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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暴君的小妾》》 · 月斜影清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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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开门,门口,俊秀挺拔的男人温和的笑容:“小丰,你生病啦?”

她一步一步往后退,她穿着旧睡衣,蓬头垢面,面色如菜,赤脚穿着拖鞋——自己竟然以如此的形象出现在叶嘉面前。

她听得心底破碎而失望的声音,可是,另一个温和的声音将这些声音统统盖下去了:“小丰,太冷了,快去穿上衣服……”

她跑回房间,七手八脚地换了衣服,又匆忙跑出来。她头脑昏昏地去洗脸刷牙,叶嘉伸手摸摸她的额头,拉住她的手:“走,我送你去医院……”

“这点小病……”

他还是微笑着,看着她,似乎并不在意她穿成什么样子,更没有觉得她蓬头垢面有什么难看的,他的目光那么温和,“今晚是平安夜呢,不能生病,是不是?”

蓬头垢面的女人

他还是微笑着,看着她,似乎并不在意她穿成什么样子,更没有觉得她蓬头垢面有什么难看的,他的目光那么温和,“今晚是平安夜呢,不能生病,是不是?”

这样的目光真是令人心安!曾因为自己的蓬头垢面带来的沮丧和羞愧,很自然地不见了踪影,自己病了,自己很狼狈了,统统被他看在眼里都无所谓……伽叶几次见到自己,都是在自己很狼狈很难堪很难看的时候啊——那是一种补偿和安慰,似乎,他理所应当该看到自己这样。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毋需在他面前掩饰。

他一点都没有介意,不是吗?

一个女人最美好的一面往往伪装起来表演给了大众,可是,私下里,谁能忍受蓬头垢面的真实而加以护惜?

她心里高兴起来,叶嘉伸手扶着她出门,那么自然的样子,冯丰也不觉得奇怪,也不知道是脑子发烧还是其他原因——总觉得是伽叶这样照顾自己,伽叶总会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出现,照顾自己。

叶嘉低头,见她脚步轻飘,却满脸笑容,心里忽生很强烈的怜惜之意,伸手抱了她。她在他的怀里,那是很强烈的熟悉的感觉,她微笑起来:“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那天你告诉我的,你说你住在这里。你连门牌号码都讲了……”

自己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了?是走长长的路的时候告诉他的?自己连这样琐碎的事情也告诉他了?叶嘉那样的人,听一次也就牢牢记住了,那么,自己还有没有说了其他什么?

她还在沉思,他开了车门,抱她上去坐好,为她系好安全带,开车往医院而去。这次,她没有坐得规规矩矩如小孩子一般,而是很舒适地靠坐,闭了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叶嘉说话。

医院里,叶嘉去办手续,她迟疑一下,这是小病,没必要住那么好的房间吧,就在医院的过道里打下点滴就可以了,今天白天人不太多,还有空位置,可以坐着——主要是她想起自己出门时忘了多带钱,现在钱包里只有两百多块,住那样的病房,付不起帐。

童话的结局1

医院里,叶嘉去办手续,她迟疑一下,这是小病,没必要住那么好的房间吧,就在医院的过道里打下点滴就可以了,今天白天人不太多,还有空位置,可以坐着——主要是她想起自己出门时忘了多带钱,现在钱包里只有两百多块,住那样的病房,付不起帐。

“我就在这里吧,还有座位,也是小病……”

“小丰,那里太嘈杂了,对病人不好。”

“呃”她无法拒绝他的安排,只好由他。

病房宽阔,舒适,一应俱全,护士们见是叶医生亲自陪伴的病人,无不殷勤周到,一干小护士故意地不时进来看看,问问需不需要什么,好奇地看冯丰,又看叶嘉,似乎要打探一些娱乐八卦……

打了一针,挂上了盐水,脑袋似乎没那么晕乎乎的了,更重要的是,叶嘉就在身边坐着,一直陪着自己。

冯丰见一个小护士礼貌而又有些八卦的目光,有点不安起来:“叶嘉,呃,你有事就去忙吧……”

“我今天休息,什么事情都没有。小丰,你饿了吧?我叫他们送点粥来……”

“不饿,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吃。”

“那好吧,再有两个小时盐水滴完了,我们一起去吃饭……”

他说两人一起去吃饭。冯丰心花怒放,好似病情一秒钟之内就得到了康复。他看她不知为何高兴成那样,脸色转变得那么迅速,带着淡淡的红晕,看得一愣。

她不说话了,靠在床头,笑盈盈地沉默着。叶嘉问她:“小丰,你闷不闷?”

“嗯,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忽然想起伽叶以前给自己讲的那些巨难听的故事,一时间,也分不清楚眼前的人究竟是伽叶还是叶嘉。

叶嘉习惯演讲和滔滔辩论,可是这给人讲故事一途还从未有过——但她这样憔悴着要求的神情、这样的说辞,仿佛自己十分熟悉。他心里益发觉得奇怪,只笑着点点头,就开始讲,这次,讲的是一些见闻录和笑话,虽然说不上多么有趣,可冯丰也听得津津有味的。末了,叶嘉笑她,“我讲完了,小丰,你有什么有趣的故事?也给我讲讲看……”

自己可没给伽叶讲过什么故事啊,她用那只好的手摸摸头发,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开口:“话说灰姑娘成为王子美丽的新娘后,快乐得不得了。以前的日子,每天要挑水、捡柴、烧饭、洗衣……还常常有一餐没一餐的。现在光是伺候她的宫女就有好几打,而各地进贡的美食和宫廷里三不五时的聚宴、御厨精制的三餐满汉全席、下午茶和消夜,更是让她吃得痛快不已!如今算来,灰姑娘嫁入宫中也有几年了,王子对她的态度却越来越冷淡,常见到他望着宫外的美少女摇头叹息,灰姑娘百思不得其解……有一天,她心血来潮拿出玻璃鞋穿,不料‘锵’的一声!鞋子应声而碎,灰姑娘赶紧把仙后找来,仙后见到她后不禁摇头:唉,我忘了提醒你‘玻璃鞋限载100公斤’……原本灰姑娘对此还不以为意,可是后来她实在受不了王子打算要新美眉做小老婆!于是下定决心的她,来到‘最佳女主角瘦身中心’。服务小姐便带她进去一个三温暖烤箱。灰姑娘进到里面,发现已有两个比自己臃肿的欧巴桑在那儿,便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灰姑娘。二位是……两个女人回答‘我是睡美人’、‘我是白雪公主’……”

叶嘉张大嘴巴,哧的一声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实在太大声了,一个在门口逡巡的护士不禁装着看换药的样子走进来,看叶嘉笑得乱没形象的样子,这是她们第一次看见叶嘉如此开怀大笑,而且是在一个病人面前。她看了几眼,药还那么多,便又捂着嘴巴走了出去。

冯丰看他笑不可抑,嗔道:“干嘛笑成这样?这是我在网上看来的故事呢……”

“小丰啊,小丰……”

他拍拍她的肩,依旧乐不可支的样子。

童话的结局2

点滴滴完,精神愉悦得如刚刚考上大学那一刻的惊喜,仿佛人生就此是另外一番天地了。只是完全忘记了,大学毕业后是根本找不到工作的。

叶嘉去结帐,他做得那么自然,似乎理所应当似的。冯丰最初有些不安,可是,一看到叶嘉脸上那样的笑容,便立刻也觉得理所应当似的。

窗玻璃关得严严实实的,车里温暖如春。冯丰看着窗外那样热烈的喜庆气氛,叶嘉问,“你想吃什么?”

“我不知道。我现在好像不太想吃什么。”

“好吧,我们找一家清淡点的。”

“好的。”

叶嘉带她来到一家酒店的顶楼,这里,居然藏着一家气氛和格调都很好的粥品店,里面人居然还不少,不过,整体气氛很安静。

冯丰从来不晓得酒店里居然还有这样小小一家粥店,两人坐下,侍者很热情地上来,两人点了餐,冯丰本来没什么胃口,可是,这粥味道实在太好,一连喝了三碗不同种类的,头上冒出细细的汗来。

叶嘉很随意地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小丰,出了汗,今晚再好好休息一下,很快会好的。”

冯丰拿了勺子,怔怔地看着他那样细致的举动,那样的笑脸,一定是伽叶才有的,她点点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的是什么,“伽叶……这粥真好喝……”

他似乎也一点不在意她叫的是叶嘉还是伽叶,起身,“好了么?我们走吧。”

她晕乎乎地随他出门,才刚刚傍晚,又是冷冷的风,喜庆的气氛却令人清醒,又到了分离的时候么?灰姑娘的南瓜马车又要消失了么?

“小丰,我们去走走。”

她点头,像听见了仙乐。

两人沿着美女如云的春熙路步行街走,行人多如牛毛,叶嘉从未在这样的嘈杂里挤过热闹,但是,他见冯丰那样兴高采烈,好似病情完全康复的样子,受到感染也觉得新奇而轻松。

前面的橱窗里,很大的毛毛狗引起很多女孩子观看。冯丰也好奇地看看,叶嘉见她看得那样津津有味,走了进去,看着一只很大的毛毛狗:“小丰,喜欢这个么?圣诞节,人人都有礼物,小丰也要有,对不对?”

冯丰点头,叶嘉买下这个毛毛狗,冯丰抱着大毛毛狗,兴高采烈地:“你是圣诞老人么?”

叶嘉眨眨眼睛:“嗯,应该找只袜子装起来,悄悄藏着……”

哪里来这么大的袜子啊,冯丰的脸贴着融融的毛,十分暖和,叶嘉看她那样兴高采烈,自己也觉得奇异地兴高采烈,似乎曾令他暗自皱眉的拥挤的人群也变得不那么嘈杂了。

前面,是一家很大的花店,许多情侣模样的人在那里挑花。他们都那样快乐,满面的笑容,即便斗气,那也是一种甜蜜。叶嘉停下脚步,看着很多很多的花,微笑道:“小丰,你喜欢什么花儿?”

