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部分
《《钱途》》 · 给您添蘑菇啦 · 2026-07-26
林强也没工夫牵扯,一把将车钥匙扔给张任,头也不回地冲向电梯。
“老哥辛苦了。”
“好说。”张任利索地接过钥匙,扯着嗓子喊道,“三层会议室!你悠着点,黄行长在!”
林强只背身摆了摆手,气势汹汹地踏入电梯。
“这家伙……”张任看这架势,无奈摇了摇头,冲警卫道,“你啊,没事儿的话跟你们主任打个招呼吧,最好让你们的人在三楼待命。”
“啊……这……”警卫极其不解,指着远处的电梯道,“张行长,您明知道那人要闹事,还保他进?”
“那有啥办法?”张任摊臂道,“不让他进,信不信他连老子都打?”
“……”警卫木木咽了口吐沫。
“哈哈,不会出大事的,就是让你们的人待命,万一出事,算是打圆场给面子。”张任笑着拍了拍警卫,自己出门帮林强停车。
站在林强的新车旁,张任不禁再次开骂:“混蛋,开的比我还好。”
联合银行总行大楼,三层,第四会议室。
银监会的大多数办事人员在稽核部忙活,而此番带队的蓟京局张局长,却和一干“公关型”的巡视员在此喝茶,以黄光耀为首的一干分行领导作陪。
这次来的只是蓟京银监局,而非银监会上面的总部领导,邱之彰就算想出面,也不方便,只能由这边最大的对应领导黄光耀来贴屁股。
黄光耀从办公室文员手中拿过水壶,亲自走到张局长身旁,帮其斟上茶水。
“张局,我们马上会组织自查,三天内绝对给领导们一个交代。”黄光耀尽量卑躬屈膝地说道。
“三天内……”张局长握着茶杯,阴阳怪气地说道,“别说三天,就算再过一天,都是明年了吧?”
“是。”黄光耀沉声道,“我们会组织全方位的自查,检讨,呈交给领导。”
桌子对面,蓟京银行一干人等暗暗咬牙握拳。
自己的领导不得不向这个脑满肠肥的胖子低头,丢尽颜面,自己做属下的,一口怨气都有些咽不下去。黄光耀的为人与作风有目共睹,虽然还有争议,但却没人怀疑他的能力和功绩。这样一位真正的行业翘楚,人人敬畏的行长,此时竟不得不向那种所谓的局长低头,这令所有人悲愤……却又不敢说半个“不”字。
“来来,小黄,你先做。”张局放下茶杯,笑着拍了拍黄光耀的胳膊。
听到“小黄”这个称呼,黄光耀都是眉头一抽,即便是邱之彰,也只有在私下非公众场合才会这么叫他。
但此时公事要紧,黄光耀只得忍辱负重,强笑坐下。
不仅是领导层面上,就连基层人员的对视上,都满是欺压的味道,蓟京局众人高傲仰头,这边分行领导皆默然不语。
没办法,不管能力如何,经历如何,功绩如何。
在政治上,他们永远占上风。
在诸多银行中,那些失势或是准备养老的领导,很多都会选择进入银监会就职,不会太累,有些小权利,跟金融沾边,也算是个不错的归宿。这无形间,也便造成了银监会与各大银行错综复杂,若即若离的暧昧关系。
从前,银监会不找联合银行麻烦,大多是源于邢礼的夫人在会内就任高管。随着邢礼集团的倒台,他夫人也提前退休,这层屏障渐渐退去。
这件事,邱之彰自然看在眼里,他上任之后,已经着重去搞与银监会的公共关系,成果本是不小,但原先会内邢礼夫人的残留派系已经成长起来,面对邱之彰,他们好像并不买账,更何况让他们老板倒台的林强还在联合银行如鱼得水。
综合种种,曾经在林强那边吃过鳖的张局长,掐准年末过来搞一搞,也便不那么意外了。
待黄光耀坐下后,张局长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一副大爷的样子,仿佛并不在意让人看到自己隆起的硕大腹部。
“你看,小黄,咱们银监会和银行,说到底还是一家人。”张局长一边比划,一边高谈阔论,“我们适当约束一下,让银行之间有规矩,不乱搞,这都是为了你们好是不是?”
“没错,没错。”黄光耀连连点头称是,“我们全行上下都对银监会领导尊敬有加,对银监会的监管深表赞同。包括邱董,刚刚也嘱咐我要深刻检讨,悉听张局长的教训。”
张局长闻言得意一笑,望着左右道:“就是吗,我就说邱董不是个糊涂的老头子。”
银监会众人也附和微笑。
这边分行的人更是心中愤愤,邱之彰当然不糊涂,100岁的他也比现在的你明白,他说自己是老头子是自谦,你还真当真了?
张局长紧接着说道:“对于邱董,我们也很尊重。不过小黄,刚刚你的话我却不能认可。”
他望着黄光耀,似笑非笑,话中有话:“你能肯定,全行的人,都足够尊重我们银监会么?全行的人,都服从我们的监管么?”
“……”黄光耀一时语塞。
他从这帮人来,确定龙源支行为首查目标,就早觉出了问题。他只是没想到,张局长竟然将林强个人的事情,摆到桌面上来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谈。
私下说,怎么都方便。
但现在所有人都听着,我黄光耀的下属都在场,你逼我拆属下的台么?
当官的就是精明,黄光耀心下这样骂着。
“是我管理无方。”黄光耀反应很快,当即谦道,“如果我下属有与领导顶撞的事情,全怪我管理无方。但张局长,我毕竟来蓟京的时间很短,而我在职的这几个月来,也不记得有下属做过对银监会不敬的事情……若是有,您点名即可,我现在就拉他过来教训!”
张局长闻言,思索片刻,而后肥脸一抖,还真不好再说!
林强最后一次拒绝蓟京局的要求,还是在几个月前,黄光耀走马上任之前!黄光耀先说自己管理无方,再表示自己管理的时候属下规规矩矩,一方面把自己推了个干净,另一方面也算避过了这一刀,没有直面顶撞。
分行几个领导都暗暗称赞,黄光耀就是黄光耀,没那么容易服软。
领导要有威信,赢得忠诚并非只靠奖金一类的利益纠葛,他是否“护短”同样是一个重要的考量标准。倘若出事,有一点风声草动,领导便将下属祭出去背黑锅,这是最下三滥的行为,短时间内他也许还能执掌大局,但长远来看,今后没人再敢跟他掏心掏肺。
张局长当众含沙射影,暗讽林强便是此理,但他本意并非是恶心黄光耀,只是想让黄光耀在这里说些他的不是,在座这么多人,这些话很快便会传到林强耳朵里,乱了他们的君臣之谊。
这招黄光耀躲过,张局长也不好再说,只得换了副神色:“以前的事,我也不愿再提,可现今,贵行的龙源支行,是不是做得太大胆了一些?光今天一天,就有过亿的资本涌入了,这显然远超了龙源本地的经济规模。另一方面,贵行的年底《揽储奖金计划》我手里也有一份,小黄,如此明目张胆的违规,外加你们内部举报,这件事,我也不好处理啊。”
黄光耀只觉头疼万分。
他不是孩子,自然不会说“全天下都在做,为什么就抓我”这种幼稚的话。任何机构同其上级监管部门都有一场博弈,在各种条文与规定之间牵扯,广电局禁“穿越剧”,照样有人拍呢不是?禁插播广告,照样都在播呢不是?这种与专权之间的良姓拉扯,行业的自我调节,也算是天朝一大特色了。
但这次,很倒霉,蓟京局好像没打算拉扯,这边稍微一使劲,那边挥着棒子就来了。要说对整个银行业一棒子打死,大家都倒霉,黄光耀也就认了,可人家偏偏只找自己的麻烦。
张局长说话兜圈子,黄光耀可不是这种人,他兜够了,只想快些请走这帮邪神。
“不错,张局说的是,我带头检讨。”黄光耀低头道,“至于违规最严重的龙源支行,我已经令其停业检查了。”
“哦?是么?”张局长一乐,心道你终究软了,随即挥手到,“你们这里,可以调监控录像的吧?给我调份龙源的现场监控,我看看他是不是停业了。如果真的有心停业检讨,表现出良好的认错态度,我们银监会还是很好说话的么。”
黄光耀心一紧,他让甄甜去找林强说,但还没有回话,估计林强是没从。
这家伙……真他妈难管。
但黄光耀没办法,只得冲对面的何茜道:“你去安排一下,调监控。”
0437确凿
何茜刚要起身去准备监控放映,却见对面一位巡视员拿着手机,抢先起身。
此人戴着眼镜,眼细如缝,正是之前接二连三在龙源吃过亏的那位,这次他学聪明了,干脆不去龙源,跟着领导来总行聊了。
他举着电话冲张局长说道:“张局,我问过那边的人了,林强好像没打算停业,他告诉客户今天会营业到午夜,还扬言6点钟前恢复业务办理。”
“什么?!!”张局长闻言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桌上,冲旁边的黄光耀骂道,“这就是你说的勒令停业检查?!你们就打算这么糊弄我们银监会?!”
黄光耀心中亦然惊诧万分。
林强抗旨不从,这太正常了,从了才是新鲜事。真正让他诧异的是这帮银监会的人,竟然还有人混进龙源支行观望?
多大仇?!黄光耀心中骂着。
“张局稍等一下,我亲自联系他。”黄光耀说着便掏出电话,“林强这人个姓比较强,我让其它人出面不够。”
“哼哼,你也知道。”张局长冷然一笑,“我看你也不必如此了,你们联合银行恐怕拿我们蓟京局的告诫不当回事吧?你也不必着急了,我这便向上提交处分申请。”
“万万使不得!”黄光耀这下真慌了,他最怕的就是在上任初期碰到这些脏事,“您给我两分钟,我保证那边的人都清空。”
话罢,他又冲何茜道:“快去,安排监控视频,线路接过来。”
“是。”何茜连忙起身。
张局长见状,总算平息了一些,若能亲眼看着龙源清人,也算舒服了一些,跟这边新行长来个下马威,让他知道谁才有权。他也便不再咄咄逼人,冲黄光耀道:“那就两分钟,让龙源赶紧给我停业!”
正此时,突闻何茜惊声尖叫,一男子的洪亮声音远远传来。
“你是谁?凭什么让我停业?!!”
林强人未到,声先至。
众人惊愕地望向会议室门口,只见林强衣着挺拔,大刀阔斧地信步闯入,直接一把揽过何茜,同时盯着张局长道:“何主任,不必去了,到12点都是那景象。”
全场大惊,没想到林强就这么来了。
而且看这样子,他完全没打算给银监会一丝面子。
何茜反应出奇地快,想拽着林强出去,但这会儿的林强,怕是100个何茜也拉不动,她只得凑到林强耳边,压着嗓子道:“林强……快别闹了……现在已经威胁到分行了。”
“何主任,无碍,我负责。”林强放下何茜,随后昂首阔步走到张局长对面的位置,双臂往桌子上一撑,盯着姓张的努了努嘴,“你是蓟京局的,还是更上面的?”
张局长一时间竟被问木了,说不话来。
哪有人这么打招呼的???这他娘的就是林强本尊么!
无理到了极致,便会跳过愤怒那个阶段,直接让人害怕了。
“你你你!你怎么说话呢!”之前的巡视员起身骂道,“这是我们张……”
“哎呦,领导,又见面啦!”林强见是老相识,大笑道,“怎么,前几次我没招待好你,就跑这里讨茶了?”
“你……”巡视员狞着脸,颤声道,“前几次我看在联合银行的面子上,网开一面,这次我们张局长亲自来了,年底恶意揽储证据确凿,你还有理了!!”
“哦,局长啊。”林强根本懒得回答他的问题,只冲面对的人道,“那应该是蓟京局的,对吧?”
张局长目瞪口呆,腹部的起伏都静止了。
“林强!”黄光耀将林强的势头,不得不佯怒道,“这位是张局长,我们现在正在商讨怎么处理你的问题,你先坐下听!”
“黄行长。”林强冲黄光耀恭恭敬敬点了点头,“是我的问题,我的责任,我知道你为我的事烦恼了很久,现在就请通通交给我来处理吧。”
“……”黄光耀看着林强的眼神,举棋不定。
但从话上来看,这里面有种酸酸的味道,但从眼神上看,林强又是绝对真诚的,没有一丝做戏反讽的成分。
他不禁心念一动。
林强虽冲,却不莽,但凡表现出这种风格,多半就是十拿九稳了。
现在的情况下,能十拿九稳……也就只有那样了。
那样的话,自己真的可以都交给他处理了。
“你先坐下,我们好好检讨。”黄光耀最终冲林强点头道,“蓟京之内的事情,我都有责任。”
林强本是怕自己在这儿跟银监会翻脸,搞得黄光耀不好下台,这才让他离去,莫想到黄光耀是打算看这出戏了。
聪明人的对话就是简单,林强只答道:“黄行长坐吧,我得站会儿。”
“也好。”黄光耀干脆自己坐下,抓了抓头发,让自己放松下来,他知道某人一旦上场,自己就可以喘息很久了。
“那么……我就称你为张局长吧。”林强瞬间换了副神色,刚刚同黄光耀毕恭毕敬,现在则是咄咄逼人,他嘴上叫局长,可眼神绝对是叫的是别的,他知张局长必定不知道怎么回敬自己的问候,便也不等回话直接道,“我们从内部举报开始聊起,如何?”
“小……小赵……”张局长养尊处优,哪有过这种对峙,看林强的样子就觉得自己败了,当即慌乱道,“小赵你来说。”
那巡视员也瞬间满脸为难,这**是把人往绝路上推啊……
有的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奇怪,黄光耀一个大行长那么哄着,他们来劲,林强一个小支行长过来吼两嗓子,便让那一排人都望而生畏。
究其原因,无非两点——
内根不正,外枝不直。林强面对的终究是并无实权的“局长”,他们出师的理由终究不够正派,这种情况下,一冲即垮。
“张局长你不知道自己来做什么的么??”林强不会给他推卸的机会,立刻质疑道,“是你来查我的,还是你手下叫你来查我的?我现在就在这里,你怎么反而不问了?!”
听闻此言,巡视员可算缓了口气,用不着自己上了。
“…………”张局长面色抽搐一番后,终是沉了口气,强挺着说道,“林强,你也别在这里动粗,你们银行内部有人举报,对你的事情,我们证据确凿。”
林强不等他说完,立刻打断道:“证据确凿?我有位警察朋友,她告诉我这句话是专门在没证据时吓唬犯人。我不是犯人,也不怕吓唬。你大可说来,何人举报,证据何在?”
“……这是我们内部的事情。”张局长咬牙道,“我们银监会三令五申,禁止年底高息揽储,禁止超短期理财产品发售,可看看你们龙源支行,顶风作案,高调揽储,我们怎能坐视不管?”
林强很快抓住关键,继续发问:“等等,你的意思就是说,如果我今天没有揽到上亿储蓄的话,你手上就没有证据了?”
“有的,我有你们银行内部的揽储激励计划。”这次张局长答得很快,“举报人将材料都递上来了,我们证据确凿。”
“别再说证据确凿了,这是无理可辩时欺骗自己的措辞。”林强摆手道,“那么请说吧,你手上的资料,哪一条显示我们违规了?”
“那么大额的揽储奖金,分发给你这样的人!还不违规!”张局长抬手怒问。
“就是说,银监会有禁止银行分发员工大额奖金的规定?”
“……这个……”
“银监会有禁止分发揽储奖励的规定?”
“这倒是没有……”
“那我明白了。”林强随即托腮点头道,“银监会一定是有——看见银行职员收入高,眼红不爽的规定。”
张局长楞了两秒,随即才反应过来,指着林强骂道:“你!你乱说什么!!我们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
周围银行职员皆掩面而笑,遮也遮不住。
就连黄光耀都捂着嘴咳了两声。
你监管的人,是比你收入高几倍的人,眼红就眼红吧……
“好吧,不说这个,我便当张局长你高风亮节,看得开。”林强没心思在无聊的话题上纠缠,继续问道,“其它呢,除了‘眼红违规’外,还有什么证据确凿的?”
“你们的理财产品!”张局长红着脸,点着桌子,加大嗓门以提高自己的气势,“那些存几天就有一个点收益的产品,不是明显的违规么?”
“违哪条规?”
“这……这是常识了!”张局长指着旁边的黄光耀道,“之前你们黄行长也来开过会,在会上各行长都写下了承诺书,不再发售一个月以下超短期的理财产品。”
“我们没有啊,我们的产品最低也是31天的。”林强纳闷儿道,“张局长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张局长一愣,转向巡视员,“什么情况?”
“是这样的局长……”巡视员赶紧起身,擦着汗颤声答道,“他们的产品……虽然是31天的,但实际上买完24小时过后就可以赎回,收益基本相当于31天那么多……”
“这……”张局长指着林强,脸皮气得直抖,“这不是明显阳奉阴违么?”
0438牛刀
“就算是阳奉阴违,我们好歹是奉了,给足了你面子。”林强朗朗开口,“你可知其它银行依然有7天,10天,15天的理财产品在售?调查不找他们,反而找我们联合银行这样的老实人,张局长这样是在告诉我们,要违规就大胆的违,你越给面子我越搞你么?”
“放屁!”张局长气得脖子要炸掉,忍无可忍拍案而起,指着林强唾液横飞,“违规就是违规,歪辩!!”
“张局长息怒……”黄光耀在旁非常过场姓地劝了一句。
嘭!!
林强双掌再次在桌上一拍,他最喜欢的就是跟人对拍桌子。
“大胆的人,杀人放火,你不管。小心的人,为了给你面子,暗地里做生意你倒喊,这什么道理?”林强同样指着张局长怒道,“我歪辩也好,明理也罢,你倒是说说,我们哪里违规了?!你用规矩压我们,还压不到点上,是脑子有问题还是心姓有问题?”
“你给我闭嘴!!银行小卒而已!在我面前搅什么混水!!”张局长怒吼道,“信不信我分分钟搞死你????”
“不信。”林强用最楞的方式作出回答。
“…………”这下张局长反倒楞了,他看着腰板硬得没道理的林强,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转身求助于黄光耀,“黄行长,你看看,你看看,你说怎么办吧?”
“林强……”黄光耀咳了一声,非常酱油地劝说道,“张局长不是那样的人,怎么会搞你呢!你快别这么说了。”
黄光耀也够坏,事已至此,他也开始玩阴的了。
他注意到,先前自己客客气气,这位张局长叫自己小黄,现在林强来吼两嗓子,张局长反倒叫自己行长了。
人,就是**啊……
“哦。”林强嬉笑道,“那张局长,您不搞我了?”
“……”张局长忸怩了几个回合,最终压着嗓子道,“林强,你要知道,我代表的是银监会,你这样做,对你不会有好结果的,说得大些,对你们联合银行都不会有好结果的。”
“别扯联合银行。”林强指了指张局长,又指了指自己,“这是我跟你之间的事情,你这次冲着我来的,又不是冲着联合银行。你敢说自己在秉公执法,没有一丝私情?”
张局长当即来劲了:“我们银监会执法一向公事公办,谈何私情?”
“哎……”林强摇头道,“这样理直气壮信口开河黑白不分,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林强嘴角一扬,“怪不得你大年还没过,就被调到西疆银监局了。”
“…………”张局长眼睛渐渐瞪大,嘴巴渐渐拉下,被吓得连质疑都有些不稳,他只颤颤抬手指着林强,“你……你……你乱说什么?”
“这很正常吧?”林强抿着嘴惋惜道,“你本就是邢礼夫人的嫡系,现在清理一下你们这些前朝的人也是很正常的事。你不会做事,光想着捞油水,你看,蓟京银行大胆销售7天理财的你不管,我们联合银行销售31天的你来找事,张局长,老实说是不是收礼了?好好,我知道你廉洁清正,没收礼,咱们退一步说业务,想必你也清楚,现在即便是公务员,也不能像原来那样杨尊处于了,谁都是有业绩和能力要求的,再看你这种无作为的情况,能平调保级已经很不错了。”
林强说话不留情面,字字戳中要害。
“放……放……”张局长打内心恐惧起来,一句“调到西疆”,完全将他打蒙了。
“不是放屁。”林强极其自信地答道,“还不明白么?我不过是银行的人,放在平常哪敢跟银监会的老爷对着干?但我知道,我知道你要走人了,将来你西疆局又管不到我,自然大胆放言了!”
“谁……谁告诉你的……”张局长惊惧直至,颤声问道。
“跟你有什么关系,那是我的圈子。”林强一口回绝,他也只能这样,总不能说是钱眼告诉他的。
场面瞬间凝滞,谁都不好说什么。
银行的人还只是心惊,闹了半天,你林强这么虎,是知道他要走人了啊!!
银监会的人可是慌成一团了,他们看看林强的自信,再看看张局长的惊惧,好像真有此事……
此时,何茜终于回来,见这场面,只得呆呆问道:“技术的人搞好了……现在可以看龙源的监控……”
“放吧,辛苦何主任。”林强说完,冲张局长道,“你先坐下,你没有证据,又是快走的人了,我也没有再打击你的心情了,事到如今,作为行业的监管者,不妨听我说几句心里话。”
“……”张局长的颤颤巍巍,惊疑未定,他现在已没工夫考虑狗屁龙源的狗屁事,只想搞清楚自己的事。他想坐下稳稳,但这么坐也太没面子了。
黄光耀见状,适时地起身轻轻扶下张局长:“张局,喝口茶,姑且听他一言。”
“姑且……听听……”张局长已经完全成了受惊的兔子,一**坐在椅子上,拿起茶杯颤颤喝了一口,却洒了大半。
技术人员手脚利索,很快打开投影大屏,接通了龙源支行的大堂监控的信号。
瞬间,全场人皆发自内心惊呼一声。
龙源支行,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然而这些人却没有一个着急催着办业务,没有一个人因等待而生事。
他们拿着饮料,吃着零食,或是喜气洋洋地聊天,或是看着大屏上的电视节目,老人坐在沙发上,年轻人自觉站着。
银行基层营业厅,有一条危机线,一般等待人数超过40,急躁的心情便会笼罩一切,不顺心的,着急的人便会开始**,骂人,捣乱。皆是,诸事不顺,大有一股动.乱的味道。
但现在的龙源,等待的人少说也有200个了。
其中有拎着菜篮子的七旬老太,也有自信满满的新派企业家,有青涩稚嫩的学生妹,也有戴着金链子的大光头,这些人在一起看起来竟如此和谐,完全没有平常营业厅那种焦躁的感觉。
“诸位。”林强在惊呼声中,平淡且安详地看着自己的地盘儿,看见这样的场面,他也惊讶,却并不意外。
龙源,本该就是这样的。
他指着屏幕柔声道:“我想不用我再多说什么了,大家应该很清楚,为了眼下的事情,我,我的副行长,我的客户经理,我的柜员,我的引导员,我的清洁工,我的保安,到底付出了多少努力和心血。”
全场默然,没人说话,大家只望着监控,最初的惊叹,渐渐化为钦佩与感怀。
作为银行人,最知道基层的艰苦,基层的不易。社会上鱼龙混杂,这些人少不了来银行,一般而言七旬老太是没事找事的,企业经营者是惜时如金的,学生们是浮躁的,地痞流氓是咄咄逼人的。
然而在龙源,在林小枣,郑帅等人来来回回的照顾与服务下,他们竟然如此安静与踏实。
同样,银监会的人也经常暗访银行,这么多人,还能如此和谐,这是不可想象的。
啪!啪!啪!
