖10000元?”

自打昨天存了买地的心思,他和别人闲聊时顺口问过效区的地价,一般来说,当时一亩地在一万五到三万不等,具体价钱要看是生地熟地、瘦地肥地,还得看用途和环境。

他当时估计桥西郊区的地至少也得两万多一亩,想不到这儿工业垃圾、工业废水硬是把大片良田变成了垃圾场,结果连带房子的地都这么便宜。这老汉说是一万,再讲讲恐怕还能把价降下来。

老农哈哈笑道:“你当是市中心的房子呢?这儿的破房不值钱,看这环境嘛,瞒你也瞒不住。”

张胜看了看他这一大片菜地,咽了口唾沫说:“那这菜地……多少钱一亩?”

老农又接了桶水,摇着头说:“那我可没权卖,村里重新分了地的,这儿没人管,我才回来种种,你要买大片儿的地,得和村支书还有乡里领导去谈。”

“乡里领导?”张胜心想:“就我混成这样,乡官也懒得和我谈生意呀。”

张胜怏怏地点点头,说:“嗯,谢谢你啦,大爷,我再……四下考察考察。”

老农提着桶洒了几勺水,直起腰来望着张胜的背影咂咂嘴,咕哝道:“啥高科技种菜啊,这孩子怕是个找不到活路的下岗职工吧?我们农民有工作能活,没工作也能活,这些城里孩子没了工作就不知道咋活,怪可怜的!”

张胜转悠了一阵,踱到一家饭店的后院儿,挨着那破砖头和石头垒的墙寻思着心事:“这村儿这么没落,又紧挨着城区,就算是我当市长,也不会任由城边上荒着一片地当垃圾场,计经委的那份立项报告不会是无的放矢,没准就是哪位领导决心开发桥西,授意他们起的报告。

我看开发的事儿八九不离十,有点准谱。如果带房的地一万一亩的话,那这近于荒废的土地估计也就五六千一亩了,我手里的现款估摸着能买一亩半地,要是转手,怎么也能翻几番,可是……那也不够吃一辈子呀,老天爷给了我一个难得的机会,就让它这么从手里溜走,那我可真成了废人一个了!”

张胜不禁想起了儿时的玩伴,原来和他住在一个大院的二肥子。二肥子小时候整天拖着两筒鼻涕,尽受小伙伴欺负。长大了也邋邋遢遢,老远就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汗馊味儿。可人家现在混得如何?

自已老爸挖关系走后门、请客送礼地把自已安排进国营厂子当电工的时候,二肥子曾找他合伙经营一家外地啤酒在本地的代理权,当时觉的还是有个稳当工作保险,没答应。结果几年下来,人家现在早搬到市中心去住了,家里至少趁几百万,自已不就是看到机会没胆子抓吗?”

张胜想到这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家饭店经营的是农家杀猪菜,后院里正有一头大肥猪快活地哼唧着,丝毫没有屠刀临颈的烦恼,它低着头欢实地吃着饭店的残汤剩饭,不时还快乐地摇摇小尾巴。

张胜看着那头不知愁的大肥猪,心想:“我要是光想着混,就跟这头猪一样,也不是活不下去,可是我能象猪一样活着,能象猪一样快乐吗?”

他忽然狠狠一捶墙头,转身便走。

“风险不是没有,可是……拼了!”张胜站在大路上想。

远远的,“农家杀猪菜”的后院儿传来一声女人的咒骂:“这是哪个缺了大德的,把石头推下来砸了我家的猪食盆啊?我操他大爷的……”

第一卷世事如棋此为始第005章苦乐参半穷生活

张胜锁好自行车上了楼。这是一栋砖石结构的老楼,高五层,每层楼道的拐弯处都设了垃圾口,可以直接把垃圾从楼上顺着垃圾口倒到地上。最初这方法很受欢迎,方便呀。可时日一久,里边那味儿传出来,气味就不太好,再加上小强横行,现在已经被人把那垃圾口的小木门全给钉死了。

张胜家住四楼,两室一厅的房子,这是他的父亲,当了半辈子兵,转业后又当了半辈子工人得到的最大一份财产。现在里边住着父母和张胜、张清兄弟俩。

因为是星期天,一家人都在,爸妈在里屋看电视,老俩口儿退休之后就成了电视迷,现在看的是一部国产武侠电视剧,虽然是重播,老俩口看的还是十分带劲。

这部片子张胜也看过几个片段的,剧里头男主角他爹叫李大刚,儿子叫李小刚,听着就象哥俩。主角会一门很神奇的功夫,一发掌就喷火,那火从袖筒里喷出来,明显煤气压力不足。里边还有位黑白教主,邪派顶尖高手,有一次演他在林中听了什么消息,恰好张胜进屋看到了,只见这位教主大人半黑半白的眉毛一挑,一撩长袍拔腿便跑,如鬼魅一般闪了几次,便已在百丈开外,特象聊斋。

可是千不该万不该,导演不该又给了他一个近跑的镜头,老头儿蹿了两步,差点让树根绊个狗吃屎,这画面居然愣没剪掉,看的张胜心里一阵难过。这部戏里所有年轻而美丽的女性,统统都爱年轻而不英俊的男主角,因为这部戏里从头到尾除了主角身边的一个小跟班,再没有一个年轻的男性,这个小跟班叫聪聪,长的极象盼盼。供需如此失衡,也难怪里边正邪两派的女人都哭着喊着要泡他。

张胜只是偶尔看了几眼,就被雷得不行。

在此之前,他看《某某第一保镖》曾被雷过,里边有个眼睛摔一下就好、再摔一下就失明,如此周而复始跟拍一下就能用的破收音机似的男主角,有一次惊闻朋友有难,他飞马赶去救人,途中,忽地和女主角大演感情戏,一番缠mian情肠互吐,张胜看的怒发冲冠,恨不得一脚把那“破收音机”踢上马背,让他马上消失。

但是这部武侠片威力更大,张胜只看了几眼,就一脚把自已踢开了。当时他羞的脸上发热,就像这么丢人的片子是他拍的,如此有责任心的观众,不知道除了张胜还有没有第二个。

张胜一听声音,知道正是那部片子,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赶紧穿过去奔向自已的房门。这时在暖器片厂开大货的弟弟张清正和女朋友在里间屋里耍贫嘴呢。

“前两天我弄了套香港版的《西游记》录像看,人家那特技做的太棒了,女演员也漂亮,那蜘蛛精撩拨唐三藏时,嗳嗳,那个勾人儿。哪象咱们这儿拍的,那妖精只会捏着兰花指跟人家抛媚眼儿,那也叫风骚?你看人家那妖精,穿着半透明的红裙子,屁股扭呀扭的往床上爬,哎呀,看的我直着急,人家又不用你负责,你唐三藏装什么蒜呐,从就从了吧!”

他的女朋友胡娟被逗的直笑:“我说该让你去演唐僧,那就肯定如愿了!”

“嗨,我去也不成呀,那蜘蛛精正要霸王硬上弓,可恶的孙悟空就出现了。”

胡娟笑着说:“还不是导演安排的,要是换好色的猪八戒出现不就没事了?”

张清说:“猪八戒呀?他要出现……恐怕蜘蛛精就要坚决不从了。”

张胜握住门把,有意地拧了两三下,这才推开房门。饶是如此,弟弟和女友好象还是没来得及反应,两个人刚从床上坐起来,胡娟脸红红的,发丝凌乱,半截袖的衬衣领口敞着三个扣子,弟弟的手好象刚从那鼓腾腾的胸部里边缩回来。

“大哥回来啦?”张清跳下床道。

张胜假装没看到这一幕,“嗯”了一声道:“小饭店不景气,我停了,回家歇歇,过几天再和朋友商量干点啥。”

“哦,那你休息一下,我们正要出去。”张清说着,向胡娟使了个眼色。

“大哥,我们走了!”胡绢羞涩地瞪了张清一眼,和张胜客气地打着招呼,一边匆匆向外走,一边偷偷系上衣扣。

胡娟长的很俊俏,她和张清是高中同学,张清高中毕业当了兵,两人书信往来谈的不亦乐乎,每回张清从部队回来探亲,都带回满满一军用书包的来信,全是胡娟写的。

两人在信里还都用笔名,张清叫清水,胡娟叫幽幽,张清曾卖弄地拿了一封两人来往的信给大哥看,张胜看到一首打油诗,他只看了一句“清水幽幽春水流,春水流得满……”

后边那个字有点模糊没看清,他刚看到字的偏旁是‘广’字旁,弟弟就发觉这封信看不得,马上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一把抢了回去,张胜也刷地一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遂以过敏反应谢绝参观了。

张清毕业后,两个人的关系就更亲近了,家里人也乐见其成。因为家里住房紧张,弟弟和他是住在一屋的,谈恋爱一点私密空间都没有,不过平时张胜经常住在饭店里,这就给弟弟营造了偷情的机会。

“我沉默寡言、笨嘴拙舌的,哪能和能说会道的弟弟比,这小子一定早就把人家给吃了,自已却还是处男一个,可悲啊!”房门一关,听着外边打闹的笑声,张胜哀叹一声。

不出张胜所料,张清晚上没有回来,小两口儿不知跑到哪儿亲热去了。张胜把自已关掉小饭店的打算和父母简单地说了说,为了怕父母操心,他没敢说赔了钱,只说赢利不多,想干点别的。

父亲原来是军人,转业后留在本地,多年来也磨光了在部队时的锐气,现在和母亲一样,都是老实巴交的退休工人,安慰了他几句,却也想不出别的好办法。

张清吃过晚饭就回了屋,坐在阳台上,打开窗户望着满天星辰,一根接一根的抽烟,想着自已的心事。他现在已经有八成把握确定市府开发桥西的意向了,现在要考虑的就是启动资金的来源。

这种机遇,一辈子可能只有一回,一定要尽可能的从中牟得利益。仅靠手里不到一万元的本金,哪怕再和父母借点,也是小打小闹。要想干一次大买卖,这钱从哪儿来呢?

张胜把他认识的人仔细思索了一遍,这些人里有能力拿出一笔钱去买地皮的只有两个,一个是从小住一个小区的二肥子,一个就是徐厂长。二肥子现在发达了,早就搬离了小区,已经联系不上。几年不见,彼此早就疏远了,就是上找上门去对方怕也很难答应。

第二个就是徐厂长,现在认识的有权有势的人好象只有一个徐厂长关系亲近些,可是……要怎么请他帮忙呢?借款……,红口白牙的,什么东西也没有,谁敢借这么大一笔款子给他?要不然拉他入伙?他会不会相信?肯不肯合作?如果听说了消息抛开自已单干怎么办?

张胜苦苦一笑,身处社会最底层的他,即便际遇就在眼前,想要抓住,也好难好难……

第一卷世事如棋此为始第006章稚儿言商初学步

张胜在徐厂长办公室门口站了半晌,方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徐厂长抬头见到张胜,神情有些意外,但随即站起来,热情地说:“小张来啦,哈哈哈,快请进,快请进,今天怎么有空回厂啊?来,坐坐!”

他摸了摸大背头,陪同张胜笑眯眯地走回座位,抓过香烟点燃一根,然后把烟盒丢给张胜。

厂子合资之后,厂长办公室的环境也改善了许多,徐厂长原来主抓财务,外资到位后,外资方派了主管财务的副厂长,他现在主抓供销,不过很多订单都由总厂直接发下来,他们只是按单生产,所以看起来不是很忙。

张胜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说道:“哦,先不抽了,谢谢厂长。今天来,的确是有点事要和您商量。徐厂长,我的小饭店经营不善,昨天我给它停了……”

徐厂长吃惊地道:“前天我路过不是还开着么?怎么说停就停了?喔……小张啊,你是想让我帮帮忙回来找份工作吧?这可难办啊,现在厂子里的事都是外资方的几位领导拍板。”

他为难地拨拉着头发:“这个……传达室打更的……哎呀,办公室的老方安排了他的老舅,麻烦呀……”

张胜连忙摆手道:“不不不,徐厂长,您误会了,我不是想回厂找活干。实话对您说吧,我听说了一条极有价值的消息,能赚大钱。我没有什么有能力的亲戚朋友可以帮忙,我想……认识的人里既有本事,对我还挺关照的也就是您了,所以……”

徐厂长一听失笑道:“极有价值的消息?哈哈,小张啊,你是挺稳重挺踏实的年轻人,怎么也学会开皮包公司对缝了?哈哈哈,你说说,是什么消息。”

张胜脸有点红,讷讷地道:“要说对缝……还真差不多,我既没本钱,又没人脉,说起来,要办成这事还得靠您。我唯一能做的只是提供这条能发大财的消息给你,只是……您要是知道了,把我甩开自已干……,徐厂长,您别在意啊,我不是怀疑您,这也是在商言商,咳!不瞒您说,我让小饭店的那租房合同给恶心怕了。”

徐厂长哈哈大笑起来:“行了行了,有什么消息,你尽管说,你在厂子时,我是厂长、你是员工;你离开了厂子,咱们也是交情不错的棋友。在社会上,我徐海生也是条响当当的汉子,过河拆桥的事那是人干的?你放心,真有价值,少不了你那份儿!”

张胜一咬牙,心想:“不找他,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拿自已的本钱去赌,买上一亩地,翻他几番,赚个三五万到头了。说给他听,就算真甩开我,我照样是这结果,只能赌了,再墨叽下去,徐厂长怕还不爱听了。”

想到这儿,张胜爽快地说:“行,那我就说给你听。徐厂长,前天我和郭胖子合计歇业不干了,请了房东来谈,他的小姨子是市计经委的一个主任……”

徐厂长聚精会神地听着,等张胜说完,他挟着香烟出神地想了半晌,这才目光一闪,掸掸烟灰,抬眼看了看他:“你确定?这么说,你的依据就是……那位崔主任皮包里的一份文件?你……只看到了一个标题?”

张胜点点头,说:“是!但我相信,这条信息是真的,我还赶到桥西去看了,那里两个村子从去年开始就在陆续搬迁,那村子现在特别萧条。在咱们城市近边上,那么一大片土地空着,政府不利用,难道拿来当垃圾场吗?所以,我敢确定这消息的真实性!”

徐厂长微微摇头:“你想问题太简单啦,不止是开不开发桥西的问题,还要考虑什么时候开发,要是现在买进一大片地,一放十年,拖不起呀,你当是个人家里那点存款吗?”

张胜着急地说:“徐厂长,这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等消息都传开了再去买地,那还买得到?能先富起来的人,都是先行一步的人吧?”

徐厂长听了这句话似乎心有所动,他抬眼看了看张胜,默默沉思起来。

以他对张胜的了解,这个年轻人很实诚,张胜绝不是那种咋咋乎乎听风是雨的毛燥小子,他说出来的消息,肯定是他亲眼看到的事情。问题是他知道的消息实在是太少了,那是政府的一个意向还是一个已经决定实施的项目现在还无法确定。

政府部门的很多意向,时常会因为各种因素而变更,如果这个意向取消怎么办?如果政府开发桥西的计划延迟几年或者因领导层的变动而搁置怎么办?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如果大把的资金砸在那儿,桥西还是一片荒芜的烂地,那时想脱手保本都难呐。可是……如果这消息确实呢?暴利啊,顷刻之间翻几番甚至十几番的暴利,那是多大利润?

立项报告递上去,市政府一旦审批同意开始规划,那么特权阶层、背景复杂消息渠道灵通的人就会得到消息,不必等到政府决定正式宣布,那里的地就会被瓜分一空了,那时再想挤进去分一杯羹,谈何容易?

想了许久,徐长厂抬起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张胜坐下,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片刻的功夫,电话接通,徐厂长脸上露出了笑容:“老侯啊,是我,海生。呵呵呵,哪里哪里,你是大忙人嘛,无事岂敢打扰啊?哈哈哈……”

他的腰直了直,身子向前倾过来,脸上变的严肃了些:“老侯啊,我听说政府有意在城市周边地区建设一个经济开发区,你听没听说类似的消息啊?”

“在哪儿设立?哈哈,我也是道听途说了一点传闻,这才向你打听嘛,你是政府官员,你都不知道,我哪儿知道呀。什么?你没听说过这方面的消息?嗯……现在谣言满天飞,是不能轻信,好好,那你先忙,改天咱们吃饭再聊。好好,再见!”

徐厂长放下电话,双手十指交叉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张胜。

张胜着急地道:“这种消息,政府公开宣布前肯定属于绝密,如果风声早传开了,咱们现在去买地都晚了。徐厂长,我真的确信这是个千载难逢的一个机会,能获得的回报值得冒一次险!”

徐厂长吸了口气,又点起一根烟,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起了步子,张胜坐在那儿看着他,等着他最后的决定。

“小张啊,资金的问题,我是能帮上忙的,不过这毕竟不是一笔小数目,你得容我好好想一想,是吧?这样吧,你先回去,我再考虑考虑,考虑清楚了我给你打电话,你有手机没有?”