小王子和狐狸的故事1

昨日1088的蓝色玫瑰,今日狂欢后就要掉价了,已经变成888了,冯丰的目光却不在这上面,而是看着几枝雏菊。这是一种不值钱的花儿,被漫不经意地摆在一个角落,一捧一捧的,红的黄的并不用心的杂在一起,却煞是好看。叶嘉的目光也落在这样的雏菊上,冯丰见他看雏菊,心里很奇异的高兴,仿佛很多东西,两个人都是心灵相通的,完全不需要什么语言交流,“我不知道,这个季节还有这样的花儿……”

花店的小妹妹们都在招呼那些买玫瑰、百合等贵花的男女,可是,一个小妹妹忽然看见叶嘉的笑脸,立刻舍了一对男女客户,几步走过来,满面可爱的笑容,“帅哥,你要买什么花?这个?这个……”

花店的小妹妹将花很精美地包装好,目光一直瞟着叶嘉,又看冯丰。

叶嘉将花递到冯丰手里,两人走出门,冯丰低声微笑:“叶嘉,谢谢你,还从来没有任何人送过我花呢!”

“那以后给小丰买一屋子的花,呵呵。”

冯丰一手捧花,一手抱着毛毛狗,满面的笑容。叶嘉见她抱着那样大的毛毛狗,完全淹没了身子,笑道,“小丰,要不要我给你拿着?”

她摇头,“呵呵,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的礼物,我要自己拿着……”

两人走出拥挤的春熙路,来到停车场,冯丰上车,坐好,可能是叶嘉做得太多太好,一切仿佛都如此不真切,如一场奇怪的梦——没有逻辑,没有常理,灰姑娘一夜之间怎么会变成白雪公主?

果然,她听得叶嘉温和的声音:“小丰,我会搭晚上的飞机离开……我先送你回去……”

心里还是沉浸在这一刻的完美里,吃饭、逛街、礼物、鲜花,然后送回家,情侣应该做的,他都做足了……可是,他们不是情侣,只是偶然相逢的陌生人而已,甚至连手都没有拉过……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冯丰下车,微笑道:“叶嘉,今天谢谢你。”

他点点头:“你要注意身体。”

她微笑着答应,然后,抱着毛毛狗和花儿,慢慢走了,没有回头……她无法回头,回头,这梦就醒了,似乎只要一往无前,叶嘉就变成伽叶了……

叶嘉一直看着她的背影,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何有这样奇怪的举动,这样奇怪的心情,这是生平都未有过的——陪一个女孩子看病、吃饭、逛街、送礼物……向来,他的时间和精力全部在他所钟爱的事业里,原以为,那些就是所有的热切和习惯了,做梦也没想过,竟然某一天,会陪着一个陌生的女孩子(不,意识里,她仿佛是自己极为熟悉的人)做她喜欢的一切,而且,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觉得是如此的愉悦和开心……

为什么啊为什么?

他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那么小而弱,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人关心她爱惜她么?

他拿起手机,拨通,她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伽叶……”

她每次都情不自禁地叫“伽叶”、伽叶,那么习惯,那么顺口,不知为何,他每次听见,心里都是一颤,仿佛灵魂的深处,有一块地方在隐隐疼痛。

小王子和狐狸2

她每次都情不自禁地叫“伽叶”、伽叶,那么习惯,那么顺口,不知为何,他每次听见,心里都是一颤,仿佛灵魂的深处,有一块地方在隐隐疼痛。

“小丰,我去研究所处理一些事情,很快会回来的,很快的。如果有机会,我会和这里的官方机构合作一项疑难病症的研究……”

她笑起来,声音咯咯的,那样清脆悦耳:“叶嘉,你下次四点钟给我打电话吧……”

“呵呵,为什么?”

“因为那样,三点钟,我就会开始感到幸福……”

他忽然想起《小王子》里孤独的狐狸,它一个人流浪在这个世界,为了生存整天辛辛苦苦地寻找母鸡,还要躲避猎人的枪口,如此年复一日地孤单地活着,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某一天,它遇到小王子,希望自己能被小王子驯养,成为小王子的朋友,小王子答应了,两人要约定见面的时间,狐狸就对小王子说,“如果你能在下午四点钟来,那么我在三点钟就会开始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这是叶嘉三岁时就会背诵的一本书,他如此地喜欢,以致于很多年后,收集了各种不同的版本,常常在夜深人静或者情绪烦乱的时候拿出来朗诵。从小,他最喜欢的动物就是狐狸,觉得狐狸真是智者。他和冯丰今天谈了那样多话题,可是,却从未提及自己最喜欢的这个小王子的故事,而且,他和许多人一起聊天时,也从来不会有任何人会和自己谈论这本书,他自己早就是成年人了,成年人有成年人的世界,他们只关心着每天挣多少钱,和什么样地位的人交往,如何享乐娱乐。没成功的要拼命成功,成功了的要交际应酬,谁有什么心思会想到孤独的狐狸也需要朋友?

如今,那个谜一样的女孩子,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为什么这世界上,有一个人和自己那样情投意合,仿佛能了解到彼此最深刻的内心?

仿佛听见微风吹过金色的麦浪,那样细细的、沙沙的声音,那样起伏的金色,就像小王子的金色的头发——不,那是冯丰的孤独的背影,是那样一个流落的单纯的孩子,手里捧着雏菊,走在昏黄的街灯里……

他笑起来,那是发自心底的欣喜,以致于口气都变得情不自禁地亲昵:“好的,我的狐狸……”

“我的狐狸,你是我的狐狸精”、“我是引诱唐僧的狐狸精”——那是伽叶才知道的,是自己和伽叶两个人在一起才有过的戏语——仿佛转世的暗号,它从叶嘉嘴里说出来。

冯丰挂了电话,回头,叶嘉的车子已经远去了。她挥挥自己手里的雏菊,满心喜悦,第一次觉得,这真是个欢乐的节日。

武打替身

这天剧组开工很早,因为大家都在争取早点做完,晚上好去狂欢。

李欢来剧组,冯丰说,你去吧去吧,成了巨星,千百纯情少女崇拜你,而且演戏很能锻炼人,更能明白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很多巨星都是从替身或者跑龙套做起的,比如周星星、刘德华等等。而李欢自己则是觉得“古装剧”特别奇怪,那种有帝王和宫廷生活的场景常常让他想近距离了解——也许是想从中发现回到古代的奥秘?

可是,他来做了几天后,才发现满不是那么回事——他是替身、临时演员,反正是熟人介绍的,剧组倒不在乎他的身份,导演问都不问一声,他和那些群众演员、路人甲等站在一边,遇到男主角那些高难度的武打动作时,只顾替上——往往是真打,常常被打得鼻青脸肿。

没有人会在意“替身”,因为,给你钱就是要你来挨打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主角的身上,他们咳嗽一声,保姆、助理都会紧张,而他鼻青脸肿的时候,只能退后再退后,不能妨碍了别人。他连续两天鼻青脸肿回去时,冯丰就买了好多种类的伤药水和邦迪之类的放着。每天回家,冯丰就会帮他擦些红药水。这让他想起心里就觉得温暖,似乎一回到家,所有的伤痛就会自动消失。

有两次,他忍不住去纠正剧中那位演皇帝的演员的举止和姿势,告诉他皇帝不是这样那样的——那是位皇帝专业户,德高望重,是江湖上有人品有声望的大佬级人物,曾“潜规则”了不少女明星。李欢此举自然令他极端不快,但是,主角叶晓波和导演却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导演,因为李欢说的东西,正是他希望那位大佬表达,大佬却不能表达又无法理解的——谁那样肯定古代皇帝的做派啊,又没见过皇帝本人。导演本身也无法纠正。

后来,剧组曾去一个博物馆取景,是一幕殿试的戏。要怎么布置,怎么处理,编剧的资料极不充分,李欢一一指出该怎么做,仿佛他做得习惯了似的。

也是这次起,导演就特别留意李欢,越看越觉得此人跟一般人不同,他曾问及他的来历,但都被李欢语焉不详地避开了。导演怎么会想到这个人曾多次殿试文武状元?

而主角叶晓波生性放荡不羁,不知为何,每次见到李欢却都又亲热又尊敬,叶晓波的态度,加上李欢本人相貌出众,谈吐不凡,很快在剧组得到不少女演员的青睐。

柯然却一直跟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其实,她心里是暗暗后悔的,后悔自己不该在叶晓波面前提前李欢,那样,李欢就不会来剧组了。对男人而言,距离永远是一个女人永葆魅力的法宝,柯然自然是明白其中奥秘的个中高手。对于李欢,她抱着一种复杂的心态,除了相貌外,他的条件并不好,甚至是个穷人。可是,他的性格、性情、谈吐、教养,无不昭示着他是个大人物。最诡异的是,他来历不明,忍不住叫人揣测,他是不是什么隐居的“贫穷贵公子”。也许,他是韩剧里那种车祸失忆的豪门少爷?