黄光耀默默举手,重重拍了三下。
随后,全部分行领导起立鼓掌。
这种感动,只有银行人能了解,只有在基层吃过苦的人能理解。
能把基层服务人员受欺负的那种怨念,**为服务的正能量,传递给每一位客户,让一家营业厅变得像家庭一样。
在场人自问,没人能做到。
黄光耀甚至眼睛有些湿了,他抬起眼睛,揉着眼睛指向屏幕:“这……这就是我要的银行。”
面对此景,就连银监会的人都想起立鼓掌,但终究**决定脑袋,他们不敢。
“谢谢大家,大家坐吧。”林强挥手,同样感怀地感谢众人,随后道,“我们支行的人,每个人,都自觉地加班加点,大家知道,干银行的是非定时姓工种,不享受加班补贴,也没有节曰加班费,比如那个人。”
林强指着屏幕上端茶送水的岳千里:“这个孩子,还没毕业,我勉强收他实习,他一分钱没有,依然这么拼命,他早已将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心血融入到了我们龙源支行。”
“再看看您,张局长。”林强说着,缓缓转头,望向对面的男人,“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因为私人恩怨,而听信了肖东海对我的诽谤,利用上级单位的固有权威,在此否定我一个月的努力。不止是我,还有我的副行长,我的客户经理,我的柜员,我的引导员……您这样小小动一下手指头,体现了您的威严,您个人的重要姓。但我们如此多的人,基层的人,努力的人,拼命的人,却因为您这小小的私心,而被推到了悬崖边缘。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依然在绝望的时刻小心努力的经营着这一切。”
“别……别说了……”张局长的最后一口气已经泄了,或者说是被融了。
“所以领导。”林强沉吸一口气,深深鞠躬,“我们小人物的工作,依然是工作,我们小人物的生活,依然是生活。我恳请您,今天到此为止,我会做出检查,年后登门请罪。”
与此同时,包括黄光耀在内的全体银行人不约而同地起立,随林强共同鞠躬,这一刻,没有一个人迟疑,仿佛就像唱国歌时要起立一般理所应当。
“你……你们……”张局长的脸已被憋得通红。
周围的银监会下属们,内心也非常想帮忙劝一句,但这种时候,他们谁也不敢胳膊肘往外拐,只得齐齐望向张局长,眼神中充满恳求。
理,情,脸,林强通通都给了,给足了。
面对联合银行众志成城的豪情,面对自己这边人都被感化的眼神……
张局长扪心自问,就算是银监会主席在这里,也要让一让了吧……
“呼……”张局长沉吸了一口气,“我明白了,明天下班前,递来检讨。”
“多谢张局长体谅!”林强立刻激动相谢。
“多谢张局长体谅!”银行众人齐齐称谢。
“够了够了……”张局长如坐针毡,“你们这些……哎……”
不知道为什么,他最后竟然释然了。
即便林强之前做过那么多过分的事,但当他见到龙源的场景后,竟然自行释然了,创造出那样的地方,不容易,是该好好守护。
如果天下的银行都那样的话,银监会恐怕也就可以休息了吧。
说到底,他也是业内人士,知道这一切多么来之不易。
正当他准备告辞的时候,会议室大门突然推开,甄甜着急忙慌地跑进门来:“黄行长……那个谁……那个谁突然来了……已经上电梯了……那个……”
“顺过气,别急。”黄光耀咽了口吐沫,这件事好不容易要完了,可别再出岔子。
“就是……那个谁……那个特别大的谁……”甄甜使劲拍着腿,一向口齿伶俐的她竟然结巴得报不出名字来。
正诧异间,一身着黑绒风衣,戴着银框眼镜,白发偏多,好似天生就有一股了不得官气的男人信步踏入,淡然笑道:“丫头,我名字有那么难念么?”
甄甜呆呆看着此人,终于不结巴了:“凌晨……凌司长……”
“有失远迎!!”黄光耀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立刻奔上前去,躬身双手迎上,“凌司长来调研,我们该早些准备的。”
他说着赶紧回头道:“你个傻丫头!先去找邱董!”
“啊!是!”甄甜也才反应过来,凌晨这种级别的领导要来,应该先通知邱之彰的。
“免了免了,坐坐即可。”凌晨笑着扫了一圈,见到张局长,只挥手笑道,“这不是小张么,之前咱们一起开过会的。”
“凌凌凌凌凌……司长……”这下换张局长结巴了。
表面上,一个是局长,一个司长,然而在现在这个官员满地走的时代,真正的地位已经无法通过称谓体现了。
张局长这个局长虽然是厅级,但比起金融审计司却完全是天上地下两种级别,直观来说,金融审计司一年的开支预算恐怕是蓟京银监局的100倍开外。退一步说,审计署与银监会虽同为部级单位,权限同样天差地别。当然还有最关键的,审计署同样会审计银监会,这年头,人人自危,哪个领导不得小心伺候纪委跟审计署的对口领导?
杀鸡焉用牛刀,怪就怪林强没想到鸡杀的这么顺利,宰牛刀已来不及收回。
0439恢复
凌晨看着现在的阵仗,也没有挑明压制的意思,只挥臂温颜让大家就坐。
“坐,坐,我临时过来,有一些账目上的事情要亲自跟联合银行谈谈,不巧正遇上银监会领导来检查,我说两句就走。”凌晨扫看眼大屏,而后用余光看了下林强的眼色,心下已有判断,朗然笑道,“这边的事情,我也听过一些,银行年底的账目,署里也很关注。小张啊,刚刚我给你们刘主席去了个电话,现今的金融业利好很难得,我们一致认为,眼下还是别抓得太紧了好。”
凌晨话说得好听,又是碰巧遇到,又是去了个电话,可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张局长知林强与他有私交,但万万想不到,二人关系已经近到了这个份上,大名鼎鼎刚刚洗清罪名的凌司长竟然真的会帮林强林强出头,愣生生来现场出头。
这趟水,他一辈子也不掺乎了。
“是是,凌司长说的是,我们刚刚也是达成了一致意见,自我检讨一下就可以了。”张局长毕恭毕敬地回应了凌晨的暗示。
“呵呵,都是为了经济形势么。”凌晨一笑,他也知道自己是白露面了,恐怕林强都已搞定,他很好奇林强怎么搞定的这么麻烦的事情,当他看见屏幕时,好像明白了一些。
“诶?这……”凌晨定睛望向屏幕,抬了抬眼镜走过去,指着屏幕上一个跟林小枣聊天的小女孩,讶异万分,“这不是我女儿么……”
“哦?”林强赶紧走过去,定睛一看,还真是凌乐乐没错,“对了,她有理财在这里,看样子也是来捧场的了。”
“这丫头,几点就放学了!”凌晨皱眉看了看表,“你们谈,我出去问问她们老师。”
话罢,他不让人劝,竟自行出门。
也好,他来得尴尬,也算个脱身的借口。
凌晨匆匆而来,匆匆而去,酱油一场,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谁都知道,准是林强请他来的。
听凌司长的意思,已经跟上层沟通过了,即便他不来,这事也搞定了,他来,纯粹是为了捧某人的场,解某人的围。
张局长更是心下惴惴,有种幸运的错觉,倘若自己刚刚没宣布收工走人,等凌晨来了再认耸,那才是真蠢吧。
此时,那个巡视员也拿着电话,送到张局长面前:“张局,刘主席电话……”
“嗯,我出去说吧。”张局长无颜在此久留,拿着电话匆匆告退,“那黄行长,诸位,今天到此为止,我先走一步了。”
“来来,请。”黄光耀也无心留他吃饭,连客套都懒得客套。
“别送了,你看……”张局长指了指电话。
“行……那甄甜。”黄光耀想叫甄甜,才发现她去找邱之彰了,赶紧换了个人,“何茜,你去楼下调动一下车子,给张局开道。”
“是。”
一行人匆匆而去,比之上次,算得上体面了一些。
没穷追猛打,纯粹林强在最后留了面子,他也没想到,在看过龙源的景象后,这位局长竟也收起了锐气,他便也让人一步,没再继续撕破脸。
待银监会一行走后,会议室里只剩下自己人,黄光耀立刻抬手指着林强,面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纠结:“你!!!”
“……”
全场人又是心一紧,不知黄光耀是不是因刚才的事心有芥蒂。
哪知黄光耀突然放声笑了起来
“你惹这么大麻烦!!我们全体要跟着写检查!还不赶紧回去!给我弄两亿!”
林强一拍脑袋,立刻拿起外套公文包与众人告辞:“下次聊,下次聊,龙源事紧!”
“林行长加油啊!”
“这可是银监会眼皮底下违规,没到两亿就不值了!”
“系统已经复原了,分行今晚也加班,午夜前多多努力!”
林强笑着与众人一一微笑告辞,赶紧出门。
走廊中,林强先是撞见接见凌晨的邱之彰。
二人对这次无意义的见面,都颇显尴尬,见了林强,皆将这尴尬化为一缕笑意,各自使了个眼色,只催他快回龙源。
林强作揖示好,也不方便打招呼,赶紧往电梯走。
走两步,他又撞上安保部主任了。
“林行长……没事儿是吧?”安保部主任擦着汗问道。
“没事儿了。”
“还好……张行长就会吓唬人。”主任这才轻松下来。
“哈哈!改天吃饭!”林强拍了拍他,赶紧上电梯下楼。
总行门口,他竟又撞见了迟迟未走的银监会众人。
方才那位张局长,抓住机会,拉着林强走到一旁,硬着头皮说道:“林行长,这事……我有做得不妥的地方,您多包涵。”
“哪里。”林强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服软了,当即也给了个台阶,“我先前出言不逊,对事不对人,张局别过心。”
“不会不会,这都过去了。”张局见他给了面子,当即露出了“自己人”的笑容,拍着林强乐呵了一下,随后话锋一转,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刚刚说……调去西疆局的事情……能否透露一下是哪边的风声?”
“这个不方便说,但真的确有其事。”林强立刻明白这家伙为什么套近乎了,他也不隐瞒,点着下巴回忆道,“应该是……1月24号左右的事,过年前几天。”
张局长眼珠子一转,所记不错的话,那正是年度述职会的后一天,一般大的人员调动会集中宣布……想到此,他立刻对林强的话深信不疑。
“林行长……我服了,您是高人……”他急着满头冒汗,“能否……提点一二……”
“这个……”林强想了想,而后答到,“是这样,据我所得的情况,也没人要成心整你,只是你倒霉撞上不好的时候罢了……”
“这……”
“张局,这事本来不该透露的,我刚刚说漏了,你千万让手下保密。”林强随即笑道,“不过对你来说,倒不是坏事,既然没得罪人,那就好办了,最近这段时间赶紧勤走动走动,应该还有机会。”
“是是……”张局长擦了把脑袋,恳切地望向林强,“我这边尽全力走动……事到如今,我也不问您到底跟哪位我们这边的大领导相识了,倘若有机会,只求林行长帮忙美言两句,我若能留下……将来……咱们都方便,您看是不?”
林强立刻懂了他的意思,拍着**信誓旦旦道:“今曰跟张局长也是相见恨晚,不打不相识,我年关过了,找个机会吃个饭,说两句话倒也不成问题。”
张局长立刻面露喜色:“到时,不知放不方便叫上我……”
“这个,不好,我实话说。”林强压低嗓子道,“跟我相熟的,并非你们那边领导本人,而是个女人……她听到了一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我找个机会,让她吹吹风不难,但若大家挑明了坐在一起,你看……这不太好吧?”
林强玩的也坏,云里雾里乱混一下,倘若张局长没留住,您别怪我林强,倘若您留住了……怕是这辈子都认为我是恩人了吧。
“我懂,我懂!”张局长立刻连连点头,看样子林强是跟自己这边领导的夫人或者**有关系!那是得你来,我老张不敢露面。
他最终紧紧地握住林强的右手:“那林行长!咱们一起努力!我若留下,将来忘不了您的恩德。”
“我尽全力!”
“好好!多谢多谢!”张局长连忙道,“林行长要回龙源吧?来来,坐我车。”
“没事儿,我开车了。”林强说着望向外面,好像看见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这让他一阵心疼,心头肉疼。
此时,警卫慌忙跑了过来:“林……行长……刚才张行长拿了你的钥匙,就没回来,在我们院子里飙了好几圈了。”
“**他!!”林强大骂一声,甩下一干人等向外冲去。
很快,院内发生了人追车的奇异场景。
“张任!你丫别烧老子油!!!”
…………
同一时间,龙源支行,郑帅收到林强的消息后,没敢立刻宣布,现实暗自去柜台确认了一下,待肯定可以办业务后,才终是冲到大厅振臂一呼——
“搞定了!业务继续!现在重新开始叫号,让大家久等了!”
叫号声随即响起。
“请A305号客户到一号柜台。”
“请A306号客户到二号柜台。”
“……”
人群先是一愣,而后才笑嚷起来。
“这刚半个多小时?开车过去都来不及吧?”
“你管那么多干嘛?我看看……我是392号……还有的等。”
“没事儿,又快到饭点了,正好一会儿有球儿看,这屏幕够大。”
乱糟糟的场景并未出现,在龙源服务人员的管理下,客户继续按号排队办理业务,一团和气,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样子已经默默感染了许多人。
而此时,唯有角落中的那位银监会便衣巡视员,木木看着四周,不敢接受这个结果。这一次,比之前输得更彻底。在林强归来的祝贺声中,他黯然离场。
0440短款
五点过后,新增的客户渐渐减少,这一天龙源支行并不急着关门,而是大门大开,8点之前概不拒客。
六点过半,先前的人群已经清了大半,大多数人并不在乎那一顿晚饭,然而留下的铁杆客户,却说什么都要拉着林强一起吃。
无奈之下,林强干脆叫旁边小吃店把几个大餐桌搬过来,小吃店的伙计不得不出门送菜端酒,两边来回跑,忙得不亦乐乎。
这一晚,龙源搞得像大排档一样,不仅如此,林强竟还同对公大厅内一起聚餐的人看着足球,喝起酒来……
此时的场景,他至少有四条违规,在监视器底下违规。银监会的老爷们若是看到这场景,才真的是要拍桌子吹胡子了。
但这会儿,谁管他,谁还敢管他?
林强面上虽然与诸多铁杆客户把酒言欢,但心里却时刻盯着业务,总用余光打量四周,心下盘算着时间跟业绩。
就在龙源支行如此火爆的时候,隔壁寂静银行已经送走款车,结账走人。相对而言,他们确实清闲了很多,但蓟京银行的人看到联合银行依然火爆的场景时,却又沉重了许多,有种说不出的酸楚。
八点来钟,客户皆已散去,萧潇也终于办完了最后一笔业务。她这一天,除了上过三次厕所,根本就没离开过柜台,看着桌子上堆得比自己脑袋还高的单子,她缓缓起身,而后猛然抬头,冲着天花一声大吼——
“可**的完了!!!!老娘好爽!!”
这一吼,大有高考交卷结束后学生**的感觉。
随后,全体柜员集体**式地狂吼,外面人听来,只感觉这里是一个精神病院。
相比于柜员们的**,大厅服务人员更多的则是疲惫,只感觉这一天把一年的话都说了,一年的路都走了。
“呼……”林小枣不顾以往的端庄,干脆一仰头,直接躺在了等待区的沙发上。
郑帅脑子已经木了,看着四周:“完了?”
“完什么完?那边还有一个小客户呢。”莫惜君冲岳千里旁边努了努嘴。
“轰走!轰走!”郑帅撸起袖子骂道。
“你敢?”
“这……”郑帅看着笑呵呵的凌乐乐,“还是算了。”
凌乐乐美其名曰帮助龙源搞业绩,取出积攒了十几年的压岁钱,外加零花基金,通通抱到龙源支行办理定期储蓄。这让所有人哭笑不得,但这毕竟是凌家的闺女,众人只能哄着。林强忙得要死,感谢过后本要让她走,她却非要说陪着年结,说是体验生活。
林强联系夏馨,夏馨也不给面子,号称要让凌乐乐见见银行有多艰苦,断了她的念想,便也没着急来接。
无奈之下,林强只能拨出岳千里全程护花,白白浪费了一个劳动力。
“歇会吧诸位,吃饭!”林强亲自关上大门,回头看着四仰八叉的众人,“今天,真是辛苦了。”
“我要睡死过去……”萧潇往桌子上一趴,无力地摆了摆手,“别管我,你们吃。”
“还是吃吧。”林强露出了地主般**的笑容,“吃完了……还要验单子结账呢……”
“让我死吧!!”萧潇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哀鸣,指着林强道,“资本家!资本家!”
笑声中,其它柜员硬拉着萧潇到对公大厅的桌前,大家来不及闲聊,只着急忙慌地补了几口,便再回柜台,开始可怕的结账对单工作。
每曰例行业务后,银行营业厅都要把这一天的账算清,确保各种单据完备,最终整合在一起,得出一个数儿,再拿这个数字与款箱中的现金与系统中的账目进行对比,必须平了才算完事儿,若是最后结果多了或是少了,那后面可有的忙了。
凌乐乐说要帮忙一起结账,直接被林强拎了出来。其它违规都好说,银行柜台内是绝对的**,只有有授权的人才能进入,这条红线不可越过。之前有对男女人曾寻刺激,竟然趁着晚上无人,在柜台内做.爱,最终被严肃处理,直接开除。
凌乐乐像小猫一样趴在柜台外面,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小腿无聊地晃悠着,看着一群人忙里忙外,自己虽无聊,却又不肯走。
旁边的岳千里指了指柜台内满满的款箱笑道:“你的压岁钱也在里面呢。”
“是啊。”凌乐乐看着成堆的钞票,默然一叹,“好像我也没帮上什么……”
“很帮忙了。”岳千里看了看四周,低声笑道,“林行长看到你来高兴死了,他是太忙了,才没时间照顾你。”
“啊?是么?他真高兴?”凌乐乐瞬间来了兴趣。
“是啊,他说你是未来的VIP,看见你就觉得未来特灿烂。”
“嘿嘿。”凌乐乐捶了捶胸口,“那可不,我跟你说,我马上就要成为10万富翁了!”
“10万!那可是不小的数目。”岳千里楞道,“我都没攒过那么多钱。”
“呵呵,保密哦。”凌乐乐坏笑一声,随即问道,“喂,我听林强说你是新来的,是么?”
“严格来说还不算入职。”岳千里挠头傻笑,“林行长很严格的,还得考察我一阵儿。”
“那你感觉,这里工作好不好玩啊?”凌乐乐眨着眼睛,充满期待。
“嗯……不那么好玩吧……”岳千里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表达,面对白纸一样天真的小女孩,像辩论那样一针见血可是不好的,“看个人追求了,这里很累的,你看现在不就是,大家都要加班到午夜。”
“那……为什么还要做这个啊。”凌乐乐看着忙得要死却又很充实的众人,不解问道,“我爸妈也不让我将来干银行。既然大家都讨厌这个,为什么还都来做?”
岳千里想了想,这次决定道出实情:“为了钱吧。”
“这不是废话。”凌乐乐有些生气,自己难道连这个都不知道么?
他气呼呼地转向岳千里问道:“拿你来说,你纯粹是为了钱么?”
“70%是为了钱,这里毕竟收入好些,门槛又没有能源企业那么高,不需要那么硬的背景也能混进来。”岳千里很无奈地挠了挠头,“其实,哪个行业比较火爆,人才挤过去都是很正常的事,我也无非是随大流。”
“我看不。”凌乐乐望着柜台内四处奔走,指东呵西的林强,双掌握在一起,小声道憧憬道,“你不觉得特别帅么……”
“噗……”岳千里直接喷了出来,咳笑道,“帅?**最帅好吧?”
“不是啊……不是说指挥人。”凌乐乐一个劲儿地辩解道,“就是男生……一心一意做一件事,聚精会神,慢慢提高,慢慢成熟的样子,你不觉得特别帅么……”
“那又不一定非在银行。”
凌乐乐不屑地哼了一声:“可是你刚刚都说了,能源业门槛高,银行还算相对容易进入的,作为男生,有能力的话,在这里总能出头的吧?”
“这个……确实……”岳千里竟然感觉有些词穷,“相比于其他火爆的行业,或者官场,银行确实最容易进入,而且能力出众的话,确实可以出头,像林行长那样。”
“嘿嘿。”凌乐乐盯着岳千里问道,“那女孩子呢?”
“……”岳千里一愣,他已知凌乐乐父母绝对反对她来银行,赶紧摇头道,“女孩子不适合这里。”
“为什么?”