张胜一听,心头便是一沉:“徐厂长这么说,不是想甩开自已单干,就是不相信自已的话。想借东风的计划,看来是没有希望了。”

不过徐厂长最后和他要电话,又给了他万一的希望,张胜忙说:“我没……,我把传呼号给您写下来,哦,对了,我家楼下小卖部有部电话,你就说找我,一准儿能找到,我这几天都在家。”

张胜匆匆把传呼号和楼下小卖部电话都抄下来递给徐厂长,徐厂长笑道:“那就好,这件事我晚上想想清楚,回头再聊系。”

“好,徐厂长您忙着,我先告辞了。”

“好好,那我不远送了。”

房门一关,徐厂长便淡淡一笑,将那写着电话的纸条顺手一团扔进了纸篓。

第一卷世事如棋此为始第007章富贵自古险中求

第007章富贵自古险中求

徐厂长冷冷一笑,回到座位上翻开名片册开始打电话。

“冯区长,我是小徐啊,对对对,三星印刷厂的小徐。您好您好,对对……”,一番寒喧之后,徐海生话风一转,问道:“对了,我听人说市府要在郊区有一项比较大的开发项目,您听说过这方面的消息吗?什么?从没听说?哦哦,好象听人提过,顺嘴问一句。没啥事儿,就是有日子没关系了,给您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好好,改天请您喝酒。”

摞下电话,徐厂长又拨了一个号码:“吕秘书,我是老徐啊!哈哈哈……”

“季局长,我是徐海生啊,哈哈哈……”

电话打了一通,始终没有消息,徐海生摞下电话,皱着眉头在屋里走了几圈,又抓起了电话。他本来不想直接打给计经委的朋友,因为关系一般,他怕打草惊蛇,可是现在他已经没有别的消息来源了。

“喂,计经委嘛?请邹科长接电话……,小邹啊,你好你好,我是徐哥,对对,有件事向你打听一下,听说市府要在郊区搞一个大项目,你听没听到这方面的消息?什么,你听说过,快说说,快说说……,哦,哦哦……”

摞下电话,徐海生难捺激动的心情,立即又抽出一根烟叼在了嘴上。邹科长了解的情况也不多,不过多少说出了一些情况,计经委的规划立项报告的确打上去了,但是市府批不批、何时执行,就不是他能掌握的情况了,这么说来,张胜了解的消息还是真实的。

可这一来,也预示着风险是无法避免的,如果等到市府批准这项计划,恐怕消息早就泄露给耳目更加灵通的能人了,政府一旦立项,土地所有权上收,国土局丈量造册,那时再大规模买地,怕是谁也没有那个胆子卖给他了。

想发财就得抢在政府方面的最终决策出来之前,也就是要自已判断大势,依据远期目标来确定是否投资。一旦判断准确,在政府公布开发计划之后,就可以用至少翻几倍的价格卖给政府。

政府把使用权转售给土地开发商,然后经房产商再开发,最后转手给企业或个人,在这个过程中,土地所有权从集体变成了国家,使用权也完成了一个完整的转移过程。

在这个转换的过程中,从农民手中买地的时候价钱是非常低廉的,而经过房产开发后再卖出去时,价钱是当初的十倍甚至百倍,这中间的差价利润大的惊人。哪怕只享用前期转卖利润就是两倍到三倍,他还有房产开发界的朋友,完全可以再参予后期运作,那样的话,暴利之大……

可是……风险啊……,市府批不批准立项要赌,批准立项的话什么时候执行还要赌,现在这世道,手中只要有资本,赚钱的门路多的是,如果在这片地皮上长期占用一笔巨资,那可得不偿失。况且,自已能动用的资金现在都派着用场,要投资这一块只能贷款,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消息,风险是不是太大了些呢?

“风险、暴利,暴利、风险……”

不同的可能、不同的结局在他的心里反复交锋,徐厂长忽然停下脚步,眼中露出一股狰狞的杀气:“宁杀错,勿放过,这个机会不能放弃!可是,风险实在是太大了,我不能出头,张胜那小子……本想一脚把他踢开,现在想来,他倒是可以做一只马前卒!

张胜一宿翻来覆去的睡不好觉,私下估计怕是自已的宏伟计划要泡汤,可是除了徐厂长,实在想不出谁有本事搞得到一大笔钱了,第二天坐在家里正在犯愁,十点多的时候传呼忽然响了,打过去一听竟是徐厂长要他回厂子一趟,研究研究如何投资,张胜喜出望外,顾不得天气炎热,蹬上车便奔了单位。

“徐厂长……”,张胜一进屋便唤了一声。

徐厂长满脸笑容地迎上来,说:“小张啊,我对你很了解,别人要是这么和我说,我还真信不过,不过从你嘴里说出来,那绝对错不了。你这个忙,我决定帮了!”

张胜心中一喜,徐厂长又道:“机遇嘛,抓得住的人是人才,抓不住的是蠢材。能抓的多却放过大鱼捉小鱼那就是庸材了。既然要干,咱就要干大的。”

张胜喜道:“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徐厂长笑笑,说道:“我的经济状况肯定要比你好,可用来买地皮,也没多少钱。不过……我在银行有朋友,政府部门里也能说得上话。这样,我帮你联系,从银行贷笔款子,桥西区政府方面,我也负责给你接洽联系,总之呢,跑关系、跑资金,全由我来,但我现在还是厂子领导,无法出面,事情要由你来牵头。”

张胜一怔,立即明白了他言外之意。张胜虽不如他历练丰富,可不代表缺心眼,这就是说所有的风险要由自已来担,事成徐厂长分一块肉吃,事败自已兜着。

他本来是想借助徐厂长的关系,自已提供消息,再鞍前马后地跟着跑腿,就算只拿个小头,那也是一笔相当庞大的财富,可是万万没想到徐厂长竟提出这么个方法。由自已来挂名贷款?如果消息不确实,这么庞大的一笔债务,自已还怎么活?

可是话说回来,他除了事先知道了这个消息,其他的事都办不了。徐厂长这么做,等于是他出力运作全部过程,只不过做为合作者,张胜要担负起失败的全部风险。虽然心里不舒服,可是除此之外,他能付出什么?要有所得,总得付出代价。

自已一直以来都是循规蹈矩,结果又得到了什么?这个险冒不冒?值不值得冒?想了半晌,他犹疑的目光渐渐坚定下来,眼中放出炽热的光芒。

徐海生见了,微微地笑起来,他很热悉这种目光,他不只在许多商界朋友的眼中见到过这种目光,曾经,年轻时的他,多少次犹豫、挣扎中的他,最后做出决定时,眼中流露出的一定也是这种目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大冒险、大富贵!

那是一双只有赌徒才会露出的目光……

第一卷世事如棋此为始第008章破釜沉舟自有因

其实张胜本不是一个喜欢投机冒险的人,相反,他内向、腼腆,直到高一的时候女生和他说话还会脸红,直到工作了,在电工班待了几年,才被电工班的老白、胡哥和郭胖子几人带的有点儿蔫坏。

如果可能,他会一直平凡地生活下去,绝不会干出这种冒险的事情,但是命运不许可。学无所成、下岗待业、一无所有,已经把他逼上了不得不舍死一搏的绝路。

输急了的人,大多会有一种急切翻本的强烈愿望,这时,本来被压抑的许多想法和勇气,就会爆发出来,原来没有勇气去尝试的事,这时就会以超出常人的胆略和决心去做,张胜就是被生活推到了这种尴尬的窘境,却不甘沉沦下去的一个。

他人生中遭受的第一次重大挫折,还不是小饭店的停业,而是发生在一年前。那时三星印刷厂正处于风雨飘摇之中,厂子还没有合资的消息,半死不活地经营着。车间难得开动机器,他在厂电工班工作,更是无所事事,有点门路的人都在活动着调走,没有什么社会关系的人就在这条行将沉没的船上坐以待毙。

有一回电工班的老白让他陪着一块去证卷交易所,那是他头一次踏进证交所的大门。当时正是中午时分,证券交易所里满地报纸、信息单、交割单、委托单的碎纸,还有烟头、烟盒。

中午人少,有些人正躺在坐椅上睡觉,还有些人围在一块打着扑克。交易所四周各有一台空调,可是那冷气根本无法照顾这么大的空间,烟气浓重的空间里呛人欲呕。

张胜从来没炒过股票,对股票这东西一窃不通,那一排排红的绿的数字他根本看不懂。老白看了一会交易屏,哈哈地笑起来:“看到没有,青啤,我才买了不到半个月,赚了五千多了,哈哈哈,再涨两天我就把它卖了。”

“啥?你买了多少赚这么多?”张胜有点吃惊。

老白得意洋洋地道:“买了两千股,涨了两块多了,牛不?”

张胜有点吃惊了:“买股票能赚这么多钱?”

老白看他有点动心,指点道:“你看那边那一版,是基金,广东广信,广东海鸥、广东广发,还有沈阳的“四小天鹅”:富民、久盛、农信、兴沈什么的,都一块多钱一股,你要是钱少,先买点那个练练手。”

“一块多钱一股,我手里四千多块钱存款,能买差不多四千股,这要是一股涨两块,那就是八千块钱,这靠挣工资得多少年呀?”张胜的心怦然一跳。

张胜从此开始关注起股市来,他的家境不好,父亲是一家机械厂的退休工人,母亲在一家生产暖气片的街道小厂工作。弟弟学习不行,也早早毕业了,给一家企业开大货,经济压力始终是大问题,如果炒股能赚钱,为什么不做?

张胜开始天天中午跑证券交易所,他什么也不懂,也没有人可问,每次去了就盯着广发、广信和海鸥三只紧挨着的股票,看它们的价格升降。看了大约半个月,他渐渐摸出了规律,这几只基金每次只要跌到一块一毛多钱,用不了两天,肯定要升上去。到了一块四左右再次降下来,这中间足有三毛钱的差价,如果买一万股,几天就能赚三千,比他四个月的工资还高。

张胜心动了,在广信再次跌到一块一毛四时,他果断地取出了全部存款,开户、存款,填委托单,买下了他生平第一笔基金。填单子的时候,他的心怦怦直跳,好象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提心吊胆地看了一个星期后,他赚了一千四百元。

从这以后,张胜迷上了炒股,但他从不打听什么消息,对于股票的一些基本知识也是全然无知。他只盯着广信和广发两只基金,到了他了解的历史相对低位就买进来,涨上两三毛钱就立即卖掉,然后耐心地等它再跌下来,正赶上整个市场大势也配合,这种傻子炒法居然让他一直有赚无赔,到了快年底的时候,已经翻了一翻。

那时很多人都配了BB机,可以传递股票信息,可BB机太贵了,张胜不舍得买,只能勤跑证券所。渐渐的,他发现股票升降的幅度要比基金大的多,那时还没有涨跌幅限制,抓对了股票,一天翻倍也易如反掌,他开始关注股票了。

他买了份报纸,根据报上推荐的个股,发现一只蜀长红不错,当时价位11元,收益几毛钱,比许多负收益,却值二三十块钱的股票要强好多,于是便盯上了它。当时垃圾股仍在疯涨,这只绩优股却在下跌,观察一段时间后它跌到了8元左右的价位,张胜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果断地抛出基金,全部买入了蜀长红。

然而,他买入不到一个星期,正日夜盼望蜀长红一路长红的时候,这只股票却突然停盘了。懵懂无知的张胜见过有些股票会偶尔停盘,但是一般下午或第二天就开盘,这只蜀长红连续三天都没有开盘,张胜慌了。

他性格腼腆敏感,特别好面子,自已私下买的股票,生怕赔了让同事耻笑,所以闭口不言,不但别人全然不知,就是对老白他也守口如瓶,这时自然不好意思去问。

一天中午,他盯了半天盘,实在忍不住了,就向几个正在打扑克的股民询问。

“大哥,请问一下,那个……蜀长红怎么不开盘啦?”

一个满脸贴着白纸条,输的只剩下一对眼睛的男人抬起头来,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粗声粗气地问:“干啥?你买啦?”

张胜脸有点热,连忙道:“我……没买,就是好奇,咋好几天不开盘了。”

那人一瞪眼,嘴巴上的纸条都飞了起来:“没买你打听个啥?蜀长红不开盘了,因为非法交易退市了,成废纸了,知道不?”

张胜的脑袋轰地一下,当时就有点失魂落魄,他喃喃追问:“你说退市?成废纸啦?那……那那……那买它的人呢?”他的声音都开始发抖了。

那人重重地一甩扑克:“老K!”

然后翻了他一眼道:“股票有风险,入市须谨慎,大门口贴着呢,愿赌服输,这么多股票谁让你选它啦?”

张胜眼睛都直了,他迈着太空步向门口走去,整个身子都象被掏空了一般。

打朴克的一个络腮胡子甩出一张牌,问对面的那人道:“你说什么呢,不是说蜀长红有庄家非法交易要停牌调查吗?谁说退市了?”

一脸纸条的人抓着纸牌嘿嘿笑道:“嗨,就这傻B还炒股呢,不忽悠他忽悠谁啊?”

可惜,张胜没有听到这句话,他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就象死掉了一样。

这种事让现在的人听起来可能觉的是匪夷所思太过荒诞,但在当时并不稀奇,投资者什么稀奇古怪的人都有,还有人赔了钱要求证券所赔偿的,因为他一直把股票当成保本保息只升不降的国库券。

张胜也是这些无知者中的一员,其实他只要向玩股票的同事诉说一下不幸,就能明白这不过是别人忽悠他的一句话,但他那时过于敏感,自尊心强于一切。自已输的这么惨,一旦向人打听,很快就会在厂里传开,他丢不起那人、不愿意被人耻笑,于是这份痛苦就只能深埋于他的心底了。

那天,张胜失魂落魄地回了单位,晚上自已都不知道怎么骑车回的家,一晚上功夫,他就起了满嘴的水泡。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从此但凡有股票信息、或是有人谈起股票,他就立刻走开,听都不听。

这件事对他的打击真的是无比沉重,整整半年都没缓过气来。

当时正是国有企业转型,大批工人下岗的年代,大多数工人脑子里还固囿在旧的思想里面,没了正式工作对那些一老本实的工人来说就象天塌地陷一样,对生活充满了迷茫。三星印刷厂在这个大时代也不可避免地经历着打破旧有体制、改制改型的阶段,每个人都经历着这种改革的阵痛。

在这纷芸变化的年代,新旧体制有破有立的时候,人们普通有一种迷茫和无力感,找不到人生的目标,只能随波逐流,静静地等候着命运的安排,谁也不知道自已的未来如何,所以也格外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下子赔光了所有,对张胜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一个人从来到这人世间,从充满棱角和斗志,直至踏入社会,在这命运的大河中象一枚不断冲刷的小石子,最后都磨成了圆滑的鹅卵石,如果没有特殊的机遇、特殊的命运,很多人身上的闪光点都会渐次消失,最后平庸浑噩地度过一生。

张胜如果不是经历了赔光全部积蓄、下岗失业、创业失败的一连串打击,做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今天又怎么会有勇气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现如今,做为一个普通人,他没有其他可以借助的关系和势力,他所认识的人里,唯一能指望得上的只有徐海生,也只有拉上徐厂长,他这只小蚂蚁才可能吞得下这条大鱼。。

天下熙熙,皆为利趋,当这种机会对他来说已不只是牟利,还是谋取生存权利的时候,也就更富吸引力了。

“我同意!”张胜一字字地说着,心头颇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第一卷世事如棋此为始第009章好事多磨订亲宴

张胜已经想的很清楚了,这个机会他不能错过,不想错过就要借助徐海生的力量。否则,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桥西万座高楼平地起,尽管事先得了消息,也只能做个看客。

而且,由他来牵头贷款未必全是责任,同时也可以让他掌握主动,因为贷款买的地皮必定是落在他的名下的,一旦消息属实,徐海生没办法甩开他独享胜利果实。如果现在自已连这风险也不担,而是全部由徐海生来运作,开发桥西的消息一出来,徐厂长随时可以自已卖掉地皮,他仍一无所有。

徐厂长听他答应,展颜笑道:“这就对了,年轻人,得有点闯劲、干劲。做什么事都需要担风险,风险越大,利益越大。光想着坐享其成,是不会有人把大蛋糕送到你嘴边上来的,既然你同意,那事情就这么定了。”

张胜说:“好,不过利益分成咱们也得先说明白,如果投资成功,如何分成?”

徐厂长笑吟吟地说:“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你,四六分成,我六你四。小张,除了提供这信息,你可没有别的可以投入呀。”

张胜微微一笑,摇头道:“徐厂长,现在信息才是发财最重要的因素,况且……我并不是没有别的投入,我承担了全部风险,对您来说,这是一笔有赚无赔毫无风险的买卖。”

徐厂长微一蹙眉,问道:“那你说,要怎么分?”

张胜直视着他,毫无畏缩:“五五分成!成了您可是白拿一半,输了我要担上银行债务的!”

徐厂长静了静,忽地豁然大笑:“哈哈!听起来很有说服力呀。”

他摸摸步巴,狡黠地说:“小张啊,可是你要考虑到,离了我,你可根本没有可能去做这件事啊。一旦成功,这四成已经是一笔天文数字了,做人……不能太贪啊!”

张胜吸了口气,头一回人这样认真地讨价还价:“徐厂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也明白您在其中起的重要作用。可是既然是做买卖,我觉得就该按照付出来获取报酬,你的付出我知道,我也知道离了你我自已办不成这事,但是……我担的风险,我觉得值这个价。”

徐厂长眉头一紧,忽然又展开双眉,哈哈大笑:“好!好好,小张啊,你很会说话,我喜欢和聪明人共事,行!我不啰嗦了,五成就五成,没必要买卖没做,咱们先伤了和气。”

他指指沙发,示意张胜一起坐下来。他点起一枝烟,吐了个烟圈儿说:“那好,今晚我便开始联系,第一步就是给你搞到一套文件,一套和桥西区签订的购地建设棚菜基地的合同,有了这些东西才好向银行贷款。”

张胜听了暗吃一惊,现在才知道所谓贷款原来也要用其他名义来贷。他虽不懂什么叫骗贷罪,但是也知道这些文件必然是假的,一旦投资失败可就不是担上银行债务的事了,而是要负刑事责任。难怪徐厂长见他明白其中的关节后只是哈哈一笑,没有在利益分成上过多纠缠。

徐厂长又说:“当然,回头咱们和桥西区领导谈判购地的时候,也要打着这个幌子,那就是建设棚菜基地。因为现在市府开发桥西的指令还没下达,土地所有权尚未上收国家,目前仍归桥西区政府管辖,属集体用地。

虽说桥西老区已经基本上成了荒地,可在政府档案里还是农用地,没有农用地转用计划指标或者超过农用地转用计划指标的,他们是无权批准转卖成建设用地的,还得上报区里、市里。

我估算了一下,要买最多买它三五百亩地,再多了咱们吃不下,可三五百亩的规模也不算小了,说是建棚菜基地,就仍算是农业用地,只是使用权的转移,不需要上报,这样阻力就小多了。”

对于这些用地政策,张胜一窍不通,闻言疑道:“如果说是建棚菜基地,将来一旦卖给房产开发商不就违背了合同了?”