明星生活

经过和冯丰的两次较量,她完全肯定李欢对自己很有兴趣,现在零距离下,李欢一定会对自己大献殷勤——她正担忧着那样,那样可不好,自己是新星,有大红的机会,不能押错了宝,赌错了未来,更不能和一个男人保持近距离,以降低了自己的魅力。

一个聪明的、受欢迎的女人,永远懂得和一个男人保持适当的距离和进退。只有平凡女人才死死栓住一个男人,以为天下的女人都要跟自己抢似的,那样,就毫无魅力可言了,这样的女人,往往会被男人嫌弃的。

可让她意外的是,李欢虽然对她很好很热情,可是,亲近却不孟浪,比礼貌多一点,比暧昧又要少一点。

聪明如她,立刻明白其中的区别——那表示这个男人,根本尚未被自己征服,至少,并未起心追求自己。她心里不服气起来,那是天生的一种好强的、要征服的欲望——如果一个美女笃定了一个男人,却发现他并没入你彀中,那石榴裙的魅力可就打了不少折扣。

这天开工不久,李欢焦虑地等待自己的那部分替身戏快快来到,因为担忧着冯丰生病了,巴不得赶紧回去看看。

鬼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做这种无聊的事情,因为几天下来,他发现除了在这里认识了“三弟”外,其他,简直毫无意义,难道自己一辈子就在这里跑龙套,替别人挨打?不过,做了几天,总要拿到工钱再说。剧组许他的报酬是5千元,今天,剧组说要提前发钱,好过节。

现在正在拍那个皇帝的戏,等一下,今天男女主角就会有一场床戏和打戏,他们拍得激烈,李欢呆在外面,有时拿出手机看看,打电话,冯丰又不接听,发短信,她更是不回。女二号柯然已经化好妆,等一会儿就要上戏了。她路过,见李欢有些心神不宁,嫣然道,“怎么?有事情么?”

“我想请假早点回去……”

柯然正要说什么,只见导演的背影晃过,李欢赶紧追了过去:“导演,我妻子生病了,无人照顾,我今天反正没什么事情,想请假早点回去……”

导演嗯了一声,翻翻剧本,“好嘛,哦,不对,你接下来还有一场替身戏,今天赶工,可能会提前拍那段,你再等一下,最后一幕拍完就可以走了……”

“谢谢。”

导演匆忙走了,柯然眉头微皱,“李欢,你不能在剧组说自己结婚了——何况你并未结婚,婚姻,对一个刚出道的偶像明星来说,会毁了他的前程的……”

“我本来就结婚了,为什么要否认?”

他不以为然,自己又不想成为什么“偶像明星”——他越来越觉得,拍戏其实比跟那群粗野的男人一起踢球更让人不可忍受。戏里戏外,人们两张面孔,根本分不清楚真人假人。就拿“妻子”这事来说吧,那些人明明成亲或者跟许多人同居了,却谁都说自己是单身,一个一个闹得跟处女处男似的,天才知道,他们如何戏假成真眉来眼去,动不动就滚在一起了。结婚了为什么不承认?为了走红就要理所当然的欺骗大众?

打不死的小强

柯然几次听得他这声“妻子”都觉得十分刺耳,不经意地转头,没有回答。一个男人,无论在外有多少相好、红粉,可是,真正享有财富、名誉、地位的永远是他的妻子,甚至合葬在一起的,也只能是他的妻子——谁要敢于挑战妻子的宝座,就是当然的狐狸精,为大众所不容。

所以,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态度如何,一定得看他的最后决定——求婚、妻子——才是对一个女人莫大的尊重。

现在,李欢开口闭口说冯丰是自己的妻子,而且,是在自己的面前。

柯然忽然觉得十分无趣,李欢,并非自己想象的那样完全倾倒在自己石榴裙下了,不,还远远没有。

她心里暗忖,当然不会表露出来:自己难道还不如冯丰这种普通女人的魅力?

旁边两个女配角听见了,凑上来,笑嘻嘻的:“帅哥,你这么早就结婚,是不是不想红啊?”

李欢随便应了一声。一个女配角又道,“今晚有活动哦,走了多扫兴啊……”

“我妻子生病了,我得回去……”

“冯丰生病了?”柯然笑起来,那样吐气如兰的样子,“她就是个打不死的小强,她会生病?”

李欢有些听不太懂:“小强是谁?”

一个女配角咯咯娇笑:“李欢,你是火星人啊?小强都不知道?就是蟑螂啦,怎么打都打不死的那种脏脏的害虫……哇,你的老婆是不是母老虎那种?”

另一人接口道,“老实说,一般都是丑女配帅哥……好汉无好妻,懒汉攀花枝……”

那些表面光鲜背后粗俗的女人,李欢发现自己认识得越来越多了,他面色一沉,没有理睬这两个女配。可是,他更郁闷的是,柯然竟然把冯丰比作“蟑螂”!

打不死的小强2

其实,柯然说这话倒并无丝毫恶意,随口而已。可是李欢毕竟不知道“小强”不过是个通俗语,很多人都这样自嘲的,去年的型秀,吴斌还有一首《打不死的小强》励志自嘲,挺不错的——

可是,在李欢听来却刺耳得很,在他的直觉里,忽然觉得柯然并非相貌那般温婉,而是刻薄的。

冯丰没有父母亲人可依靠,就成了打不死的“小强”了?他想起冯妙芝有一次在皇宫里仗着皇后的身份打了冯丰一顿,又想起柯然和张真、冯丰的三角关系,好像有些理解冯丰为什么会那样不喜欢柯然了。

柯然并没有像那两个女配一样,而是巧笑倩兮地观察李欢的眼色,见他不语,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悦,但也再不火上浇油了。

一阵声音,那是叶晓波的名车来了,她的眼神立刻转移,助理已经开了车门,叶晓波那样帅气地走下车来。

男主女主才OOXX了,男主又要去安慰他的另外一个争宠的妃子了,柯然演的就是这个妃子。这是一幕很香艳的戏,这是个很有心计的妃子,她穿很暴露的晚装似的“古装”,那衣服将她的美妙的乳沟挤得更加曼妙,她依偎在叶晓波身边,一团白花花的肉似乎恨不得等着男人来撕光……

李欢似乎看得习惯了,也不以为然,这些天,自从柯然高喊“脱”的艺术后,就一直是这样的举动,他细细地观察她,看她的曼妙的微笑如何在不同的男人面前或优雅或端庄或泼辣或不屑一顾……那是女明星特有的潜质,因为据他观察,剧组里几个女演员基本都是这样的。卖弄风情,看要在谁面前,对某些人,她们一般又是高高在上,按照冯丰的话来说就是“她们有没有在你面前耍大牌”。

柯然继续在微笑,也不知是假戏真做还是真戏假做,她每次见到叶晓波时,殷勤得都有种令人脸红的殷勤——她自己还以为很隐蔽,因为,她将这种殷勤表达得很恰如其分,又保持了相当的距离,看上去简直是无懈可击。

可是,李欢已经是而立已过的男人了,宫里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朝臣什么样的权谋没见过?此刻,以他毒辣的目光看来,这个女人有种天生的轻浮——喜欢挑战,在不同的男人面前展示自己女性的魅力,而且一定要对方动心不可——这是,他和她相处一段时间下来得出的结论。

男人永远是很自私的贞操观,无论这个女人是什么地位、身份和自己是什么关系,都希望她们除了自己以外,谁也不要搭理。可是,自己需不需要坚守什么,就完全毋需过多考虑了。

在李欢毒辣的目光看来,现在,柯然的目标很明显是叶晓波,因为叶晓波不仅是一个当红的偶像明星,而且剧组的人都知道,叶晓波有很显赫的家世,如此一个豪门公子在剧组,自然是众多女演员示好的第一人选,柯然自然也不例外。但是,她比其他女演员聪明,她从来不像另外几个那样肤浅而赤裸裸的示好,而是将这种野心隐藏得异常稳妥,随时将自己表现得大方端庄,就如她在戏剧里的角色。

许多时候,李欢常常觉得似梦非梦,原来,自己的三千妃嫔也是如此争宠的?其间的不择手段是剧中更生动,还是根本不及宫廷的惊心动魄?

男人的贞操观1

在李欢毒辣的目光看来,现在,柯然的目标很明显是叶晓波,因为叶晓波不仅是一个当红的偶像明星,而且剧组的人都知道,叶晓波有很显赫的家世,如此一个豪门公子在剧组,自然是众多女演员示好的第一人选,柯然自然也不例外。但是,她比其他女演员聪明,她从来不像另外几个那样肤浅而赤裸裸的示好,而是将这种野心隐藏得异常稳妥,随时将自己表现得大方端庄,就如她在戏剧里的角色。

许多时候,李欢常常觉得似梦非梦,原来,自己的三千妃嫔也是如此争宠的?其间的不择手段是剧中更生动,还是根本不及宫廷的惊心动魄?

冯丰说,如果你没有皇帝的身份,你看哪个女人还会看上你?以前他总是不以为然,可是,戏剧和人生一旦混淆,才发现,自己以前何曾又了解过某个嫔妃?就如柯然,如果自己是皇帝,她的目光还会转向叶晓波么?

他能够如此清晰冷静地看待柯然的表情变化,他自己都觉得很奇怪。要是冯丰这样对一个男人大献殷勤——他想起叶嘉,忽然有异常愤怒和恐惧的感觉。什么女人都允许,可是,冯丰不许,决不能,她是自己的妻子。

他初初见柯然时的确有些激动,他以为是自己的“皇后”来了。再后来,他看见她的举止那样妩媚优雅,那也令他喜欢,可是,再继续下去,距离稍微靠近一点,一些性格上的毛孔就会变大,会看见“黑头”,虽然她聪明地保持了相当的距离,可是,他的人生阅历太丰富了,这样的距离已经足以让他看清楚自己和他人。

看清楚,即便是异世界的熟识的珍罕的面孔,也不一定能带来温暖,于是,曾令他欣赏的她的妩媚优雅就变成了糖衣下面的毒药。

男人的贞操观2

再看柯然,她正恰如其分地和叶晓波寒暄,不显山也不露水,可是,叶晓波那种态度——那是王子一般的态度,虽然殷勤有礼,却仍旧显出了优越感和高人一等,这拜他的名声所赐还是家境所赐?他这样的男人,有这个资本吧?