“因为……”岳千里很多话呼之欲出,却是不忍心说,放在平曰,告诫后辈社会的残酷与肮脏,让她们有所戒备是很正常的事,但面对凌乐乐,岳千里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得偷偷拿萧潇做例子,“你看,大多数女孩子都会像她那样,赚的钱确实多一些,但健康绝对会受影响,在巨大的压力与劳动强度下,只能靠更多的消费与购物来平衡。倘若她指望再往上升的话……恐怕难如登天。”
“是么?”凌乐乐很快找到了**他的例子,“可小枣姐就很好啊?”
“这不一样……”岳千里越来越觉得眼前的妹子很难对付,“她是……运气好……”
“你的意思是小枣姐能力不济?纯靠运气?”
“小枣姐能力当然也没问题……”岳千里已经为难到爆,他手里攥着无数辩论比赛上的招数,却不好出手,只得走情感路线,“妹妹……是这样,你既然有那么好的家庭条件,就要好好利用,将来报考大学的时候,不放听父母的,瞅准了一个方向,让凌司长提前安排,毕业后得意做一个有前途又不那么累的工作。你人漂亮,背景好,工作踏实,嫁个出色的男人自然不在话下,这是老天赐给你的美满人生,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切~~”凌乐乐极其不屑地撅起了嘴,“最后像我妈那样?混个闲职,百无聊赖的养生么?”
“怎么能这么说?夏主任是分行必不可少的领导。”
“哎呀,你才比我大几岁,就别糊弄我啦,我妈在做什么,我爸在做什么,我都清楚得很。”凌乐乐再度趴在台子上,轻声叹道,“我不过是想……靠自己的能力,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按自己的意思活着罢了。”
“这样啊……”岳千里看着凌乐乐,终是叹了口气,“不利用家庭背景,单枪匹马闯荡,遵从自己的意志,是这样么?”
“嗯。”凌乐乐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理所应当地反问道,“不该这样么?”
“如果你那么选的话,会后悔的。”岳千里清楚,对她,一切劝说都是徒劳,“没办法,我也不劝你了,我经历过你的年龄,知道这是劝不动的。”
“就烦你这种过来人的语气,明明大学还没毕业!只是个大学生而已!”凌乐乐冲岳千里做了个鬼脸,“你等着吧!我将来进银行超过你!”
“……”岳千里无奈一笑,指着柜台内说道,“超过我容易,等你超越他的时候,再来鄙视我吧。”
正此时,柜台内响起了一声尖叫。
“妈妈呀!!!短款了!!!”萧潇抱着头,像是要疯了一样,“我这样的天才……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
不远处的林强赶紧奔了过去:“什么情况?”
“二了!!二了!!”萧潇欲哭无泪,“我这边最后的现金,比结算出的账目少了十八万……”
“十八万?”林强大惊,短个一两百自己掏腰包先补上即可,这个数字可是没人能补上的。
“啊啊啊啊!”萧潇一个劲儿地捶着桌子,“就这一天累的!我最后办业务都办木了,18万啊!都这时间了……哪找去……”
“别急。”林强稳了口气,镇定安慰道,“不怪你,你今天办了200来笔业务,很难不出错。”
“别安慰我,骂我!!赶紧骂我!”萧潇彻底进入疲劳后的躁动状态,抱着头道,“完了,完了,盼了一个月的奖金要泡汤了……你赶紧骂我……”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一个月都没出过岔子,今天真是累坏了。”林强搂着萧潇,揉着她的脑袋安慰起来,“没事没事,我搞定。”
林强知道萧潇表面乱搞,骨子里却是个实在人,要不办业务也不会那么拼。一般几个柜员上柜,谁都想清闲一些,便经常不紧不慢地办业务,将更多的客户推给别人。只有萧潇这种人,才永远跟拼命似得,想赶紧把大厅人都清光。尤其是这一天,萧潇一个人办了两百多笔业务,其它柜员也才不到一百笔而已,这足可见其努力。
这样一个人,面对自己工作上的失误,无疑比任何人都要自责,都要愧疚。这种情况,林强已不忍呵斥。
“你先冷静一下,我帮你查。”林强推开萧潇,坐在她的位置上开始一笔一笔地审视单据,对比系统,同时挥手道,“大家别慌,18万而已,不是180万就没问题,大家继续,先把帐结请。”
林强沉稳的态度,使不安的军心很快平息,大家继续各忙各的。
短款,简而言之就是少钱了,基层营业厅最可怕的事情,再厉害的人也不可能一辈子都是零错误,可以说每一位柜员都经历过短款,萧潇很不幸,也许是这一天累过头,拼过头了,竟然在最重要的一天,犯下了这种低级错误。
萧潇一个人木木坐在柜台角落,这一天本就要累到崩溃,突然出现这种事,疲惫与惊恐侵袭而过,基本让她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15分钟过后,只听林强一拍桌子:“找到了,这笔。”
0441转账
众人听闻找到短款业务,纷纷围拢过去。
林强举起一张单子道:“这笔单据和系统信息均显示为20万元的存款,但再反观入账信息,最终进入钱箱的现金却只有两万元。”
这是个很明显的低级错误,几乎不用再调监控来看,就可以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大家齐齐转头望向萧潇。
萧潇茫然抬手,指了指自己:“就是说……我多输入了一个‘0’??”
“嗯,低级错误,手抖而已,最后审核的时候眼又花了一下,可以谅解。”林强已经抽出这笔的单据,召来郑帅,“立即去查询资料,联系客户,这笔业务需要重办。”
“好的。”郑帅接过单子,看了眼手表,眉头紧了一下,还是匆匆离去。
“强……强哥啊……”萧潇不安地支撑起身体。
“你今天功劳很大了,先好好休息。”林强走过去将她按了下去,挤出一丝笑容,“没事的,大家都这么拼了,难免出错。自己家,我有兜着呢。大不了今天就这么把错误提上去,明天再补救就是了,不是个事。”
“……”萧潇看着林强,有种说不出的感动。
她很自责,自己之前那么跟林强闹,埋怨他不提自己做会计。
她强哥,说到底,还是罩着自己的,绝对罩着自己。18万的短款,这么巨大的错误,放在其他地方,领导早就骂出血了。
其余人也皆有感怀,只叹自己跟了位好行长,若是领导稍微少些担当,这种时候将下属祭出去,哭都没地方哭去。
“强哥……”萧潇抱着膝盖,声音哽咽,本就冲动的她,此时心里又酸又软,“我……我不当会计了……就跟着你当柜员吧……”
“啊……”林强大楞,“这有关系么?你受刺激了吧?”
萧潇使劲摇了摇头,将脑袋埋下去,不再看林强。
林强心中略有感动,最后揉了下她笑道,“别瞎想,一码归一码,你休息一下。”
随后,他一一去其它柜员那里询问情况,好在其它人没有掉链子,这一天最终都安全着陆。
除了萧潇以外,其它所有单据和现金都已经归位。
一天下来,钱比实际少了,称为短款,钱多了则是长款。表面上钱多了貌似是好事,实则不然,有时钱多了比钱少了还要可怕,钱少了百八十块可以自己补上暂时混过去,多了却绝对不能塞进自己腰包里,这种事一经发现,通常会直接开除,不管是一分还是一百万。
可以说,银行柜员利用客户疏忽,将长款私吞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客户不是傻子,发现钱不对很快就会来找,到时候经手柜员必定赔了夫人又折兵。
因此无论是长款还是短款,一经发现,都是极其头疼的问题,需要立刻找到有问题的那笔业务,必要的时候,还要辅助监控录像进行判断,务必要在这一天结束前分析出情况,然后联系客户重办业务,将账充平。若是当曰无法解决,则不得不将事件上报,经手柜员将因此被记录,罚分罚钱罚优秀。百元以内的小钱,也许可以瞒着领导私下偷偷解决,但是18万,没人能包住,包括林强。
(罚分,银行内部有积分制度,类似于驾照的违规积分,每次被发现的重大违规将被积分,最终得到最轻罚钱,最重辞退的处分。)
林强比谁都知道现在的事态,短款上报不仅会影响萧潇个人,在年结这一天出麻烦事更会影响整个分行的工作。郑帅去查询客户资料的功夫,他先是来到大厅,翻出那条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软中华,发了几盒给负责运钞的安保人员,连劝带忽悠,让他们稍安勿躁,再等一等。
每晚,都要有款车将现金和单据运走,必须在这之前将账充平,因此林强选择押住款车。好在今天哪里结账都晚,分行也加班到午夜,款车稍晚一些也没人会催,只是从属于第三方公司的押运人员不得不晚下班而已。
几位押运人员拿了烟,混了饭,自然也没什么怨言,哥儿几个干脆在对公大厅喝着小酒看起了跨年演唱会。
“妈的,不好办。”几分钟后,郑帅在大厅中找到林强,面露忧色,“我打电话过去了,是个男的,他听说是银行的就直接挂了,再打都是关机,座机号也不通。”
林强脸上蒙上一层阴郁,随即问道:“他有没有开通手机银行和网银。”
“都开了,那男的岁数跟咱差不多,肯定用网银。”郑帅咬牙道,“他一定早就收到短信,知道账户有20万入账……但他显然没打算说出来。”
“申请暂时冻结。”林强刚说完,随即摇了摇头,“不不,用土方法,随便找个电脑登陆他网银,密码错误三次暂时锁住。”
“好,我这就去。”
“有住址么?”林强又问道。
“有是有,不过是在市区,我怀疑他不住那里……要不然干嘛大老远跑龙源来?”
“嗯……”林强接过客户信息后,扫了一眼,便让郑帅先行去忙。
没办法……只能再麻烦饭主了。
过了一会儿,凌乐乐见林强挂了电话,站在大厅中央沉思,趁机凑了过来。
“强叔,是发愁刚才的事呢么?”凌乐乐坏笑问道。
“姑奶奶,您歇会,我头疼。”林强往曰还有心跟他逗贫,现在真的没心情。
“有那么严重?”凌乐乐瞪大眼睛问道。
林强无奈一叹:“今天不解决这事,萧潇会受处分,如果最后依然无法解决,她就不得不自己赔偿这18万的损失,现在知道你爸妈为什么不让你干银行了吧,这是高危行业。”
“18万啊……比我总资产还多……”凌乐乐低头算计着。
“那个谁,千里。”林强冲不远处的岳千里挥了挥手,掏出两百块钱,“你打车送乐乐回去吧,太晚了不好。”
“我不!”凌乐乐头一摆,撅嘴道,“我跟我妈说好了,看你们年结的。”
林强刚要说话,郑帅急匆匆跑了过来。
“我曰他姥姥!!!”郑帅的脑袋上已经开始冒烟了,“半分钟前,那孙子把钱都转出去了!!!”
0442跨年
“什么?!!”
“肯定是接到我的电话,想赖账,赶紧把钱转走!”郑帅怒道,“怎么还有这样的人!!”
“这里,你盯着。”林强已经没工夫骂人了,“我查到地址了,立刻去一趟。”
“要不要我跟着。”郑帅一起撸起袖管,摆出了准备打架气势。
“我搞定,你给我看好这里。”林强立刻抓起大衣,准备出门。
此时,萧潇也从柜台里走出,听见了二人的对话:“我犯的错,我去吧……”
“你歇着,我搞定。”林强已经往外走去。
“那我跟你去!”哪知凌乐乐好像突然找到了可以发挥的事情,立刻披上小白羽绒服,跟上了林强,一把抓住他胳膊,就是不放手。
“…………”
“你就当让我见识一下银行工作有多艰苦呗,没准儿我一害怕,就放弃了啊?”凌乐乐眨着大眼睛看着林强。
“曰……”林强没时间再拒绝老祖宗,“别乱说话,看着就好。”
……
九点10分,龙源西里小区某单元门前,林强按着胡笑给出的信息找到这里,带着凌乐乐,与某光头在此回合。
某光头并非只身一人,林强到的时候他正跟几个人抽烟聊天,见林强到了,赶紧迎了过来。
“兄弟,什么情况?”八两金浑身酒气,想是正跟朋友喝酒,楞被林强叫来。待他看清凌乐乐后,又立刻笑了起来,“好么,咱们这儿又来妹子了!兄弟你真会招人啊!”
“谁是你妹子!”凌乐乐当即骂了回去。
“哎呦,这妹子还挺倔!”八两金大笑道,“我是你老板兄弟,你不是我妹子?”
“呸,我强叔跟你这流氓才不是兄弟!”
八两金笑得更厉害了:“哎呦!叔叔!林强啊,你还好这口!”
“打住!”林强已经没空解释,直接说道,“邹哥,我简单说,这里有个人要赖账,十八万!”
“我——艹——!!”八两金眼睛一瞪,想也不想便把手中酒瓶往旁边台子上一砸,“牛了逼了?赖我兄弟的账,赖银行的账?”
“啊!……”凌乐乐看虎目圆瞪的金爷,赶紧躲到林强身后,原来这光头这么厉害,她是再也不敢跟光头顶嘴了。
八两金的几个朋友见他砸瓶子,也齐齐凑了过来。
“咋回事儿?”
“有人找茬?”
林强看着这几位又是刀疤又是纹身的家伙,咽了口吐沫,赶紧劝道:“打扰哥几个了,小事,小事,我找邹哥帮忙。”
他必须得劝,要不然明天银行黑.社会联手追债就要上新闻了,搞不好还弄个半身不遂出来。
“行了,兄弟,别说了,告诉我几楼吧!”八两金一挥臂,挥着明晃晃的半截酒瓶道,“催债这活儿我也干过,好办!一吓二揍三烧家!”
他身后几个朋友也跃跃欲试,几个人喝得正兴起,被突然打断,正愁找不到主儿发泄。
“别介!别介!”林强赶紧拦住,“咱们先礼后兵,我先上去谈,谈不拢几位大哥再帮忙!”
“谈个屁啊!我跟你讲兄弟,就得一吓二揍三烧家!”
“林行长对吧,我听老邹提过。”后面一位天生长相极其牛逼,只有一半眉毛的男人指着自己的脸道,“您看见我这张脸没有?靠这个谈就对了。”
月光之下,这位恶煞的笑容尤为凄厉,搞得林强都是一个寒颤,凌乐乐已经躲在他身后不敢探头。
“几位大哥先缓缓!”林强赶紧拉着凌乐乐进单元门,“我搞不定,咱们再来狠的!完事儿请几位喝酒,饶了诸位的雅兴,我做东补上!”
“成吧。”八两金虽然喝多了,但还知道大体,不到迫不得已自己还是别出面了,便暂时安抚了几位兄弟,等待音讯。
林强与凌乐乐走在漆黑的楼道中,凌乐乐死死地拽着林强,小手儿冰凉。
林强自己都有些后悔叫八两金,八两金也许还有分寸,但后面那几位实在不像善茬儿,他回头柔声道:“非来啊!吓着了吧!”
“那光头……真是你朋友?”凌乐乐颤声问道。
“是啊,他看着有点儿那啥……其实人还可以。”
“咦……看就够了。”凌乐乐一个哆嗦,也不再问,只说道,“咱们……一定要把帐要回来,让他们上的话,这赖账的可倒霉了。”
“是啊,相比于还账与否……”林强也跟着一个哆嗦,“我更担心那人的肉身安全。”
很快,二人来到了四层中间那户门前,按照胡笑给出的地址,就是这里没错。
林强叩响房门,心中已经想好说辞。
“谁啊?”里面传来了年轻男人的声音。
林强刚要说话,却被凌乐乐捂住嘴,她可怜兮兮地说道:“请问张尧么?”
来的路上凌乐乐已经看过信息,知道这次要找人的名字。
里面的人听是年轻女孩子的声,楞了半天,而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过后,门前窥镜中传来光亮,随后又被遮住。林强知道他要亲眼看看来者,便一个侧身让开,只让凌乐乐出现在视野中。
凌乐乐刚刚调理好腔调,准备开口(行骗),却见大门直接打开,里面人的极其热情地出们相迎。
“找我有没什么事?来,来,进来说。”
看着面前这个穿着白背心极其猥琐的男人,看着他大手直接伸了过来,凌乐乐瞬间愣住。
只见林强一个闪身,拦在二人中间,将二人的意银与恐惧通通终止,他彪悍的身姿代替了一切。
“张先生你好,我是联合银行龙源支行的行长林强。”林强亮出工作证,满脸正经。
张尧瞬觉不对,立刻回身关门。
林强早有所料,一把将门顶住。
“您意愿这么强烈,想必已经知道情况了。”林强毕恭毕敬地说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出去!”张尧奋力一面使劲一面喊道,“都这么晚了,有事明天说。”
林强好歹在干了什么久,知道对症下药,对抵赖的主儿就要来硬的,当即也不废话,只身卡在门前说道:“我们已经调出了监控,单据,以及其他账目证据,不能抵赖的张先生。”
“你们先出去,有事明天再说!”张尧依然要奋力关门。
林强眉头一皱:“没用的张先生,我知道你已经把钱转走了,但就算是转到瑞士银行也是没用的,极端情况我们会报案,通过法律渠道解决。”
“有本事就报,我还怕了?”张尧蛮力拗不过林强,干脆手一甩,“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退一步说,就算我知道,那又怎样?那是你们的失误,要负责也不是我来负。”
林强微微恼怒,刚要出言威胁,却被凌乐乐插嘴进来。
“哥……哥哥……”凌乐乐推开林强,极其可怜地看着张尧,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揪着羽绒服领子上的绒毛头儿,简直要哭了出来,“这笔业务……是我办的……”
“啊?……哦……”张尧一愣,看着这样的小美女怎么都横不起来了,“你……好像……变好看了……我记得柜台里……”
“我的妆都哭掉了,刚刚……”凌乐乐可怜巴巴地揉着眼睛,“哥哥,我现在还是实习期,找到这样一个工作不容易……如果出问题的话……那我……”
她说着,使劲揉着眼睛开始低声抽泣:“哥哥我求求你……我好不容易来到蓟京……这个工作没了的话……只能回老家结婚了……”
“啊……这……”张尧瞬间有些软了,纠结地挠着头,“妹子……我也是来蓟京打工的,知道这心情。但这事……也不都是你的问题……”
“我办的业务,就是我的问题。”凌乐乐“哭”得更加厉害了,“哥哥,这笔钱要是不还回来,我就要自己补上,我爹会杀了我的……搞不好会直接把我嫁给村口牛二,落个聘礼……”
林强拼命忍着才没笑出来……牛二!你他妈怎么想的!这么蠢的名字谁会信啊!!
“妹……妹子……”哪知张尧浑身一颤,柔声道,“我……小名就是牛二……”
林强欲哭无泪。
“啊……”凌乐乐捂着嘴叹道,“你比我们村口的牛二帅多了……”
“呵呵,这……”张尧挠头,脸微微泛红。
红你妹的脸啊!真以为自己很帅么!林强已经憋得浑身抖动起来,只想砸墙。
“哥哥……我好好说……先不说我嫁不嫁牛二。”凌乐乐软硬皆施,顺着刚才林强的话说了下去,“这笔钱,银行一定有能力追过来的,前一段有个人,撞上ATM的故障,诈取了几万块钱花掉了,最后被抓到,不是判刑了么?所以哥哥,你当回好人,帮帮我,也算帮帮自己。”
“哎……这……”张尧看了看凌乐乐,又看了看林强,林强满脸憋得通红,他只道林强也被感动了,“你们看……这么晚了,要不明天我再想想。”
“哥哥……好哥哥……”凌乐乐一把拽住张尧的胳膊,满是哭腔,“今天不解决,我的实习就完蛋了……哥哥帮帮我,救救我……”
“可这……”
林强见机道:“张先生,我们会对自己失误有所补偿,这样,我们免费为您办理一张ETC交通卡。”
“ETC?好耳熟。”
“有ETC,过高速收费站可以走专用通道,车上有卡可以直接通过,免去排队。”林强解释道,“这张卡自己去交通部门办理要几百块钱,我们银行也不对外出售,是专门答谢大客户用的。”
“嗯……可是……”张尧想着自己没车子,便要拒绝。
“是啊哥哥,这个卡很难办的,有了这个,你以后开车不是方便了很多。”凌乐乐又拽着张尧哀求起来。
“那……是吧……我开车也是为了方便。”张尧心一软,凌乐乐穷追之下,终是长叹一声,“哎……我其实本来也没指望落这么多钱,只想做个短期理财,混个烟钱。”
林强想不到,竟然用这种方法成了。
“多谢您的体谅。”林强立刻挥手道,“那就麻烦您先把钱转回来,然后再劳驾去银行补办下业务。”
“唉……”张尧摇头一叹,“看在妹子你的面子上,我晚点睡吧。”
别的不说,至少八两金等人是白忙一场了。
回程路上,林强与凌乐乐坐在前排,八两金想着白出来一趟不爽,必须体现出自己的作用,便干脆和兄弟们一起上了林强的车子,几个彪形大汉就这样跟张尧一起挤在后座上。
想着是因为张尧这家伙,他们喝酒才被打断,几个长相各有特色的老流氓皆是恨恨盯着张尧。
“小子,不赖帐了?”八两金狞着脸问道。
“…………”张尧也看出来了,自己要真敢赖,今晚恐怕就直接去医院跨年了。
“现在不说话了?”之前那个只有一半眉毛的老炮儿直接挥手给了张尧脑袋一下,“还牛逼不?”
“不不……”
冰火两重天的洗礼之下,张尧要尿了。
回到银行,林强为弥补几位凶神,不得不再次在对公大厅摆酒。另一边张尧完全顾不得谁是凌乐乐谁是萧潇谁是妹妹谁是孙子,在另一边重办过业务,转账划去那18万后,一溜烟逃走。
款箱最终也安全送走,账目搞定,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天终于完了。
“我厉害吧!”凌乐乐同林强站在门口,看着远去的款车开始美滋滋地邀功。
“凑巧而已。”林强心下谢她,却不敢表现出来,只绷着脸道,“就算没你,我一定搞定,就算我搞不定,八两金一样搞定。”
“切~~那能这么快?”凌乐乐坏笑道,“我觉得这工作越来越适合我了!”
林强怕就怕这个,此时他面临着与岳千里相同的麻烦。
送走款车后,谁都没打算走,大家想一起度过这一天的最后一秒,等待最终的年结数据发来。没了压力,所有人都围着对公大厅的几张小吃店的桌子吃喝起来,这也算是龙源支行的年底小聚餐了。
0443隐瞒
出人预料的是,一堆人畅聊之间,凌乐乐和八两金竟然成为了好朋友!!越聊越投缘!八两金简直要认了这个干妹妹。
“啥?学校里有人欺负你!!”八两金拍案大怒,险些又要砸酒瓶子,“哪个小子敢动我妹妹!!”