对于不按合同办事,张胜仍然心有余悸,那位房东的小姨子崔知焰崔大主任给他的刺激着实不小。

徐厂长哈哈笑道:“我们赌的是什么?赌政府要开发桥西,如果政府要把整个桥西地区建设成一个高新技术开发区,他们会乐见在区中心出现一片菜地吗?整个区的用地都转变了性质,做为土地使用权的所有者,我们改变它的用途或者出授所有权当然顺理成章。”

张胜点点头,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方面的知识,我了解的太少,让你见笑了。”

徐厂长说:“这样一来,只要疏通了村干部、乡政府,我们就能把地拿下,双方合同一签,到区里不过是办理一下土地使用权转让、核发土地他项权利证,其他的就没什么问题了。”

张胜听的雀跃不已,如果事败,贷款本息还不上,暴露了制造假合同假文件骗取贷款的事,他就犯了经济诈骗罪,蹲大狱是勿庸置疑的,可他心里偏偏有一种兴奋感,浑身的热血都在沸腾。

这一番他赌的真是够大的了,可是古往今来谁不是在赌?多少王侯将相的荣华富贵不也一样是拿身家性命在赌?元朝末年的一个放牛娃拿一条烂命赌到了万里江山,他只不过是想赌到一份好日子过罢了。

张胜本以为徐海生会和他签订一份购地出售获益的分成协议,不料徐海生直接变起了贷款和购地的详细打算,根本没有提及此事。张胜想了想,便主动提出来,徐海生凝视了他一眼,微笑道:“不必,我信得过你,分成条件嘛,我们订个口头协议,把它记在心里就好。”

张胜不知道徐海生真是这么相信他的人品,还是不愿意在整件事中留下只言片语的书面证据,他做人坦诚的很,已经打定主意一旦事败就独自承担责任,绝不胡乱攀咬;一旦成功也绝不会见利忘义,毁约背誓。他心中坦荡,见徐海生不愿签订书面协定,便也不再坚持。

两人又说了一些细节,徐厂长看看表说:“马上该吃午饭了,今天小麦吃订亲饭,就在厂食堂包间,我得去捧捧场,就不留你了,咱们一块喝酒吃饭的日子还在后头呐。今晚我就开始张罗,随时保持联系,你等我的消息。”

张胜随之站起,听了这话一呆,讶然道:“麦处……订亲了……?”

徐厂长一边和他往外走,一边说:“是呀,小麦和小郑今天吃订亲饭,你知道,小郑是孤儿,无依无靠的,厂方不就是她的娘家人?厂领导、厂工会,还有她所在的孤儿院院长今天都过来……”

徐厂长后边还说些什么,张胜已经充耳不闻了,他的一颗心晃晃悠悠,仿佛一只断线的风筝,随风飘摇,不知道该飘向何方。虽说他自始至终都只是单恋,可骤然听了这消息,心里还是无端端的有些疼痛。

走出徐厂长办公室,再出了办公大楼,行不多远,恰好看到麦处长和郑小璐站在食堂门口正说着什么。麦处长个子很高,仪表堂堂,郑小璐那窈窕的身段儿往他面前一站矮了一头。她仰着头,甜甜地笑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望着麦处长,两人说了几句什么,麦处长便温和地一笑。

张胜亲眼看到这一幕,心里就象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齐涌上心头。每一个情愫初萌、曾经暗恋过女人的男孩,大概都曾经尝过那种失落滋味。空空落落的。

麦处长一手插在裤兜里,随随便便站立的一个姿势,都透露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洒脱。此刻,麦处长与郑小璐说了几句什么,郑小璐便巧笑嫣然地白了他一眼。张胜从未看过郑小璐用这样柔美的表情笑过,那是一个正处在恋爱中的女孩才能露出的笑,甜蜜,美丽,出奇的动人。

张胜的心往下沉了沉,一股难言的情绪在胸中左冲右突,搅得他心神不宁,徐厂长和他说了一声,举步走过去了,张胜立即一扭身,从另一条通道绕了过去,他没有勇气看到那一对幸福的画面。

“胜子,你啥时来厂的?”以前的同事,电工班的老白笑嘻嘻地冲他嚷。

张胜一见,强笑着仰上去:“白哥,你这是……拎的什么呀?”

老白扬了扬手中油乎乎的塑料袋,说道:“没啥,买了几个猪蹄,用单位的锅炉蒸烂乎了,回家再一酱,我女儿爱啃。”

两人朝大门口走,老白开心地讲着他的女儿有多乖,上学多么努力,似乎那已是他全部的希望和幸福,说的满脸是笑。

张胜心中颇为感慨:“是啊,穷人有穷人的乐呵,命运就给我洗了这么副牌,怨?怨有用么?尽最大努力把它玩好,未必不能反败为胜,如果现在认输,那就真的输了。”

老白陪着张胜朝大门口走,因为电工班就在传达室旁边。老白说:“刚才看到郭胖子了,听说你俩的小饭店不干了,他现在在小二路帮媳姨练摊呢,想弄段电线、灯炮,晚上好摆个地摊啥的,正在班里划拉线呢,难得聚聚,一会去吃个饭不?”

他刚说到这儿,忽闻一串急急的警笛声起,一排闪烁着警灯的警车急急驶来,到了厂子大门口便停住了。一个警察开门下车,冲里边喊道:“把大门打开,我们要执行公务!”

这时刚刚打响下班铃声,除了象电工班这种轻闲部门,车间部门的员工还没出来,传达室老刘正要打开大门,一见这架势顿时傻了眼,那警察又吼了一声,他才慌忙上去拔开插销推开大门。

警车开了进来,头一辆车缓缓停在张胜身边。方才喊话那个警察并未上车,直接走过来上下打量张胜几眼,问道:“你们厂子财务处长麦晓齐今天在单位吧,他在什么地方?”

张胜莫名其妙地抬手一指食堂门口车,那警察一看,这么近倒不需要带路,便点点头,走过去俯身对头一辆车里的人说了几句什么,车上的警察手里举着对讲机,高声地同队友们介绍着情况,车子朝食堂驶去。

老白愕然看着,对张胜说:“小张,出啥事了?警察摆出这副阵仗找麦处可不象好事呀!”

这时郭胖子地动山摇地从电工班跑了出来,手里提着一团电线,兴高彩烈地问:“警察来干啥?出啥事了?哟,胜子也来啦,是不是你非礼良家妇女,让人找上门来了?”

张胜瞪他一眼,笑骂道:“要非礼也是非礼你的小金豆。”

郭胖子对老白说:“看看,看看,没人性啊,我早知道他惦记我媳妇儿。”

老白快四十的人了,居然为老不尊地笑道:“不是哥哥不是人,实是弟妹太迷人,不瞒你说啊兄弟,大哥我也早就惦记上了。”

他们虽在说笑,可眼睛都在盯着食堂门口,张胜尤其在意,一个还无法明晰的念头让他不由自主地紧张着,心便没来由地怦怦急跳起来。

那些警察下了车冲进了食堂,一会儿功夫就有两个十分魁梧的警察一左一右挟持着麦处长走了出来。

张胜的眸子瞪大了:“他们……是来抓麦处长的!”

第一卷世事如棋此为始第010章暗授机宜泡妞篇

麦晓齐双臂被两个警察端着推到警车旁,他扭头还想对追上来的家人说句什么,警察已经拉开车门把他推了进去。

麦晓齐的父母、姐姐、姐夫还有郑小璐抢在前边,徐副厂长、厂工会领导以及孤儿院领导走在后面,一个个都是满脸震惊。

车子开始调头向厂外开,麦晓齐的姐姐、姐夫搀着他的父母追了上来,他们只来得及拦住最后一辆车,只听他的母亲哭喊着:“警察同志,你们一定是搞错了,可不能冤枉好人呀。我家晓齐那可是个老实孩子,他怎么可能犯经济问题啊?”

最后一辆车上的警察从车子里探出头来,沉着脸指着她大声喝道:“经济问题用得着出动我们吗?是经济犯罪,犯罪!懂吗?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你这个同志不要阻碍我们执行公务!”

麦晓齐的姐夫忙把岳母搀开,在她耳边小声嘀咕着:“妈,你别上火,不就是拘押调查吗?回头我找司法局的朋友帮着去问问到底咋回事,弄明白了咱再想办法,这么拦着人家也没用。”

张胜的目光一直盯着郑小璐看,小璐的脸上满是惊讶难以置信的表情,那总是充满阳光般灿烂笑容的俏脸上挂满了泪珠,此时此刻她都不知该说什么了,满脸都是仓惶无助的表情。她那悲伤的神色让张胜生不起一点幸灾乐祸的心情,只是看着她心疼。

她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可是她一直是那么乐观,有个学历高、事业有成、仪表堂堂的男人追求不是她的错,人人都有向往幸福的权利,可是她的幸福却在吃定亲饭的这天破灭了,这叫她情何以堪?

后边的诸位领导中,徐副厂长站在最前边,那大背头仍然锃亮,可脸却阴的象乌云。他的心情肯定最差,他原来是主管财务工作的,现在他手下第一员大将出了事情,还指不定会不会牵连到他,心情哪里好得了?

后边的几位领导,工会和孤儿园的人在窃窃私语,而厂方的几个领导表情却很是耐人寻味,等到警车全都驶离了工厂,他们才走上来对麦晓齐的父母宽慰几句,说厂方一定会关注此事,如果麦晓齐没有问题,决不让自已的同志遭受委曲云云,然后由麦晓齐的姐夫开着麦晓齐那辆桑塔纳载着一家人离开了。

工会和孤儿院领导安慰了郑小璐一番,也都摇头叹息着走掉了,厂方几个领导匆匆返回了办公室,开始研究这件事的对策。

张胜见郑小璐象失了魂儿似的站在那儿没有人管,心中一软,忍不住上前劝道:“小璐,别伤心了,只是拘押审查,没准两天就啥事没有给放出来了,你别上火了。”

郑小璐的脸色一片惨白,毫无血色,她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幽幽地说:“张哥,谢谢你……,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郭胖子是知道张胜暗恋人家姑娘的事的,见张胜仍盯着郑小璐消失的地方发呆,便拍拍他肩膀,把他拉到屋檐下递过一根‘白三塔’,说道:“麦处长家的人真不象话,这就走了,好象小璐和他们家啥关系没有似的,连句话都不说。小璐这孩子可怜呐,刚刚订亲,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换谁都得难过死。”

“嗯……”

郭胖子瞄了他一眼,继续道:“要说小璐这姑娘真不容易。无父无母,这样的姑娘我见过多少都学坏了,可她呢,为人处事工作人品全都没得挑。你说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忽然有个事业有成、又会来事的男人追求,那能不动心么?”

“嗯……”

“咳!可她到底年轻呀,所托非人。你别看现在警察只是调查,我估摸着,八九不离十,麦处平时穿着打扮全是名牌,出入开的是私家车,你说现在社会上有几个人有私家车?人家就有!凭工资?不可能嘛。麦处是完了,小璐以后……,唉!”

张胜扫了他一眼,说道:“郭胖子,你有话就说,不用吞吞吐吐的。”

郭胖子捂着嘴咳嗽一声,眼珠贼溜溜地四下一转,压低了嗓门道:“我说兄弟,你喜欢小璐,老哥早看出来了。这么好个姑娘,要我还没结婚,我也有想法。可喜欢就得去追呀,是!咱条件比人家差的太多,可现在机会不是来了么?”

他一揽张胜的肩膀,神情诡秘地道:“哥是过来人,我告诉你呀,女人最容易shi身的时候,一是环境极其浪漫,感动的她迷迷糊糊的;二是情绪极度激动,有点难以自控;三呀,就是伤心难过、感到孤独无助的时候。

什么叫趁虚而入?这就叫趁虚而入,此乃孙子兵法。你要是在这时候去关怀关怀、体贴体贴,啊?照顾照顾,那是事半功倍啊。女人越是脆弱的时候越需要安慰,那时是最容易向你敞开感情了。然后你时不时的拉她出去解闷看个电影啥的。

混的熟一点儿了,你就找个机会把她往你家里一领,哭着对她诉说你的真情,记着,脸上要有泪啊,象小璐这种女孩最容易心软了,你脸上一定要挂上眼泪,实在哭不出来就弄点洋葱熏一下……”

张胜愕然看着郭胖子,郭胖子越说越兴奋,满脸的肥肉都在颤抖,好象那个实施犯罪活动的男主角已经变成了他,极其亢奋地一咽唾沫,继续意淫道:“你哭着哭着就扑上去扒她的裤子,嘴里还得不停地喊‘我爱你,爱的死去活来,就算回头崩了我,我也要你!我为你死了都行!’

就这么着,来个霸王硬上弓,等生米煮成了熟饭,象小璐这样洁身自爱的女孩,而且已经对你有了好感,那她除了嫁你就没第二条路走了。当然啦,你占完便宜得接着哭,女人的眼泪让男人心软,男人的眼泪让女人shi身啊,嘿嘿嘿嘿……”

郭胖子笑得一个下巴晃成了三个,下巴上的肥肉哆嗦了半天,猛抬头看见张胜的表情,忙托住下巴,问道:“你这么瞅我干啥?”

“这太损了点吧,郭胖子……”

“有啥损的啊,为了爱,就要不择手段,再说了,你又不是占完人家姑娘便宜就不要她了,你以后娶她,对她好,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有个可以依靠的肩膀,现在用点手段算啥啊?不是我说你,胜子,你有啥啊?工作一般,家境一般,一朵鲜花似的女孩儿不用点手段就跟着你了?做梦去吧,除非她脑子有病。”

张胜硬梆梆地道:“我家没地方,爸妈整天在家!”

郭胖子一拍胸脯:“没事,老哥白天在小市场卖货,晚上还得夜市里练摊,房子借你,不过你要自备床单啊!你呀,以前就是太保守了,中言情片的毒太深了吧你?水灵灵的小姑娘,你啥也不是,就一张嘴整天白话爱爱爱的,人家就跟你了?你拿什么爱呀。

生活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成了两口子还抱着孩子整天坐空屋子里谈情说爱?那不是扯淡么!所以呀,追求幸福光凭自身条件办不到,那就得充分利用周围的一切有利条件。光坐那儿暗恋,失恋了你活该。”

张胜呵呵一笑,拍拍郭胖子的肩膀,叹了口气说:“郭胖子,我知道你对我好。只不过……你说的对,生活是生活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谈情说爱谈不了一辈子,我养活自已都不成,拿什么去追人家,这么做不是坑人吗?”

他推着郭胖子道:“行了,你快回去吧,去吧去吧,要不回去太晚,嫂子又得骂你。”

郭胖子摇着头取来自行车,肥硕的屁股往上一坐,压得皲裂的车座吱呀一声惨叫,然后就全部淹没在他的肥臀之中。

郭胖子一脚踩在车蹬上,有点生气地说:“行,你别听我的,一门心思等你的缘份吧,一个萝卜一个坑儿,跑不了你的,媳妇早晚能说上一个,啥歪瓜咧枣的就不知道了。”

张胜苦笑着说:“行行行,我就等我那坑儿了,别瞎操心了。”

郭胖子一本正经地道:“就你这不主动出击的主儿还想当萝卜呢?你就老老实实当那坑儿吧!”

第一卷世事如棋此为始第011章柴米油盐酱醋茶

张胜长叹一声,黯然说:“胖子,其实我哪有那么清高、那么多原则啊?可是强扭的瓜儿不甜,用手段得到的女孩,人是得到了,这日子咋过?整天喝西北风,再深的爱也没了,就算人家姑娘肯跟你吃苦,等将来有了孩子呢?柴米油盐酱醋茶,多深的爱都磨没了,我正是不肯相信那些狗屁言情小说,才不愿意干这样的事。”

一听这话,郭胖子春guang灿烂的胖脸一下子黯淡下来,是呀,不说别人,就说自已吧,自从下岗以来,媳妇儿对自己就少了那股热乎劲儿,那时至少还有个小饭店可以指望下。自前天连小饭店也关掉之后,他的好日子就彻底到头了,除了陪媳妇儿练摊,家里的杂活都被他包完了,还换不来媳妇的一个笑脸。

媳妇并没有外心,只是被生活的重担消磨了感情而已,每天睁开双眼,想的就是柴米油盐、想的就是水费电费,想的就是利用那一点可怜的本钱进货、卖货,能赚多少钱养家糊口,他们还有多少激情和精力谈情说爱?

爱的根子就在柴米油盐酱醋茶上,就在实实在在的生活上,爱,不是谈出来的。

被张胜勾起了心事,他好不容易才兴起的一点贫嘴的兴致也被打击得烟消云散,耷拉个脑袋,象个霜打的茄子。

张胜见一句话勾起郭胖子的无限幽怨,忙歉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说:“胖子,我知道你对我好。可一个男人要是连养活自己都成问题,却软磨硬泡地要了人家,那不是坑人吗?我承认我喜欢小璐,可我要是没有足够的能力与自信站在她面前,我宁可选择远远地祝福她。”

郭胖子扶正了车把,又想了想,喟然叹道:“胜子,是个爷们!”

张胜笑了笑,郭胖子满腹心事地骑着吱嗄吱嗄的破自行车走了,大院里许多职工正在议论纷纷,张胜略一思索,转身悄然钻进了厂办公楼。

厂领导办公楼是一座东西厢房的老建筑,三层楼,一二楼是机关,三楼全是厂长、书记办公室。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一侧是窗户,窗外贴院墙是一片林地,内侧就是一间间办公室。

张胜踮着脚尖走的轻快,他只是想听听厂领导们的谈话,说不定能多了解一些情况。他喜欢郑小璐不假,但是还没心胸狭隘到对人家的不幸感到幸灾乐祸,如果有可能,他想尽自已所能帮帮忙。

刚拐进走廊,就是男洗手间,张胜正想穿过去,就听到洗手间里传出一个男人恼火的声音:“操,就知道显吧,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不过是个处长,也弄辆车显摆,我那是厂子里的车,他攀比什么?整天的穿名牌下馆子,他不出事谁出事?”