一向清高的冯妙芝,怎么会自降身份去向别的男人献殷勤?不,也许这不是冯妙芝?

他心里忽然觉得一阵羞愧,柯然在别的男人面前这样的表现——要怪也是怪自己现在什么都不是啊。如果自己是皇帝,柯然的目光还会转向叶晓波么?现在自己什么都不是了,就随她去吧,而且,她也不是冯妙芝了,是柯然,是跟自己基本上毫无关系的一个女人了。

他能够如此清晰冷静地看待柯然的表情变化,他自己都觉得很奇怪。要是冯丰这样对一个男人大献殷勤——他想起叶嘉,忽然有异常愤怒和恐惧的感觉。什么女人都允许,可是,冯丰不许,决不能,她是自己的妻子。

妻子,总是和别的女人不一样的。

他想得有些失神,忽然听得导演一声大喊“李欢,李欢……”

原来是他的戏来了。这一幕是男主角逞英雄,和N多人对决,要完全展示出男主的英雄气概,男主浑身受了“108”处伤后才倒下。

他赶紧过去,一群“武林高手”已经摆好阵势,这可是真打,他一个失神,一个“帮主”一拳没来得及错开,打在了他的下巴上,嘴角流出血来。“帮主”赶紧向他道歉,他挥挥手,示意对方继续,导演看他嘴角出血,但是,拍摄效果更真,自然更加满意。然后,要斗到胜负揭晓了,又一位“高僧”,一棍结结实实地扫在了他的背上,仿佛肋骨都被打断了一匹似的,他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地坚持下去,终于,男主角光荣倒下了……他的任务也完成了。

背心快疼得麻木了,本来以为就这样结束了,可是,下面有一幕是男一号落水的情景。这样大冷的天,叶晓波好像又有点感冒,助理不让拍,导演又想赶工,明天好放一天假,但见李欢和叶晓波相貌本就像,所以令李欢替身到底。

叶晓波走过来:“导演,天气太冷了,改天吧……”

李欢见他感冒,本就想代替他,便说,“没关系。”

叶晓波嘻嘻笑起来,要剧组给李欢加钱。李欢无暇多说,因为已经准备好拍了。

那个水塘里的水绿油油的,很油腻,并不清爽,完全不是皇宫里的“温泉水滑洗凝脂”,李欢咬紧牙关跳下水,浸了几分钟,导演一直喊NG,接连NG下,几乎20分钟才上来,冻得浑身几乎都要僵硬了。

叶晓波亲自跑过来,递给他大毛巾,擦干,拿了一件剧组的大衣给他穿上,满面歉意:“大哥,累你受冻了……”

他叫自己大哥!李欢又惊又喜,仿佛自己这一跳水,简直是千值万值。

“没关系,我身子结实。”

替身和三王爷

导演走过来:“你今天表现不错,明天还要开工,有个角色你可以试试,给你加工钱……”

他说的那个杀手角色很危险,今天李欢已经伤了好几处了,叶晓波正觉得不妥,李欢却立刻答应下来:“好,我明天一定准时来……”

因为,他忽然想起那束“蓝色妖姬”和那条两万多的裙子。从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渴望挣钱,因此,一听得可以加工钱,别说挨打,就算挨骂也要再来坚持下去。

看看天色不早,也临近收工了,主角们要登上保姆车走了。

可是,剧组承诺的发钱,还一点动静都没有。李欢和几个临时演员呆着,那几个人都小声嘀咕,他却不好意思问出口。叶晓波从对面走过来,见他还犹疑着没走,吹了声口哨,笑嘻嘻地道,“李欢,今晚去喝酒吧……”

他摇摇头:“我妻子病了,我得回去看看……”

一个临时演员小小声说:“我等钱吃饭呢……”

叶晓波立刻明白过来,一般群众演员的经济条件都不怎么好,李欢显然和他们一样在等工钱。他又吹一声口哨,紧走几步,拦住正要路过的老板,笑嘻嘻地道,“老板,那些兄弟们还等着钱开伙呢……”

临时演员的工钱已经轮到今天结帐,老板却装不晓得的样子。剧组拖欠工钱,那是公开的秘密。没有主角会像叶晓波这样,多红多大牌的偶像巨星也不会这样,那会触怒剧组的。李欢忽然有点喜欢这个吊儿郎当的小子。

老板被堵住去路,干笑道,“好啊,好啊,你们过来……”

李欢拿到两千元,本来剧组承诺的是五千,可是,他此刻也无法纠缠被拖欠工钱的事情,匆匆向叶晓波挥挥手,转身就走了。

走出几步,叶晓波叫住他:“大哥……”

李欢回头。

叶晓波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我交涉剧组给你买一份保险,他们已经答应了,替身演员太危险了,你后天开工时带个身份证来……”

“我没有身份证。”

“哦,怎么会没有?”

“我身份证掉了,老家又没人了,因为一些原因开不到户藉证明,补办不了身份证了。”这是冯丰教他的说辞。

“哦?我给你想想办法……”

李欢大喜,赶紧向叶晓波道谢,“改天请你喝酒,今天我得赶紧回家,我妻子一个人生病在家……”

“好。看大哥你如此紧张你的妻子,我真想见见是什么样的女人……”

李欢看他一眼,忍不住笑起来:“改天一定让你见见你嫂子……”

两人的对话都很奇怪,可是,彼此听来却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等叶晓波省起有点莫明其妙时,李欢已经去得远了。

恐慌1

冬天的天气,还不到傍晚就暗沉得厉害。明星们都走了,临时演员挤在一起等公车。其中一个有演文武大臣的演员垂了头,见到李欢,立刻哭丧了脸:“我一分钱也没拿到……”

他们几个人一起去讨要工钱,李欢是因为叶晓波的缘故,才勉强拿到了两千元,其余人等都被各种理由和借口打发了。

“我还想着发了工钱带孩子去吃一顿麦当劳……她明天还要交奥数的学费……”老大一个“文武大臣”,几乎要哭起来了。他的女儿念初中,学校杂费多如牛毛,这次,正等着他的工钱加学习奥学的费用。

李欢想起自己御下那些“文武大臣”无不是侯门深深,朱门酒肉,如今想来,完全是一场荒诞的黑色的梦。

他暗叹一声,拿出500元给那个“文武大臣”:“你先用着吧。”

“多谢,多谢……”“文武大臣”喜出望外,“算我借你的。”

李欢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看看越来越暗沉的天空,完全分不清楚这是梦还是真。

路上,李欢打了个电话,可是,没有人接。他匆忙往家赶,半路上又停下买了点东西,回到家时,家门紧闭,开门进去,屋子里空荡荡的,冷清的气氛让心都冷了起来。

“冯丰,冯丰……”

他连声大叫,却哪里有丝毫回音?冯丰生着病,她这是跑到哪里去了?

眼看天色越来越晚,他越想越着急,越想越担心,又跑到小区门口、走道、活动的广场、外面的大街……哪里有她丝毫的人影?

细细的雨夹雪又下了起来,冯丰走在街上,心里却是暖融融的,毛毛狗的软软的毛,雏菊的微微辛甘的那种芬芳,伽叶那声“我的狐狸”……路过的行人,每一根后退的电线桩子、那些高大的法国梧桐、茂盛的小叶榕……每一样东西都是新鲜而美妙的。

远远地,她看见家里的窗户都开着,灯也亮着。看看时间,还不到七点,那是李欢回来了吧,她想,他今天可回来得真早啊。

她走到门边,正要将毛毛狗和花都用一只手抱了,拿钥匙开门,门却一下打开了,是李欢满面的担忧:“冯丰,你可回来了……你到哪里去了?都生病了,怎么还乱跑?我找你好久都找不到人,你的手机呢?为什么不接电话……”

他的问题太多了,合起来其实也不过只有一个。她淡淡地道:“你何必找我,我又不会迷路”。他关上门,跟随她来到小客厅,他看见她怀里抱着的那样的毛毛狗和大捧雏菊,心里一沉。她并不是个喜欢挥霍的女人,从不会买一些她认为“无用”的东西,这肯定是别人送的,在这样的日子,送这样的东西,那肯定是男人。他想起她的那些相亲对象,她也不是个随便收别人礼物的人,如今接受了,还那样明显的开心和珍惜——

他心里十分慌乱,戴绿帽子的恐慌,要失去的恐慌,对于这个陌生世界唯一一个熟人要逃离的恐慌……太多的恐慌混在一起,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两人都沉默着,好一会儿,他才镇定下来,细看她的衣着,那样普通,甚至穿一件不起眼的旧衣服,脸色也不好,并未涂脂抹粉。这不像她往日去相亲的样子,如果相亲,她会慎重打扮的。

可是,那花和毛毛狗还是在心里造成巨大的压迫,他强行压抑住这种慌乱,柔声道,“冯丰,你今天不舒服么?”

“嗯,感冒了,输了液,现在已经没事了。”

她自己去医院?自己早上没来得及管她就走了,她无人照顾,真如柯然说的“打不死的小强”,连生病都只能独自一个人去医院输液?!

他心里不安又有些惭愧,将烤火炉插上电,移到她面前,又给她拿了件厚外套为她披上,“不要冻着了,你先看会儿电视,我给你拿药……”

李欢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短信的铃声,李欢还在倒水,头也不回:“冯丰,你给我看看,谁发的?”

冯丰一看,淡淡道:“哦,是柯然给你发的,祝你节日快乐,问你出去耍不,他们在酒吧……”

恐慌2

冯丰一看,淡淡道:“哦,是柯然给你发的,祝你节日快乐,问你出去耍不,他们在酒吧……”

李欢应了一声,把水给她,自己很快回了个信息,将手机放在一边:“我不出去了,冯丰,你现在好点没?”