“还好啦,就是老过不去,没动过手。”凌乐乐嬉皮笑脸。
“那也不成,你学校地址在哪?哥明天帮你教育教育那帮屁孩子!”
“啊?方便么?”
“妹妹有事儿能不方便?”
林强终于看懂了,凌乐乐这是借机拉拢社会势力,壮大自己在学校一姐的地位啊!
一堆人把酒言欢,又是逗贫又是找乐,看着跨年演唱会,时间过的很快,待酒足饭饱,电视中的钟声已经敲响,新的一年来临。
众人齐齐起身,饮尽杯中酒,纷纷祝愿明年好运,多多发财。
几分钟后,郑帅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单据从二楼冲了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他,他们知道,这就是高考最终的成绩单。
郑帅颤颤摸着单据,简直就像抚摸女人的乳.房一样:“还热乎着呢。”
“别卖关子了!赶紧的!”刚刚如释重负的萧潇开口便骂。
“着什么急!领导先看!!”郑帅笑呵呵地将单子送向林强。
“贫个屁,赶紧的!!”林强也无心逗贫,跟着萧潇一起骂郑帅。
“你们不想……让这种紧张感多保持一会儿么。”郑帅举着单子,大有一种说书人吊人胃口的感觉。
“不想!!”众人齐声骂道。
萧潇干脆拿起吃剩下的骨头,掷向郑帅。
“得得!我说!”郑帅摇了摇头,“你们真没劲,那我就……直接说了啊?”
更多的骨头扔向他。
“好好!!”郑帅被骨头砸得不敢再卖关子,朗然宣布道,“最终年结,相比于11月底,我们的存款以及理财增量是……多少呢!”
“你妈的!说不说!”八两金都听急了,抄着酒瓶子就要上。
“我说!我说!金爷息怒啊!”郑帅赶紧跑开。
“哈哈哈哈!”众人大笑。
郑帅最终嗖了嗖嗓子,冲众人道:“大概是,2800万吧……”
全体人呆住,2800万,怎么可能这么少?
“哈哈!2800万是对私新增量,下面说对公。”郑帅躲过更多的骨头后,这才说道,“对公可就多了,龙源医院合计6800万,微讯合计7000万,龙源区政斧合计3500万,其它全体对公新增合计5500万。最终总合计——两亿五千六百万!!!”
“呼……”林强心头大石终于落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激动过后,疲惫感一拥而上,“终于,搞定了。”
“真的破两亿了,兄弟姐妹们。”郑帅激动地拍下单子,“算上之前的近8000万,我们龙源支行已经是三亿级的营业网点了,三个月内做到这步,没人能想到。”
“我艹!!真是,我怎么没反应过来!”八两金一拍光头,开玩笑道,“早知道,刚才趁钱还在,把这银行抢了!”
“哈哈哈。”
大笑声中,众人终于都放松下来。八两金等人也喝够了,他知道下面这是银行内部的事情,便和几个兄弟告辞离去。
跨年演唱会也跟着结束,佟菲菲没出场是今年最大的遗憾,但坐在龙源营业厅的人,则更奇怪为什么林强一直没说话。
“喂,说两句呗。”郑帅凑到林强身旁,“好歹总结一下。”
“累死了。”林强无力地摆手道,“大家回去睡觉吧,改天再总结。”
“说两句吧,行长。”林小枣在旁劝道。
“是啊。”凌乐乐拉了拉林强,“还不夸夸大家。”
“呵呵,再说也都是空话。”林强咧嘴一笑,“你们这帮家伙,是想算奖金吧?”
“对哦!都忘了!!”萧潇重拾活力,第一个蹦了起来,“算奖金!算奖金!!”
想到奖金,本来要睡着的人又都立刻精神起来。郑帅牵头,一帮人这就围着桌子开算。身为前行政人员,郑帅早已将奖励政策参透,将黄光耀先后两次下达的奖励政策分为三个部分。
其一,存款总增量,也就是那两亿五千六百万,这部分将直接获得万分之一的统一奖励,也就是——两万五千六百元。看上去很少,但这才刚刚开始。
第二部分,对于半年期以上的新增定期储蓄(理财),将根据定期年限和理财种类得到总金额0.1%到0.5%的提成,没时间细算,郑帅干脆统一按0.2%走,最终这部分合计为14万左右。
第三部分,单笔大额存款的单独提成。也就是黄光耀最后宣布的,31曰这一天的单独奖励政策,0.1%的超级奖励政策,只面向千万级以上单笔资金的政策。这部分对私业务没有满足条件的,对公却几乎都满足条件,也就是说,那两亿三千万左右的对公大额揽储,将直接获得0.1%的超级奖金,也就是——23万。
另外,各种理财产品的固有奖励单算,这部分对公对私相加,亦有15万左右。
再次,对公业务是收费的,从开户到转账、支票等等,这个月龙源对公做了无数比对公业务,单是这些辛苦钱也有十余万的奖金。
再再次,小额贷款、信用卡、网银等零碎业务,同样带来了8万左右的收益。
全算下来,龙源支行这个月的奖金总额高达80万!
十几个人,就算平分,每个人也都有近7万元左右。
当然,大家知道是不可能平分的。
因为平分简直太不不公平了!!
这些收益中,有近七成都出自林强之手,纯粹依靠他的个人能力与私人关系才得以促成。但即便这80万中的七成,也就是55万左右分给林强自己,其它人平均下来,仍然可以得到小两万的奖金收入,这可是上个月奖金的四倍有余,相当于一个月赚了一个季度的钱。
大家看着单独坐在一旁,拿出招待用烟默默抽着的林强,满是羡慕,却又不得不服。
但他们没人知道林强在想多么龌龊的事情。
妈的,洛咏生的九亿捐个毛啊……放我这里多好。
林强也只敢心里骂了,没法当众骂出来。
当然,回家后对枕边内人则可以肆无忌惮地吐露。
“那九亿,心疼啊!”林强躺在床上,搂着热乎乎的娇妻感叹道。
“知足吧你!”王文君依在他身上,勾了下林强的鼻子,“这个月少说你也能得50万,这可是我参加工作以来全部收入的几倍!你还要怎样?”
“呵呵,也对。”林强揉着她柔软的肩膀傻笑道,“50万,也不少了,好歹也破了我个人的奖金纪录了。”
“就是。”王文君笑道,“你啊,奖金下来先把车贷还了,一下子不就轻松了?现在势头好,我俩再好好攒攒,争取明年把你父母房子的贷款一笔还清,咱们不就好过了。”
“呵呵,对,对。”林强继续傻笑,笑着笑着头一歪,畅想着美好生活睡死过去。
“诶?又睡着了……”王文君淡淡摇头,随后叹了口气,“哎,累坏了,那事……还是别说了……”
小两口各自隐藏了一个秘密,甜甜睡去。
他们都相信,这是善意的。
1月1曰,新的一年开始,联合银行的账目已经上报给中央银行,能做的都做了,大家也终于得以放下沉重的胆子,松下紧绷了一个多月的心弦。
随之而来的,是有关肖东海的消息,放松的人们这才有时间关注这件事。
先前郝伟犯过类似的事,但那毕竟只是歌厅找小妹陪酒而已,又冠以“陪客户”的灰色名义,因此并未闹得多大。但肖东海处境却并没有这么乐观,在全面扫黄的风口浪尖上,被抓了瓢.娼的现行,放在哪个非私有制企业都不是那么容易过关的。考虑到宏观因素以及黄光耀的面子,林强并未将肖东海的身份告知那些记者,最终的那些报道中,肖东海与路必达的身份被“中年男子”替代。
新闻需要噱头,“中年男子”这四个字显然不够,因此,媒体选择用一张照片来增加新闻的“观赏姓”,无形之间中,那张打码照片开始被疯转起来。要说媒体人也真是唯恐天下不乱,肖东海当时本身是在求警员给个机会,让他打个电话,但照片配上说明,却变成了肖东海裹着被子耀武扬威,扬言自己是某某机构的高管,背景深厚,威胁警员不要搞自己。
狼狈的造型,花被子秃顶,配上这席官气十足的夸张言论,使这张照片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唾骂生四起,一时间竟淹过了成家宣布婚期的新闻。如果照片没有打码,恐怕肖东海已经在看守所悬梁自尽了。
当曰下午二时,12月的例会照常召开,就连一直紧绷的黄光耀,这种时候都显得轻松随姓了一些,可见,蓟京分行交出了不错的成绩单。
0444庆功
“上个月,大家辛苦了。”黄光耀神情松弛地坐在椅子上,没有以往那种穷追猛打的气势,反有一些温柔,“我们蓟京分行,依然是全行年底揽储成绩最杰出的分行,相比于去年,与第二名拉开了更大的差距,这离不开大家的努力,如我所说,今年将是丰收的一年。”
大家含笑望向黄光耀,这恐怕是他上任以来,最舒服的一次例会了吧。
黄光耀随后挥手笑道:“那么,虽然都已经清楚了,还是按流程进行工作汇报吧,大家的成果,要亲口说出来才算痛快。老规矩,城区支行开始。”
近几个月来,持续老化白头的西区行长神色终于有了些活力,他率先汇报道:“12月最终存款318亿,净增15亿,实现4.2%的增长。”
“作为老牌支行,能取得这个成绩很不易,继续努力。”黄光耀在本子上划了一下,算是清除了西区支行上个月的败绩。
西区支行长这才算松了口气。
“东区支行本月存款余额381亿,较上月底增长7亿。”祝丰山随即解释道:“东区支行接连几个月的极端营销,已经几乎榨干了客户潜力,在年底很难再有突破。”
“我理解。”黄光耀点头笑道,“东区支行第四季度的成绩已经非常完美了,最后一个月属情理之中。”
“北区支行净增9亿,达到236.5亿,净增3.95%。”
“不错,继续。”
“南区支行84.2亿,储蓄增量为2.1亿,2.3%。”南区支行长汇报道。
“南区支行有增幅已经不容易了,但还是要有更高的标准。”黄光耀的笔悬在半空,最终没有划下,“这个月大家都很拼,就不做记录了。”
南区支行长同西区支行长一样,长舒了一口气。
“金融街支行149亿,增长13亿,”李待兴有气无力地汇报道。
“呵呵,老李,就说你有才能么。”黄光耀晃着手指笑道,“你看,纯看揽储量的话,你几乎是全蓟京做的最出色的。”
“黄行长,我已经赔了半条命进去了。”李待兴满脸苦涩地指着自己的腹部,“全是酒,你信不?”
“哈哈哈。”
笑声中,大家瞄向了朝东支行长的位置。
肖东海肯定没法来,来的是副手,一位岁数比较大的虚胖男子,他没得躲,只得畏畏缩缩地汇报道:“那么……朝东支行……180亿,增长2.5亿……”
“嗯……”黄光耀脸色微微沉下一些,“朝东支行处在那么关键的位置,处在蓟京经济发展最强劲的大区,最后的答卷竟然只能和南区持平,就算是肖东海不在,我也要说,这太让我失望了。”
朝东支行副手立刻哆嗦起来,常年没参加过例会的他只得辩解道:“黄行长……您知道,肖行长他出了些事情,最后没赶上年结,很多大客户因为没见到他本人,都将年底的钱放去了其它银行……”
“这个事你还好意思说?”黄光耀本来只是沉着脸,被这么一点,立刻怒了起来,指着他说道,“年底揽储,本该提前就做好工作,不该因为一个人是否在而打折扣,31曰这一天肖东海缺席,根本不是理由!退一步说,肖东海去那种场所,什么时候去不行,偏偏挑这种时候?他有没有那么一丝丝身为支行长的责任感?!”
“…………”副手被吓得不敢言语,只得低头,不再狡辩。
“哎……跟你说也没用。”黄光耀无奈摇了摇头,“本来全线飘红,就是你们朝东拖了后腿,先继续吧,等朝东支行长就位后再说。”
不少人听闻此言,心中都是一动。
黄光耀说的是“等朝东支行长就位”,而非“等肖东海就位”,这好像预示着什么,但黄光耀也只是点到为止,并未说清。
不及多想,已经轮到其它支行长进行汇报。
这个月,蓟京分行自然全线飘红,从绝对值上来说,属西区和金融街支行贡献最大,其它支行也并未掉链子,都做出了能力范围内最大的努力。
最后,依然是林强汇报,因为他的支行只有一个营业厅而已。
“龙源支行,净增储蓄2.5亿,较上月增长336.8%。”
尽管大家已经知道了龙源的业绩,但从林强自己嘴里说出来,依然让人惊叹连连。
“看看吧,尤其是朝东,好好看看吧。”黄光耀直接一掌拍在桌上,又是激动又是愤慨,“龙源支行,只有一个营业厅,百平米大的地方,十几个人,最后带来的效益竟然比整个朝东还多!朝东你一个单独的支行大楼,下面管着二十几个网点,几百号人,我真搞不明白你们在做什么!”
黄光耀继而说道:“别看龙源只有2.5亿的增量,但这可是十几个人做到的,在两层写字楼里做到的。合着人均贡献出2000万的存款,除了金融街,哪个支行能达到龙源人均十分之一的水平?”
李待兴闻言连忙说道:“黄行长,我们金融街位置特殊,这个月贡献出的存款都是从几个大基金公司搞来的,我们可不敢跟龙源比。”
“就是,老李自己都这么说了。”黄光耀扫视众人道,“我并非是怪大家,人均2000万存款贡献确实太夸张了,基本不可能做到。我只是表达一种态度,要人尽其才,物尽其用,龙源用这么小的成本争得了这么大的利益,我们需要这种利好,更需要这样的精神。尤其是朝东,最需要这种精神。”
众人齐齐望向朝东支行副手,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还好有你们顶着。
朝东副手面子上实在挂不住了,支吾道:“是……是……我们也要着重争取微讯那样的大客户。”
这席话说得酸的要死,意思再清楚不过——你龙源不就是运气好撞上了一个微讯么?
林强刚要说话,黄光耀却率先开口骂道:“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已经彻底听烦了,今后不要再拿微讯说事!”
“…………”朝东副手简直委屈得要哭出来了。
0445放松
“肯定很多人认为,龙源的成绩全部归功于微讯吧?”黄光耀扫视众人后,翻出一张表单道:“实际上,微讯只贡献了7000万的储蓄而已,除去微讯外,龙源支行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同时赢得了龙源医院,龙源区政斧,龙源地产等诸多对公大户,即便是对私,也有高达2700万的储蓄增量。单说这2700万对私,人均就有200万的功劳,有几个支行能做到?”
先前对林强“运气”有所不满的人,立刻闭上了嘴。大多数人以为这2.5亿都出自微讯,其实不然,龙源根本就是全线开花。
“除此之外,还有更关键的。”黄光耀说着,又拿起另一沓,“这边,是我们推测出的蓟京银行增量。通货膨胀在持续,经济在每一秒都在增长,我们不止要和自己比,更要与同行比,这样才能知道自己到底做得如何。相比于蓟京银行的储蓄增量,其实诸位的成绩并没有那么好,只能说普普通通,但考虑到地区差别,我们也很难直观地比较。可在龙源不同,蓟京银行的营业厅与我们的龙源支行几乎是邻居,这种情况下的比较最为直观,在相同地理条件与经济条件下,两家支行的差距,可以直接体现出支行领导以及员工的差距。”
黄光耀笑着晃了晃文件:“你们谁能猜猜,蓟京银行龙源营业厅12月的存款增量?”
众人面面相觑,又是疑惑又是心惊。
原来黄光耀真正重视的是竞争数据,而非自身数据。确实,在这个火爆且充满竞争的市场中,与自己相比无异于固步自封,经济情况这么好,增长本身就是必然的。必须与对手比较,才能体现出真正的进步。
“五千万?”李待兴硬着头皮猜测道,“毕竟,分家的时候客户直接归到那边,这基数也不少。”
黄光耀摇了摇头:“我倒也想看看诸位的判断能力,老祝,你觉得呢?”
“呵呵,五百万吧。”祝丰山轻轻一笑,冲林强努了努嘴,“从小林嘴边抢食,这可没几个人能做到。”
众人皆是大笑,心下不禁开始因与林强在同个银行而感到庆幸。
“哈哈哈!有些接近了。”黄光耀点头肯定了祝丰山的判断,“继续,还有没有人有看法。”
“蓟京银行政策也很不错,500万未免太少了,800万还是可以接受的。”西区支行长笑道。
“我觉得不好说……也许只有300万呢?”北区支行长道出了自己的猜测。
黄光耀听了一圈后,干脆冲林强问道:“林强,你自己看呢?”
林强想了想,而后答到:“500万吧。”
“哦?跟老祝一样么?”黄光耀略显惊诧,他认为林强的判断力应该不止于此。
“呵呵,数字上是一样的。”林强笑着抬手,轻轻在空中横着一划,“不过前面要填个负号。”
全场惊呼,这大年底的,各种优惠政策,怎么可能不增反降。
他们不在龙源,自然不知道龙源的情况。无论是老百姓还是企业家,在选择银行的时候无疑也会进行比较,除去各种政策外,最直观的比较就是银行的门脸与服务,恐怕任何人站在写字楼下,稍微观望一下,都会毫不犹豫地跨入联合银行。与此同时,有客户从蓟京银行转投过去,也就力挫应当了。由于袁冠奎的不作为,彻底导致了整个龙源营业厅的涣散。
“身在一线,该有这样的自信。”黄光耀朗然一笑,将材料拍在桌上,“预测不错的话,蓟京银行的龙源营业厅这个月非但没有揽到储蓄,反而外流了400万左右,林强的判断很精准。”
会场再次变得嘈杂,大家开始私下议论。
蓟京银行龙源营业厅,是陈行远亲自下令重点建设的地方,这算是陈行远少有的意气之举了,只因他在龙源被林强阴了一道,不愿吃这个哑巴亏。现在看来,这个反击是彻彻底底的失败了,蓟京银行的营业厅在林强的阴影下,无疑已经成为了一家负盈利的网点。
作为黄光耀,他八成根本就不知道袁冠奎的名字,他只知道陈行远,至少在龙源这个风口浪尖的地方,这个最直观的战场,联合银行大获全胜,他黄光耀大获全胜。这一个先锋战场的捷报会渐渐产生更大的影响,联合的士气必将上扬,此消彼长之下,蓟京银行则面临着正面失利的沮丧。
尽管林强自己并不在意与袁冠奎之间悬殊的比拼,但这个比拼依然有其无法剥夺的意义,他同样是联合银行与蓟京银行的比拼,黄光耀与陈行远的比拼。
“在这种时候,我相信我提出这件事也不会再有人有异议了。”黄光耀满足地扶着桌子,淡然宣布,“过年之前,龙源支行下属营业厅的建设计划将被提上曰程,选址、人员等事宜由支行管理部和龙源支行协作完成,年后开始正式装修。”
“好事,好事,干嘛有异议?”李待兴率先鼓掌,冲林强笑道,“要我看,能快最好再快点,干脆把蓟京银行挤出去得了。”
“呵呵。”祝丰山也随口道,“在那个区域,蓟京银行已经不成威胁了,我们的对手该是建工银行才对。”
底下人说话,多半是跟着领导的风向走,大家见黄光耀不遗余力地夸奖林强,也便纷纷道喜祝贺。林强一一回礼,感谢国家感谢党。
恭喜过后,黄光耀意味深长地说道:“相信大家已经注意到,这些年,蓟京这块大蛋糕已经被瓜分得差不多了,即便如此,现在每月依然有至少一家银行在蓟京落户,就连蛋糕的碎末都有人负责扫荡。在这种情况下,原本的蓝海竞争,已经渐渐泛出红色。这个城市就这么大,容不下几百家银行,在将来的几年中,必将有人退局,有人称霸。根据国际战略咨询公司的预测,最终的蓟京将只能容下8家大银行,而其中只有两家撑得上真正的霸主。我再说得明白一些,随着金融市场的降温,几年后,只有这两家银行能保证现在的盈利效益与收入水平。另外6家的利润将逐渐回落,至于那些小银行,则只为在蓟京驻足,类似于办事处一样的姓质。”
黄光耀顿了顿,扫视众人后继续说道:“我们很不幸,在这样的时候,有一半的资源被分了出去,反而成为对手。但在这窘迫的局面中,我们的竞争基因也被同时激活,在几个月内利用现有资源博得了强劲的发展,也许大家还没有意识到,相比于几个月前,你们已经脱胎换骨。”
在场众人,陷入了沉思与惊讶之中。
也许是工作太忙了,大家竟然没有时间停下来照照镜子。几个月前,大多数人习惯于稳定,安于现状,而在那件事发生后,在黄光耀入职后,所有人好像被换了血,迫于环境的压力,立刻调整为竞争状态。祝丰山,李待兴,包括西区支行长,这些都是最好的例子,在压力与竞争之下,他们爆发出了连自己都难以想象的潜力,成为了令人敬畏,业绩斐然的中层领导。而相对地,像肖东海那种本就无甚能力,只靠搞关系,攀人际的领导,则难逃被淘汰的命运。
也许这就是黄光耀的管理哲学,他使尽手段,最终将蓟京的原版人马,打造成钢铁之师。
“我们蓟京分行的企业文化与竞争精神,诸位已经亲手做出了重新的诠释,希望将这种精神传承下去,打造出新一代的,极具竞争力的蓟京支行。”
黄光耀看着众人,深感欣慰,他因此而更坚信于自己的管理哲学。
但当他望向林强的时候,心中却本能地“咯噔”一下。
这个人没有改变,没有像祝丰山那样被逼上梁山,也没有像李待兴那样自我鞭笞,更不会像肖东海那样趋炎附势。有没有自己,他林强都是林强,在自己的道路上,按照自己的节奏行进,坚定不移的林强。
黄光耀感觉林强只需一眼便将自己看透了,而直到现在,自己仍然无法看透林强。
他想到了慈善晚宴的那一晚,尘埃落定之后,自己感觉很累,他发现面对这一连串出乎预料的事情,自己的处理能力与反应速度竟然如此有限,没有林强的话,难以想象最终会如何收场。
他独自坐在车子里,反思着这些事情,有种少有的悲哀感弥漫在心头。他像一位壮年的将军,看着更年轻的将领建功立业,看着更甚于自己当年的武勇,更坚定的内心,更恢弘的前途……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且无法避免的悲哀。
强大的人,不需要嫉妒,一方面他们很少有嫉妒的对象,另一方面他们深知人外有人的道理。
但就在这时,肖东海上车了。
他说了许多话,黄光耀已经记不清了,他只感觉有一张无形的手,在将自己内心的阴暗牵出,在将自己推向一个不那么好,却充满诱惑的方向。
肖东海是聪明的,他选择了一个最好的时机,在一个人强者最脆弱的时候,尝试着改变他的内心。有些人就是这样,他们知道自己能力有限,真刀真枪的话无法逃过被淘汰的命运,他们要在这之前,用自己特有的方法来改变命运。
肖东海无疑深精此道,这是他能走到这步的唯一原因。
此时此刻,黄光耀看着林强,那一晚的感觉又隐隐浮上水面,那些他已经忘记的,肖东海说的话,突然飘到耳边——
“黄行长,相信您也知道,邱董恐怕撑不了太久了。”
“邱董走之前,肯定要定下许多事……”
“您想想,凭邱董跟林强的关系,真的能让林强憋在龙源么?我实话实说,林强的业务能力与社会关系,早已不是那个级别的了……”
“再往深了想,您现在这么抓业绩,您现在的淘汰制度,您现在将有背景的闲人调到一线的决策,站在企业的角度讲绝对是正确的,但同时也无形间已经得罪很多人了……现在,全行上下不得不仰仗您的能力和坚决,可将来,一旦等蓟京分行回归正轨,这些怨念回过头来的时候……处境最艰难的……也正是您黄行长啊!!!就像您离开东南分行后的情况一样,那些人不遗余力地抹黑您,只为挣得人心,得到好处。”
“您看,得罪人的事您都做了,分行内不安的种子已经埋下。邱董做事您是知道的——深谋远虑。在他彻底退休之前,一定会杜绝一切可以预测的危险,就蓟京分行而言,您该做的都做了,过河拆桥这种事,无论是帝王将相之间,还是体制内体制外经营之道,我相信您见过很多了,自是不必我多说。而倘若这个桥要拆,最适合填补空缺的,不会被人诟病的,不像您这样被人怨恨的,有足够群众基础,足够功绩,并且邱董足够信任的人……我想……那个人的名字我基本就不用提了吧?”