这是徐副厂长的声音,两人经常一块下棋,张胜怎么会听不出来,他立即停下脚步,退回楼道大门拐角处,方便退出去,然后侧耳倾听着。

只听另一个声音道:“算了算了,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赶快想想怎么善后吧,公安局直接提人,肯定是有真凭实据,什么拘押审查,那只是走程序。”

这人是管后勤的丁副厂长,后边他说话的声音明显小了下来,片刻的功夫里边传出脚步声,张胜立即闪身退出了三楼。看来麦处长有经济问题那是勿庸置疑的了,两个厂长的谈话已经透露了这个事实,说不定他们也有一定程度的参予。

那时节,民谣说‘辛苦一年半,挣了八十万,买个乌龟壳,坐个王八蛋’可不是说假的,某些工厂单位的领导公款吃喝、公款旅游、挥霍公款现象的确非常严重,工人们早就见惯不怪了。

张胜无意做个反腐英雄,凭着一点捕风捉影的消息就此走上上访揭发之路。他只是替郑小璐感到担忧,可这时候让他去嘘寒问暖问暖,他做不到。

如果他不是喜欢着郑小璐,只是一个同事,只是一个年岁稍长的大哥,他不会吝于去看看她,安慰安慰她。可是正因为对她存着心思,所以他不想去,他觉得那是趁人之危,无论用心如何,那行为就是为了达到自已的目的,有点阴险。

第二天张胜哪儿也没去,一直守在家里。但是一直没有消息,中间只有郭胖子打了一个传呼,张胜匆匆到楼下小卖部回个电话,郭胖子在电话里向他大吐苦水,说以前在家里娇妻把他侍候的跟爷似的,现在如何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他决定要去莲花山出家云云。

张胜听的不耐烦,最后告诉他出家当和尚是要大学文凭的,郭胖子便惨呼一声:“信仰点东西都要学历吗?那自杀总不要学历了吧?我不活了!”

话音刚落便是一通惨叫,听着象是金豆嫂子让他跟着去摆摊,少在家里扯淡,张胜还没听明白,那边电话就摞了。

如是者一直等到晚上,张胜心中忐忑起来:“会不会徐厂长和麦处长被抓真的有什么瓜葛?要是他忙于这事,那自已的创业大计他可根本顾不上了。”

张胜焦急地又等了一天,第二天傍晚徐厂长终于打来传呼,要他马上去“海市蜃楼”大酒店,说是请银行业的朋友吃饭。

张胜一听立即骑车便去,到了“海市蜃楼”,来到三楼“沙漠王子”包间,只见里边金碧辉煌,一张大圆桌,四周已经坐满了衣冠楚楚的客人。

徐厂长坐在主位上,一见张胜那身打扮,眉头便是一皱,随即却展颜笑道:“啊!哈哈,这位就是我说的小张,这个……小张是农民企业家,平时最不注意穿衣打扮,像个老农,你看,我说今天有贵客,让他打扮打扮,还穿成这样。”

徐厂长旁边一个高瘦男子微笑着说:“农民怎么啦?现在农民混的好,赚的比咱们多啊”。

在众人的笑声中,张胜被徐厂长叫到身边落座,屁股刚刚挨上椅子,徐厂长便介绍道:“这位是洪行长、这位是陈行长、这位是信贷部狄总,这位是……”

张胜便站起来一一点头示意。

洪行长便是那个高瘦男子,看来他是一把手,说话比较有力度,这时又打趣道:“小张是农民企业家呀,这么年轻,年少有为啊。今天,蒙你盛情款待,非常感谢呀。”

张胜心里咯噔一下:“我请客?坏了,徐厂长没说呀,我也没带多少钱,这一桌子,这么个排场……”

张胜口拙,徐厂长却是妙语如珠,很快就打开局面和银行业界的朋友们说笑起来,等到席间徐厂长起身如厕,张胜急忙也跟了去,到了洗手间,对他悄声道:“徐厂长,我没带多少钱呐……。”

徐厂长微微一笑,说道:“不管怎么说,我是老大哥嘛,能让你掏钱?”

他系好裤子,从怀里摸出一张金卡,递给张胜道:“吃完饭,你用这张VIP金卡付帐,记的把发票给我。叫你出面付帐,也是加深他们对你的印象嘛,这些朋友,多结交结交总没有坏处。”

他走到外间,一边洗手一边说:“不过下回你要注意,不能穿的这么随便,如果没有衣服就去置办一套,人要衣装、佛要金装,你出门在外连套好衣服都没有,怎么让人相信你的实力?”

他想了想,忽又问道:“对了,你怎么来的?”

张胜讷讷地道:“我……骑车来的”。

徐厂长苦笑一声,拍拍他的肩头,走出洗手间后对他说:“行了,吃完饭你打车回家,等他们走了你再绕回来取车。对了,你就象刚才这样,扮的老实木讷一点,有什么话我来和他们谈。一旦有戏,所需的资料我都帮你搞定,你负责跑银行签贷款合同就行了。”

张胜频频点头,走到一半,忽想起麦处长被抓的事,忙小心地问道:“徐厂长,那天在厂里见麦处长被抓走了,他……犯了事啦?”

徐厂长脸上阴霾的神色攸然一闪,随即坦然笑道:“哦,这事儿,还没搞明白呢,不好说啊。厂里去看过他了,但是不让见啊,目前这阶段不允许探视,防止串供嘛。人呐,一辈子总有一些坎,过去了就一帆风顺,过不去就要栽个大跟头。小麦……唉!”

第一卷世事如棋此为始第012章猝然起意惜护花

银行的人相对来说还是比较规矩的,尤其是基层行的干部,顶多是吃请应酬一下联络感情,没有太多花里呼哨的东西。酒至半酣,徐厂长便笑道:“来来,唱歌,小张啊,给洪行长点一首《三套车》”

“嗳,不唱了不唱了,今天嗓子不太舒服!”洪行长笑着摆手,徐厂长哪里肯依,说道:“这是洪行长的保留曲目嘛,我听过那么多人唱这首歌,只有洪行长唱的出那种味道。”

这时张胜已经让服务员点好了歌,把麦克风递给洪行长,笑道:“洪行长,请,几位领导今晚都要放开歌喉呀,就请洪行长给大家打个样吧!”

洪行长矜持地笑着接过话筒,对着电视屏幕唱起歌来:“冰雪遮盖着伏尔加河,冰河上跑着三套车,有人在唱着忧郁的歌~~~”

“好!”徐厂长和其他几位副手、中层干部立即热烈鼓掌,洪行长的脸色更加红润起来,挺了挺胸脯继续唱道:“唱歌的是那赶车的人,小伙子你为什么忧愁,为什么低着你的头,是谁叫你这样的伤心,问他的是那乘车的人,你看吧这匹可怜的老马,它跟我走遍天涯……”

说实话,洪行长唱的还真不错,声音洪亮,语调低沉忧郁,徐厂长顺手把一盘菜中罗卜雕刻的花用牙签扎起来,笑嘻嘻地献给洪行长,两人还来了个热闹拥抱。

洪行长唱罢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然后便是陈行长,陈行长唱了一首《敖包相会》,然后按身份轮到徐厂长,徐厂长大手一挥道:“帮我点一宿‘路边的野花不要采’”,大家便哄笑起来。

徐厂长放得开,歌唱的也不错,还用假嗓学了一阵女人唱歌,搏了个满堂彩,诸位喝的高兴的领导依次献歌,最后轮到张胜,张胜谦虚地笑道:“各位领导,我可不会唱什么歌,洪行长方才唱的太好了,应该请洪行长再为大家献歌一首。”

洪行长忙道:“不行不行,今晚要人人尽兴,啊?你是主人,怎么可以不唱首歌呢?年轻人嘛,不要那么放不开,来来来,小姐,把歌单拿给张胜。”

徐厂长也笑道:“来一首来一首,实在不会唱,唱一首‘我在马路边’也行嘛。”

大家都跟着起哄,要让这位农民企业家献首歌,张胜无奈,就拿过歌单翻了起来,他的嗓子不错,不过会的歌曲极少,尤其象最近正流行的《花心》这种流行歌曲,他听着熟,却一句不会唱,张胜会的歌都是影视歌曲。

酒店刚进了一批碟,张胜翻开歌单,第一页就是最新歌曲,他一眼看到那首《去者》,不由喜道:“就是它,唱这首吧。”

这是一首新近播放的电视剧《胡雪岩》的主题歌,演的是红顶商人胡雪岩白手起家,达到事业巅峰,又一朝大厦倾覆的故事,这首主题歌悲怆凄凉,极具感染力,歌词也很有意境,张胜只看了几集,就把这首歌记住了。

“人~~~鬼天地……,万金似慷慨……”

张胜一起嗓,就搏了个满堂彩,声音陡地拔高,直入云宵,然后飞流直下,声调婉转,用的是泣音,倒也有六分刘欢的味道。

只是这首歌太悲了点,那词也透着一股萧索的味道:“浮生若梦安载道,唯苦心良在……,红颜依惜,挥去还复来,生死命注休怨早,殇情暗徘徊,无奈何青春逝去,无奈何江山真易改……,无奈何路回星移,无奈何时运他人宰,钟鸣鼎食散一朝,空守昨日财,山水迷离流花低雾霭,夙愿扁舟寒江钓,风掠须发白……”

信贷部狄总连连摇头道:“太悲了,太悲了,年轻人,怎么唱这么悲的歌?罚酒三杯,罚酒三杯!”

张胜见扰了众人兴致,连忙自罚三杯,洪行长笑道:“是啊,一个年轻人,怎么唱这种看破红尘的歌?这首不算,重唱一首,。”

洪行长是一把手,他发了话,张胜怎好违逆,只好翻开歌单,又选了一首《醉拳》唱了起来。这首唱完,洪行长才展颜一笑,重新接过了话筒。张胜刚才连干三杯啤酒,腹中有些胀,坐在那儿等着洪行长唱完一首歌,鼓完了掌,这才摇摇晃晃地起身去洗手间。

张胜自知喝的有点多,走路很小心,他头重脚轻地走到男洗手间门口,恰好听到里边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小丁,一会儿我把秦小姐叫出来假意商量事情,你把这药放到她的杯里。”

另一个男人道:“齐大哥,那妞儿的确是盘靓条顺,水灵灵的一朵花儿,可是……大家都是道上同源,闹翻了脸面上不太好看吧?女人嘛,要什么样的没有啊,不必非得她……”

“啪!”那位齐大哥在他肩上重重一拍,冷笑一声道:“我看上的人,还能让她完完整整地回去?嘿!跟我闹翻?她敢,只要我断了他们的货,就断了他们的财路……”

张胜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全都听在了耳中,只是因为酒精的原因,他反应有些迟钝,这些话传进大脑的时候,他也推开了门,里边两个人立刻中断了谈话。

张胜随意瞟了一眼,一个身材魁梧穿黑西服的四十多岁中年男人,国字脸,颊上有几条横肉,脸上的肌肤有些坑坑洼洼的,透着一股凶气。他咧着怀,喝的脸色通红,满嘴酒气,旁边一个年轻些、身材瘦削的男子看起来比他要清醒一点儿。

张胜迷迷瞪瞪地走过去,站在那儿解着裤子,两个人互相打个眼色,走了出去。方便完了,张胜的大脑才反应过来:“这个老板好象要给他的生意伙伴,给一个姑娘下药,想糟践人家?”

“那女人,还真是可怜……”,张胜想着,摇摇头,系好裤子,出去洗了个手,漱漱口,捎带着又洗了把脸,让自已清醒了一些,便向自已的包间走去。

走到半路,恰好看到一个包间房门打开,方才那个黑西服男子满脸带笑地走了出来,后边跟出一位姑娘。

好漂亮的女孩儿!第一眼望去,就是干净清爽的感觉,清爽的就象一枚刚刚剥了皮的煮蛋清,让人看了会觉得哪怕她的脚趾缝里也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污垢,这就是她给人的整体感觉。

细看下去,一幅修长窕窈的好身材,上身穿一件柔软贴身的乳白色轻罗衫,胸部曲线勾勒的淋漓尽致。纤腰下是一件米黄色短裙,盈盈圆圆的臀部把短裙拱起一个诱人的半圆,短裙下一截线条柔美的小腿,再下边是一双水晶色高跟凉鞋。

她走到走廊上时,面向张胜的方向只是一刹,那黑西服男子伸手揽她肩膀时,她右脚飞快地向前踏出一步,好象为了给行人让开道路,向走廊边上闪了闪,恰好避开他的手。但这一来,她也变成了背对张胜。

所以她的美丽,张胜也只看到了一瞬,黑如点漆的双眸,很明亮、很纯净、很幽深……

想想这样一个女孩儿让药迷倒,然后被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扶回家去尽情地蹂躏……,张胜心里就满是惋惜。那感觉,就好象是眼看着一件精美的瓷器被人生生打破了;又仿佛亲眼看到一朵含芳吐蕙的百合,被人抛掷在地,辗碎成泥。

一想到那样的画面,张胜心中就非常不舒服。女孩那种特别清灵优美的气质和小璐好象,他不忍看到这样的女孩被人糟塌。

对于美丽的物体,人们本能的都想去呵护,此时酒精的作用下,更扩大了这种感性效果,而削弱了理智的自制力,让张胜一下子萌生了护花的念头。他摇摇晃晃地向前走着,快到近处时,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主意。

他走到女孩背后,只听她正用悦耳的声音说:“齐老板,这笔买卖很公平呀,有什么事不能放到台面上说,还要把我叫出……”

她刚说到这儿,张胜脚下一软,一个踉跄扑了过去,好象要抓住她稳住自已身子似的,抱了她一下,但他虽做出这样的动作,力气却是向前扑的,那女孩猝不及防,高跟鞋一崴,惊呼一声被他抱着摔倒在地。

远处有两个男人正在对面谈笑,忽然看见这情形,其中一个年轻男子立刻探手入怀,同时想向这边跑过来,却被另一个显得稳重些的男子一把拉住,眼睛望着这边,向同伴轻轻地摇摇头,两人的举动完全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好柔软、好有力的小蛮腰呀!”张胜在心里惊叹,手感真好,他并没有忘了正事,一边高呼着:“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没站住!”一边贴着她的耳朵急促地低语了一句:“小心酒杯,下药!”

那女孩被他扑倒,惊慌中一只手肘下意识地向后捣来,听到他这句话却又忽然顿住,但她虽及时收住了力量,张胜的胸口还是受了重重一击,好在他喝的也不少,身体已经有些麻木了,痛楚感并不强。

女孩回过头来,那张俏美如花的脸蛋就在眼前,美丽的感觉深印进张胜的心里,可那整体的完美感太强烈,他已经无法在这么短的时候里再记住她的眉、她的眼、甚至头发的长与短了,心中只有一种完美的感觉。

“秦小姐,秦小姐……”,那个齐老板急忙把她搀起来,然后恼怒地一把揪住张胜的衣领,喝道:“他妈的,你喝多了就敢揩油?老子揍得你满地找牙!”

张胜双手连摆,惶恐地道歉:“对不起,我喝多了,没站住,真是对不起。”

旁边一只纤纤小手拦了过来,秦小姐笑盈盈地说:“算了,齐老板,今天生意谈的成功,大家都很开心,一个醉鬼而已,跟他计较什么。”

秦小姐说着,黑如点漆的眸子深深地凝视了张胜一眼。

见秦小姐这么说,那个齐老板倒不便对张胜饱以老拳了,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一推张胜,骂道:“滚!”