冯丰也随便应了一声,觉得李欢今天的一举一动都很奇怪。她转眼,一下看见旁边桌几上那样大的一束蓝色的玫瑰,包装精美,上面还闪烁着露珠似的。如此大束花,想被人忽视都不太可能。她吓了一跳:“李欢,你买这么贵的玫瑰送柯然?”

他心里忽然掠过一丝悲哀,这是他回家时买的,那时已经降价为666元了,他还是买下了,因为昨晚两个人一起看的时候,她觉得这样的玫瑰很奇特,说自己以前没见到过。但是,她说,买这种不如买大白菜。那是显然没有收到过花的女人才会这样说。可是,仅仅过了一天,她手里就拿着那样的雏菊回来。是她的相亲对象送的?

李欢郁闷不已,冯丰见他没回答,脸色也不好,更加肯定他是买了送柯然的了,反正她总不至于自作多情到以为是送给自己的吧?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个凶悍泼辣的女人,跟鲜花之类的是丝毫不沾边的。

她暗思好可惜哦,这花放几天就坏了,一年的大白菜钱都没了,不过,钱是李欢自己挣的,挥霍也是他家的事情,也管不了。

他去饮水机边倒了杯热水给她,摸摸她的额头,拿出准备好的感冒药递过去:“吃了吧……”

“谢谢。”

他在她身边坐下,忽然很想抱住她,就像这些天来,一直渴望却没有行动的那样。他伸出手,轻轻抱住她的肩头,她放下杯子,仔细看他嘴角的伤痕,皱了眉头,拂开他的手。

“冯丰?”

“怎么呢?又破相!”

他心里忽然掠过一丝悲哀,这是他回家时买的,那时已经降价为666元了,他还是买下了,因为昨晚两个人一起看的时候,她觉得这样的玫瑰很奇特,说自己以前没见到过。但是,她说,买这种不如买大白菜。那是显然没有收到过花的女人才会这样说。可是,仅仅过了一天,她手里就拿着那样的雏菊回来。是她的相亲对象送的?

李欢郁闷不已,冯丰见他没回答,脸色也不好,更加肯定他是买了送柯然的了,反正她总不至于自作多情到以为是送给自己的吧?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个凶悍泼辣的女人,跟鲜花之类的是丝毫不沾边的。

她暗思好可惜哦,这花放几天就坏了,一年的大白菜钱都没了,不过,钱是李欢自己挣的,挥霍也是他家的事情,也管不了。

他去饮水机边倒了杯热水给她,摸摸她的额头,拿出准备好的感冒药递过去:“吃了吧……”

“谢谢。”

他在她身边坐下,忽然很想抱住她,就像这些天来,一直渴望却没有行动的那样。他伸出手,轻轻抱住她的肩头,她放下杯子,仔细看他嘴角的伤痕,皱了眉头,拂开他的手。

“冯丰?”

“怎么呢?又破相!”

妻子的尊严

“冯丰?”

“怎么呢?又破相!”

她起身拿了药箱里的药水给他涂抹,边涂抹边习惯性唠叨,“李欢,怎么今天又挂彩了?我听人家说,武打替身很辛苦的,剧组又不会给临时演员什么保障,连保险都没有,出了事情,他们可不负责的。唉,以前我是吹牛的,也是希望你从事你过去瞧不起的行当,磨练磨练。说实话,这行业,比踢足球更乱七八糟,很多人都熬不成大明星的,这么多年,周星星、刘德华也才就那几个……算了,你以后还是别去了,找其他事情吧……”

“我要去,他们要加工钱了。……”

加工钱的代价就是整天鼻青脸肿,还有一些危险动作吧?

“李欢,换个工作吧?”

“暂时不换,我先积累点钱,看以后做什么好。现在能挣钱就先干着吧。再说,不能每做一件事情都半途而废吧?”

她无法再劝他,只好作罢。心里长叹一声,他为了接近柯然,连受伤都无所谓?

嘴角的那是小伤,腰上才是火辣辣地疼得要命。可是,她细细地给他涂抹药水,浑身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不少。她习惯性的唠叨,听来也是那么亲切——这仿佛是对自己受伤最好的补偿,因为,那是一种关切、担忧,也是自己最大的安慰。

“冯丰,好了不?”

“快好了,怎么,你还有事情?”

“嗯。我……”

她淡淡道:“你们剧组大概还有活动的,那些人都习惯夜生活,你去吧,把这花送给柯然还来得及,不然也浪费了,这么贵的花……”

“那是给你买的!”他从裤袋里摸出一叠钱,“这是我今天领到的工钱,他们没发够,还拖欠了大半……冯丰,你病了,我打电话你又不接,我一直担忧着,好在你已经好点了,我们要不要出去走走?或者在家休息?”

冯丰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有些难受,没有伸手接钱,低低道,“李欢,你自己留着吧,以后,你的钱都不要交给我了,我下周就要搬走了,我的同学珠珠已经给我找好了房子……”

原本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依旧是重大的打击,李欢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冯丰,这个世界上,我们也算彼此唯一的亲人了,今后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希望能够和你在一起。我努力,并非是为了其他任何女人,不是为了柯然,我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我不得不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上,我就一定要努力,让我们夫妻过上好日子……”有一句话很难说出口,和她冷战以来,他一直想说,却又觉得不好意思,现在,终于还是说出口了,“我今后一定会照顾你的,无论你是妙莲还是冯丰,我都会照顾你……”

冯丰看着他嘴角已经干涸的血迹,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李欢,你不必如此,我们不是同一类人……”

“我们会成为同一类人的。”

“李欢,你知道,我不可能喜欢你,你也不可能真正喜欢我。”

“不,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你真心喜欢很多女人……”

“这有什么不妥?我喜欢你,对你好,还不行?”

没错,他就是段正淳,对每个女人都有“真心”,可惜,女人需要的不仅是“真心”,还需要“专心”。

冯丰跟他拎不清,焦躁起来:“反正无论如何,我不喜欢你……”

“我相信你也会喜欢我的。一定会。”

他态度坚决,做什么事情好像都一往无前的样子。

冯丰轻笑这一下,心里暗叹一声,这怎么算?他曾经是那样高高在上的男人,三宫六院,脑子里根本不会有对任何女人的忠贞这一回事。她想起在皇宫的那些日子,一个男人,怎可在说喜欢你的时候,又让别的女人怀孕?

这于妻子来说,简直是尊严的伤害和侮辱。

自己和李欢,在人生价值观上都有本质的差异——不止是和李欢,而是,这世界上大多数男人都这样。他们往往认为,自己出轨风流,那是没什么关系的,如果妻子一计较一吵闹,那就是不识大体,没有气量,胡搅蛮缠。人们总是告诫女人要忍,忍,忍,可是,不知道忍字上面,悬了锋利的一柄刀么?

发迹的男人往往希望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喊了那么久的一夫一妻制,又是不是只有贫困夫妻才能实践并坚持下去呢?她相信,即便李欢发迹了,也会如他所说的“我会照顾你,让你过好日子”,可是,他如帝王贵胄一般的淫乐享受也就开始了——这世界上的男人,但凡有几个钱的,有哪个能免俗的?

并非因为他是皇帝,其实,每个男人都希望自己是拥有三宫六院的皇帝!端看有没有这个能力而已。

皇帝和女人的心事

“冯丰,我明天放假,陪你,你想做什么?”

她淡淡道:“明天再说吧,你累了一天了,好好休息吧。”

她脑子里乱糟糟地,慢慢走进屋子里,轻轻关了自己房间的门,这一夜,辗转许久都未能入睡。

李欢静静站了一会儿,推开窗子走到阳台上,看着外面冬夜里依旧车水马龙的街道……

他从来没有如此刻一样细细思索过自己和冯丰的关系。以前,他一直那么笃定,她就是自己的妻子,因为,有在皇宫那么长的日子,有两人曾经那样愉悦的肌肤相亲。可是,到了现在,他才发现不是这么回事,冯丰和自己的距离似乎越来越遥远了——在这个世界上,女人并不因为曾经和你有了“肌肤之亲”,就笃定了一定会是你的人。

也许,自己从来不曾理解过女人?以前,从不必费心揣测任何女人的心事,因为,没那个必要,她们自然会使尽18般武艺将自己伺候得妥妥贴贴。可是,现在,了解女人却成了一道难题,一道比挣钱还难的题目。

此时此刻,自己是什么人?冯丰又是什么人?

自己喜欢她,那是肯定的,那是跟任何女人都不一样的——那真的是自己的妻子了。一个男人可以有很多小妾,但是,妻子,永远只有一个。现在,没有小妾了,才明白,妻子是相濡以沫,相依为命。在这个古怪的世界,她是关心、问候、温暖、依存和唯一。

可是,自己又为她做过些什么?自己能为她提供什么样的生活?自己连给她买一件衣服都买不起——

自己不是呼风唤雨的皇帝了!

再也不是了!

只是一个在异世界苦苦挣扎的小人物!

可是,尽管如此,他却也没有丝毫要放弃自己“妻子”的想法,一个男人,如果觉得自己贫困,就把妻子推出去,那是孬种的作为,他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振奋:

我就不相信我在这个古怪的世界就不能出人头地。

他细细思索这些日子自己从事的各种职业,想起自己阅读的各种经济报刊咋子,想找出一条合适的路来。

他想得出神,忽听得房间里剧烈的咳嗽之声。

他赶紧进去,轻轻敲门:“冯丰,冯丰,你怎么啦?”

好一会儿,才听得喘息的弱弱的回答:“没什么。”

他很想进去看看,可是,冯丰明显没有开门的意思,他站了一会儿,回头,看见客厅里那束大大的“蓝色妖姬”被孤零零地扔在桌上。可是,那束雏菊却不见了,想必是她拿进了房间。

他又气又恼,心想,这到底是谁送的?她那么希罕干啥?忽然想起叶嘉,可是,这些日子以来,他从不知道叶嘉还在和冯丰联系,莫非是他?