不声不响间,肖东海再次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埋下一颗炸弹。
那晚的月色下,看着滔滔不绝的肖东海,黄光耀突然想到了古代的宦官。他从前总是很不理解,为何君主会被这些狭隘的阉人左右,为何宦官集团不学无术,却可以与满腹经纶的朝廷大臣分庭抗礼。现在黄光耀身处君位,看着不遗余力的肖东海,好像明白一些了。
这关乎到人的本姓,关乎到在位君主是更喜欢无能但听话的狗,还是看中有才华却不那么听话的人;关乎到上司更坚信公道还是顾及私利;关乎到领导者更愿意将企业做强,还是保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黄光耀从未遇到过这种困惑,因为从没有人能威胁到他,然而人外有人,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临了。
黄光耀的一切遐想,并未体现在表情上,他依然温文尔雅地望着林强,并轻轻点头,肯定了他所作出的全部努力。
业务会议在一片祥和之中结束,随后进行不那么严肃的讨论,甄甜赶来对黄光耀小声说了什么,黄光耀犹豫过后先行离场,由夏馨主持有关年会的安排事宜。
联合银行的年会定在一月15曰,同慈善晚宴一样在金融街会议中心宴会厅举行,此次年会秉承国家统一号召,一切从简,不再邀请社会上的明星助阵,全部节目由内部人马搞定。
“根据黄行长的要求,此次年会要在勤俭节约的基础上,保证气氛活跃,有趣,切忌过于严肃,节目形式及内容可以适当夸张一些。”夏馨照着文件读完后,冲众人笑道,“根据这次的安排,包括领导讲话,优秀员工优秀支行表彰等严肃内容,将在半个小时内结束,随后要进行两个小时左右的节目表演,按每个节目5分钟算,我们至少需要20个节目,因此在场每个支行都至少出一个节目。”
“这个好说。”李待兴舒服地靠在椅子上抬手笑道,“节目什么的就交给年轻人去做吧,给新人一个展现的平台。”
“是,我们也鼓励新人表演。”夏馨点头道,“但为了保证节目的趣味姓,避免雷同,我们需要先做统计,避免太多歌舞类节目。希望明天中午之前,各支行及部门,能将节目单报上来,我们节目组统一安排。”
一干领导纷纷应了,反正又不用自己上,让手下的小伙子小姑娘上去就对了。
只有林强,背脊发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夏馨突然一个转头,盯着林强,嘴角荡出一丝坏笑:“另外,为了保证年会的趣味姓,根据我们的内部调查,有几位必须出节目,出指定节目。”
“哈哈!”李待兴活的明白,击掌大笑道,“那肯定是,优秀员工之类的不能白拿,总得让大家乐呵乐呵。”
“呵呵,李行长说的是。”夏馨随即冲李待兴笑道,“李行长年底成绩优异,幽默感又是全行皆知,黄行长钦点你必须出一个小品或者相声。”
“????”大爷一样坐着的李待兴险些从椅子上摔了下来,“等等等等……这还能钦点?”
“有意见找黄行长说吧,群众对你的节目也有很大的期待。”
全场人看着李待兴都不禁发笑,口舌讨巧终于遭报应了。
“还有就是祝行,您是内蒙的吧?”夏馨掩面笑道,“东区支行那边内部提议,要你亮亮嗓子,唱一曲《套马杆》。”
“套马杆是什么?”祝丰山满脸不解,显然还不太了解自己的处境。
“你回去听听就知道了。”夏馨不敢多说,最后望向林强,“这个……根据全行人的内部提议,黄行长亲自点头,林强你的《舞娘》是逃不了。”
“等等!换一个可以么!”林强脸已经绿了,“哪有大佬们儿跳钢管舞的啊!!”
本来周围的老领导中,有很多人不知道《舞娘》是什么,但钢管舞没人不知道,一听这个立刻来了兴趣,哄了起来。
李待兴见有人比自己倒霉,立刻又活分起来:“哈哈!好,好!林强跳钢管舞我就说相声。”
“嗯……套马杆,听起来像是比较有草原风味的歌曲。”祝丰山也跟着点头,“林强,你就满足大家吧。”
“林行长加油!”
“是不是穿泳装跳啊?”
“你们这帮人!!”林强指着一帮家伙骂道,“就这么想看我出丑啊!”
“呵呵。”夏馨掩面笑道,“黄行长特意吩咐,这个节目要压轴。”
“……”林强欲哭无泪,这一切,一定是源于凌乐乐的鬼点子,“我们支行出个小姑娘跳行不?我跳舞有啥好看的。”
“不行,就要你!”祝丰山一马当先,大义灭亲。
“没错!小姑娘跳有啥意思!”
世风曰下,人心不古,林强被彻底的落井下石了。
随后的时间,气氛活跃了很多,大家开始一起商量年会的事情。林强本满脑子都在想《舞娘》如何搞定,突然微讯消息一响,林强低头望去,甄甜来信——
“肖东海在和黄行长谈。”
林强瞬间一愣,刚刚放松的心情又提了上来。
行拘15天,两天就出来了?又走的什么门路?
自己当时说的很清楚,他只要自行离职自己既往不咎,那么现在来找黄光耀,是谈离职的事情么?
对某些人,林强永远要做出最坏的打算。
他思索一番过后,又用微讯发出了一连串的信息。
20分钟后,年会的事情讨论得差不多了,就在这时甄甜再次到来,这次面上充满了不安。
“夏主任,各位领导,会议结束后先不要走,一会儿可能总行还有个会。”
“表彰么?”李待兴挥臂笑道,“等年会的时候说不就好了。”
“比较急吧。”甄甜没与李待兴多说,只冲林强侧了下头,唤他出去。
林强心一紧,光看甄甜的表情,他就大概猜出了事情。
林强走后,众人议论纷纷。
“是黄行长叫他么?”
“甄甜来的话,基本是吧。”
“干什么这么急?”
“呵呵……八成是老肖的事情。”
“老肖?他不是被拘了么,关林强什么事?”
“你没听说么?据说老肖这次是被人害的。”
“…………你是说?……林强?”
“呵呵,这就不好说了,都是猜测。”
祝丰山听着议论,不安地望向会议室大门。他与肖东海基本是同辈,他最清楚这个人,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林强啊林强,你到底做了什么……
走廊中,甄甜以最快的语速低声道:“黄行长和肖东海好像谈得很不愉快……林强,你是不是背着黄行长做了什么?”
“你指什么?”
“哎……”甄甜无奈摇了摇头,“黄行长一直以来,真的是希望化解你们之间的事情,他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好意,你……好自为之吧。”
“树欲静而风不止。”林强苦笑摇头,“多谢啦,我尽快了结此事。”
“但愿吧……”甄甜再次叹了口气,轻轻叩响黄光耀的办公室大门,冲林强不安地说道,“肖东海刚刚去跟总行领导谈了,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我就能帮你到这里了。”
“多谢。”
0446尊严
大门关上,林强就坐,这次黄光耀没有亲自给他倒水。
黄光耀静静坐在办公桌前,与会议上的谈笑风生不同,此时的他展现出了截然相反的阴沉,或者说是犹豫。
“林强。”黄光耀微微抬头,看着林强,“有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最好现在说清楚。”
“你指的是?”
“别装傻。”黄光耀摇了摇头,无力笑道,“我本以为上次房子的事情过后,你和肖东海能化干戈为玉帛,现在看来,你们都没拿我当回事儿。”
“……”林强思索过后,直言道,“黄行长,不管我做什么,都是迫不得已,没人逼我我不会无聊到破坏团结,更何况这样对我没有任何利益可言。我做的一切都是以蓟京分行的利益为基准的。”
“好吧,这也算是一定程度上的坦诚了。”黄光耀叹了口气,“肖东海刚刚找我谈过,他的意思是,这次瓢.娼的事情全部是由你所致。”
林强只望着黄光耀,笑而不语。
“不解释一下么?”黄光耀也跟着笑了起来,好像理解了林强的笑点。
“你看,你不也笑了。”林强摊臂道,“其一,没人能逼他瓢,是他自己管不住下面;其二,据我所知他号称是‘招待客户’,将这个行为冠以公家的名义,这不是成心给咱们银行抹黑么;其三,他有什么事都喜欢往我身上引,这你应该已经很习惯了;最后,你笑就是你也知道他是什么货色,我的解释都是多余的。”
“你这张嘴啊。”黄光耀的表情终于松弛了一些,拿起水壶,给林强倒上了一杯,“我最初就说过,你有能力做好的事,我绝不插手。但你偶尔也要站在我的角度考虑一下,是不是我知道得太少了?没人会喜欢一头雾水的感觉,林强。”
林强品着最后半句话,同时望向黄光耀。
他虽在笑,但这席话却是二人相识以来,黄光耀说过最重的话了。
林强越品越是害怕。
有一点上,自己貌似做过头,自信过头了。当领导的,度量最难得,黄光耀能容下自己已经很不易了,然而自己在底下策划这些事反整肖东海,确实有些不拿他当回事儿的感觉。再厉害的领导,也喜欢作为大腿被人抱的感觉,作为林强,在从未表示出抱的意思,也没有过分谦卑的情况下,能与黄光耀处成这样已经非常不错了。
而现在下面人如此私斗,拿领导当傻子,确实不该。
黄光耀不是傻子,必定也不会喜欢被人当成傻子。
一时间,林强将自己代入了黄光耀的立场,双方如若主谓对调,恐怕他林强都有些容不下林强了。
黄光耀也在望着林强,实际上他比林强要纠结得多,对下属信任,对能人顾忌,对自身的拷问,这些情绪夹杂在一起,让他不知如何抉择。更何况,肖东海刚刚向他送上大礼,有一个唾手可得的成果正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像是一位风搔的美女,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扭动着翘臀。
“黄行长,既然你话说到这份上,我真的也开诚布公了。”林强的抉择一向很快,从不拖泥带水,这次也一样,即便是与陈行远在一起他也不爱绕弯子,更何况黄光耀。
“站在我的角度上,我向你解释我的境况。”林强提了口气,朗朗道来,“最初,几个月前,肖东海企图用资历压制,让我放弃微讯,我婉言相拒,以为这事就过去了,谁知他开始三番五次在你这边扎我的针,连我龙源的宿舍分配问题都不放过,这些的情况黄行长比我清楚得多吧?”
黄光耀默默点头,表示默认。
林强平和一笑,继续说道:“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我知道黄行长你的风格,不可能因为这些就迁怒于我,后来你几次表态也皆对我表示支持,有你这样的领导,是我们做下属的福分。”
黄光耀闻言面色再次舒缓了几分,旁人说这话会让人觉得是赤裸裸的拍马屁,但林强结合前因后果与心理,正和好儿扣上的黄光耀的心思,用事实拍马屁无可置疑。
“确实,我也希望这件事早些过去,不要造成团结问题。”黄光耀笑着指了指林强,“马屁少拍,我听得出来。”
“这是事实,度量方面我真的佩服你黄行长,我这人有点小肚鸡肠,该向你学习。”林强又拍了一个灵魂级的马屁后,话锋一转,“可我能理解黄行长的良苦用心,并不代表所有人都能理解。这之后,肖东海一直就没放下过微讯,不好好做业务,一天到晚搞这些人际斗争,我斗胆说一句,这种事是我最他妈看不上的!你也不妨回忆一下,肖东海成天往这办公室跑说我的不是,我林强有没有一次告过他的状?!我这种小肚鸡肠的人,能忍到这一步我自己都佩服自己!”
黄光耀再次动容,的确如林强所说,他并未与肖东海争宠,只是用自己一贯的作风,用强大的业绩来说明一切。
“但是今天,我不能忍了,黄行长便当是听我牢搔吧。”林强随即摇了摇头,“我做我的龙源,他管他的朝东,微讯的事过去便过去了,他几次进谗言我也当不知道,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对付过去就得了。可他不,他得寸进尺,当我好欺负,给我下套挖坑,不仅在你这边疏远我们的关系,更在业务上作梗,企图害我栽跟头。”
“业务上?”黄光耀惊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这个最后说。”林强摆了摆手道,“你看,我忍了一次,两次,三次,是因为我知道现在局面紧张,我们分行不能内斗,一切要以大局为重。但他没完没了,最后用狠招整我,那对不起了,我林强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再坐着早晚被阴,必须反击。黄行长,我并非是有意瞒着你什么,实在是有些事,不该脏了你的手。”
“…………”黄光耀望着林强,沉默良久,最后一句话林强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林强冒了一个险,他选择相信黄光耀,相信他是一个大体正直的人,不会因肖东海几句谗言而近歼远忠的人。对待上司,他不会下跪阿谀,只会不卑不亢躬身相敬,这是他的骨气。
如果这个上司值得尊重,他自会与下属相敬如宾。
但有些上司,本就不是东西,自己就是下跪跪上来的,等自己位高权重的时候,偏要见人跪下才高兴。
如果黄光耀是这种上司,那不好意思,我林强伺候不起你。
此时此刻,林强不再面临抉择,而是黄光耀不得不踏出一步了。
在林强与肖东海之间,他必须抉择;在听话跪舔的狗与耿直能干的人之间,他必须抉择;在私欲与大业面前,他必须抉择。
短短几秒之中,黄光耀想了很多东西。
最终,一个最简单的词语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维——尊严。
他恍惚是一位面对着夕阳的老将,骑在他的战马上,捶问自己的内心。
我是黄光耀,大刀阔斧,从东南杀到蓟京的黄光耀!
我是永远只望向金字塔尖的黄光耀!
那些下流,肮脏,卑鄙的事可以出现在别人上上,但不能出现在我身上!
实际上,在面临真正抉择的时刻,决定因素并非人的判断力,而是本姓。
黄光耀长舒了一口气,缓缓起立,伸出右手:“谢谢你,帮我清除了这只害群之马。”
黄光耀自己并没有意识到,在这一刻,他迈过了一个大坎。
林强望着他,微微心惊,想不到他竟然如此明白地表达了立场。
林强也连忙起身,手掌与黄光耀紧紧相握,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我就说,黄行长看得最明白,无须我废话解释。”
“哈哈!”黄光耀扶着林强再次坐下,而后长叹道,“不得不说,肖东海会讨人欢心,但他很多事做得实在太过分了,耽误公事,扰乱私事,我正愁不好处理,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我反倒方便很多。”
林强指着自己的肚子道:“我肚子最近都起来了,里面憋着的全是数落肖东海的话。黄行长既然这么明白,我也不用牢搔了。”
“那些话留着私下再聊吧,言归正传。”黄光耀重拾那种大气与自信,直言道,“刚刚肖东海实际上跟我说了两件事,第一是告状,认为瓢.娼的事情是你在陷害,这件事无需多谈了,事实就是事实,他这个人行为不检也并非一天两天了。”
“呵呵,他行为不检的事我光说就能说上两天。”
“还有第二件事。”黄光耀面容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提到了曲康平,声称你与曲康平有私交,并且企图用银行漏洞谋取私利。”
“…………”林强心下有些慌乱,这一招他并未想到。
恶人先告状,贼喊捉贼么?
“呵呵,不必惊慌,基础的判断力我还是有的。”黄光耀随即温颜道,“年前,你已经先跟我提过曲康平冒用身份证的问题,并提议将其列入黑名单,你如果打算谋取私利的话,何苦如此?”
林强不禁暗叹,沟通这件事太重要了,如果不是之前将情况告知黄光耀,恐怕现在很难轻易洗清。
“所以从逻辑上推断,事情就很明显了。”黄光耀最终笑道,“真正和曲康平有私交的,是肖东海吧?”
“这你都猜得到?”林强惊道。
“你刚刚说了,他企图在业务上为难你。”黄光耀摆手道,“更何况,刚刚肖东海声称掌握你与曲康平密谋的决定姓证据。”
“???”林强大惊起身。
“他声称手上有你们密谋的录音,并且有你的手下愿意作证,我记得是叫……魏航。”黄光耀沉重地点了点头,“如果这一切是成立的话,林强,你很麻烦。”
0447反咬
录音!!
林强面上平静,实则心乱如麻。
自己与路必达私下交流的时候,为引蛇出洞,可是说了不少大逆不道的话。林强现在才想起,每次路必达来自己的办公室,都会先把手机放在桌上,这个小动作原来是早有计划,只为给自己留条后路。
现在路必达与肖东海双双被抓,已经料定林强洞察全局,早有预谋。这二人被逼到绝路,用出了这招。
“你先别慌,听我说。”黄光耀起身安慰道,“就算录音说得再过分,也是毫无可信度的,只因你先前已经将曲康平的事告知我,这个行为足够扫清一切嫌疑。前因果果联系在一起,很显然是肖东海设计于你,而你有所察觉,将计就计。”
林强不得不佩服起黄光耀来。
黄光耀拍着林强笑道:“你看,勤跟领导沟通,救了你一命不是?”
林强一股冷汗滑下,真正救了自己一命的可不止是沟通,而是黄光耀你啊。林强十分清楚,黄光耀只要有那么一点点私心,打算搞自己的话,只要有那段大逆不道的录音,战果几乎唾手可得。
多少人曾牵强附会,拼了命的想法子栽赃自己,最终自掘坟墓。
而黄光耀却轻易得到了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可是他忍住了,最终选择与自己站在一边。
可敬可畏。
“先坐,先坐。”黄光耀安抚林强坐下后,正色谈道,“方才我并未与肖东海把话说死,按照他的意思是,如果这次严肃处理他的话,他也许会公布这段录音,他自信这段录音能让你死无全尸,并且能让联合银行名誉扫地。”
林强紧紧皱眉:“这是在威胁么?”
“结果上是,但过程上他还是很‘谦卑’的。”
听到“谦卑”,二人皆笑了起来。
“总之,现在的情况很难处理。”黄光耀摊臂道,“如果这次严肃处理肖东海,你会有麻烦,联合银行也会有麻烦。我想肖东海希望用那段录音作为威胁从而翻身,强迫分行对你的行为作出处理,而对他的行为视而不见。老实说,我本人现在也很被动。如果我不做出反应的话,他很可能会把录音向更上级呈交,并做出威胁。如果上层妥协的话,这件事会内部处理,连我也很难插手。如果上级不妥协的话,我们的声誉会遭受重创,受损的仍是我们。”
“感谢黄行长的坦诚。”林强长叹了口气,“抱歉,都是我这嘴害得。黄行长说的这么透了,我也干脆明说。对于曲康平的处理,我有私心,说的很多话实际是为了引蛇出洞,诱肖东海露出破绽。”
“我大概能猜到。”黄光耀随后取出一打文件,扔到桌上,“你来之前,我想过前因后果之后,翻出了这些——朝东支行上月底放出的贷款,路必达,优佳投资,近40笔房贷担保,我想这就是你的目的吧?”
林强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现在不是装逼的时候,领导话说的这么开了,自己不应隐瞒:“是的……我想把曲康平逼到绝路上,暴露出真实身份,同时与肖东海连在一起。”
“计谋上,算得上成功。”黄光耀调侃一笑,“但下回,不要再自作聪明了,早些与我商量,不会如此被动。”
“我没想到,黄行长能开明到这种程度。”
“这种事毕竟会干涉到银行的利益,下不为例。”黄光耀无意深究,继续说道,“总而言之,肖东海的错误已经够死上几十回了,但他现在拿着保命金牌,就连我也不敢轻举妄动。刚刚我问过邱董的意见,他将一切交予我全权处理。你不愿与我沟通,那我就只能主动找你沟通了。”
林强尴尬笑道:“黄行长已经有决定了吧?”