“对不起,真是对不起!”张胜继续道着墙,扶着墙不胜酒力地向前走,他只能说这么一句,剩下的就看那女孩的机警和造化了,尽了力,心便安。

那女孩轻轻掸着衣服,飞快地瞟了一眼他的背影,眸波流转,眸中的神采十分古怪。

第一卷世事如棋此为始第013章阎王好见鬼难缠

众人兴尽,送走了几位行长,张胜和徐海生彼此交换了一下意见,商定了进一步攻关的计划,然后便各自回家了。

喝了一壶凉茶,张胜点起一枝烟,把烟灰缸也拿到了床头,深深吸了一口,枕着手臂躺在床上想心事。

今天猝然起意向那位漂亮女孩示警的事他并没有太往心里去,那个女孩生得真是惹人怜爱,既然碰到了,不向她示警的话,恐怕很长时间内这件事都会成为亘在他心中的一块心病。

那个女孩当时肯定听清了自已的话,从她看向自已的眼神就能看出来,想必应能提高警觉逃过一劫吧。

做了件好事,张胜心中很舒坦,小时候不止一次幻想自己是啸傲江湖的侠客,纵情于山野,大隐于闹市。总觉得人生当如鲜衣怒马、白衣仗剑般洒脱,及至懂事后才知道世事无常,而他在这人海之中更是一个连泡沫都掀不起来的小角色。

今晚的事也就是在酒后,平时的他恐怕未必有勇气去管。毕竟血气之勇很多时候是以血为代价的,人在头脑清醒时,心里一旦存了个利弊权衡,勇气自然就弱了。

不过,这件事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小插曲,除了带给他一点微熏的醉意,一点作为男人的淡淡满足,倒是很快就被他抛诸脑后了。他现在最在意的还是自已的大事,这件事已经有了一线瞩光,这让他心里踏实不少。这次的机遇,是他头一回主动的冒险。

剑走偏锋,一失足就是千古恨,但是一成功呢?那就是不飞则已,一飞冲天,现在的张胜既已走上这条路,那就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了。

在徐厂长牵线搭桥之下,张胜这段时间和银行的人天天混在一起,他原以为吃顿饭就能解决问题了,谁料竟是今天吃、明天吃,许多张胜一辈子听都没听说过的好菜这几天都尝到了,时不时还得弄点野味山珍给几位领导送到家去。

不过在这种密集攻势下,他们总算是松了口。徐厂长不知从什么渠道搞来厚厚一摞文件,有关投资、建厂的一系列合同,把它们交给张胜,由他跑银行。

张胜又陪着银行的人上上下下的跑,一处处的盖章,他也不能让跑贷款的银行哥们白忙活,往来车费、好烟好茶、午餐啤酒全是张胜自已掏的腰包,一个多星期花出去三千多块,占了他全部财产的三分之一。如今他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态度豁出去了,幸好天可怜见,半个月后贷款通知书终于到手了。

他去刻字社刻了个名章,去银行开立了个人账户,为期八个月、金额280万元的短期农业贷款到手了。张胜打的幌子是个民营企业家,其实一穷二白,哪有东西可以抵押?所以这笔款子办的是保证贷款,这也是难批下来的一个原因。

保证人是原三星印刷厂的一家关系企业,那时候银行在这方面也存在许多漏洞,管理不甚严格,这两家企业便互为对方的贷款做各种担保,保证关系乱七八糟,徐厂长趁机钻了空子,把以前办理保证时的一些资料拿来鱼目混珠。

当然,文件上绝对没有他徐海生的半个签名,一旦事发,就算张胜想把他拉下水,也休想攀到他身上,法律是讲证据的。

贷款要付利息,借鸡是为了生蛋,资金落实到位后就得马不停蹄地解决买地事宜了。下一步就是同桥西区、大小王庄的村乡两级干部们接洽沟通,联系购买地皮事宜。

但是这几天徐厂长突然又忙活起来,因为合资之后,香港方面一直没有派出一把手,近几日可能就要派人过来,徐厂长做为主要领导也要忙碌,要准备汇报资料。此外他好象还有其他的生意,张胜曾听他打电话,隐约提及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所以徐厂长一时顾不上边。

这笔生意徐厂长付出的并不多,人脉利用的是他现有的关系,公关费用大多都能报销,加上开发桥西的消息还没传出来,正常情况下有人对桥西区没人要的烂地感兴趣,他们会上赶着来洽谈的,所以徐海生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他发现张胜这人虽然平时默不作声,但是头脑极其灵活。他这个人的木讷只是因为缺少足够的见识,没有开阔了眼界,他很快就能融入其中。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他无论是穿着、谈吐、还是待人接物,都不再是原来那副稚嫩青涩的模样了。所以联系好几位官员的秘书和几位基层领导之后,他便让张胜先去摸摸底。

张胜现在已经置办了一套相当不错的西装,穿起来英俊帅气,再把那有点土气的发型也换了,俨然也是一个相当出色的职场青年。出入之时,只要是和这些官员们打交道,起码也是出租代步,不再骑着他那辆破自行车现眼了。

张胜兴冲冲地赶到桥西区,先和几位大王庄、小王庄的村干部接洽了一番,好烟递上去了,晚上够规格的酒宴也招待了,可是谈及买地的实质问题,这些看似憨厚的村干部便哼啊哈的不肯接招了。

农民有农民的机智和狡猾,而且这些村官乡官摞得下脸,和他们打交道张胜还嫌稚嫩了些。张胜很郁闷,无法理解其中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都是按照徐厂长的交际方式来的,可这些乡村干部比银行的财神爷还难对付,大概这就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吧,招待他们的规格不算小了,可是他们温吞的笑脸、滴水不漏的官腔,让你急不得气不得。

存在帐户里的280万都是贷款,每天都有利息的,他们拖得起,张胜拖不起啊。万般无奈之下,张胜只好打电话向徐厂长汇报情况,徐厂长今天心情似乎特别好,在电话里听的总是放声大笑,听到一半他就说:“行了,你不用再说了,到我家来,咱们见面谈。”

张胜心急火燎,打车跑到徐厂长家。徐厂长住在“浅草幽亭”小区,这是一幢高档住宅区,徐厂长住三楼,楼房讲究金三银四,他购买的是最好的楼层。

半跃式建筑,近两百平的房子,整个房间装饰都是欧式风格,显得富丽堂皇。徐厂长的儿子在新西兰念书,母亲先是去陪读,后来干脆花了一笔钱办了绿卡,成了外籍华人。不过徐厂长一直独自留在国内,家里平时雇有保姆来打扫房间。

张胜也顾不上打量这房间的豪华,换了拖鞋进了客厅,坐下便把这几天来打交道的经过和目前的情况详详细细地对徐厂长说了一遍。

徐厂长穿着睡衣,走到红木打造的酒柜旁,从里边取出一瓶XO,倒了一杯走回来,轻呷着美酒,静静地听着张胜的诉说。

张胜说完了,困惑地问:“徐厂长,你说这事怪不怪,那村官儿比银行管钱的都牛,你不管咋客气、咋请客,他们都是哼啊哈的,就是不接你的话碴,你说这事……到底哪儿出了问题?”

徐厂长摇了摇杯子,将杯中酒一口饮尽,在口中呷了片刻,缓缓咽掉,这才眯着眼笑道:“这几天,我的事情比较多,也没顾上提点你。这件事啊,主要责任还是在你,你天天请、天天陪,白痴都看得出你是多么急于购买地皮了。

你可不要小看了他们,他们或许少点见识,穿着谈吐土了点儿,可不代表他们的智商比别人低。敌人是大大地狡猾啊,要不是看出你急于购地,他们是不会这么稳如泰山的。现在怕是和你杯筹交错的功夫,人家已经掌握了你相当的底细,不怕你不出更多的血。这才沉得住气……,”

张胜想想自已这些天热切的邀请,的确热络过了头,不禁暗暗后悔。为人处事的经验不是与生俱来的,看来自已还得学呀。

他着急地问:“还得出血?那……还得怎么办?”

徐厂长笑着说:“这个嘛,咱们就得看他们的胃口有多大了。我这几天有空了,咱们反过来摸摸他们的底。对了,咱们市最火的饭店是哪个?最好的休闲娱乐中心是哪个?什么地方的小姐最漂亮?”

张胜瞠目结舌道:“这个……我怎么知道?”

徐厂长笑道:“目前来说,最好的饭店是‘火八月’,唱歌跳舞是‘天籁之声’,洗澡按摩去‘大和’,小姐最漂亮的自然在‘国色天香’。”

他站起来,重重地一拍张胜的肩膀,豪迈地一挥手道:“回去好好休息,晾他们三天,然后请这帮土包子和你一起去开开荤!”

第一卷世事如棋此为始第014章酒精沙场贾乡长

按照徐厂长的吩咐,张胜沉住了气没再联系他们,直到第四天下午,张胜才拿着记着一堆电话号码的小笔记本,抱着电话开始邀请他们赴宴。这些村官倒是一向有宴必赴,哪次请他们都不象城里干部那么推三阻四、推诿再三,只是他们喝酒痛快,办事实在是能把胖子拖瘦、瘦子拖死。

今天请的乡、村两级干部中,最大的官儿是贾乡长,贾乡长叫贾古文,这名有点诡异。记的前些天宴请他时他自我介绍说,他刚生时还没取名字时,他不识几个字的老子以前听说过最有学问的人才认得甲古文,于是就给儿子起了这么个名。

虽说贾乡长上学时没少被同学取笑,可长大了却觉得这名还真带着几分雅致,尤其是不管开个啥会,领导只要见过他这名必定过目不忘,吉利,所以也没想过改个名字。

贾乡长方方正正的脸膛,结实矮壮的身子,一双金鱼眼总是眯着,但是眼睛里透出的光却很亮,显出几分精明。

张胜请他吃过两次饭,此人挺善谈,不过仅限于酒桌上。在他办公室谈话时,贾乡长几乎是半瘫在老板椅上,眼睛半开半阖,声带发出轻微的震动,你不倾身认真地去听,根本不知道他在咕哝些什么。

不过一到了酒桌上,他坐的也直了,说话声音也宏亮了,那张嘴几乎就再也没闲着过,不是往里吞些有营养的东西,就是往外喷一些没营养的东西。

做为乡长,他还是有点爱端架子的,张胜每回邀请这些干部只有他一再谢绝,今天也是推脱再三,后来见张胜说的诚恳,才笑着回了一句:“下班的时候看看再说。”

张胜记在心里,到了近五点又打了个电话,贾乡长竟然应允出席宴会了,张胜打电话和这些人周旋真比干一天活还要耗费精神,联系过了所有的人,他就躺在床上正在歇着,这时徐厂长的电话到了。

除了第一次宴请银行人员是徐厂长张罗,张胜是最后一个到达外,其他几次张胜都是做为主人最先赶去安排的,今天当然也不例外,张胜还得先赶去,不过今晚徐厂长也参加,张胜心中感觉轻松不少。

张胜匆匆和爸妈说了声晚上有事,就急急地下了楼,等他赶到“火八月”,在门口刚刚站定,徐厂长就开着他的桑塔纳来了。停好车子,徐厂长走了过来,微笑着说:“客人还没到吧?”

张胜点点头,看了看传呼机,说:“才五点四十,估计得六点十多分才能到,正是堵车的时候。”

徐厂长点点头,说:“嗯,我先上楼,等老贾他们到了,咱们再边喝边商量。”

他往门口走,小姐刚把门拉开,他又回过身来,笑道:“知道你年轻人,底子厚,不过这些人可都是酒经沙场的干部,没有一盏省油灯啊。今天请的人全,喝的也必定惨烈,这是我带的醒酒药,必要的时候吃上两粒,别客人还没喝够,你先蹿桌子底下去了。”

虽说彼此只是利益共享的同盟关系,但是这些天徐厂长真的教了他许多东西,对他也很是关照。如果没有徐厂长从中斡旋,可以说张胜纵然知道了桥西开发的消息,也根本没有能力抓住这机遇,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从指缝里溜走。因此对徐厂长的关心,张胜还是由衷地感到感激,他接过药瓶,向徐厂长笑了笑。

直到六点半,才有一辆轿车、两辆面包姗姗而来,请的都是一个地方的人,都是同乡同村的,他们显然是约好了一块赶来了。张胜急忙迎上去,把客人们接下来,一边寒喧一边进入酒店。

其实徐厂长说的这几家店并不是最高档的,只不过是在公众场所里最有名的,真正的高档会所都是会员制的,也不需要在民间有什么名气,这些土包子哪里见识过?徐厂长是惯会看人下菜碟的,往这儿领,也正符合这些乡官的身份和见识。

贾乡长大腹便便,一看就是常坐办公室的人物,后边跟着的就是脸上颇有些沧桑的村官,不过迎宾小姐可没有以貌取人的,这年月,一个打扮的象叫花子的,有可能是腰缠万贯的煤老板,敢大摇大摆往里走的,你就得另眼相看。

“火八月”一进大厅就是假山怪石喷泉流水,小桥、木廊,古色古色。芭蕉、修竹之中往来的服务员都是复古装束,看着氛围格然雅致。那长廊下还挂着装饰用的辣椒、玉米、南瓜,瞧着特有民间风味。

贾乡长看来是来过这儿,根本不需人带路,问清房间,便一马当先,轻车熟路地直上二楼包间。一进房间,徐厂长便站起相迎,哈哈笑道:“贾乡长,你这贵人真难请呀,非让我这小兄弟三顾茅庐才肯赏光。”

贾乡长一怔,似乎很意外看到这儿还有其他的陪客,可他和徐厂长象是认得的,一怔之后立即换上了满脸笑容,急赶两步道:“你是老徐?哎呀呀,有日子不见啦。怎么……小张是你的朋友啊?小张怎么不跟我提你老徐的名字呢,你看看,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徐厂长呵呵笑道:“小张是我朋友,年轻人,想干点事业,求到你老贾头上了,结果请了几回,你也不开金口,他就把我找来了,我也是听他说了,才知道是你,哈哈,请坐,诸位快请入座!小姐,先来壶茶。”

贾乡长腆着大肚皮呵呵笑道:“接受吃请总是不大好嘛,我也是感觉小张是真心想干点事业的,不想过于难为他,这才带着这些朋友赶来聚聚。”

酒宴的确是一种很好的交流方式,在办公室见面时不管多么严肃,此时彼此说着话,就象多年的好友似的,从骨子里透着亲热的感觉。

一个很漂亮的女服务员走进来让大家点菜,菜谱当然先递给了贾乡长,贾乡长看都不看,摆摆手道:“还是那几样,我爱吃的菜你们都知道嘛,你们点吧!”

菜谱转到了地位仅次于他的另一名官员手中,如此转了一圈,点了至少二十道菜。张胜笑道:“贾乡长,今天喝点什么酒?”

贾乡长微笑着环顾四周道:“这里档次还是不错的嘛,上个月来过一次,嗳,对了,这儿的五粮液很纯呐,绝对保真,就喝五粮液吧,服务员,先来三瓶。有不喝白酒的吗?小张啊,就算别人不喝,你也不能推脱啊。”

那些菜和五粮液听的张胜心惊肉跳,好在有徐厂长回去报销,心想:“今天我也尝尝这五粮液是什么味道。”便豪爽一笑道:“行,贾乡长海量,今天我就舍命陪君子,一定让您和诸位领导喝的满意。”

一个乡干部开口要了条此时最流行的“七匹狼”,拆开来分发了一下,包间里立刻乌烟瘴气起来。吃的菜都很昂贵,张胜一时还记不住那些菜名,总之是海参、鲍鱼、鱼翅、枞菌,全是些在这些村官眼中看来已是极品的菜肴。

张胜却无心品尝美味,他心中着急切入正题,其实这也是大多数年轻人的毛病,沉不住气。但是贾乡长他们谈笑风生,家长里短,少不了还谈谈女人,就是不提地皮。而徐厂长也坐的稳如泰山,陪着他们东拉西扯,根本不着急提及买地的事。

他看出张胜有些急燥,在两人眼神相对时,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微微举了举酒杯,张胜恍然,自知这官场商场的经验较之这老前辈还差的太远,徐厂长现在不提,一定是胸有成竹,便也放心吃喝起来。

这些人那是贼拉地能喝啊,到了快十点钟的时候,三瓶五粮液已经空了,张胜平时喝散白酒自觉酒量也不错,此刻和他们一比,真是面如土色,那哪是肚子啊,根本是泔水桶,杯来酒干,面不改色,感情前几回请他们都还藏着量呢。

三瓶白酒喝完,张胜刚想劝他们换点啤酒,贾乡长大手一挥,吩咐道:“再来两瓶五粮液!”

张胜一听暗暗叫苦,他是主,人家是客,他不但要喝,还得主动劝人家喝,这一通下来已经头晕脑胀了,可看这些人兴致好象才上来,也只得硬着头皮陪着狂饮,这回可真是舍命陪君子了。

到了十一点半,张胜终于坚持不住了,跑到洗手间一通狂吐,又吃了徐厂长给他的解醉药,灌了壶茶水,这才飘飘然地回到包间,此时,他已经不再劝别人少喝了,酒喝在他嘴里跟水一样,哪还有什么感觉。

结帐买单之后,一群人摇摇晃晃走出酒店,徐厂长哈哈大笑着拍着贾乡长的肩膀道:“老贾,现在时间还早,咱们……找个什么地方再玩会儿呀?”

第一卷世事如棋此为始第015章

这时张胜才隐约想起,最重要的事情好象还没谈,可是酒精已经让他的神智有些不清楚了,心中或许还明白些东西,可是口齿不清,想说也说不出来。

徐厂长看来最是清醒,淡淡一笑,提议道:“走吧,咱们到‘国色天色’唱会儿歌如何?”

贾乡长双眼一睁,嘿嘿笑道:“徐厂长开了金口,怎么好不去呢?走走走,去‘国色天香’。”

一行人驱车又来到‘国色天香’,这个饮食中心在一幢大厦当中,占了一至四层。众人先在一楼洗浴,然后到了二楼K歌房唱歌。几位村官都喝不惯洋酒的,徐海生问了一下贾乡长的意见,然后要了四扎啤酒,又挥手叫过领班,耳语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这边音响刚刚调拭好,放上第一首曲子,一排身材姣好、穿着暴露的陪酒小妹便走了近来,张胜惊讶地看着她们,徐海生笑道:“贾乡长,你先来。”

贾乡长眯起眼,端着杯在那些女孩身上逡巡了两圈,伸手指了两指,便有两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儿嫣然一笑,姗姗走到他的身边坐下,左右挎住了他的胳膊,一个小姐甜甜地说:“老板,我叫小毕,老板贵姓啊。”

贾乡长摇着酒杯,说了一个字:“贾!”说完看向另外一边的女孩,那位小姐也很热情地挽着他的胳膊,说:“我叫小马!”

贾乡长豁然大笑:“小马?我看你都快赶上大洋马了,哈哈!”

他选定了人,徐厂长便请其他几位干部选人,选了过半,看看姿色出众的所余不多,便又换了一批,直到众人选完,他又给忸怩推辞的张胜也指定了一个女孩儿,自已才随意点了一个身材火辣,姿色不过中上的女孩。

“我叫小温,大哥您贵姓呀?”张胜身边的小姐殷勤地给他添酒,媚笑着问道。

小姐的胳膊挨着他的手臂,凉凉的、滑滑的,紧挨的大腿的臀胯可以感觉出它的丰盈和弹性,张胜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子,涩声答道:“我……我姓张……”

“哦,张大哥,初次见面,还请多多关照,我们喝一杯吧!”小姐大方地说着,拿过一个杯子给自已倒上,和他碰了一下,笑盈盈地看着他,张胜一见,不好让女孩为难,只得硬着头皮喝了一杯。

一杯酒下肚,张胜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方才贾乡长旁边的女孩一个姓毕,一个姓马,现在这女孩叫小温,合起来不是“弼马温”么?想到这里,张胜忍不住噗哧一下乐了。

“大哥笑什么?悄悄告诉我好不好?”这些男人里边数张胜年轻英俊,而且其他男人早就对身边的小姐动手动脚了,有人整只手整钻进了小姐怀里,张胜却规规矩矩的,让小温十分感兴趣。

张胜大感吃不清,忙把自已的想法对她说了,因为屋里吵,还有音乐声,他也得贴着小姐的脸蛋儿大声说话,小温听了便吃吃地笑,把他的话说给其他几个小姐听了,众人便一齐大笑起来。

小毕笑着说:“我们小姐妹平时也是这么取笑的呀,这位先生竟然知道,是不是常来捧场,听谁说的呀?”