他心里一紧,若是其他相亲的男人,那还不用紧张,要是叶嘉,这事就可大可小了,戴绿帽子的嫌疑,那几乎就要成定局了。他很想冲进去问问,可是,这个时刻,冯丰是不会开门的,只好怏怏地回自己的房间睡觉了。

此刻,他心里忽然有种异样的冲动,如果再见到叶嘉,自己会作些什么?

当然,他一点也没想到,不过几天之后,自己就再次见到了叶嘉!而且是以做梦都想不到的方式!

小叔子和嫂子今生会面

第二天,李欢依旧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出去锻炼了一会儿,才买了粥点回来敲冯丰的门:“冯丰,好点没有?”

她开门出来,还是穿着虎头拖鞋,脸色很差。昨日虽然输液大体好了,可是毕竟还没痊愈,还在咳嗽。

李欢接过杯子去给她倒一杯热水,冯丰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忽然发现他的目光丝毫未变,那决不是在冷宫里时,君王看蓬头垢面的冯妙莲时那样“色衰爱驰”的目光,不但没有嫌恶,竟带了几分关切。

她吓了一跳,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李欢扶着她的肩头:“冯丰,天气凉,你快进去躺着。有热粥,我给你端进来……”

“我还要赶方案呢。交稿的期限快到了……”

“我帮你做完,我今天没事。”

“不用……”

“以前不都是我做的嘛,你快去躺着,先喝粥,中午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冯丰闷头闷脑地躺在床上,李欢在她的房间里用电脑帮她做几个方案。那束该死的雏菊就放在电脑桌上,还用家里唯一一个花瓶装了。他看得十分碍眼,趁她上洗手间的时候,很想立刻悄悄拿去扔了,可终还是不敢,只悄悄掐掉几朵小花狠命揉碎,以泄心中之郁闷。

冯丰躺了一会儿,电话响起,接听,听着听着,冯丰的脸色就变了。

李欢一直看着她,见她的脸色由惊愕到释然,放下电话,然后是一阵狂喜,居然光脚跳了下来:“哈哈,李欢,发财了……”

他莫明其妙地看着她:“咋呢?”

“还记得我们做的那个房地产的策划吧,得了第一名,被采用了,有10万奖金哦……”

哦,李欢记起这事,也喜上眉梢。

心里是超有成就感的,冯丰笑得几乎咳嗽都完全好了,“李欢,他们很快会和你联系的,他们问那些细节,都你去接洽吧,反正也是你主力做的,我对这个其实并不怎么懂……”

“好啊,呵呵。”

“李欢,我告诉他们奖金都打在你用的那张卡上啊。”

“钱都你统一安排。我做事,你管钱,我们一直是这样的,我喜欢这样……”

“以后,你都要管自己的钱了。”

“不,男人养老婆,那是天经地义。何况,那是我们一起挣的呢……”冯丰几乎要翻白眼了,这个男人还是固执成这样。也不再跟他争辩,反正自己是不是他的妻子,并不是他一个人说了就算的。

他站起来,欢喜得情不自禁地一把抱住她放在床上:“冯丰……”

“你干嘛?”她大叫。

“我能干嘛?我怕你冻着呢……”

他翻番白眼,这个女人,真是防贼一样防着自己的男人。郁闷啊。

他看她飞快地掀起被子盖着,刹那间,睡衣下面微微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喉头一干,浑身难受又甜蜜,赶紧收回目光端坐在电脑前,生怕自己一时把持不住就要跳上床去。

他苦苦隐忍,又觉得很开心,这个女人不仅是自己的妻子,更是自己在这个莫明其妙的世界唯一的亲人,她更知道自己的所有过往,了解自己,有她在身边,心里就要安定得多。如今,两人合作了一件成功的事情,虽然是小小的事情,可是那种成就感和同甘共苦的感觉,真是前所未有的,百味杂陈,却令人极之振奋。他喜笑颜开,心里的郁闷几乎一扫而光,几曾想过,自己居然会和一个女人一起做成功一件事情?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可却是毕生值得铭记的一个起点啊。

他越想越是兴奋,突然又坐到床边,一把抱住她:“冯丰,我们今天出去庆祝一下吧……”

“滚……”居然敢趁机得寸进尺占便宜!冯丰一把推开他,正好推在他的腰上,正是拍戏时被一个“高僧”一棍扫中的,经她这一推,火辣辣地痛得惨叫一声。

“喂,你鬼叫啥?”她只知道他面上的伤,并不知道腰上还有伤,见他捂着腰笑嘻嘻地不说话,立刻道,“受伤啦?我看看。”

他看她满脸关切,这个凶女人每次见自己受伤,常常就忘记了凶自己,他心里开心,赶紧道“不要紧。”

“李欢,你别去做那个什么武打替身了吧?”

“当然要去了,我打听过,他们在C城的拍摄不会太久了,我先挣了这个钱再说。不能什么都半途而废。若还有方案,我可以晚上回来做的,并不耽误。冯丰,我现在精神十足,每天再做几份工都可以。”

大嫂的粉丝

冯丰心想,明明就是想接近柯然罢了。也懒得理睬他,他爱受伤也是他家的事情,随手拿本书翻着,不跟他说话了。

一整天,李欢都在做事,中午做了点简单的饭菜,快傍晚时,见冯丰好得差不多了,就到超市买了鱼、虾等东西,大张旗鼓地做了好几个菜,准备改善一下伙食。

冯丰早已起床,进进出出地看他忙碌,打打下手。

两人正要吃饭,叶晓波打来电话,要请李欢出去喝酒。李欢当即拒绝了,说自己妻子生病,不能走开,末了,开玩笑地说,你要来的话,我请你吃饭。

叶晓波竟也真的答应下来。挂了电话,他自己都觉得十分奇怪,他从小到大,都被别人包围着,都是别人迁就自己。可是,这李欢一开口,他竟然立刻就答应了。自从第一面起,他就对李欢十分亲近,这一夜空虚得很,听李欢邀请,马上就驱车赶来。

冯丰问:“谁要来家里?”

李欢笑嘻嘻地:“你见着了就知道了,我出去接他一下。”

什么人这么鬼鬼祟祟地?李欢这是到现代后,第一次带“朋友”回家,会是什么人?

已是晚上,叶晓波依旧戴着大大的墨镜,从车里捧出大束鲜花。李欢见识过他在剧组被那些探班的粉丝追堵的盛况,便取笑他:“晚上,没人看得到的,放心吧。”C城的狗仔队也不积极,更不需要担心。

叶晓波笑着取下墨镜,“你妻子病好点没有?”

“你嫂子好多了。”

叶晓波听得“嫂子”二字,觉得熟悉之至,又有点奇怪,说话间,两人已经到家,冯丰开门,看着二人进来,不由得呆了一下。

明亮的灯光下,只见那个叫做叶晓波的男子,穿一身休闲装,一条水钻装饰领带,皮肤白皙,眉清目秀,看起来飞扬跋扈地青春时尚。

她惊疑地当然不是他的帅气,而是他那般熟悉的面孔。她下意识地看看李欢,又看看叶晓波,这两人相貌如此相似,可是,因为神情、态度迥异,看起来就有巨大的差别。她悄悄掩住嘴巴,不经意地后退一步,才没有惊叫出声。

叶晓波拿着花,也细细看她,忽然笑了起来:“这个妹妹,我见过的。”

那是贾宝玉见林黛玉时的说辞。这三王爷还带点文艺腔呢,果不愧为演员。

冯丰已经恢复了镇定,接过花,嘟囔一声:“当然见过的,你是我的粉丝嘛。”

叶晓波听错了她的说辞,笑起来,很有兴趣:“哦,你是我的粉丝?我的戏你都看过?”

冯丰暗地里翻番白眼,想起三王爷那支千年人参害得自己差点丧命,三王爷才是冯妙莲的粉丝好不好。而且是小叔子打嫂子主意没打着。

她当然不能这么说,却看李欢目光转动,似乎在说:我那天可没有撒谎,确实是去见“三弟”的。

她白他一眼,进厨房端了饭菜出来。

三人边吃边谈,都是李欢和叶晓波在谈话,两人显得那么投契,冯丰只静静听着,心想,果真是前世的兄弟啊,否则,叶晓波这样的偶像明星,怎么会夜晚跑到自己家里来?

她听到叶晓波要帮李欢办身份证的事情,欣喜道:“有办法?”

“没问题。估计半月之内就可以了。”

有钱有权的人做什么都不会有太大问题,何况是办一份证件。于普通人而言是天大的难题,也许于他们不过是举手之劳。

冯丰暗叹小民百姓的艰难,更为李欢开心,有了这个小小的证件,李欢就是货真价实的“现代人”了。今后,他会有什么样的成就和命运,就要完全靠他自己去努力了。

两人谈论一会儿,叶晓波又转向冯丰:“妹妹,你真面熟,是我影迷会的吧?”