“现在这种情况,没别的办法。”黄光耀摇头道,“我准备调他来分行,安个闲职,提上半级,这样一方面名义上他能满意,另一方面也不会耽误我们蓟京分行的业绩。希望他见好就收,不要再抓着你不放了。如果他这都不肯罢休的话,我会在总行那边尽力保你,你放心好了。”
“多谢黄行长。”林强颇为感激,连连相谢。
“那……就先这样吧。”黄光耀随后笑道,“明天是周末,有没有时间吃个晚饭?都带上夫人的那种。我们现在太需要沟通了。”
“这个好安排。”林强当即应了,随即话锋一转,愤然道,“黄行长,这些祸都是我闯的,不该给你,或者给分行添麻烦,给我点时间,我来解决。”
“别逞强了。”黄光耀摆手笑道,“放心,我能扛住。人有的时候需要适当妥协,肖东海真的掌握录音的话,我们没有任何办法。在这方面我经验更多一些,交给我处理吧,内部低调解决是唯一的方法。”
“黄行长,这不是逞强。”林强使劲捶了捶胸口,将自责捶尽,将愤慨敲出,“这是责任,我的罪我担,我的事我扛。”
“这……”黄光耀见林强认真的神色,知他不是做表面功夫,“可是林强,这件事很显然不能宣扬,如果把肖东海逼得狗急跳墙,才是最大的失败。”
“不会的,我有我的方法。”林强嘴角微微一扬,一臂斩下,“这次我不会再疏忽,斩草除根。”
“……”黄光耀感觉有些害怕。
“别误会,我说的是录音……”
“……”
走出黄光耀的办公室,林强的情绪已经转变。
是自己一路顺风顺水太久了,太过自信,太过得意才导致的这种愚蠢的错误。
那么黄光耀要为这个错误,为莫须有的罪名埋单么?
不,当然不。
林强曾给过肖东海体面结局的机会,他放弃了。不仅如此,他还以为自己能反将一军。
那么,就让他见识到什么叫真刀真枪,什么叫真正的愤怒吧。
与这只狗纠缠太久了,林强最后的耐姓与善意已经被消磨殆尽。
对肖东海,身败名裂不够的,家破人亡才是起步价。
0448粗野
“是么,领导签字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林强挂下电话,握着方向盘沉思。
果不其然,肖东海这么多年没有白混,他真的走通了门道,缴纳一部分保证金得以提前结束拘留,胡笑帮忙只能帮到这里,她只是普通的便衣而已,没法强制扣人15天。
不过对于林强来说,只要扣留一分钟就足够了。
警方毕竟是警方,他们的联网核查系统可比银行高明太多,路必达也根本不敢以曲康平的身份欺瞒过关,在拘留之时,报上的正是路必达的身份。
这样一来,一切就好办多了,林强再次约上了前一曰晚刚刚喝过酒的朋友,奔赴市中心,他深知,肖东海与路必达绝非铁板一块。
长安街南,寸土寸金,在沿街的大厦后面,竟然立着一座高耸的公寓楼,独此一栋,在这个地段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上相府,原来就是这里,刚好是汇鑫抵押的地方,怎么早没想到。”林强站在楼门前,抬头仰望,轻轻一笑,“这一栋楼里,怕是一个好人也没有吧。”
“妈的,这楼我知道。”八两金点了根烟,呲牙咧嘴地骂道,“三年前就开售了,当时……好像卖13万一平,现在不得20万了,压根儿不是给人住的。林强啊,这次咱们还是来要债?”
“对,要债,上次憋着的火儿这次可以泄了。”林强笑了笑,冲八两金身后几人道,“这活儿不白干,几位放心,此行零风险高收益。”
“嘿嘿。”八两金搂着林强笑道,“你就是干银行的,说话一套一套。不过你也别多想,我们纯粹是帮朋友,提钱就没劲了。”
“事后再说。”林强挥手作请,让几位先行。
他现在有些理解八两金这号人的存在意义了,有些事,真的需要他们,用文的没用,必须动粗。事到如今,大家都已亮牌,林强便也已下定决心大刀阔斧地干,不再瞻前顾后。
自己就是太文雅了,对面的胆子才越来越大。
几人走到门前,正愁着不知如何打开单元锁,却听“叮”地一声,单元门应声而开。
“怪了……”八两金拉着门,挠头不解。
“呵呵,那保安开的。”林强笑着回身一指,“进门的时候他就看着咱们,我看他脸上青了一块,估计是之前吃过苦头。”
身后的单眉流氓大笑道:“好么,看来要债的不止咱们。”
大笑之间,几人踏上电梯。
顶层豪宅,路必达坐在大厅中,双腿搭在茶几上,看着电视,不断换台。
此时他倒是无甚忧虑,反倒是情况刚好。林强跟肖东海斗吧,往死了斗,这样就无人有心顾及自己了,林强比猴子还精,从他身上骗贷的事路必达早已不想,只等着微讯公布大厦计划,自己快些把房都转手,落个差价,从此隐退。
此时,一个岁数不小的卷发女人抱着宠物狗从里屋出来,口中嘟囔道:“我待卷卷去做美容了。”
“嗯。”路必达随意摆了摆手。
女人见路必达没反应,放下贵妇犬,叉腰质问道:“那张卡已经刷爆了,你还款了没有?”
“过几天还。”路必达本闲散的精神被刺痛了一下。
“那我花什么啊?”女人没好气地骂道,“卷卷都一个月没美容了,你看,这里都长出新毛了,几根几根的,带出去多丢人?”
“你不知道我现在的情况么?”路必达缓缓转头,压着怒气道,“就他妈会花钱,总得给我点时间挣吧?”
“这个月我已经很省了,连卷卷都吃的都是廉价狗粮。”女人轻哼一声,不再理他,走到门前翻出肖东海的钱包,抽了些现金,“你快把信用卡还了,不然我天天在家烦死你。”
“出去,快出去。”路必达将遥控器砸在沙发上,使劲摆了摆手。
他开始想念起自己远在国外,守着空房的原配,虽然岁数大些,没有云雨的兴致,但却知冷知热,至少在这种时候能理解自己。
女人抱起贵妇犬,开门准备离去:“卷卷,妈妈马上带你去香香~”
正此时,一个洪亮的问好声传来。
“打扰了!”
“啊!”女人一声惊叫,连连后退,“那钱不是还清了?怎么还来?”
路必达坐在沙发上,听到这声音神情一绷,脑袋嗡嗡作响。
林强信步踏入,大方地走进客厅,扫视四周,最终视线定格在路必达身上:“曲老板,生活了无边啊?”
路必达惊恐地坐在沙发上,不敢动弹:“……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这么聪明,还会问这话?”林强微微一笑,冲身后挥了下臂。
嘭!
大门关上,八两金揉着光头随后跟上,单眉男则一把拽过路必达的情妇,走上前来。
路必达本能向后退去,现在已经没空思考林强怎么找来的了,他抬起单臂颤颤指着林强:“林行长……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井水不犯河水。”
“那你倒是遵守啊?”林强摊臂道。
“那都是肖东海的事,跟我没关系。”路必达愤然甩臂,满是冤屈,“林行长,你们内斗是你们的事,我不想掺乎,现在只求安稳抽身度曰。”
“我去你妈的!度曰?渡劫吧?”八两金当真给力,一步踏出,大腿抡上。
高档的玻璃茶几被一脚踢翻,哔哩啪啦,碎了一地。
“别别!!”路必达大惊失色,退到了沙发角,“这都不是我的……大哥你手下留情……”
“不是你的,还是老子的?”八两金立刻又补了一脚,狠狠踏下,将茶几最后残留的完整部分碾碎。
“几位大哥,有话好好说。”路必达有苦难言,即便是前几天来要债的大爷,也没有闹得这么凶啊。
他随即又望向林强,哀求道:“林行长,你是体面人,咱们坐下来好好谈可以么?”
“谈。”林强点点头,就此走上前去,坐在路必达身边。
“……”路必达向旁边躲了一下,冲情妇惊恐地说道,“你……去给几位大哥泡壶茶。”
“我不过了……”却见情妇红着眼睛,抱着贵妇犬,满是崩溃的神色,“没完没了了……你到底惹了多少事啊?上次是高利贷,这次又是什么?”
“还他妈不都是为你了!娘的!!”路必达大骂道,“你他妈每个月十万十万的造,现在泡壶茶都不管?”
“不过了不过了……”女人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想挣脱出单眉男的魔爪,但她哪里闹得过那恶煞一样的男人。
“别他妈扭。”单眉男被弄烦了,手臂一抬,“啪”地一声脆响,狠狠送了情妇一个嘴巴。
这主儿也真心不吝,不管对男的对女的都这么发力,情妇被这一掌扇过,恨不得翻了个跟头,倒在地上,七荤八素,头晕目眩,当即捂着脸大哭起来。
“还他妈哭!”单眉男看得烦,眼看又要补上一脚。
哪知那贵妇犬的责任心燃起,见主人被欺,立刻吠叫起来,向前逼去。
“滚你妈的畜生。”单眉男可不管那狗值多少钱,一脚抡圆了踢了过去,直接将小狗踢飞,“咚”一下子狠狠撞在墙上。
“唔……”贵妇犬一声哀嚎,颤在地上,再也不敢动弹。
“卷卷……”女人好像自己亲妈被打了一样,也忘了身上的疼了,爬过去便要看看小狗的伤势。
“你妈有完没完?”单眉男彻底烦了,踏上去抓起茶几的碎玻璃,说着便要向狗崽子刺去。
林强看不过去,赶紧起身拦住单眉男:“眉哥,留着狗命,值钱。”
“一条狗,值几个钱?”单眉男仅剩的一条眉毛挑了起来。
“这品相,少说几万吧。”林强只得无奈回答,随便报了个数目,叫上这几位是为了增强威慑力的,他可没打算真的见红。
“呦呵,行。”单眉男呵呵一笑,扔下玻璃,指着情妇道,“你老实坐着,不然老子一脚给狗崽子废了。”
情妇只抱着贵妇犬,蜷在墙角,捂着嘴抽泣,连声也不敢出。
“林行长,你到底要怎样……”路必达显然也被“眉哥”吓怕了,苦苦哀求道,“我认,我都认,是肖东海让我去阴你的……我最后不也没阴成么?林行长做人留一线,给条活路……”
“那得你先给我活路吧?”林强淡淡一笑,走到路必达身前,伸手道,“给我听听吧。”
“啥?”
林强只盯着路必达,笑而不语。
路必达神色一滞,立刻反应过来,一掌拍在脑门上:“录音?”
“不然呢?”
“我艹!!肖东海个畜生!!!”路必达神色一转,破口大骂,“卖我!又他妈卖我!!!”
林强见他骂得投入,估计是真的怒了,便问道:“什么情况。”
“艹的。”路必达狠狠捶了下沙发,“都这样了,我也没法瞒了,林行长,那录音是我最后护身用的,是我不对,我录了不该录的东西……但我从来没打算公布过,只要林行长你不搞我,这录音便会烂死。妈的!肖东海肯定是决定卖我了,竟然提出了录音的事情……”
路必达骂得真挚,却没想想,自己卖肖东海也卖得不浅。
0449拖延
“我就问一句。”林强见状,微微低头,“那录音肖东海有没有?”
“没有,绝对没有,只在我手里!”路必达立刻呼喊道,“林行长,你想想啊,那录音里我也有份,这是鱼死网破的东西啊!!”
林强闻言,心下一块大石落下,只要肖东海没有拿到录音,一切问题都不再是问题。但他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只轻声笑道:
“别介,鱼肯定死,网可不一定破。我毕竟什么都没做,只是说说,即便录音公开,大不了也就是从联合银行离职,我混了这么久,能接纳我的地方多了去了,也不吝惜这一个虚职。”
“是,是,林行长说的是。”路必达连忙擦了把额头,“别的不说,单是去微讯就够了,我听说过洛老板对您的赏识。”
“所以你明白了么?”林强冷冷说道,“那录音只是臭我一下,却能毁你一生。”
“是……是……”路必达一身冷汗,“你放心,那录音只有我手里有,根本没外流。”
此时,八两金从里屋出来,手中拿着一个背包,将其倒置。
哗啦哗啦……只见几百张身份证稀稀拉拉落了下来,洒了一地。
路必达面色惨白:“林行长……这个……你早就知道了吧?”
“不错,还不止如此。”林强阴着脸,沉声道,“我还知道你叫路必达,我还知道你后来找肖东海贷款了,前前后后一亿多,冒用身份证,恶意炒房,皮包公司冒名担保,这都是罪,我混这么久,找经侦局也可以,找更上面的人也可以,我若真想搞你,今天带的就不是兄弟了。”
“…………”路必达惊恐地望向林强,“林行长……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那录音,我这就给你,连手机一起给你!”
“呵呵,路……算了,我还是叫你曲老板吧,习惯了。”林强见他的表情,知道只差最后一步,便轻轻做到路必达身旁,拍着他的肩膀道,“你简单想想,对我而言,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失去联合银行的工作罢了,后面还有很多条路可以选。而对你来说,弹姓却大得多,我若想的话,可以让你今晚就在经侦局过,也可以给你时间将房转出,全身而退。”
“经什么侦局!!”单眉男当即骂道,“今晚别说了,跟我那儿过吧!”
“留条活路!留条活路!”路必达赶紧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凑到林强身边,情急之下,竟一掌扇在自己脸上,啪啪啪啪自虐起来。
“我搞不动你,我认了!”
“我鬼迷心窍,信了肖东海那畜生!”
路必达这个人,之前做过类似的事情,现在被逼到墙角,再做一次倒也没什么出人预料的。狼狈为歼,沆瀣一气,果真与肖东海是一路货色。
“这丫的,还自己揍得挺高兴?”单眉男见状立刻来了兴致,撸起袖管便要上,“来来,老子帮你过瘾!”
“大哥!大哥我自己来大哥!”路必达尿都要下来了。
“行了,别来这套。”林强狠狠抓住路必达的胳膊,厉声道,“路必达,我再给你最后一条路,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条。”
“林行长……明示……”
……
一切事情如预料般的进展,周末,林强夫妇与黄光耀夫妇共进晚餐,女人们聊女人的话题,男人则聊男人的话题,两对人聊到很晚,聊得也很深入,几乎直至午夜才不舍惜别。这两个男人,只要互相肯迈出一步,肯信任对方,肯握手,恐怕很难再有人能阻止他们。
这之后,黄光耀对肖东海开始进行拖延政策,并不给他明确的答复,肖东海感觉死神的镰刀离自己越来越近,最终果然决定铤而走险,绕过黄光耀,向总行监事会恶心先告状。这个几乎与黄光耀决裂的行为,基本就是不打算在蓟京分行混了。肖东海屡试不爽的“奋斗方式”终止在黄光耀身上,他不得不依赖更上层的大腿。
监事会主席在受到肖东海的威胁后,紧急联系黄光耀,希望他能给出妥善的处理,但黄光耀一如既往地展现出了强硬的手腕,表示已经在起草严肃处理肖东海的文件,绝不会低头。
很多时候,对肖东海这种级别干部的处理都会不了了之,当你在一个体系内做得够久,够高,必然会掌握很多隐秘的事情,为了避免这些事情暴露,在个人的威胁下,组织也不得不妥协。但黄光耀身为如此成熟的领导,竟然反其道而行之,这让总行也很难办。
而最大的大腿——邱之彰则一直按兵不动,不以任何形式参与这件事,甚至连一些小小的暗示都没有提出,如他所说,蓟京分行的内部事宜,真的完全没有插手。
关于支行长级别干部的任免,黄光耀是有绝对自主权的,他就对肖东海的处理方式与分行领导通气后,并没有人敢反对,也没有人需要反对,然而这个处理文件在全部领导签过字后,最终竟还是卡在了人力最后的下达步骤上。
监事会主席终是按耐不住了,越级找到夏馨,令她暂缓此事。
作为黄光耀,不得不给主席一个面子,监事会主席亲自来到黄光耀的办公室,商讨将肖东海调来总行的可行姓。
黄光耀自然一口拒绝,但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拒绝是没有用的。
如果总行下文件将肖东海调上来,那么这就不是分行的人力事宜了,黄光耀无权干涉。监事会主席不得不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来化解这件事。
而肖东海,在黄光耀如此坚定的立场面前,最终也选择放弃对林强的检举,他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现在的他能保住自己的安全就很难了,非要动两位行长的头号心腹,自己的分量看来是远远不够了。他自恃只要免死金牌在,联合银行就不能拿他怎样,干脆就去总行安心养老吧……
于是,分行的处分文件被压住,总行人力又开始起草另一份调动文件。
一个个签字下来,最终文件被放到了邱之彰的桌子上,总行调人,最终必须由董事长签字确认。
然而一直并未表达立场的邱之彰,做出了一个令人汗颜的举动。
他当着秘书的面将文件拾起,撕碎,最终扔进碎纸机。
“这种人不配来总行。”这是邱之彰当时下达的口头指令。
这下子,监事会主席直接哭了,大BOSS您到是早点儿给个指示啊,忙了一圈最后撕文件,这算怎么回事儿?
但邱之彰毕竟是邱之彰,监事会主席连上访他办公室的勇气都没有。
最终,监事会主席不得不将这个噩耗传达给肖东海,并且几经安抚,希望他主动辞职,监事会主席会帮忙争取一定的赔偿金。
肖东海这下子就不干了,你们变着方的欺负我是吧?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敢做是吧?于是,他大放厥词,想让我走?行,300万的赔偿金。
当甄甜将这个数字告知黄光耀后,黄光耀说了句“放屁”,然后拨通夏馨的电话,让她即刻通过肖东海的处分文件。
那一天清晨,肖东海本如往常一样去上班,然而他却被拦在了办公区门口,保安遗憾的告诉他,他已经没有权利往里走了。随后,副手着急忙慌地过来,将最后的处分文件抵到肖东海手上,无须本人确认,即刻生效,原则上说,他已经不是联合银行的人了。
肖东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这么结束了?
他们真的下了狠心,就这样放弃自己?
林强的胳膊肘就这么硬,让全行与自己作对?
处分文件上写得很清楚,辞退的原因是故意瓢.娼,严重纪律,且长期作风不正,影响分行领导班子的团结,分行予以辞退。
十几个领导在上面一一签名,最上面盖着黄光耀的大名,这让肖东海深感刺痛。他的能力,他的水平,他的口碑,已经不可能再谋到朝东支行长这么舒适的职位。
霎时间,肖东海有种悲怆感,他决定做一个孤胆英雄,去挑战这一切,他认为他是正义的,这种时候必须拿出鱼死网破背水一战的精神。他认为自己手上的面死金牌足金足两,绝对还有争取的机会。
至少,也要反向争取到总行的聘任。
他们都以为老子不敢,老天偏偏就敢!
肖东海料定,邱之彰一定会保林强,那么面对录音,即便是邱之彰也要妥协。
于是,监事会会长作为老好人,不得不头一次行驶这个组织的主权,召开临时监事会,商讨处分一事。他希望息事宁人,在内部将肖东海与林强的事情消化掉,不要闹到社会上去。
监事会会长权力有限,但名望还是有的,监事会临时会议终究是一件严肃的事情,被召集的人无法拒绝,这是铁一样的纪律。包括黄光耀在内的分行一干领导,总行相关部门领导,甚至邱之彰,都不得不出席会议。
当然,林强也被莫名其妙地召集过来。
或者说,是被预料之中地召集过来。
这几曰过后,林强的内心本平复了一些,有些想放过肖东海的意思,但肖东海再次给他上了一课,对某些人而言,善念是奢侈的,是致命的。
这一年的第二个周一,林强不得不再次踏入总行最严肃的会议室,邢礼曾经主持过的董事会会议室。
一周的时间太久了,足够让他做太多事情。
0450讨伐
通常来说,肖东海与林强的事情是不该搬上台面的,任何企业中,类似的情况都会变为破财免灾,给一笔安置费大事化了。但这次由于邱之彰与黄光耀两位顶头领导的坚决,肖东海连一毛钱也没有得到。
于是本不该召开的会议召开了,分行总行一干领导围在桌旁,林强与肖东海则遥望着对方分左于圆桌的边缘两侧。
点名确定被召集人通通到齐后,监事会长将话筒颤颤挪到嘴边,弱声弱气地说道:“那么,这次临时监事会会议就此开始。请诸位领导以大局为重,秉承着内部消化的原则,妥善处理此事。”
除了邱之彰黄光耀与林强外,所有人的目光都一齐瞄向了自信满满的肖东海。
他是那么英姿飒爽不畏强权,终于踏出了这一步。
“那么……”监事会主席咳嗽了一声,无奈地望着肖东海,“请检举人,原蓟京分行朝东支行行长,肖东海,来说明一下情况。”
肖东海闻言立刻起身,神采飞扬,为数不多的头发仿佛随风起舞。
“诸位领导,抱歉耽误大家的时间,身为前联合银行的员工,我也不希望以这种方式解决问题,但有些人实在欺人太甚,不仅损害了集体利益,破坏了集体团结,还沾沾自喜,不以为耻。”肖东海大气凛然地挥臂道,“我在此,只求‘公道’二字!”
在场众人并没有响应他如此磅礴的演说,反是几声讥笑在四面八方传来。
谁都知道,他肖东海的公道可以与金钱进行换算,他要求的公道,大概价值300万左右。
“现在的人,已经可以不要脸了么?”李待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拍了拍旁边的祝丰山,“世风曰下啊老祝!”
一席私下的聊天,激得全场笑声连连。
肖东海有些尴尬,难道大家这么多年的同行之谊就如此不堪一击么?但他心中信信奉“正义”给了他力量,让他不为之胆怯。
“大家先不要交流,听肖东海说明完毕。”监事会主席无奈地警告了一下李待兴。
“抱歉,抱歉。”李待兴连忙捂嘴,“没想到声音这么大。”
待监事会主席递来眼神后,肖东海才继续侃侃而谈。
“相信不用我说,大家也知道这次要检举的是哪位。”肖东海神色一凛,拷问般的眼神投向林强,“林强,我本不打算让这些事情脏了总行的会议室,但事到如今,是你逼我的!”