张胜面红耳赤,连忙摆手道:“不不不,我是……头一次来。”

贾乡长笑道:“要不要把你们两个换过去,来个弼马温大战小张胜啊?”

小温马上搂紧张胜的胳膊,撅起嘴,好象吃醋地说:“才不要呢,你们姐妹好好陪着贾老板吧,我们小夫妻才不要你们搀和。”

“小夫妻?”张胜心里一阵反感,忽然清醒了过来。

他刚刚被这年轻女孩一阵厮磨,又见整个房间都是如此气氛,旁边一位村长对小姐又亲又摸的,他也禁不住有点心猿意马起来,虽不敢象那些人一样,但他的手也壮着胆子悄悄搭在了小姐圆润光滑的肩头,轻轻地摸挲着。

这时一听小夫妻,他猛地清醒过来?夫妻?一夜夫妻?“二八鸡婆巧梳妆,洞房夜夜换新郎,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装成一身娇体态,扮做一副假心肠,迎来送往知多少,惯作相思泪两行”,她们不过是做皮肉生意的,也说什么夫妻,很亲热么?

“妻子”和“女人”是不同的。“妻子”不仅是一个“女人”,也是一个患难相共、甘苦共尝、在寂寞病痛衰老失意时也可以互相依靠安慰的伙伴和朋友,夫妻两个字在从没见过这场面的张胜心里颇有一种神圣感。

小温的一句亲热话让他色欲渐消,小温怔了怔,以为是自已拒绝了姐妹过来,惹得张胜不开心了,心中顿起好胜之心。自忖无论身材、姿色都不弱于她们几个,还不能哄得这个明显没来过几次欢场的雏儿神魂颠倒么?

“大哥,人家陪你唱歌好不好?要不掷骰子?”小温亲热地说着,蛇一般的小蛮腰向他一靠,面对着一帮子淫民,张胜也不好做出太正经的样子,只好虚应其事地和她喝酒。

过了一会儿,贾乡长、徐海生等人拉起身边的女孩,上前跳起舞来,灯光暗了,音乐变成急速热烈的节奏,几个老爷们扭腰摆胯,动作比女人还夸张。

“帅哥,我们也去跳舞好不好?”小温凑在张胜耳边撒娇,大哥变成了帅哥,小嘴儿凑到了他的耳朵边上轻轻吹了一口。

“我不会!”张胜推脱着,其实他是会的,原来在厂子时,经常帮着厂办和工会做事,又是文娱方面的积极分子,他学过跳舞,而且跳的还不错,可是这种群魔乱舞的场面,让人难以适应,根本放不开。

“那人家教你呀,就是搂搂抱抱嘛!”小温说着,又贴近了些,张胜大窘,连忙往沙发里挪了一下,哪知小姐竟象蛇一般攀附了上来,张胜急忙说:“我要去洗手间!”然后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往外便走。

刚刚出门,便见一队小姐迤逦而至,张胜陡然醒觉自已在那小姐的光逗下竟有些反应,如果被人看见未免不雅,大窘之下立即转身面墙而立,随即探手入怀,摸出一串钥匙,聚精会神地数了起来…………

第一卷世事如棋此为始第016章

张胜站在那儿数了半天的钥匙,看起来就像想找什么钥匙,又因醉酒迟钝半天也寻摸不着似的,直到身体恢复了正常,他才奔向洗手间。等他再回来时见到房中场面不禁大是惊讶,包房里已经没有人唱歌了,男人、女人摸爬滚打在一起正在亲热,只有徐海生坐在最内侧的沙发上吸烟,不见什么动静。

小温和另一个女孩儿被一个面目黝黑的男人压人身下,嬉笑着欲拒还迎地做着挑逗动作。身上的男人们更是丑态百出,在酒精和昏暗的灯光作用下,衣冠禽兽变成了赤裸裸的禽兽,男人为性,女人为钱,空气里漾溢着迷乱的味道。

张胜见此情况只能站在一边,既不想参予进去,又不便再次退出房去,显得十分尴尬。徐海生见张胜回来,便叫小姐打亮灯,买单结帐,众色狼这才依依不舍地恢复正人君子状。

算完了帐,众人各自挑选了中意的小姐,继续他们的余兴节目,小温幽怨地看着张胜,张胜只做未见,贾乡长搂着小毕和小马,哈哈笑道:“小温呐,人家帅哥看不上你呀,走吧,今晚跟我走。”

“谢谢老板!”小温雀跃而起,扑上去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徐厂长倒没忘了张胜,揽着那个体态丰满的女孩对张胜笑道:“小张,你也挑两个,开开心。”

张胜脑门都要炸开了,结结巴巴地道:“不……不了,我在外边等你们,顺……顺便醒醒酒,喝多了,难受。”

贾乡长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徐厂长一见,放开手笑嘻嘻地走过来,揽住张胜肩膀低笑道:“男人嘛,出来玩就是要开心,你是主,他们是客,你不玩,他们敢放心玩吗?这种事情,逢场作戏而已,该怎么做,还要我教你吗?”

张胜心口怦怦乱跳,汗顺着脖子哗哗地往下淌:“徐厂长,我……我……”

徐厂长眼神猛地一亮,把张胜嘴里的话逼了回去,然后呵呵一笑道:“总有第一次嘛,再推大家脸上可就不好看了。”

他左右看看,伸手一指道:“你,还有你,我这小兄弟你们姐妹俩要好好照应着。”

那两个小姐一听,便嫣然一笑,大大方方地走过来,一左一右挽住了张胜的胳膊。

徐厂长哈哈笑道:“行了,咱们走!”说着回去揽住他挑好的姑娘,便一起往楼上走。楼上的房间装修很豪华,但走廊去很窄,两旁全是闪着暗红灯光的小包间。

张胜给那两个小姐左右一夹,迷迷瞪瞪地就被带进了一间房子。

两个小姐大大方方地把衣服脱了,向他凑过来,“别……”,张胜脸红如鸡血,立即仓惶地推开她们,面红耳赤地又把衣服穿了起来。

两个小姐还没见过这样的客人,都诧异地看着他。

张胜咳嗽一声,讪讪地道:“我……我就不需要什么服务了,你们回去吧,我喝多了,在这儿睡一觉就行。”

两个小姐互相看了一眼,前边那个小姐搔首弄姿地说:“大哥,出来玩玩嘛,何必那么拘谨呢?”

“不必了,我真的不需要,你……你们回去吧。”

两个女孩的脸色有点难看了:“先生,你让我们这么离开会被骂的,姐妹们也会笑我们,而且我们不好把钱退给你的”。

张胜忙道:“这样啊……那……那你们就在这坐到时间好了,我也不会出去说什么。”

两个女孩互相看看,耸耸肩膀,只好穿衣坐了起来。

张胜摸出他那包‘白三塔’点燃了一枝,两个女孩儿看了他一眼,说:“给我一支”。

一男两女三个人就在此起彼伏的叫春声中默默地吸起烟来……

第一卷世事如棋此为始第017章人心不足蛇吞象

第二天一早,张胜从床上爬起来,睁着眼想了半天,才醒起昨夜的事好象不是一场梦,来不及回味那时的矛盾、挣扎和诱惑了,因为他突然想到昨天好象自始至终也没谈起那件最重要的事情。

张胜立刻下楼给徐厂长打了个电话,电话一接通,张胜便急问道:“徐厂长,昨天咱们的事谈了吧?”

徐厂长呵呵笑道:“谈?那种场合只谈风月,怎好谈别的事?”

张胜一听就急了:“什么?那怎么办?”

徐厂长慢条斯理地说:“急什么嘛,我花了那么多钱,难道我不急?你越是着急,人家越是拿你一把。别担心,今天你再去找贾乡长,昨天请客的事提都不要提,直接说公事,我们都赤裎相见了,他总该拿出点诚意吧?听听他开出的条件再说,以前他不谈,怕是摸不清你的身份,昨日见了我,我想他会放出他的条件的。”

张胜道:“成,那就这么着,你好生休息,我这就过去,等回来再给你信儿。”

张胜回楼洗漱完毕,穿戴整齐,打了辆车直奔桥西乡,这时才有时间回味昨夜那俩小姐的身段、相貌。想着想着,他忽然狠狠一拍大腿,旁边的出租车司机立即乜斜着眼睛瞟了他一下,张胜拧着眉头,咬牙切齿地懊悔:“昨晚上我怎么就没敢碰呢?要是这次买地皮失败真的蹲了大狱,再出来都成老头子了,那我不是亏大发了!”

他忽又想了想,自已这样算不算是坐怀不乱的柳下垂呢?想着想着,不禁嘿嘿地笑了起来。旁边的出租车司机立即再度乜斜乜了他一眼,心道:“这小子不是个神经病吧?可别跑挺老远的,到了地方不给钱!”

贾古文的办公室非常大,郊区就是这点好,地方有的是,不大的官儿就有很大一间办公室,当然,贾乡长也确实握有实权,非一般的官儿可比。

张胜进了那间很气派的办公室,只见贾乡长坐在老板椅上,桌前沏了一杯热茶,正在闭目养神。见了张胜,他的眼睛半睁不睁,伸手向前一指,淡淡地道:“坐!”

贾乡长此时满脸威严,全无昨日喝酒时的亲切,至于昨夜那副酒鬼加色鬼的样子好象完全就是另外一个人了。

张胜心里的轻松顿时一扫而空,他忐忑地在对面沙发上坐下,两个人就这么对面坐着,贾区长仍然闭目养神。

可怕的沉默,过了许久,贾乡长才象刚活过来似的轻轻叹了口气:“想不到老徐……也掺了一手,他的路子野呀,不过蔬菜大棚没那么大的利吧?老徐不是那种挣稳当钱的人,他怎么会热衷于搞起农副业来了?”

张胜陪着小心,慢慢地想着措辞:“贾乡长,其实这件事真的是我想做,徐厂长是我的远房亲戚,所以才帮忙出面活动一下。”

贾乡长沉默片刻,问道:“上次你说……要买三百到四百亩的地皮,是吧?”

张胜喜道:“是的,我估计了一下,如果是纯农业用地的话,我应该能买到300亩左右。”

贾乡长狡黠地笑了一声,然后又是一阵可怕的沉默,张胜心中忐忑起来。

贾乡长屈起手指,轻轻地弹着桌面,嗒嗒嗒的鼓点声在宁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十分枯躁,听得张胜心烦意乱。

贾乡长暗暗思忖:徐海生那种人,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这件事看着好象他只是从中斡旋一下,不过眼前这小子明摆着不是商场上的人物,言谈举措还嫩的很,两百多万资金会是他能办得下来的吗?如果他真是徐海生的亲戚,就凭徐海生那么野的路子,帮他做点什么买卖不能赚钱,何必非让他去种大棚菜呢?

可是,如果说这件事的幕后策划是徐海生,他的动机是什么呢?种大棚菜见效没那么快,要盈利也有限,他徐海生如果是个干实业的人,这世上就没有投机钻营取巧牟利的主儿啦,可……买这儿的烂地能有什么利益?最近有市里准备建开发区的传闻,连我都没得到准信儿,难道徐海生消息这么灵通?竟然确有其事?

贾乡长思忖半晌,决定再试探一下,以他对徐海生的了解,徐海生肯关注的事,必定有大利。因为徐海生这个人只信奉横财神,从不规规矩矩的赚钱。他得摸清对方的目地所在,才能漫天要价,获取最大好处。

想到这里,贾乡长慢吞吞地说话了:“出让地皮嘛……桥西乡的土地属集体所有,的确可以由我来拍板。但是三百多亩,不是小数目,要经过集体讨论嘛,啊?乡村两级管委会都要通过,还要上报区上备案才行。所以我现在不能给你什么答复……”

张胜咽了口唾沫,急道:“贾乡长,整个桥西这么大片的土地现在都荒着,就说是废物利用吧,把它一转手,给乡政府创造两百多万的收入,你说行的话谁还会反对?只要您点头,那还不易如反掌?”

贾乡长连连摇头:“不容易,大不易呀……,我也不能搞一言堂嘛……”

他眼皮耷拉着,过了半晌突然一睁,问道:“你们肯出什么价?”

张胜心里估算了一下,说道:“那里的地,您也知道,很多都是荒地、沙地,成了垃圾场,买下来后我还要花大力气改造成农田,所以也不能太高了,我给您每亩5000元,你看如何?”

贾乡长仍然不紧不慢地敲着桌子:“5000元?嘿嘿……”

张胜顿了一下,说道:“贾乡长,那里的地基本上已经荒芜了嘛,我买下那里的使用权,也是支持桥西乡的经济建设,这是两相得利的事,我想做为桥西乡的一乡之长,这件事办好了,也是您的一件政绩,你看……”

贾乡长不为所动,嘿嘿笑道:“这个嘛……要是十亩八亩我还做得了主,再多的话那可不行……”

张胜一听心就凉了:“十亩八亩?这些天请吃请喝请玩,徐厂长花的那钱差不多也能买六亩地了,这么点地,找村里的农民买几间房基地就够了,还用大费周章地找你吗?”

张胜沉默了片刻,委婉地道:“贾乡长,您是觉得地价太低?价钱方面还可以再商量,不知什么价位才能让您满意。”

贾区长呵呵一笑,摆手道:“价钱嘛,不急商量,单是你们要的这块地皮……胃口就太大啦。”

张盛微一蹙眉,迟疑道:“那……如果价钱谈得拢,贾乡长能批给我们多少亩?”

贾乡长抬起眼睛,慢慢伸出了两根手指。

张胜眼睛一亮,脱口问道:“两百亩?”

贾乡长不动声色的捕捉着他眼神中的微妙变化,狡黠地一笑,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不不,二十亩,顶多二十亩!”

第一卷世事如棋此为始第018章抛饵引鳄入牢笼

张胜听了贾乡长的话心中暗恼,但贾乡长是真的办不到还是有意推诿他也摸不清,现在他已知道欲速则不达,和人谈生意切忌过于迫切,否则一旦被人掌握了你的根底,主动权就完全落到了别人手中。

于是,他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委婉地道:“贾乡长,照理说,二十亩干点别的事也不算少了,不过你也知道,大棚蔬菜见效虽快,利润却薄,如果只有二十亩,很难尽快收回投资啊。”

贾乡长狡黠地笑了笑说:“小张,不要使哀兵之计嘛。我也有我的难处啊。你不要以为我们这些村官当着随便,条条框框多着呐。”

张胜一听,似乎话里还有转机,忙道:“贾乡长,您一个人既然做不了主,上下打点总是需要些花费的,这里也没外人,您开个价。”

“这个嘛……”贾乡长低头沉吟半晌,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既然你和老徐是同路人,我就直话直说,三十万,我帮你摆平!”

张胜心中一算,三百五十亩地,付三十万好处费,外加贷款本息,肯定还大有赚头,便爽快地点头道:“行,三十万就三十万,只要你给我批下来三百五十亩地。”

贾乡长立刻摇头道:“哪有三百五十亩地,太离谱了,顶多批五十亩地,这是极限,不能再多。”

张胜愣了,五十亩地,那转手卖地的钱,给他三十万好处费,剩下的再扣掉贷款本息……我靠,我这是又开了一个小饭店,还是给人白打工啊。

贾乡长见他发呆,微微一笑,话里有话地道:“地皮是有的是啊,可是从公转成私,那可就难如登天了,你们也得考虑我的难处不是?这样吧,你先回去,和老徐再商量商量,过几天我们再联系。上午我还有几个小会,先这样吧。”

见他已下了逐客令,张胜只好站起来,说道:“那好,您忙着,我先回去了,咱们改天再联系。”

看着张胜离开办公室,贾乡长志得意满地一笑,两只金鱼眼又眯了起来。

张胜回来把情况对徐厂长一说,本来正静等好消息的徐厂长恼了:“这个老贾……人是越来越精,胃口也越来越大,五十亩地就要三十万的好处,嘿嘿,好大的口气!”

张胜疑惑道:“徐厂长,是不是他真的没有权力批地?”

徐厂长冷笑一声,说:“目前,桥西乡这片土地还是集体用地,土地权并没有上收到区国土局,出让土地是乡上说了算,只是到时去区上办个登记手续而已。这地他没权批?哼!现在农村卖地随意着呢,铁峰市有个村挨着经济开发区,开发商很看中了那里的地,村委会开了个会,就和开发商签订了卖地的合同,540亩地就这么转到了开发商手里。

一个村支书就有这权力,他贾古文一个乡长没有权力?小张啊,你还是太嫩啊,也怪我,最近各种事情实在太多,没有时间指点你,让他看出蹊跷来了,他不是不肯卖地,是开个价钱探你的底限,你接受就说明里边有大利,他就可以漫天要价。这头老狐狸!”

张胜皱皱眉,说道:“只批五十亩就要三十万,他就算不知道那里要建开发区,起码也是看出咱们不是要盖大棚了。”

徐厂长嘿嘿一笑,说道:“聪明!现在我们很被动啊,桥西何时开发,我们还拿不准,老贾又来了个狮子大开口,如果真的答应了他,恐怕没有百十万,这地就到不了我们手上。可这钱从哪儿来?不外乎是从贷款里拨,那样一来我们还有多少钱购地?”

他背着手,在屋里头来回踱着步,喃喃地道:“本以为买下一块废地,他老贾得上赶着找咱们签合同,没想到这土老冒奸似鬼,得多少钱才填得满他这个无底洞?为他人做嫁衣裳,我不甘心呐。”

张胜急出一身汗来,他没想到,要办件事竟然是如此困难重重,自已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一旦失败……他不敢去想象失败的后果。费尽心思,天天吃请,难道就……

徐海生手指有规律的敲打着桌面,良久眼神一变,充满了狠厉之色:“明天,你再去约他出来吃饭。”

张胜愕然道:“还请?他胃口那么大,请了有用吗?”

“不但要请,还要大请,只请他一个,吃饭,桑拿,小姐,一个也不能少。”

张胜有些迷惑:“厂长这是……?”

“不请的话,以前花的不是白白喂了他吗?哼!”