李欢大笑起来:“不能叫妹妹,她是你大嫂。”

他这是一语双关。

“我知道是大嫂,可是,这大嫂好生面熟。”

冯丰暗恨李欢这声“大嫂”,但总不能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辩驳,只恨恨瞪着叶晓波:“你才是我的粉丝呢。”

这次,叶晓波终于听明白了,愣了一下,也像李欢那样大笑起来:“大嫂好幽默……”

老妞儿

丰暗恨李欢这声“大嫂”,但总不能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辩驳,只恨恨瞪着叶晓波:“你才是我的粉丝呢。”

这次,叶晓波终于听明白了,愣了一下,也像李欢那样大笑起来:“大嫂好幽默……”

吃了晚饭,李欢又送叶晓波出去。叶晓波长嘘一口气,人生真是一场奇妙的际遇,见到李欢面熟也就罢了,可是,他的妻子竟然也那般面熟,仿佛是前世认得的,更奇怪的,他有种奇怪的感觉:这就是自己的哥哥嫂子。

可是,他分明是有自己的哥哥嫂子的,而且还不止一个。

李欢回来时,冯丰已经收拾好一切了。

见他心情开心,显然是因为叶晓波的缘故,冯丰见到叶晓波也觉得开心,毕竟是“熟人”,何况当初三王爷对自己还算不错。可是,想起李欢又是生气,大声道:“喂,李欢……”

“干啥呢?”

“以后,不许对别人说我是你的妻子之类的了,我跟你毫无关系,你这是败坏我名声。你要再这么说,我要你的命……”

李欢悠然点头:“好,我不会再对别人说你是我的妻子了……”

“这还差不多。”

“我只说你是我的‘老妞儿’……”

一口气上不来,冯丰差点吐血而亡,“老妞儿”是C城的土语,男人都管自己的老婆叫“老妞儿”!

蓝玫瑰和雏菊

这天,冯丰出去了一趟,傍晚才回来,一进家门,李欢已经先回来了。李欢兴致勃勃地:“今晚我给你做笋子炒鲜虾……”

自从李欢拍戏后,冯丰都是吃外卖,好些天没吃过家里煮的饭了。冯丰见他殷勤备至的样子,心想,这个自大狂最近转性得厉害,还真是不习惯。

她走进房间想先上会儿网,习惯性地扫了一眼电脑桌,却发现桌上空空如也,那束雏菊已经不见了。她又惊又怒,赶紧出来,看一眼客厅,那束已经焉不溜秋的“蓝色妖姬”可还好好地放在那里。

她冲进厨房,嚷嚷道:“喂,李欢,你把我的花扔了?”

李欢头也不抬,弄着那个虾子,这是他从网上看来的做法,眉头也不皱一下,面不改色的:“我打扫卫生,看那花枯萎了,就扔了……”

打扫卫生?这家伙几曾变得这么勤快会主动打扫卫生了?这屋子看起来,哪里像打扫过的样子?莫非他打扫的唯一的卫生就是把花拿去扔了?明明那雏菊比“蓝色妖姬”还要新鲜得多,他不扔那嚣张的花,扔雏菊干啥?

李欢依旧面不改色:“不是还有蓝玫瑰嘛?不比雏菊好看多了?那样难看的花儿,放着干啥?”

蓝玫瑰!

哼,不知道那样艳丽的花儿就如美女啊。越美丽越是掉价得快。对相貌普通的女人来说,三十岁和五十岁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可是,对于绝世美女来说,三十岁和五十岁就有本质的差别了。美人英雄,不许人间见白头,可是,普通女人,谁管你是不是变成老太婆哦。

既然作不了惊艳一世的蓝玫瑰,何不做一朵凋零前后没太大差别的雏菊?

冯丰闷闷地站在原地哀悼自己的雏菊,李欢道:“给我择笋子……”

“做梦嘛,还想我给你干活!哼!”她恨不过,在他背上擂了一拳,跑回房间聊QQ,只等着吃饭,一点事情也不肯帮他做了。

等她恨恨“砰”地一声关了门,李欢才抬起头,偷偷笑了一下,那碍眼的花儿放了那么久,他今天才寻着机会悄悄摸摸地拿去扔了,真是浑身舒畅极了。

芬妮的微笑

这是一年中最寒冷的一天,从夜晚开始就下起雪来,到第二天早上,整个世界都白了,道路两旁的行道树上都有了积雪。

“冯丰,冯丰……快起来看……”

冯丰嘟囔着开门:“看啥啊?”

“下雪了。”

C城几年没下过雪,推开的窗子外面居然是薄薄的一层白色,冯丰又惊又喜,果然下雪了。她惺忪着看李欢,自己冷得哆嗦,他倒面有微汗,正是锻炼后的结果。她暗思,坚持锻炼真是一件考验人的毅力的事情,无论刮风下雨还是浓雾下雪,李欢从未中断过晨练,要是自己,那可坚持不下来。

要有强健的身子才会有强健的毅力啊,也难怪李欢凡事有种锲而不舍的精神,不像自己,整天处于亚健康状态,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劲。

“冯丰,你以后也每天去锻炼,你看你天天躺着不动,容易生病。”

“冷死我了,我可不会去锻炼”冯丰赶紧往卧室溜,“李欢,你今天不出去?”

“我马上就要走了,早点放在厨房里,都要冷了,快去吃。对了,今晚要赶工,我可能不得回来……”

“嗯。我晓得。以前你也加班过的,还两三天没回来呢。你走吧。”

李欢转身,想起什么似的,又回过头来:“冯丰,你可不能趁我不在就悄悄搬走……”

“你走吧,走吧,还有几天呢。我又不是做贼,干嘛偷偷摸摸?”

他略略放心一点,才出门去了。

这几天,剧组已经进入了在C城拍摄的后期。今天,终于轮到女主演芬妮出场了。女主角的戏份一直延迟着,因为,她前些日子接下了一个名牌化妆品的广告代言。

芬妮是当今娱乐圈最炙手可热的玉女明星。她出道5年了,最初的两三年一直处于半红不紫的状态,前年时来运转,因为主演的一部电视剧风靡全亚洲,从此,连续两部片子都是爆红,成为业界公认的收视女王、偶像巨星,名声如日中天,很快红遍了全亚洲。

李欢刚刚拍了一场“杀手”的戏份,虽是严寒天气,轮番打斗下来,也面有微汗。远远地,他看见叶晓波,正要和他打招呼,却见一辆保姆车驶来,正在准备的叶晓波立刻走了过去。

车门打开,一个女人缓缓下车来,穿一件雪白领子的毛裘大衣,胸前只佩戴一件简单的绿翡翠饰品,然后,全身上下再无任何多余的东西。她款步走来,举手投足间无比自然大方,又充满了成熟优雅的魅力,李欢呆了半晌,竟觉得生平也没见过如此清新宜人的女子。

叶晓波已经迎了上去,他的态度多了几分亲热少了几分富家公子的优越:“芬妮,我等你好久了。”

“抱歉,因故拖延了几天,真是对不起大家,这场戏杀青后,我好好请大家吃一顿饭。现在,我们马上开始吧,耽误大家了……”

芬妮的声音如出谷的新莺,她随手脱下大衣交给助理,原来里面已经换好了拍戏的服饰,还是她自备的戏服,就连一边的柯然也看得三分妒忌三分钦佩,芬妮的成功可不是偶然的,在小明星都会耍大牌的今天,芬妮竟然敬业如斯。

她脱衣服的姿势,她脸上那种妩媚而又端庄的笑容,饶是阅人无数的李欢也看得怔了片刻,稍稍失神了一下。

李欢这些天增加了戏份,其中一个小配角角色就是饰演女主角皇贵妃的侍卫。今天正好要拍这幕戏。

竟然和芬妮有对手戏,而且,芬妮的台词早已背得那么熟练。李欢又惊又喜,这些天,他早已忍受够了除柯然以外的那几个女配角,她们并不用功,一些简单的对白也要NG。今天,第一次见到和她们完全不一样勤奋美丽的芬妮,不由得提起十二万分精神,认真拍,每一次都是一遍就过了,而且,芬妮本人也极少有NG的情况,她简直就是充满了天分的一个艺人。

芬妮第一次见李欢,见这个小配角如此认真,且别有一股特别的气派,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她从艺这些年来,有一条很重要的原则就是从不看轻任何人,哪怕他是一个跑龙套的角色,因为,保不准某一天,他也会成为周星星、刘德华的。

收工时,她不由得对李欢嫣然一笑:“你真是认真。”

李欢来21世纪所接触的女人还不太多,冯丰完全是个凶悍的男人婆,柯然骨子里竞争意识也非常强烈,其他女配角失于浅薄,再或者就是鸭店里那个陈姐那种超级有钱的女强人。一度,李欢还以为这个世界上的女人都是那么凶凶的了,往日的温柔顺从已经绝种了,芬妮,她的笑容简直温柔和煦,那种随和与大方让她更是富于女性的魅力,这让她整个人都充满了浓浓的女人味,无一丝骄矜,却不失优雅。

李欢也礼貌地回以微笑:“多谢称赞。”

对面,叶晓波吹了声口哨,笑嘻嘻地走过来:“芬妮,一起喝一杯?”

芬妮礼貌地答应下来。叶晓波转向李欢:“大哥,一起去吧。”

李欢委婉拒绝,从第一眼开始,他已经看出叶晓波看芬妮的眼神,那是一个男人开始追一个女人的强烈信号那种。

两人俪影双双远去,完全是郎才女貌,金童玉女。李欢暗叹,后宫的女人,因为生活圈子都那样,所以看上去个个都差不多,没想到这21世纪,女人能够有这么千姿百态,玲珑多面。

寻思间,芬妮的背影还隐隐在视线内,那样的优美,那样亭亭玉立,她的美好似乎是无穷无尽的,单一个背影,已足以让人消魂落魄,试问天下间,有哪个男人会拒绝这样的魅力?