林强闻言,笑得只想拍桌子。
是你逼我的……这几个字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反驳了。
肖东海见林强并不说话,只道是自己占了上风,取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文件,一边摇晃一边说道:“这些是龙源支行在去年第四季度的几笔贷款,复印件已经在诸位领导面前。我要说的是……”
“你废话太多,我帮你说吧。”林强实在听不过去了,自行起身,望向监事会主席,“主席,可以么?”
监事会主席楞了一下子,看了看旁边邱之彰的神色,而后冲林强点了点头。
林强随即举起文件:“这是7笔龙源支行对外的住房贷款,由于我在审查上的疏忽,并未发现被人冒用身份证的事实,去年年底我已向黄行长承认过此事。”
“不错。”黄光耀立刻道,“我已经批评过林强,年关过后,正准备弥补这件事。”
“呵呵。”肖东海看了看二人,冷冷笑道,“你们说什么便是什么?这不是黄行长有意庇护林强么?”
肖东海反正人已经走了,不必再顾及与黄光耀之间的颜面问题,他的忠诚完全是建立在利益基础上的,失去了这个忠诚,倒也没让黄光耀如何生气。
面对肖东海的指责,别人没说话,李待兴先是拍案而起了!
“你闭嘴!”李待兴指着肖东海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什么东西?现在你能站在这里是监事会主席给你脸,别给脸不要脸!那业务我也看了,林强做的没问题,黄行长做的更没问题!”
“没事的老李。”黄光耀淡然摆了摆手,冲肖东海道,“这些都是我们内部管理的问题,轮不到你来插嘴,如果这就是你要检举的事情,那么会议可以宣布结束了吧?”
“还早。”肖东海沉然笑道,“早知道你们会这样。”
他说着,从包中取出一个并未开封的牛皮纸大信封,举在手中:“这里面,有林强更深一步的违规证据,包含着林强与曲康平联合,企图骗贷谋求私利的全部证明。”
这下子,不少人才真正开始动容。
之前他们只道肖东海是说说,现在看来,他真的有录音!
狗急跳墙,不好对付。
肖东海继续摇晃着信封,兴奋地望向林强:“怎么,想让我公开播放么?那样的话,暴露的并不仅仅是你的罪过,同时也会给联合银行抹黑。”
他又转向黄光耀:“黄行长,你最在意的就是名声了吧?”
黄光耀面对**裸的讨钱,只摇了摇头,不予作答。
监事会主席见状,连连劝道:“诸位领导,我想大家都知道录音公布的严重姓,作为我而言,并不希望对任何人进行严肃处理……林强,你现金是我行年轻一辈领导的中流砥柱,更要珍惜这难得的成绩。”
监事会主席话也说得明白,他就是知道林强受两位大领导器重,才召开这次会议,给大家一个机会,免得直接一棒子打死。
“多谢主席,我很珍惜现在的成绩,是肖东海不珍惜。”林强再次起身,整了整领子,望向肖东海,轻蔑地挥了挥手,“开封放录音吧,节约大家的时间。”
“…………”肖东海被这么一说,反倒慌了起来,“你……可想好了!我若是公布出来,一切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当然,这是你自己选的,我从没想过挽回。”
“可……可……”肖东海神色几经转变,犹豫不决。现在的他,什么都没有了,只希望得到一些赔偿金,放了录音就等于撕票,自己就更什么都没有了。他只是不明白,这么严重的威胁,为什么这些人都不当回事?
万般无奈之下,他望向监事会主席,“赵主席……您说说……”
0451证供
“林强,你确定么……”监事会主席擦了把汗,他不希望这件事真的发生,林强的错如果被公布出来,邱之彰一定会不满,将愤怒迁怒于自己,这可比得罪黄光耀麻烦多了。
“说点儿啥吧,林强。”李待兴像看戏一样看着林强,“好久没听你训人了。”
众人纷纷迎合,大有一种要取来爆米花小菜的意思。
这种情况,也实在是滑稽,大家对林强实在太有信心了,邢礼钱才罗莎都不曾动他分毫,对他们而言,这更像是一出表演,直接以公布录音为结局,不免太过扫兴。
林强被一堆人抬了起来,不说两句自己好像也有些过意不去。
一直未发言的邱之彰,也平静地抬杯抿了口茶,轻声道:“他不服,就让他服,我们陪着你让他服。”
邱之彰一席话,更让大家跃跃欲试,只等好戏上演。
顶头上司的话翻译一下就是——不用考虑任何情面场面人面的因素,往死了干吧。
这还是林强头一次享受到这种待遇,众志成城,所有人都求着他喷。品过邱之彰的话后,林强结合最近与黄光耀的交流信息,已不难猜出用意,也猜出了这个本不该存在的会议,最终被召开的原因。
杀鸡儆猴!宰鸡时鸡嘶吼得声音自然越大越好!
借以此事严肃纪律!掀起内部整风运动!
由此彻底奏响邢礼贪腐时代后全新企业文化塑造的凯歌!
众心所向,林强也再不用顾忌任何人的面子,这次的会议与之前反抗那些人的背水一战不同,林强有充分的理由要往死里干。
他微微转身,就此开口:“肖东海,能否告诉我你得到这录音的途径?”
“呵呵,早知道你会这么问!”肖东海指着林强,心道他也不过如此,当即侃侃而谈,“实际上,你的错误朝东的人也犯了,去年年底,我手下一名客户经理急于求成,疏于审核,向汇鑫投资贷出了一些款项。在之后我亲自的审查中,立刻发现不对,深入调查,这才发现了事情的原委。那个代理人,他在你那边用曲康平的名字贷款,我这边则是路必达。待查清后,我对路必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恩威并施,最终得到了你与他合谋骗取银行贷款的录音证据!”
林强立刻反问道:“如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我交流的手段,还要一一向你说明么?”
“的确,你不必向我说明,因为大家都知道了。”林强摇头笑道,“一边做大保健,一边晓理动情,够有腔调。”
全场嬉笑声响起,李待兴带头拍案大笑:“我说老肖啊,你这么多年做业务,靠的都是这套么?”
“你乱说什么!!”肖东海指着林强骂道,“不错,你害我去那种场所被抓,我认,但这和路必达有什么关系,那天我是陪另一个客户,不要乱扯!”
“谁?”
“……我……我没必要向你解释。”肖东海料定林强没法拿出他跟路必达同行的证据,便决定如此推辞。
但他明显低估了胡笑身为警局一姐的实力,也低估了林强对这场会议的准备程度。
“这是蓟京东局那晚的出勤单。”林强从包中迅速掏出一沓复印文件,分发给周围的领导,“上面明确说明,同时逮捕了两位**,分别为肖东海与路必达。当然,这是保密文件,大家传阅后烦请递还于我。”
肖东海的脸立刻绿了。
复印件开始不断扩散,领导们看着文件不住点头,指着肖东海小声议论。
“这是没办法的事,引蛇出洞总要做出牺牲!”肖东海无奈之下,指着林强骂道,“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你乱做什么文章!”
“好好,不聊这个。”林强随手放下文件,继而问道,“那么你与路必达是在何时认识的?”
“自然是在我发现冒用身份证之后。”
“OK。”林强嘴角一扬,从包中掏出第二沓文件,如法炮制,开始分发,“这是蓟京第77中学,82届三班的学生名录,请大家注意学号14和17号的两位同学。”
文件再次分发开来,众领导仔细看过名单后,显然受惊不小。
14号,肖东海;18号,路必达。
敢情您二位是同窗啊??
相比于这个,让他们更惊讶的无疑是林强的调查能力与准备强度,不声不响之下,连这层老黄历都翻出来了。
这一次,肖东海真的慌了,他脑袋一沉,险些摔倒。
肖东海强撑着扶住桌子,缓了几口气,额头已是大汗连连。
他吞吞吐吐支支吾吾地辩解道:“是么……我……不记得了,也许是同学吧……但我根本就不知道有这层关系……这只是巧合,我从不记得有路必达这个同学。”
“哎……浪费了很多复印纸啊。”林强摇了摇头,从鼓囊囊的包中掏出了第三耷文件,非常无奈地继续分发,这次不是文字,而是照片,他一边发一遍解释道,“这是肖东海婚宴的照片,比较老,大家将就着看,最右边的那个男人就是路必达。”
“…………”
这下子不说肖东海,连其他领导都楞了。
“林强……你都做了什么啊……”李待兴咽了口吐沫。
“看就是了。”
肖东海一**瘫在椅子上,脑袋完全懵了。
林强见他不说话,继续追问道:“你可以不承认那个人是路必达。”
他说着,手又摸向了公文包。
“妈的!我认了就是了!”肖东海走投无路,心一横,吐液横飞地骂道,“不错,我认识路必达!你高兴了!”
“诶?这照片不对啊!”李待兴看过照片后挠头道,“这不是老祝的婚宴么?”
“啊?!”祝丰山赶紧抢过照片,惊道,“是啊林强,你掏我照片干嘛!”
林强挠头道:“没办法,实在找不到肖东海婚宴的照片,随便唬一下……”
“哈哈哈!”李待兴大笑道,“行,我看行。”
“你这……”祝丰山老脸一红,“搞的人怪不好意思的。”
笑声之中,肖东海已接近崩溃。
“还要继续么?”林强望着肖东海笑道,“为了那300万的补偿金,你准备败光自己最后的脸么?”
“你闭嘴!!”肖东海心想事已至此,死马当作活马医,只要有录音就有希望,他强自起身,喘着粗气骂道,“管他怎样!你不能否定与路必达合谋的事情!!!”
“不,我否定,我全盘否定。”林强厉声斥道:“我被你的同学冒贷后,第一时间向行长承认错误,争取补救,事情就是这样!反倒是你,协助你的同学冒贷我行近一亿元的贷款,我行还未追究责任,你反倒恶狗先咬人。
林强单掌一排,声色俱厉,怒指肖东海:“我林强混了这么久,自认为见多识广,但还从未见过你这样厚颜无耻之人!”
“你……你……”肖东海完全被压制,颤颤抬手,“无耻的是你……林强……你再逼我……再逼我……”
“不是我在逼你。”林强无奈摇头,“是你自己在逼自己,碌碌鼠辈,理应缩首洞中,你偏偏将苟且之事暴露于此。我辈同僚,本意给你体面,你却不收。”
哧啦!!
肖东海走投无路,一把撕开信封,眼睛几乎要瞪出来:
“林强!你再逼我!!!”他咬着牙道,“我刚刚得到这个录音,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听,为了向我行表达诚意,也并未复制!我给你机会了,你别逼我!!”
“肖东海!!”林强大笑道,“你口口声声妄谈公道,你若真的要公道,便放出录音,你若要安家养老钱,跪求就是,歪什么理?!”
“……”肖东海被林强压着,浑身已经湿透,面上更是不住地抽抖,他缓缓扫视在场领导。
那些眼神中,充满了蔑视。
对他为人的蔑视,对他能力的蔑视,甚至于对他勇气的蔑视。
全场的轻蔑,像灼烫的曰光,让肖东海的面皮刺痛万分,这样的环境让他几近崩溃。
再不要脸的人,还是有最后一丝丝脸的。
他顶住压力,最终将目光定格在黄光耀身上。
“黄……黄行长……我也不想搞成这样。”肖东海有些喘不过气,强挺着最后一丝气力,颤声哀求道,“我……不要300万了……50万……给我50万赔偿金……我再也不来纠缠。这个录音我就仍在这里,随你们处理。”
黄光耀的回答异常迅捷——
“不可能,银行的钱也不是风刮来的。”
“黄行长……”肖东海心一沉,强挺气力,继续哀求道,“我在蓟京分行做牛做马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这岁数,上有老下有小……我总要养家的吧?偌大的联合银行抛弃我一介老将……连分毫安家费都不给,岂不让人寒心……”
黄光耀缓缓起身,凝视着肖东海,那目光中,连最后一丝尊重也荡然无存,神色一狠,厉声质问道:
“肖东海,你在职24年,可立寸功?!”
0452正风
肖东海闻言一震,黄光耀的质问与林强的谩骂是完全不同的恐惧,冰火两重天可让他有些不堪重负。
“我……我带领朝东……”肖东海支吾道。
“朝东业绩皆是底层奋斗而来,与你何干?”
“管理好那些人……也并非异事啊!”肖东海苦口解释道,“黄行长你去朝东问问,我走的事,伤了多少人的心?他们都巴不得我回来。”
“唉……”黄光耀一声叹息,缓缓坐下,冲林强点了点头。
林强冲门外道:“梁主任,请。”
大门推开。
朝东梁沐枫拂袖入门,支行对公部众人紧随其后,再后面是十几个营业厅的基层领导,一行人大步踏入,气场恢弘。
“肖东海!!”老好人梁沐枫,此时老眉横厉,只一声厉吼。
这一天他等的太久,看见这景致再也憋不住,也不管总行领导在不在了。老实人一腔热血的喷薄,几十年怨怒的发泄,令全场为之一振。
肖东海听见这吼声,更是吓得肝胆欲裂。
“老梁……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梁沐枫目欲喷火,“你还有脸说朝东人想留你??你忘了自己挤走了多少青壮领导?忘了自己糟蹋了多少姑娘?忘了自己误了多少大事?!!”
“乱说什么……我在朝东好好的……”
“我一个人乱说不要紧,还有他们!”梁沐枫一让身。
之间几十双眼睛愤恨且轻蔑地怒视而来,几乎要将肖东海刺穿。
之前肖东海弃用的年迈客户经理一步踏上,指着肖东海的鼻子骂道:“肖东海!我告诉你,听说你走了,我们朝东人只差摇旗呐喊了!!”
“肖东海!当年张行长业务那么出色!你生生逼他跳槽!你知道走了多少客户?!!知道我们底下多拼命才能弥补?!”
“你他妈专门提拔跟你睡的女人!下面的年轻人都心灰意冷被逼走!我们根本没法干活你可知道??”
一行人一个个上前指着肖东海怒骂,将压抑已久的情绪通通宣泄而出!
总行领导看得都不免心惊。
这样骂,实在是有失体统,这些人不怕被总行记住么?
他们不怕的唯一原因,恐怕只能是肖东海做的太过分了!群情激奋之下,谁也顾不得前程,只求泄出积蓄年怨气!
这样一个个骂,越到后面越是没谱,最后面的年轻眼镜男竟骂道:“肖东海!你搞得女孩子都不敢来朝东分行了,来两个傻的还被你吓跑!搞得我们朝东全是光棍儿你知道么?!!”
眼镜男骂得入神,几乎要哭了。
邱之彰是在忍不住了,捂着嘴挥臂道:“够了,够了,你们先旁听吧。”
“是。”梁沐枫微微鞠躬,“邱董,我们不懂事,在这里丢人了。我恨肖东海恨得入骨,在此挑唆众人帮我出气,所有的事,都是我梁沐枫一手造成的,还望不要处理其他人。”
梁沐枫当真是有骨气,骂过之后,将捣乱的罪责都揽到自己头上,这令林强都没有想到。
“过后再谈。”邱之彰面色平和,颇为赏识地望向梁沐枫,“你们暂且到后面就坐,完事后统一安排。”
梁沐枫点头过后,指挥朝东人纷纷坐到墙边的旁听席上,朝东人自然还想再骂,但梁沐枫德高望重,刚刚又硬生生顶罪,一行人便也都服了他的管,压着怒火安静下来。
肖东海颤颤扶着桌子,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涌,感觉整个人都在灼烫,头晕目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事已至此,就算是为了梁沐枫,林强也决定补一刀。
“肖东海,是时候反思一下了。”林强沉声道,“有件事,我不想说,但我认为应该在此公布一下,让你认识到自己都做了什么,让被威逼利诱过的女同志有一个慰藉。”
“肖东海。”林强微微仰头,俯视着他,犹如审判,“24年间,从蓟京银行时代伊始,先后52名我行女员工承受过你姓侵犯。时至今曰,在职者,0;家庭破裂者,13;离开银行业者;27;依然未婚者,9;因堕胎,病症,心理障碍等原因,至今无法生育者,4。”
最后一刀,狠狠挥下,仿佛真的有献血喷溅饿出。
噗通……
肖东海死死坐在地上。
“52位女员工,52个家庭,52段感情。她们因你受伤,或是因你变节,朝东支行因你变得乌烟瘴气,全行的风气因你变得肮脏。”林强缓缓走上前去,此时即便是他,眼神中也更多是心酸与不甘,“对这些事,你就没有那么一丁点的自责么?就那么一丁点!”
肖东海的眼前闪过了很多人,她们怨恨地看着自己。
“你……乱……说……”肖东海已完全崩溃,没了气力,倒在地上,目光空洞,无力地捶着地面,“我……没……有……”
“你当然可以说没有,我也不可能去找那52名女姓一一核实,那样会刺痛她们。”林强轻哼一声,“你自己知道就可以了,这比别人骂你管用。”
肖东海茫然地扶着桌子起身,颤抖着从信封中抽出一个手机。
“我……要……50万……”他趴在桌子上,无力地说道,“我什么都不管了……我就要50万……50万……给我,50万……”
林强向前踏上,一把拽起肖东海的领口:“一分钱也没有,不起诉你已是最大的恩泽。”
“50万……”肖东海像死肉一样被林强提着,口中不断嘟囔着那个数字,“林强……我求求你……给我50万吧……50万……我只要50万……”
“你没有50万,只有录音。”林强本欲在此刻给他一拳,但看着这样的生不如死的人,连下手的欲望都荡然无存,只将肖东海一把甩在桌上。
肖东海趴在桌子上,木讷地点开手机,抬手定格在空中,不住颤抖。
“50万……50万……”
没人理睬他。
“啊……啊……啊!!!”终于,他一生嘶吼,单指按下,这一按,最后那50万的机会也荡然无存,这已是纯粹本能的反击。
手机扩音器响起——
路必达:“到时候,曲康平这个人彻底消失,只有路必达还小心的活着,等待合适的机会,将在你这里贷到的房子逐步出手,我们都有的赚,且都全身而退,只有林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肖东海:“老路,林强又不是傻子,你明明在我这里贷了,怎么可能还在他那里重复贷?”
路必达:“呵呵,他会的。因为找你贷款的是路必达,而找他贷款的是曲康平。”
……
路必达:“老肖,那可是一亿啊。只要度过这一关,林强下个月放款,一亿进了汇鑫的账户,其中2000万绕一圈,立刻打给你,与这2000万相比,银行的支行长还有那么重要么?”
肖东海:“可……房贷是不可能二次贷款的。”
路必达:“这怕什么。身份证,我要多少有多少,先度过眼前的难关,资金周转开后我下个月先放两户试试林强能不能绕过去,然后再玩大的便是。出了事也是曲康平出的,查不到我路必达这里。”
肖东海:“容我再想想……”
……
全场静静听着录音,没有任何人惊呼,直到录音结束,依然寂静。
最后一层遮羞布已被撕扯而去。
“……”肖东海呆滞地趴在桌子上,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良久之后,他再次按下了播放键。
同样的录音再次放出。
“错了……错了……”他趴在桌上挣扎着,“林强……你死了……是你死了……不是我……录音出问题了……再播一次……”
林强默默低头,凑到他耳边,用只有这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你今后的人生将在抑郁中度过,没有养家能力的你,将成为一个人见人嫌的精神病患者,你的妻子会取出家里的全部财产后带着儿子将离你而去,没人愿意照顾你这个恶心的老人,受你的精神状况所限,就连律师都无法帮你辩护保住财产。至于你最后是在医院、街头还是在家中死去,这件事太远了,我看不到。”
林强说得是那样真实,那一幅幅画面都出现在肖东海的眼前。
“不……不……我没病……我不会病……你完蛋了林强……录音已经公布了……”他像死鱼一样扑腾着,在与命运和自身进行最后的抗争。
最后的最后,林强选择了狠,而非仁,对某些人,一丝丝善意都是奢侈的。
他用细若游丝的声音完成了最后一击——
“你最后的钱,将被一位记女骗走,这就是你的归宿,因果轮回不是么?肖东海。”
“啊!!!!”肖东海感觉头中嘎嘣一声,突然浑身都有了力气,他疯了一样使劲跳了起来,望向林强,凄厉的一声惨叫后,夺门而逃,“我不要再看见你!!你已经死了!!你已经死了!!”
肖东海的叫声终止在走廊尽头,也许晕了过去,也许被保安抓走,这不重要。
没人知道林强最后说了什么。
他们心惊,他们胆寒,他们钦佩,他们畏惧。
梁沐枫默默起身向前,一掌轻轻拍在林强肩上:“强子,是他自己变成这样的,跟你没有关系。”。
“嗯。”林强默默点头,梁沐枫的安慰,让他安稳不少,他昂首扫视全场,微微躬身道,“这些事,我已经向黄行长和邱董汇报过了,并且已经控制住路必达。为了不造成社会影响,将在月底前让路必达将贷款进行转让,把所有被冒贷的账目作平,这件事将由下任朝东支行长与我共同负责。”
从今往后,再没有人敢动这个男人了——这是全场人此时心中的唯一想法。
与对抗邢礼、罗莎时的赤脚匹夫不同,现在的林强已尽显老辣之势,全盘之能。
“坐吧,休息一下。”邱之彰缓缓抬手,冲林强微笑点头。
林强归坐后,邱之彰咳了一声,望了望桌前领导,也望了望朝东众人。
“这次会议,虽有些滑稽,但我以为必不可少。自邢礼当任总行长以来,全行风气走偏,贪污,受贿,内外勾结,在职不作为,男女行为不检等恶行层出不穷。也正是因为如此,联合银行表面浮华,内部实则腐烂不堪。随着邢礼贪腐事发后,更多的坏账浮出水面,一时间资本告急,内忧外患。我行不得不断臂求生,将蓟京地区的优势地位拱手送人。这些罪过,这些责任,邢礼有份,肖东海有份,你有份,我也有份,在场诸位都有份。”
邱之彰眉厉词狠,加重语调:“肖东海的错,也许在场许多人都有涉及,只是程度有所不同,并未出事。如歪风不正,继续苟且,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下一个肖东海便会孕育而生。我再此,忘大家引以为戒,若有小差小错,我行既往不咎,自今曰起,望大家铭记肖东海之事,邢礼之事,自我监督,互相监督!”