徐海生冷笑了声,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台新型的摄像机:“你明天晚上带上这个。”

张胜一看这东西,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厂长是说……”

“嘿嘿,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徐海生冷笑道:“他既然明知道这事我也有份,还那么不知足。老子就让他吃个哑巴亏,一分好处他也别想捞着。他妈的,从我嘴里夺食,这不是老虎嘴上拔毛吗?”

他拍拍张胜肩膀道:“这是微型摄像机,我托人从日本买回来还不足两个月,明天这事就交给你了,机灵着点儿。”

张胜咬了咬牙,狠狠的点了点头。

小时候,他曾经看到一句名言:“与有肝胆人共事,从无字句处读书”,受这句话启发,他给自已写过一句座右铭:“对君子,以君子之道待之;对小人,以小人之道待之”,现在,终于有了深刻的体会。

张胜用了一整天的时间熟悉摄像机的操作,直到在黑暗中也能熟悉每一个按键的所在。徐海生则开着车出去满街的转悠,寻找合适的酒店。

当天晚上,张胜再度打电话给贾乡长,他摆出一副束手无策的姿态,低声下气地请贾乡长出来喝酒、商议。示敌以弱的手段,张胜还是懂的,今天的低头,是为了明天的抬头,在这个贪官的折磨下,张胜懂得用心机了。

贾乡长拿腔作势地婉拒了几次,架不住他再三邀请,最后终于答应第二天晚上接受邀请。第二天晚上,贾乡长在张胜几个电话的催促下才趾高气扬地驾车赶来赴约了,徐海生两人又请他去了一家酒店。

为了消除他的戒心,徐厂长在宴上煞有其事地和他谈判侃价,表面功夫做的十足。贾乡长拐弯抹脚地打听徐厂长买地的用途,徐厂长则翻来覆去地探试他的胃口到底有多大,两个人尔虞我诈,谁都没露自已的底牌。

不过贾乡长自觉拿捏住了徐海生的七寸,倒是不急不躁,吃过饭后张胜毕恭毕敬地请他去洗浴,他也心安理得地答应了。

三人驱车赶到“大和”,贾乡长花花点子多,因为今天喝的少,他又不着急走,想尽情享受一番,洗浴的时候先要了个盐奶浴。

盐奶浴是女人用身体给男人洗,与其说是洗浴不如说是一种另类的按摩。干这行的不算特别漂亮,身材倒还不错,张胜年轻人易冲动,被这种只管起飞不管降落的洗浴弄的一柱擎天,窘得他满脸通红,反观徐厂长、贾乡长,两人可是久经考验了,神色自若、毫无反应。

洗浴之后他们便上了二楼,订了个包间,找了三个小姐作陪,开瓶洋酒唱歌跳舞。三个小姐肤白皮嫩、身材高挑,个个都是腰细胸高、一双长腿,更难得的是带着些清纯秀气的味道,和普通的风尘女子大不相同。

贾乡长眼睛一亮,淫笑道:“今天这几位小姐很不错啊,来来来,这边坐!”

三个小姐填空般在他们身边落座,服务员开了红酒出去,房间里的光源调成了暗红色彩灯。徐海生说:“老贾,这三个小妹都是在校的大学生,怎么样,和你平时接触的女人不大一样吧?”

贾乡长惊奇地看了看身边那个轻衫牛仔长发披肩的女孩,疑道:“不会吧?你说真的?”

徐海生笑笑,说道:“小妹,把你的学生证拿给他看。”

那长发女孩从屁股兜里摸出一份证件递给贾古文,贾乡长接过去打开一看,还真的是学生证,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兴奋的感觉。

像他这样的人,漂亮女人玩过的多了,这时候女人的身份就比她的身体更对他有诱惑力了。他还没玩过女大学生,虽说这个女孩在他见识过的女人之中姿色只是中上,也不会那些太过风骚妩媚的花样,可在他心里,那感觉偏就截然不同。

他还回证件时,那色眼中不止满怀zhan有的yu望,甚至还带着一丝崇拜和敬畏。

张胜冷眼旁观,不由暗暗好笑:她是什么身份那么重要吗?还不一样是出来卖的?没想到学历崇拜到了欢场上也一样管用。曾经,有些官员拜倒在石榴裙下;看来,今晚贾乡长要拜倒在学生证下了……

第一卷世事如棋此为始第019章君临天下凤求凰

徐厂长和贾乡长两个老流氓是唱也唱得,跳也跳得,揽着小姐上下其手,只有张胜唱了几首歌,就老老实实坐在那儿微笑着看他们玩。

徐厂长和贾乡长玩的十分开心、彼此十分亲热。张胜最佩服的就是,他们两个怎么看都象是一对情同意合的好兄弟,你根本看不出两人暗地里是如何的尔虞我诈,方才在酒桌上又是如何的唇枪舌剑。

十一点多的时候,徐厂长和贾乡长附耳说了几句什么,贾乡长眯缝着眼笑了一声,点了点头,徐厂长便捻灭了烟头,唤人进来结帐。他又唤来妈妈桑,给了小费,附耳说了几句什么,指着那三个陪酒小姐说了几句。

徐厂长结帐下楼时,冲着张胜使个眼色,张胜立即加快脚步,赶在了他们前边。

三个人来到了‘八方宾馆’,张胜的车在前边,先到的,见徐厂长和两位小姐走进来,便过去说了几句,一人手里递过一张门卡。

房间在十二楼,三人上了楼,各自进了自已的豪华大床房。

这三间房子是挨着的,为了找这么个好地方徐厂长和张胜驾车出来寻摸了大半天。这个地方的好处就是外边有阳台,而且三间房子的阳台是连着的。

两个人仔细推敲过行动方案,如果雇佣小姐来动手是不安全的,因为小姐也不愿意抛头露面,被他们摄进录像,恐怕付出很大一笔钱,还会把事办砸了。

如果用副门卡开门偷偷摸进去同样不行,那么一个大活人,就算贾乡长再怎么色授魂消,也不会注意不到门口出现一个人,最妥当的办法就是从窗外摄录。

贾乡长这间房在最外侧,把这间房给他,是因为张胜定好房间后上来勘察,发现这间房子窗外在阳台边上搭了个小棚,里边放了点东西,站在这个位置能看清整张卧床,而且站在里边夜间的时候一片漆黑,不易被发觉,

张胜进了屋,把徐厂长给他的老板包往床头柜上轻轻一放,刚一回头就吓了一跳,只见那位清纯如水的姑娘一关好房门就跪在地上,一直爬到他脚下,就捧起他一只脚丫子。

张胜吓的一屁股跌坐在床上,骇然道:“你……你这是干什么?”

那小姐道:“张先生,我们是‘君临天下’嘛,就是要侍候的客人象皇帝一般舒坦嘛……”

张胜双手乱摇,一迭声道:“别别别,我不喜欢,你不用这样。”

他抬头看看门口,问道:“你多大啦?”

那小姐诧异地看着他,说道:“我今年十八……”

“好,咱们聊个天吧。”张胜慌不择言地道,他正等着徐厂长电话,只想随便找个借口拖上一阵儿。

那位小姐听的发愣,聊什么?聊人生理想吗?姑奶奶早戒了!

“聊天?”小姐眼中有了些警戒的意味,试探着问:“张先生……要聊些什么?”

张胜一拍脑门,哈哈笑道:“你看我,喝多了酒,话都说不利索了。不是聊天,是冲个凉,一身的烟味酒味,先冲个凉解解乏吧。”

小姐这才释然,她“嘻”地一笑,站起来在张胜腮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取过自已的小坤包,拿出一只香烟点上,塞到张胜嘴里,甜笑道:“好,那你先歇一下,我先去冲澡!”

小妞进了浴室。张胜懒洋洋地躺在那儿假装休息,一会儿功夫,传呼响了,他拿起包,走到浴室旁推门说:“我出去接个电话,一会就回来。”

张胜在走廊里站了一会,抽了一枝烟,这才返回房间,小姐已经洗好了,身上裹着一条大浴巾,正在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他妈的,真是晦气!”张胜一进门就恶狠狠地道:“真他妈天生跑腿的命!”

小姐一愣,问道:“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张胜没好气地说:“刚接了一个公司的电话,半夜三更的要我去机场接人。”

小姐一听,脸色有点难看地说:“先生要去接人,那我怎么办?”

张胜一拍脑门,道:“啊!我忘了,这样吧,你去侍候我的老板吧!”

支走了小姐,张胜立即返回房间,拉开纱窗,取出摄像机,悄悄跳到了阳台上,顺着狭窄的阳台向前摸去。这阳台不宽,外侧又是大街,空旷一片,真要站起来看着有点眼晕,所以他干脆一直蹲着移动,直到钻进那个阳台尽头的小棚子。

轻轻打开摄像机,调整到夜录状态,又看了看摄像机前边的小显示灯,那里早就贴上了一个不粘胶贴,已经看不到那一点红光了,他这才微微调整了站立的角度,向房间里看去。

屋里上演的和他房间一开始的情形一样,“大和”的保留节目“君临天下”,一个人跪在地上,捧着一只脚丫子……

只是这小姐身材太惨了点,这么胖也有人归顾生意……不对呀,怎么床上坐着的也是女的?

再仔细一看,我靠!贾乡长还有这爱好?

张胜霍地瞪大了眼睛,那个女生裹着浴巾坐在床边,裸着光滑的香肩,两条大腿叠在一起,一手托着另一只手臂的肘部,翘着兰花指的小手正挟着一枝香烟,而贾古文贾大乡长则象一条肥肥的小狗,跪在她的脚下,捧着一只白生生的脚丫子啃得正香。

这房间上演的戏码是‘君临天下’没错,只是凤在上龙在下,那皇帝变成武则天了。

张胜又惊又笑,连忙站稳身子,举起了小型摄像机……

第一卷世事如棋此为始第020章富贵荣华要靠抢

回到徐海生家里,两个人回放了一下贾乡长的录像,徐海生见了贾乡长的丑态笑的前仰后合,乐不可支地拍着大腿道:“没看出来啊,真是没看出来啊,老贾还有这癖好。哈哈哈,成了!有了这东西,他敢不答应?老贾这回是阴沟里翻船了,老弟,你这招绝户计不错!”

张胜苦笑一声说:“厂长,你还夸呢,我心里挺不安的,要不是他欺人太甚,我也不想这么干。这么做到底是……唉!”

徐海生乜了他一眼,笑道:“怎么,怕了?”

张胜脸一红道:“怕倒是不怕,就是心里老觉得用这种手段……”

“哈哈,你小子啊,怎么这么天真?这商场、官场本来就是人吃人的地方,那来的良心可讲?他贾古文漫天要价的时候想过交情吗?”

徐海生拍拍他的肩膀道:“老弟,如果你想不通这其中的道理,那么,你永远都是个失败者。哪怕是这次买地皮的事成功了,你发了一笔洋财,你在今后的生活中仍然是一个失败者。从我们下棋,其实我就看出了你的性格,面对际遇,你是被动等待,而不善于主动去抢!”

张胜诧异地道:“抢?”

“没错!”

徐海生点起一枝烟,又把烟盒扔给他,笑微微地道:“这个天下的一切,都靠一个抢字来实现,古往今来,莫不如是。江山要抢、女人要抢、事业要抢、职位要抢,只是手段各不相同。身在商场谁不抢商机?身在职场谁不抢位子?身在赛场谁不抢冠军、身在情场难道要坐等正被人追的女人来青睐你……?”

徐海生吸了口烟,悠然吐出一个烟圈,说道:“老弟,你知道这世上什么人能做人上人、能过好日子么?”

张胜身子前倾着说:“厂长,您说。”

“能做人上人、能过上好日子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狗’,一种是‘狼’。狗忠顺,主人会将吃剩下的肉赏赐给它、高兴时还会将它举在头顶上;狼又不同,狼敢抢,用不着别人赏赐也能吃到肉、找到机会也能骑在别人的头顶上。

要混出点出息,要么做狗、要么做狼,如果这两样都不愿意做,那就只能是一辈子做人下人在社会底层苦熬。如果你不甘心,你也想做人上人,那么你是愿意做狗,还是做狼?”

张胜想了想,只说了一个字:“狼!”

“好!”徐海生击节赞赏,说道:“要做狼,就要抢。只要有人抢,战争就不可避免。什么是商场?商场同样是战场,要打仗、要死人,是把脑袋瓜子别在裤腰带上干的活,这种活谁能干?靠那些树叶掉下来都害怕砸破脑袋的良民?

用手段怎么了?成者王侯败者贼,刘备是不是匪?朱洪武是不是匪?努尔哈赤是不是匪?洪天王是不是匪?仗打败了才是匪、仗打胜了那就是王!手段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徐海生见张胜听的入神,淡淡一笑,语重心长地说:“融入社会是最重要的,很多时候不是你选择生活,而是生活选择了你。自命清高比自甘菲薄更要命,自甘菲薄只是没有勇气去争,甘于现在的生活,而自命清高,那就是拒绝这个世界,你既改变不了这世界,也适应不了这世界,只能躲起来,那是最大的失败者!”

张胜默默地点点头,仔细咀嚼着徐海生的这番话,许久许久才若有所悟地轻叹一声,随后又抬起眼帘,担心地道:“可是……,他会不会恼羞成怒,和我们拼个鱼死网破?”

徐海生淡淡一笑:“放心,他现在绝不敢翻脸,哼!他这官可不止300亩地的好处,他应该知道孰轻孰重。”

说到这他悠悠一笑道:“对他老贾,我本来不想这么过份,这是他逼我的,明知道这里边有我一份,他还想大捞一笔。他不仁,我就不义,妈的,掰了就掰了吧!”

他很阴险地笑道:“明天你赶早去他办公室等他,先试探一下,要是他乖乖的要了那30万,把合同给办了,那就一切都好说。要是他还是不上路,你也别和他客气,底牌翻出来,那就不是我们求他而是他求我们了。”

张胜想着那280万元的贷款,重重的点了头。反正那贾古文也不是什么好鸟,用这样的手段对他也算是他的抱应。

第二天一早,张胜再次出现在贾乡长办公室。

还是一壶茶,还是半死不活的躺在老板椅上,还是眯着眼打瞌睡,不过张胜这次却没有规规矩矩的坐在对面等着宣判。

他大大方方地打声招呼,走过去拿起贾乡长面前的‘小熊猫’,自已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上一口,轻松自若地看着贾乡长,半个屁股坐上了办公桌。

贾乡长诧异地张开眼看了看,又轻蔑地一笑,微微阖上了眼,张胜的态度令他有些不快,他决定,一会儿还得好好卡卡他。

张胜抽着小烟,悠闲地等了一会,才对贾乡长道:“贾乡长,今天我来,还是为了那事。呵呵,我知道你为难,可你再难总难不过兄弟我呀,贾乡长,您开开金口,我们就受用不尽了,相交一场,这点事您一定得帮忙。”

贾乡长咳嗽一声,慢悠悠地抽出一根烟叼上,等了片刻,不见张胜给他点上,便很没趣地自已拿起火机点燃,吸了一口,吐着青烟慢悠悠地说:“小张啊,我是已经尽了全力的。三百多亩地,规模太大啦。

官场上的事你不明白,它闲着归闲着,谁也不会说什么。可你要派上用场了,哪怕是于国于民有利的好事,也会马上有一帮王八蛋围上来说三道四。众目睽睽,我也为难呀。”

张胜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字字地道:“贾乡长,小弟这次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全部家当都搭进去了,不瞒你说,购地资金……我是贷的款子,所以,这次我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失败,我就得去跳河!”

贾古文皱皱眉,说道:“做生意怎么好不留退路呢?小张啊,你是不是贷款,跟我没有关系,我只能批给你五十亩地,你付我三十万元,怎么样,考虑清楚了吗?”

张胜慢慢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字地说:“贾乡长,那片烂地卖出近三百万的价,对村里、对乡里,都是一件好事。您个人来说,得到三十万的好处费,也不算少了,还望您成全!”

贾古文哈哈地笑起来:“你没说错,那片没人要的烂地还能卖出去,的确对哪一方面我都交待的过去。不过,同样的,我也知道这地你们一定别有用处。”

他狡黠地看了张胜一眼,说道:“你们要做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三十万要三百多亩地,那是绝不可能的,你听清了,如果你要三百五十亩,那就……拿出一百万来,而且要现在就付!”

张胜一听也笑了:“不,我也请你听清楚。三十万元的好处费,取消!我不为难你,每亩8000元,这个价很公道,任何部门也审计不出毛病,共计三百五十亩地,一分地都不能少!”

贾乡长抬起头,吃惊地看着他,说道:“什么?你……你疯了?你还不如去抢呢!”

第一卷世事如棋此为始第021章尽人事后听天命

张胜冷笑道:“是!我是疯了!我已经被逼上绝路,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已经走上绝路的人还有什么顾忌的?贾乡长、贾大人,你昨天晚上的丑态我可全都录下来了,我的事,你看着办!”

“什么?”

贾乡长蹭地一下跳起来,烟头烫了手指头,他急忙一把甩开,紧紧盯着张胜道:“你说什么?”

张胜从怀里摸出一卷报纸包着的带子,这是翻录的,他啪地往桌上一放,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贾乡长,你昨晚嫖妓的过程我都录下来了,啧啧啧,真看不出,你贾乡长还有那种爱好,跪在小姐大腿下边,象条哈巴狗儿似的。录像原带在我哥们那儿,我只要一个电话,这段录像就能满世界传开,到时候这天下之大还有你的容身之处吗?”

贾乡长气的嘴歪眼斜,嘴唇哆嗦着说:“你……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没有这么办事的,做人不能这么无耻!”

张胜哈哈一笑,双手按着桌子,眯起眼向他俯压过去,阴沉地道:“为什么不能?我从小就笃信一句话:对君子,以君子之道待之!对小人,以小人之道待之!”

贾乡长脸色铁青,目露凶光,指着他怒吼道:“你混蛋,你不要把我逼急了,我会告你勒索!诈骗!”

张胜悠然道:“贾乡长,你怎么又忘了?我才是被逼上绝路的人了,光脚的还怕穿鞋的吗?这手段无赖是吧?我一个无权无势的穷老百姓,不这样办还怎么办?你只不过少赚一笔罢了,用得着这么气急败坏吗?”