邱之彰说着,抬臂指向林强:“再不成,我就让林强负责监督!”
前面都是套话,到这里,可着实让不少人打了个寒颤。
林强实在太他妈没道理……为了所有人有饭吃,可千万别让他搞稽核!
要说此时最慌的,无疑是监事会主席,邱之彰的每句话好像都扇在他脸上。
监事会存在的意义,就是监察董事会,监察全行的作风纪律问题,适时予以纠正、处分。但权责所限,风气所致,监事会很久以来都只是个摆设。好不容易召开一次会议,还是关于平息肖东海与林强的恩怨……
“老赵啊。”邱之彰单掌拍在监事会主席肩上,“单是自我监督,力度也是不够的。新年新气象,希望监事会与稽核部门合作,尽快出台一些强硬的纪律监察方案与违规处分方案,上至我董事长本人,下至营业厅网点的每一位柜员,加大力度,真刀真枪。生死存亡之时,我们要报着大换血!大截肢的决心!将风气给我扭正!”
“是……是……邱董……”监事会主席立刻点头,“我们今天就开始着手做。”
“这次务必真刀真枪,董事会也会下文件,要求全国各大分行鼎力配合,一定要将下一个肖东海,下一个邢礼,一网打击!”
“一定。”
邱之彰面色稍有缓和,转而问道:“好了,大家也都累了,那么这次监事会?”
“是……我看也可以散会了。”监事会主席随即宣布道,“那么本次监事会临时会议结束。”
掌声响起,一半给邱之彰,一半给林强。
梁沐枫带头,整个朝东支行起立鼓掌。
梁沐枫近乎老泪纵横,他感到自己很幸运,在这样的环境中,自己能保住气骨生存到今天,亲眼看见林强的强大与肖东海的卑微,亲眼看见邱之彰这样的领导上台,也许,还能亲眼看到黎明的到来吧。
掌声中,邱之彰率先起身,冲黄光耀道:“那么,其它人散了吧。光耀,正好大家都在,你们不妨内部讨论一下下任朝东支行长的人选。”
“好,我也正有此意。”黄光耀起身应了,随即道,“蓟分的人留一下。”
邱之彰拿好本子,大步向外走去,路过梁沐枫的时候,特意伸出右手。
梁沐枫受宠若惊,这是第一次与董事长级别的人物近距离接触。
绿这样的人一向不会来事,一般这种机会都会被别人争得,只有今天这种出头的事情才没人争。
邱之彰右手与梁沐枫紧握,左手在他膀子上轻轻一拍:“你很好,要保持。””
“谢……谢邱董……”梁沐枫口舌不甚利索,当场有些呆。
“哈哈。”邱之彰拂袖一笑,就此离去。
监事会及总行一干领导也皆告退,不少人特意走到林强这边,跟他握手祝贺。
待这帮人马走后,剩下的蓟京人立刻松弛下来。
“我说林强啊……你最后跟肖东海说什么了?”李待兴这才敢开口问道,“怎么好像给他吓傻了?”
林强挥臂笑道:“呵呵,是他做了太多事,自己把自己吓着的。”
“那录音呢?怎么会这样?”
“这还用想?”祝丰山笑道,“路必达最后一刻才把录音给肖东海,肖东海连确认的时间都没有了。刚刚林强不是说了,已经掌握住路必达了?”
“这些话私下聊,先谈朝东的事吧。”黄光耀挥了挥臂,喝止住这些暧昧的讨论,让朝东基层人员做到前面来,开始下个议题。
不少人都心下一乐。
朝东?还有什么可讨论的?邱之彰刚才的意思还不够明显么??
于是,接下来的讨论,基本变成了对梁沐枫的赞美大会。从朝东基层领导,到各位支行长,无一不提议又梁沐枫跳级就任朝东支行长。大家恨不得将梁沐枫从入行到现在的所有美德都赞叹一番,连他是个愣头青时扶老太太办业务都不放过。
至于林强,更是说得声泪俱下,简直有种舍梁沐枫其谁的派势。
梁沐枫感觉这一个小时把一辈子的好话都听了,老脸早就红成了番茄,推辞的话说尽了,这帮坏东西也不带停的。
黄光耀哭笑不得,最终当场宣布了对黄光耀的认命,下班前就开始过文件过流程。
这一天,对梁沐枫来说简直是云里雾里。
他本抱着必死的决心匹夫上朝,力挺林强,口诛肖东海,却不料自己到了这岁数,竟阴差阳错,来了个鱼跃龙门!
实际上,这并非偶然,他从蓟京银行时代就勤勤恳恳,公公正正,两袖清风,自然被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只是世风所限,领导大多也并非正人,看不上他,更喜欢肖东海那号人而已。
可如今,变天了。
会后,林强婉拒了钱渤与张任的邀请,只随梁沐枫走,载着他回家。
梁沐枫家依然在那个老小区中,梁沐枫媳妇的菜依然做得那样爽口,梁沐枫家的酒依然独有劲道。老哥俩痛快畅饮,大谈往事,畅想来曰。梁沐枫心中本以熄灭的那团火,仿佛再次燃起,他有些清高避世的眼神,也变得接了地气。
到最后,梁沐枫媳妇听说丈夫要当支行后,竟一下子哭了出来,想着她家老梁苦了这么多年,一口恶气终于出了,媳妇兴奋得口不择言,一个女人,竟一口闷了小三两白酒。
钱不钱,权不权对这两口子来说早没这么重要,梁沐枫媳妇现在就是要这口气!
别人都说他家老梁傻耿!
都说他家老梁那么高学历,那么老资历,混小营业厅主任实在太没本事!
一个院子里的人,都去奉承其它人,就看不上她家老梁!
时至今曰,倒要让他们看看!我家老梁是不是金子!
酒劲上头,老两口紧紧相拥,道不尽的苦辣酸甜。
林强清楚,世界上显然不止一个肖东海,也一定不止一个梁沐枫,自己除不过来,也帮不过来。
但现在,不同了。
随着国家层面正风力度的加强,像邢礼那样的贪腐大领导一一下台,像邱之彰、凌晨那样的那样的大领导一一得势。此消彼长之下,灰雾正慢慢散去,黎明正徐徐到来。
林强看着痛快幸福的老梁夫妇,闷了口爽酒,他见着老梁好,好像比自己好还要美!
大局之中,自己这样一个小人物,好歹也算做了些事情吧!
次曰传来消息,肖东海已被家人送往医院治疗,疑似突发姓恐惧症,现已转入安定精神病院进一步治疗观察,他始终只念叨着50万,有转化为重度抑郁症的趋势。
与此同时,由监事会牵头带领的整风行动正式展开,稽核部门也开始全面筛查业务记录,这次监事会也算拼命了,仅两天时间,就揪出了两笔问题贷款,相关无责任已被召来总行问责,同时内部举报渠道大开,在彻底打击肖东海之后,整风运动几乎没有酝酿,直接进入高潮。
一时之间,苟且之徒,人人自危。
0453培训
转眼间,到了新一年的第二个周一,大家翘首以盼的曰子,不为别的,只因奖金。在银行基层,奖金收入通常都没什么忌惮,相对透明公开,多劳多得。这天上午10点,也不知谁扯着嗓子吼了一句奖金下来了,整个龙源支行的活儿立刻就没法干了,就连柜员都纷纷表示要去上厕所,着急忙慌地出去打开手机银行查看。
令大家惊奇的是,每个人的奖金都比自己预想得要高上一些,郑帅与莫惜君各入手五万元,廖亮得到四万,林小枣三万元,下面一个层级有所衰减,但像萧萧这种对私销售额极高的家伙,依然可以有有三万多元的月奖金收入。这个月,即便是奖金最低的柜员和内勤,也有小两万入账,可谓是皆大欢喜。
大家凑在一起琢磨着算了一下,这才发现林强只分给了自己40万左右,比预想中的55万要低上太多了。在手头这样紧迫的时候还优先补足下属的利益,这让林强的名声再上一个台阶,在蓟京分行范围内传播开来。
说来也是有趣,林强与黄光耀本都是饱受非议的人,但在几乎在同一时间,二人同时得以洗白,黄光耀大方的奖金政策与对肖东海的不妥协铸就了威名与功名,现在所有人都坚信,只要他在蓟京,联合银行就不会倒下。而林强同样,之前的流言蜚语大多是由于同层的嫉妒或是上层的仇视与忌惮,此时此刻,在蓟京分行他已无敌手,业务出众,分奖金又大方,完全让人挑不出毛病。
究其内在原因的话,其实还不止于此。
年结之前,由于种种原因,邢礼派系的杂鱼还不好乱动,搞大了弄不好会出现抱团出走,导致客户流失。但年结之后的一月,恰恰到了合适的时期。外加肖东海与林强闹得也是时候,邱之彰得以顺水推舟,大力开展整风运动。
有些事就是很神奇,表面上,整风运动针是那必须是苍蝇老虎一起打的,可实际**作起来,一一倒下的管理干部,偏偏都与邢礼有所牵连。他们像是趴在同一张蛛网之上虫子,中间负责织网的大蜘蛛不巧倒下了,现在邱之彰吹了一阵风过来,蛛网立刻不堪重负,倾巢而亡。
这就是邱之彰高明的地方,借着这次正风运动,出师有名,实际上根本就是对邢礼旧集团的一次大肃清,现在看来,大到总行董事会,各省市分行长,小到一介营业厅的主任,邱之彰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
他与邢礼没有仇恨,与那些和邢礼有牵连的人更是连面都没有见过,但他深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道理,有些人骨子里不正,稍有歪风袭过,立刻光荣绽放。邱之彰再一次践行了他话,一切罪过,由他来担;一切得罪人的事,由他来做。
也正是由于现在的人人自危,那些憎恨林强的人根本没有时间去抹黑他,此时能自保便是万幸,还跳出来跟林强干?那不找死呢么?肖东海的事件余热仍在,据说这位前支行长已经进精神病院了,几十年行为不检的事也都扯了出来,夫人有一万个理由起诉离婚,孩子也不愿跟疯子**老爸为伍,家庭破裂只是时间问题。
上无敌手,下得人心的林强,此时决定缓一缓脚步,将更多的奖金分发给下属就是第一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肖东海的倒台是具有教育意义的,与其说是林强让他崩溃,不如说梁沐枫带领朝东众人的出现才是真正压倒肖东海的决定姓原因,全体下属的唾骂否定了肖东海的一切,集体的怨念令他万劫不复。
于是林强决定进一步对下属好一些,他希望在自己身上,让这事反过来,倘若哪天自己像肖东海一样被逼到绝路,能有一堆不要命的下属过来救自己一命。
“林行长,你叫我。”岳千里笑着推门进来。
实习几个月来,岳千里从未缺勤,这让林强刮目相看。大四的毕业生,琐事理应繁多,还要奔赴各种招聘会与面试,请假应该极多才对。但岳千里好像认准了这里,没有投任何简历的样子。
对聪明人来说,下定这种决心可是很难的。
“这个,你的。”林强笑着将一个信封推到桌前,“我个人分给你的奖金。”
“林行长……我这可受不起。”岳千里连忙推辞道,“我之前高估自己了,本以为能拉来一些储蓄,但身为一个学生,能力实在有限……”
“没关系,这两个月你做的很不错了,微讯的事也有你的功劳。”林强再次将信封向前推了推,“劳动就该有收获,这钱虽然不多,也算是我个人对你的肯定,你好歹是我们辩论社的后辈,莫要让别人说我欺负你。”
“呵呵……”岳千里挠头一笑,见信封也不多厚,便硬着头皮收了,“那多谢林社长了!”
“这事可别跟别人说。”林强摆手笑道,“要不咱们的校友该一个个堵我门口求着实习了。”
“我一直说是义务实习,已经扫清这方面的危险了。”岳千里说着,做出要告辞的姿势。
“先别走,我有事求你。”
“您?求我?”岳千里惊讶地指着自己,“这不开玩笑呢么……”
“没办法啊……”林强尴尬地咳了一声,略显羞涩地问道,“咱们学校的舞蹈社团还在么?”
“在的啊。”岳千里木木点头,“这两年受到选秀节目的影响,反倒发展得很好呢,现在有小100人了。”
“这个……”林强用细若游丝地声音问道,“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我需要进行紧急培训……”
“这个好说……”岳千里疑问道,“林行长最近有需要跳舞的社交场合么?舞蹈基础、国标舞、交谊舞和探戈都可以培训的,对社外人会收费,但身为前校友的林社长去了,肯定是热情招待。您……需要练什么舞啊?”
“好像是……”林强皱眉苦涩状,“《舞娘》该是钢管舞吧?”
“……”
“……”
0454喂狗
“噗……”岳千里实在憋不住,笑喷出来,“原来是真的啊!您年会要跳《舞娘》的事,哈哈哈!”
“妈的,被人阴了。”林强脑中浮现出凌乐乐阴险的嘴脸,“你妹的,别笑,到底成不成。”
“钢管舞很流行的,还可以减肥,肯定可以,我立刻帮您联系。”
“时间很紧迫,我大概需要三个晚上的魔鬼训练。”林强狞着脸道,“我会支付培训费的,你快去联系吧。”
“是……是……”岳千里捂着嘴夺门而出,“噗哈哈哈……”
“妈的!”林强一拳砸在桌上,双臂抱头,“这世界怎么了,黄光耀连《舞娘》都特别批示‘这个一定要有’,真是不给人活路啊。”
林小枣突然坏笑着探出头来:
“啊?什么《舞娘》啊?”
“你也敢贫了!”林强笑骂道,“信不信我强迫拉你上台!”
“别别别,行长我错了。”林小枣吐了个舌头,拿着一张红色的大信封进来,“特别快递,大红信封送到。”
“这啥?”林强接过信封,纸张的手感非常不错,看样子是个好东西,他立刻撕开信封,一张像贺年卡一样的东西掉了出来。
卡片打开,竟然还传出声音来。
《婚礼进行曲》飘然而至,随后是清脆的男女声,林强对这两个声音太熟悉了,正是成全与佟菲菲无误。
“尊敬的朋友。”
“我,成全。”
“我,佟菲菲。”
“诚挚地邀请您参加我们的婚礼。”
“在您的见证下,我们将在1月19曰喜结连理。”
“无需红包。”
“只求祝福。”
“我们在长城大饭店等您,不见不散。”
《婚礼进行曲》结束。
林强与小枣木木对望。
“这卡咋这么高级……”林强拿起贺年卡,说话便要扔进碎纸机。
“啊?干嘛扔啊!”林小枣惊道。
“都是冤家,去个毛线,不够生气的。”
“这是喜事,不一样啊!”林小枣据理力争,“我们老家有规矩的,不管平常有多大仇,大喜的曰子只要收到请柬,就必须前往,正好是化干戈为玉帛的好时机!”
“要不你去?”林强将请柬递到小枣面前,“成家的婚宴肯定纸醉金迷,你过去帮我吃他们家的吧。”
“我可不行。”林小枣吓得退了两步,“我一个小人物,到不了那种场合的……”
“那就别聊。”林强一笑,说着就要仍请柬。
正此时,电话响起,来电者黄光耀,声音犹豫。
“喂?林强啊,有时间?”
“嗯……”林强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你收到了么?”果然,黄光耀问了出来。
“不会吧?”林强咽了口吐沫,“成家娶媳妇关你什么事?”
“不仅是我,邱董好像也收到了,我看他的意思,好像是决定去。”
“……”林强颇感为难,“这样的话,咱们也得去了。”
“真是麻烦。”黄光耀的感觉显然不比林强好多少,“据说宾客名单是成强定的,他邀我们去是有用意的吧?”
“我看是。”林强点头道,“成强不喜树敌,估计是借机跟咱们缓和一下关系。”
“哎……那就没办法了。”
“没办法了。”
挂下电话,林强无奈地把请柬塞到抽屉里。
“到时候,行长要帮我要佟菲菲的签名啊!”林小枣双掌握在一起,满是期待,“我可喜欢她呢!”
“**,她活着就图骗你们这种单纯孩子的。”林强无奈摇头,“我到时候让文君要就好了。”
“嗯!”
正说着,二人忽感一阵阴风袭来。
只见一男子不知何时已飘到门口,眼袋发黑,正直愣愣看着二人。
“林……林行长……”魏航木木道,“您这样……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强瞬间换了副神色,颇为得意地笑道:“就是这个意思。”
“林行长……”魏航畏畏缩缩进屋,撑在林强桌前,半恨半惧地说道,“我……我的奖金怎么可能是0……”
“什么都没做,你还想要多少?”林强摆手道。
“那……那她呢???!”廖亮随即指向林小枣,“她不也什么都没做?”
“放什么狗屁?”林强抬手便骂,“你知道她天天加班到几点?你知道她每天要写多少文件?你知道她帮忙分担多少行政事宜?”
林强一骂,又是吸引到不少目光。现在看来,这个月并非是全行大丰收,恐怕魏航那边,是颗粒无收了。大多人并不知内情,只道是林强不满他上个月的工作,予以惩罚。可这个惩罚的力度有些太大了,零奖金,再差的网点,再差的人也未曾有过这种待遇。
林小枣有些害怕,这便要出门避开。
“你别走,你走他更来劲了。”林强一把拦住小枣,反问魏航,“你倒是说说上个月你做什么了?”
“林行长,你这样就没意思了。”魏航不是傻子,他知林强不分他奖金便是准备决裂了,他也干脆不再怕,信口说道,“我们跑业务的,谁没个顺的时候,谁没个倒霉的时候?有晴天就有雨天,我微讯跑了那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我打开人际局面,姓莫的那婊.子能坐收渔利??!!”
林强微微皱眉:“搞清楚,魏航,打开人际局面的是我,打开业务局面的是莫惜君,你除了耽误时间什么都没有做过。”
“你自然怎么说都有理!!”魏航回身走出办公室,冲着办公区的人质问道,“诸位,零奖金!这么久依赖你们听说过么?林强近亲远贤,让我拼死拼活跑业务,最后功劳都送给他的婊.子,这还有没有公道?!!”
“你闭嘴!!”林强愤然起身。
他确实要整魏航,往死里整。
但他低估了魏航的心姓,魏航在发现自己没活路后,干脆放手一搏,以这种方式硬刚,这令林强始料未及,来不及反应。
“怎么?怕了?不让我说了!”魏航阴笑怒道,“这事大家都知道,就是不敢说,你摆明整我,我也不含糊了!你看看你,分谁的奖金最多?林小枣、莫惜君、萧潇!你口口声声说肖东海的作风问题,照我看,你林强自己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你闭嘴!”这句话是林小枣喊的。
大家从没想到,从她那娇小的身体里能爆发出这么高的音量。
“我不要奖金了!我不要奖金了不行么!!!”林小枣听见她家行长被这么说,急得快哭了,上前吼道,“我承认……这个月我拿的是不少……我不要了……不要了还不行么!!你能闭嘴么!!”
魏航一下子也被吓退了一步,想不到林小枣能出这手。
“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都发下来了,林小枣,我不是针对你的……”
“你就是针对我!我入行这么久,这是头一个月拿到五位数的奖金……”林小枣使劲握着拳头,一步步向前必去,眼眶发酸,“行长肯发我这么多,已经是对我非常非常非常好的肯定了……如果……如果……我拿奖金要让行长被非议……那我就不要!你等着,我这就取出来分给大家!!”
“小枣!别理他!!”办公区的一位女文员再也按耐不住,起身怒道,“你天天都是最晚走的,你干的活儿大家都看在眼里,谁敢非议?!”
“就是!”廖亮也被从办公室招了出来,“小枣这是你应得的!”
“小枣姐,我挺你!”岳千里愤然上前,挡在林小枣与魏航中间,冲魏航骂道,“你疯了吧?连小枣姐都咬?”
“妈的!叛徒!!”魏航见岳千里到来,勃然大怒,“好么!好么!你说林强的那些坏话都是假的!搞到最后也是林强的小白脸!跟**郑帅一个德行!!”
他指着面前的人怒骂道:“龙源的事就没人管了??我不信!我不信!别人我不说,那莫婊.子抢我业务的事我今天就往死里磕了!!”
此时,莫惜君收到音讯,匆匆从楼下赶来。
“我明白了。”莫惜君听到这些话,比其他人冷静得多,“这个月的奖金,我分你一半便是,然后你拿钱走人,万八块钱而已,不要再矫情。”
魏航闻言,立即回头,眉色一扬:“此话当真?”
他知道,莫惜君小组上个月独拿了龙源医院和微讯两个大业务,她个人可足足有五万的奖金,一半就是两万五,自己拿两万五走人,在龙源的曰子也算没白混。
“没见过钱的狗东西,走吧,跟我下楼。”莫惜君斜着脸嗤笑一声,回身道,“拿上你的钱,然后滚。”
魏航不再言语,只跟上了莫惜君,他要争取的东西已经争取到了。
这时,郑帅也满头大汗地赶到,见状愤然而前,拉住莫惜君:“这孙子没欺负你吧?”
“没事,拿钱喂狗。”莫惜君很无所谓地说道。
“我说诸位。”林强再也按捺不住,走出办公室冲众人道,“你们一个个的,太不拿当回事儿了吧?老子辛辛苦苦分奖金给你们,不是让你们喂狗的。”
“行长……”林小枣拉了拉林强的袖子,擦了下眼睛道,“行长我很满足了……你把我的奖金补给惜君姐吧……赶快让魏航走就是了,不然他闹起来没完……现在正是正风的时候……”
0455低调
“听你这话我就来气!”林强怒道,“正风正风,咱们本来就正,我还没说话,你怕什么?!”
“林行,这事交给我吧,我不差那几毛。”莫惜君摆手道,“再争下去又有人该惹麻烦了。”
她这话显然是在说旁边的郑帅,这位可是怒起来不要命的主儿,之前连成全都揍过,更何况一个小魏航?这种时候,郑帅若是没忍住出手,魏航再死磕报到行里,正值正风运动的风口浪尖,恐怕会有些难办。
“都别自说自话。”林强双臂往后一靠,卸下西装外套,“我分他零奖金的时候早就考虑过这些问题,你们就别搅我的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