他走过去,把那烟头一脚碾灭,淡淡笑道:“贾乡长,你可不要引火烧身,我等你的决定,拜拜!”

张胜二话不说,转身便走。

底牌已经掀开,现在就看贾乡长怎么出牌了。

难熬的两天过去了,张胜和徐厂长沉住了气,不曾给贾乡长打过一个电话。这种时候,他们绝不能露出一点服软的意思给贾乡长以幻想。至于好处费,他们也是一分不想付了,贾乡长已经是彻底得罪了,既然无论如何关系都已彻底分裂,就没有必要留一线人情了。

第三天下午,贾乡长的电话终于打过来了,他的声音沙哑疲倦,了无生气。

“小张吗?……,你……来一趟,我们面谈。那盒带子原版,你要带来……”

张胜通知了徐厂长,不料贾乡长已经打过电话给他了,看来是想找他私下解决,徐厂长对其中的利害关系看的更透澈,彼此的交情已经彻底完蛋,用不着手下留情,他一口拒绝了,贾乡长这才又来找张胜。

徐厂长说:“你打车去吧,小心一点,我在厂里不动,咱们分开,他才不敢动歪脑筋,狗急了会跳墙,省的他干蠢事。带子先不给他,地皮签下来才能给,这是我们唯一的凭仗了!”

张胜冷静地说:“我明白!”

他当然明白其中关节的重要,如果被贾乡长把带子诓回去,坐牢的可是他,他岂能不小心?张胜这种人,是临战紧张,一旦上了战场,就会为战而战,完全抛弃胆怯了。

“带子呢?”一进贾乡长办公室,贾古文便像饿狗扑食般抢过来问。

张胜施施然地走过去坐到沙发上,二郎腿一翘,问道:“合同呢?”

贾乡长急道:“合同哪能那么快签好?就算我亲自带你跑手续,也得到区上跑六七个部门盖章,还得等你款子划过来才能生效。”

张胜说:“所以喽,等合同生效,带子就给你,你放心,带子保存的很好,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看到。”

贾乡长目露凶光地道:“如果你不守信用,签了售地合同后再用那带子勒索我为你办事呢?”

张胜坦然道:“不会,因为我知道,我这也是犯罪,我犯不着冒那风险把你逼急了闹个鱼死网破,这次买卖成功,我肯定把带子交出来,咱们一拍两散。”

贾乡长狠狠盯了他良久,才重重地点点头,说道:“好!我现在就开始给你跑手续,等合同交到你手上,你敢不把带子交出来,或者事后再用拷贝勒索我,我一定去检查院,要死一齐死,大家全完蛋!”

张胜笑道:“贾乡长,你放心,我们都不会完蛋,你还是你体面的官员,我呢,只是赚了一笔小钱的商人,仅此而已!”

贾乡长咬着牙冷冷地一笑,目中泛着凶光,却不敢把他怎么样。

张胜夷然一笑,转身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半个月后,全套地皮转让合同都齐备了,张胜和徐厂长赶去,转款、取合同、交出带子,从此两讫,互不相干。

交带子时张胜多了个心眼,找朋友借了台录象机,小心翼翼的翻录了一盘藏了起来。留下了一份翻录带,倒不是还想要挟贾乡长办事,只不过觉得这事做得不太光彩,对方大小是关官员,而自己一个小工人,没有什么可以凭仗的,只能留个底以求自保

剩下来的日子,就是等着政府有关部门公布开发桥西的消息。在这段时间,张胜也向徐厂长侧面了解了一下麦处长的情况,徐海生好象颇不愿意谈及这事,只是隐约提到经厂里财务核查,麦处长的确是贪污挪用了大笔公款,数额至少在一百万元以上,这在当时可是一笔极大的数目,够判死刑了。

张胜听了想起郑小璐的境遇,心中不觉黯然,可他没啥立场去对人家表示关心,最重要的是,他自已人生中最大的一场赌局才刚刚开始,他把自已也押在了这场赌局上,已非自由之身,对小璐的处境就只能徒自唏嘘了。

政府方面迟迟没有开发桥西的消息公布,眼看着天一天天冷下来,如果到了冬天,政府总不会在冬季开发桥西吧,那就得拖到明年春天去。

张胜的贷款是八个月,时间到明年三月下旬,如果那时政府还没有动作,他连本带息可就要背负一大笔债务,可能就要被强迫低价卖地了,如果卖地的钱还赌不上债务,他就有可能因骗贷罪入狱。

张胜心急如焚,债务是他的名字,徐厂长再着急也只不过是着急这笔钱能不能赚到手,他可是连身家性命都搭上了,那感觉自然不同,他时常骑上车,跑到桥西去,站在高处盯着属于自已的那一大片高洼不平的土地发呆。

已经是入冬的第三场大雪了,再有两天就是元旦。张胜耐不住心中的焦躁,又一次骑车来到了郊区。整个郊区高高矮矮、坑坑洼洼的地方全都铺上了素洁的银装,倒不象初冬时尘土飞扬那般难看。

这是一个充满商机的年代,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不知多少人一夜暴富,又有多少人折戟沉沙。建设开发区的热潮刚刚从南方传过来,各地都在纷纷上马项目,而省城目前还没有设立一处开发区,张胜相信自已这个赌局的赢面要大得多。

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司令的二肥子代理啤酒经销发家了,在太平庄附近买房子的人在修建国道时也小赚了一笔,而他从来没有胆量参与,始终只是一个看客。现如今,他也成了一个冒险家,可是……桥西何时会开发呢?

“成者王侯败者贼!”

张胜细细咀嚼着这句话,眺望着属于他的那一片土地,白雪覆盖之下,“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山舞银蛇,原驰蜡象”,默诵了半天的伟人诗句,在他心里激起的不是豪情,反倒有几分萧索与无奈了。

在命运的棋盘上,他这个小卒子会被推向何方呢?

尽人事,而后听天命,非不为,不可为也!

现在,人事已尽,剩下的,就只能听天命了!

第一卷世事如棋此为始第022章路遇共骑旧情苏

马上要到元旦了,积雪仍是厚厚的,不过阳光却有几分明媚,进入市区穿过两条街,张胜正在自行车道上慢悠悠地蹬着车,有一下没一下的想着心事,忽然在公交车站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郑小璐,她穿着一件灰色泛白的昵子短大衣,竖着领儿,头上戴了一顶毛线织的帽子,只露出一张冻的红通通的小脸,她踮着脚尖站在车站边上,正探头向远处看着,那双眸子如泉水般清澈。

一见是她,张胜下意识地一搂闸,大街上的积雪已经扫光了,却有一层层薄薄的冰,这一刹车整个自行车打滑横着扫了出去,他一只脚撑着地,滑了半圈儿才稳住了身子。

郑小璐这时也看到了他,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那对小酒窝儿一闪即逝,向他点点头道:“张哥!”

她的鼻尖冻的红通通的,脸蛋皮肤极好,由于冻的红了,肌肉明显有点发僵,看起来个红苹果。此时的她,就象个十六七岁未长开的孩子,稚纯可爱。

张胜目光一扫,已经看到郑小璐手里提着沉甸甸的一个袋子,他下了车,推着车上了人行车道,停在她旁边说:“小璐啊,一早上这是去哪?”

郑小璐怯怯地笑:“张哥,我……想去看守所看看……麦晓齐。”

张胜听了不禁默然,麦晓齐要受审那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据说检察院已经正式批捕,厂子里的传言很多,有说他贪污挪用四十多万元公款的,有说他贪污上百万元的,还有的传说更邪乎,说他贪污公款上千万元,原来的三星印刷厂到了濒临破产的边缘,被外商收购,就是他这只蛀虫疯狂盗窃国有财产的结果。

这时代,贪污五十万以上就得判死刑,从徐厂长那里得来的消息应该是最靠谱的,100多万,足以宣布麦小齐的人生即将画上句号了。小璐整天生活在这样的流言里,日子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郑小璐是和麦小齐谈过恋爱,虽说那天已经吃订亲饭了,但是还没操办婚礼,更没领结婚证,就算一拍两散,啥关系没有,也轮不到外人来说闲话。现在麦晓齐落得这般下场,换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躲还躲不及呢,她却还记挂着去看看他。

张胜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小璐重情重义,真是个好姑娘。可惜啊,命不好,咋就喜欢了这么个玩意儿?”

两个人都避免去谈麦晓齐的事情,而是谈了谈厂子现在的变化和一些工友的个人消息,这时,一辆公共汽车驶了过来,郑小璐忙提起东西说:“张哥,我上车了,有空再聊啊!”

“嗯,你上车吧,我也得回家去了!”张胜说着推起自行车,扭头看着郑小璐上车。

公交车一停,一群人便蜂拥而上,只见灰袍子、羽绒服、军大衣、黑棉袄,挤的风雨不透,“战士们”脚下生根,运足丹田之气,左膀一摇、右膀一晃,拼命在万马军中争取着一线活动空间,以便那脚有机会抬起来踩上那踏板。

男的如此,那女同胞也是虎虎生风,头拱屁股顶,以腰为轴心,顶得不好意思和她争的大老爷们东倒西歪。

“哎哟!”郑小璐文文静静的,哪争得过他们,脚下一歪,滑坐到了地上。

张胜一见,连忙丢了自行车,抢步上前,拉着她的手把她扶起来,说道:“我的天,你小心点呀,这大冬天的要扭个脚闪着腰什么的,你一个人又没人照顾,那可怎么办。”

郑小璐脸色绯红,不好意思地笑笑,露出一口小白牙:“谢谢你啦,张哥,我……平时也不大坐公交,挤不过他们,呵呵,他们太厉害了。”

张胜给她把掉在地上的袋子捡了回来,郑小璐回头瞅瞅,只见车上已经挤的满满登登,下边的人还在喊着:“往里挪挪,嗨,都发扬一下风格,往里边点儿,腾点空儿出来!”一边使劲地推着已经上了车的人。

站在车上的人顾盼自若、八面威风,任你如何推搡,我自岿然不动。直到一直慢条斯理地坐在那儿剔着指甲的司机不耐烦地大吼一声:“往里点,门关不上我可不开车!”那最外边的人才晃晃尊臀,容那车门缓缓关上,然后公交车便拖着两条大辫子摇摇摆摆地去了。

郑小璐幽幽地叹了口气:“我自行车冻滑轮了,寻思坐公交去呢,也没和人借辆车,谁知道快过年了,这车太难挤,我都等了四班车了。”

她跺着脚,往手上呵着气,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忽地瞧见张胜还提着东西站那儿,便腼腆地一笑,细声细气地说:“谢谢你了,张哥,快点回家吧,我再等下一班车。”

张胜苦笑一下,说道:“算了吧,你看还剩这么多人呢,一会儿陆续又得来人,就你这体格,还提着这么多东西……得,反正我今天没事,我送你去得了。”

郑小璐的眼睛霍地睁大了,讷讷地道:“那……怎么好意思,不麻烦你了,张哥。”

“没事没事,别啰嗦了,快来!”,张胜不由分说,过去扶起自行车,正了正有点歪了的车筐,把郑小璐的东西放进去,然后偏腿上了车,扶住车把回头道:“快坐上来!”

郑小璐过意不去地道:“张哥,我……”

张胜一瞪眼,说道:“怎么这么磨叽,快点!”

“喔……”,郑小璐被他一吼,乖乖地走过来,小心地坐上车,两手各伸出食指和拇指,掐住他的一片衣角。

张胜又好气又好笑地道:“干嘛呢这是?这路可滑,你要是这样,万一摔下去落下啥毛病,我不得养你一辈子?”

郑小璐“噗哧”一下笑了,便大大方方地搂住了他的腰。那双小手刚搂上来,虽说隔着厚厚的衣服,根本没啥感觉,张胜小腹的肌肉还是一下子抽紧了,绷的象铁疙瘩似的。

虽然车上多了个人,但是张胜却觉得车越来越轻快了,就连北风刮面也觉得很温柔很暖和,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情愫在他心底荡漾着……

第一卷世事如棋此为始第023章恶语如冰透骨寒

张胜知道市看守所在哪儿,便载着她向那儿驶去。

这时出租车虽已普遍,普通工人家庭可不会随意就打车。郑小璐起个大早,也是为了尽量节省点钱。

两个人路上说着话儿,原来小璐这是第五次来看麦处长了,不过按照规定在正式宣判之前是不能探视的,每次她都被挡了驾,所以这两个月也来的少了。眼看着就要元旦了,小璐想看在年节的份上,或许好好说说人家能通融一下。实在不行,给他稍点东西去,让他感到还有人惦念着,也比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过节好,所以这才再次赶来。

其实要说不得探视,具体执行人员未必能那么公事公办,市看守所管理并不严,上一任所长就出现过不按规定管理,将在押人员私放出所的事件。直到有一次,一名在押人员谎称家中有事,送了一份厚礼,被他擅自放了出去,结果没几天,此人在外再次犯罪被抓,事情败露后,所长才被免职。此后看守所的管理表面上严了许多,可这只是针对一般的平民百姓,没有关系门路,人家肯定不给你开绿灯的。

两个人乘着一辆自行车缓缓行驶在冬日的街头,人流渐渐多起来,不过张胜骑的很小心,稳稳当当的一直没什么危险。前边路过一所中学,望着那紧闭的校门,郑小璐感怀地叹了口气,说:“张哥,你看,对面就是我初中时的学校。”

张胜扭头看了一眼,那是市第十三中学。

郑小璐望着熟悉的校园,轻声诉说起来:“现在的学生,都盼着没有人管,自由自在,可我从小,却最羡慕有爹妈管的同学,哪怕……挨顿骂、挨顿打呢……,那是爹妈爱你,才会管你……。可我想有人来管管,都只能是个梦,每到开家长会的时候,我背着书包孤孤单单地走出校园,心里就特别的失落。

后来,长大了,还是一个人,就越来越想有个家,有个人关心着,有人照管着。我是那种……没啥志向的女孩,哪怕是两间瓦房,房前养鸡、房后种菜,清清淡淡、平平常常,只要有人陪着我就行。我这人……特没有安全感……”

张胜听着,却不知该什么,想对她倾诉的话,在这种当口是无论如何说不出来的,何况,他现在的处境,哪有资格考虑个人问题?张胜重重地叹了口气,闷着头蹬起车来。

两个人骑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才赶到看守所。拐向看守所前的草坪地时,张胜忽然看到一辆奔驰轿车从另一个出口驶出去。开车的人虽然在他的视线里一闪即逝,但是因为特别熟悉,他还是认出来了,那是徐厂长,麦晓齐原来的顶头上司,和自已合作了一笔大买卖的徐大哥。

他怎么来了?

张胜心里忽悠翻了个个儿,看那车子、车牌,分明不是自已厂的,张胜心想:“会不会是长的象的人,我看错了?”

路面有薄冰,张胜没敢太分神,两人在门口停了车,郑小璐在登记处出示证件、说明身份,正在办理登记,两辆轿车驶到门口停下了,前边一辆是桑塔纳,麦处长原来开的那台车。

车上下来的果然是麦家的人,他们看到了郑小璐,一个个面色不善地走过来。郑小璐有些畏怯地向麦晓齐的父母说:“叔叔、阿姨,你们好。”

麦晓齐的姐姐,那个年近四十的女人盛气凌人地瞪了她一眼,问道:“你来干什么?”

郑小璐在她的威严之下更胆怯了:“我……我买了点东西,想来看看他。”

“他?谁呀?”

“麦……麦晓齐!”

“啪!”一个耳光狠狠抽在郑小璐的脸上,张胜刚刚叼上一根烟卷,一见这场面惊愕的张着嘴,那烟卷沾着下嘴唇,颤巍巍地向下垂去。

“麦晓齐也是你叫的?你来看他,你来看他干什么,你离他远点我们就谢天谢地了,滚!”

郑小璐捂着脸颊,含泪道:“大姐,你怎么这么说话,我没做什么呀,我只是……来看看他……”

那女人十分刁蛮,抬手就要再抽,那手划了个弧形抡过来,还没沾着郑小璐的脸蛋,就被一只大手扼住了手腕。

“你是不是妈生爹养的?你长的那是人心还是狗肺?你弟弟犯罪,碍着别人什么事?出了问题先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别一便秘就怪地球没引力!小璐欠你家什么?不就是处过对象吗,现在麦处出了事,小璐顶风冒雪大老远的来看他,这是人情,你这人怎么四五六不懂?”

一番训斥的话象连珠炮似的斥出了口,那女人一惊,抬头先看到一双喷火的眼睛,再打量打量张胜的穿着,女人眼中露出了轻蔑之色:“你是什么东西?充什么大尾巴狼?她男朋友是吧?我弟弟这才进去几天呐,就出双入对了,想来显摆给我弟弟看也找个拿得出手的呀,就你这德性?”

张胜气的发抖,要不是看她是女人,张胜早就扇她那张臭嘴了。

这时麦晓齐的母亲说话了:“跟他们废什么话,我们走!”

她头前行了几步,忽又一转头,指着郑小璐的鼻尖声色俱厉地道:“我告诉你,以后少来,我们家不欢迎!你个扫把星,我儿子不是为了你这个狐狸精,他能出事吗?”

她的女婿立刻冲上来,一拨拉张胜,把他老婆的手腕夺了回去,经过郑小璐旁边时,见她噙着泪花呆站在那儿,没好气地一推,喝道:“少在这碍事!”

郑小璐一个趔趄,袋子掉在地上,水果和烟撒了一地。

“这是……一家什么玩意儿?你那宝贝儿子贪污受贿有年头了吧?他去年末才和小璐处的对象,碍着人家什么事?”

“不是为了给她置办新房子,我儿子也暴露不了!”麦晓齐的母亲喊出一句更加蛮不讲理的话来,气冲冲地走了。

张胜一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弯下腰要帮小璐把东西捡起来,可是转头一看,忽然吓了一跳,郑小璐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嘴唇发青,那对漆黑的眼珠直直地前视着,可是好象根本没有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