娶100个老公

外面的雪一直一直地下,冯丰拉开窗帘,窗玻璃上似乎都沾了碎碎的、细细的雪花。冯丰看看时间,正好是下午三点。每天这个时候起,她心里都会涌起强烈的期待,可是,每次到了四点,这种期待就变成了失望。也不知已经过了多少个下午三点了,手机,一直都没有响过。

第二天,雪已经没下了,天色还是暗沉沉的,李欢没有回家来,说是估计最少得明天才能回来。到了下午三点五十九分,期待中的电话还是没有打来。她将手机放到一边,准备开始工作了。

电话突然响起,心和手同时一阵颤抖。她拿起,正是四点,正是熟悉的号码,叶嘉微笑的声音:“小丰……”

“伽叶……哦,叶嘉……”

“小丰,现在有没有空?我来接你……”

她大力点头,仿佛叶嘉就在对面:“有空,有空……”

“呵呵,一会儿见。”

“好的。”

放下电话,翻箱倒柜地搜罗衣服,好半天才找了件最合适的穿上,然后对着镜子涂抹半晌,放下口红,飞快地出门去了。

几乎分秒不差地,叶嘉在约定的时间地点出现,满面笑容:“小丰……”

冯丰很想跑过去拥抱他,或者拉一下他的手,可是,终究还是不敢,强行压抑住快要跳出胸腔的心乱,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他。

两人逛街、看电影、讲笑话,然后在一家会所吃饭、喝东西。

情侣该作的一切好像都做了,只是中间隔了一层亲密,拉着距离,朋友不是朋友,恋人不是恋人。

叶嘉的笑话也讲得很冷,也是巨难听的那种,冯丰却觉得异样的亲切,一丝不苟地倾听,就如一个好奇的小学生,巴不得他说得越多越好。

“小丰,你怎么都没讲话?你最近在忙些什么呢?”

“我啊,我忙着挣钱呢。”

“那么拼命挣钱干啥?”

“为国家减轻负担……”

“哦?”

“我们国家据说以后会有6000万光棍,为了社会不至于动荡,估计每个女人可以娶10个以上的老公。我决定从我做起,努力挣钱,自己辛苦点,以后娶100个老公,唉,牺牲我一个,还有后来人,要创造和谐社会,是不是?……”

叶嘉几乎要跌倒在地,笑得前俯后仰,惹得旁边的人侧目不已。

冯丰却一点不笑,捅他一下,低声道:“这有什么可笑的?哎,别笑了,人家看你呢……”

他依旧笑得乱没形象的样子:“小丰,你还真是深谋远虑,忧国忧民啊,哈哈哈……”

“我就不能忧国忧民啊?”

叶嘉笑得实在太肆无忌惮了,他平素从未如此,笑得连别人的目光都顾不上了:“应该的,应该的,太应该了,哈哈哈……”

他的肆无忌惮的笑,不光令旁人侧目,更令刚进门的柯然和另外两个女人一阵侧目。只这一瞥,她不禁停下脚步,心里惊叹一声,天下竟然有如此形貌气质的男人,他若踏进了演艺圈,哪还有其他“偶像巨星”的活路?

她看呆了片刻,再转动目光,更是惊得几乎尖叫起来,这个男人对面的女伴,竟然是冯丰。她怀疑自己看花了眼,再细细一看,虽然是侧面,可是,绝对没错,那女人就是冯丰!这样的私人会所,若不是叶晓波的邀请,自己都从未来过,冯丰怎么会在这里?

冯丰最近交桃花运了?怎么会认识这样一个男人?

两个女伴已经往定好的位置走去,柯然定定心神,一半是出于好奇一半是出于不甘,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看看叶嘉,又看看冯丰,语声轻柔:“嗨,老同学,好巧……”

如一声惊雷响在头顶,这个声音就像一个梦魇。

冯丰抬起头,看看刚摘下大墨镜的柯然,她现在隐隐把自己当大明星了,怕被人认出来了?冯丰神情冷淡,“唔”了一声。柯然高挑的身材,眉目如画,肌肤如掐得出水的蜜桃,妆画得淡淡的,恰到好处,比任何时候看起来都更妩媚端庄,因为,她新签约的经纪公司,为她定位的是玉女明星路线。

“嗨,老同学,不将我介绍给你这位朋友?”柯然吐气如兰,态度恰到好处,热情而不轻佻,先看一眼冯丰,才盈盈地看一眼叶嘉,“二位,我可以坐下么?”

冯丰不经意地看了眼叶嘉,又低头喝着自己的柠檬汁,心里咚咚直跳。叶嘉,叶嘉,他会怎么做?像李欢一样?自己又是多余的人了?李欢怎么反应,她管不着,可是叶嘉,叶嘉不是别人,叶嘉是伽叶,李欢可以,伽叶不能!

——如果叶嘉也和李欢一样!?

她又惊又怕,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强做大方?怒目相向?可惜,她根本就没学会如何应对这样的场合,只是默不作声,端着咖啡的手都有点颤抖。

柯然喜欢这样,柯然每次都会这样。就连叶嘉,她都要破坏。

两个极端态度的女人!

柯然自然知道冯丰的态度,也知道这个女人并不是个能够做出大方敷衍的角色,她的目光转向了叶嘉,似乎自己是冯丰多年的好友,态度那么自然,神情那么楚楚动人:“你好,我是冯丰的同学柯然……你是?”

叶嘉笑容可掬,态度好得无可挑剔,点点头:“柯然小姐请坐,要喝点什么?”

“一杯橙汁。”

叶嘉的温和的声音,此时那么刺耳!

冯丰的脑袋里“嗡”的一声,那是一种失败者的绝望,是一种赤裸裸的自卑和妒嫉,好像一个小孩手里抓了一把好不容易得来的糖果,却面临一个大人的抢劫。

刻薄佳公子

她从未想到自己是如此一个小气而懦弱的、经不得场合的蠢笨女人,那是最市井最世俗最小气的女人才有的心态和表现。她为自己感到羞愧,心里又有强烈的不安和绝望,她甚至不敢再看叶嘉,怕从他的目光里看到对柯然的欣赏,柯然的美丽,是男人都无法拒绝。从张真到李欢,现在,又轮到叶嘉了?

李欢当初的借口是出于“礼貌”——可是,当时,他的眼里分明就是倾慕和对美色的欣喜!只是,叶嘉的眼里又是什么神色?

冯丰的脑子乱得像一团浆糊,根本不敢看一眼叶嘉的神情。

侍者端上橙汁,柯然优雅地轻啜饮一口。

叶嘉买单,看看低着头的冯丰,声音依旧温和而彬彬有礼:“柯然小姐慢用……”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冯丰身边,微微弯下腰,“小丰,既然柯然小姐喜欢这里,你就让她,我们换另外一个地方吧。小丰,还不向你的老同学说再见?”

好似一个死囚突然逃出生天,冯丰站起身,叶嘉拉住她的手,她终于醒悟过来,低声道:“柯然,再见……”

柯然愕然地看着二人拖手离去,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气得粉面通红。这是她的美丽岁月里从未有过的事情:那种近乎羞辱的挫败小小地在心里罩下一片阴影——

她暗骂一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个文质彬彬的男人,竟然刻薄如斯!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么帅的男人竟然也和冯丰一样小气、庸俗而没有起码的礼貌,真是没天理,太辜负上天给予他的那副好皮囊了。

现在,她才终于明白什么叫做物以类聚,臭味相投了,也难怪他会看上冯丰。

二人已经走到门口了,冯丰抬头,看着叶嘉,低声道:“叶嘉,你刚才……”

“我刚才怎么样了?”叶嘉微笑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小丰,我特别不喜欢自以为是的人,无论男女我都讨厌。我们本来就是出来放松心情的,对着自己不喜欢的人勉强敷衍也是一种痛苦,为什么要敷衍?”

“可是,你为什么不喜欢她?”

“因为我听见你拒绝她坐你旁边,她偏要坐下来,这就是不礼貌,不知趣。”

“我哪里有说了?我记得我什么都没说。她以为你欢迎她嘛……”

“你明明就拒绝了,我又怎会欢迎一个陌生人?我从不轻易和陌生人来往。”

自己真的情不自禁地说了“不可以?”她的脸上火辣辣的,为自己的小心眼和庸俗。

“可是,叶嘉,我以为你是谦谦君子呢……”冯丰吐出一口气来,好一会儿才记得指责他,“你破坏了你的绅士形象。”

“绅士形象?对任何女人都温柔细致、亲切大方、风度翩翩?小丰?你错了,我本质上是一个庸俗的泼男、偏执狂。以后,你会慢慢了解的。抱歉,打破了你心目中的美好形象?”

冯丰瞪大眼睛,好一会儿才笑出声来:“没关系,我也是个庸俗的泼妇,呵呵。”

迎面,一个戴墨镜的男人匆匆走来,正是叶晓波。今天是芬妮的生日,她家在异地,在C城拍戏没有什么亲朋好友,叶晓波对她早已上心追求,所以自然要想尽办法令伊人开心。趁难得的空挡,叶晓波征求了芬妮的意见,邀请剧组几个朋友一起消遣。他本来是先要赶来给芬妮提前好好准备,让她惊喜一下的,所以提前出发,但是半路上有事又耽误了一会儿。他担心芬妮先到,一路上都是步履匆匆。

冯丰和叶嘉低语着说笑出门,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即将擦身而过的男人,叶晓波忽然停下,取下了墨镜,讶然地看着叶嘉:“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冯丰抬起头,惊得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了,想躲开却哪里能躲开?只好微微侧头,硬着头皮站在叶嘉身边。

叶嘉的神情淡淡的:“今天才回来的。晓波,我们要走了。”

“哥,你什么时候回家?”

“最近没空。”

叶晓波的墨镜拿在手里,目光一转,落在和叶嘉手拉手的女人身上,神色大变,脱口而出:“嫂子,你怎么也在这里?你们?”

冯丰的脑袋“嗡”的一声,恨不得一拳塞住他的嘴巴,叶嘉听得这声“嫂子”也脸色微变,可是,他显然不知道叶晓波是另有所指,只沉声道:“晓波!”

叶晓波见他面色难看,满腹的疑问藏在心底,急忙道:“哦,认错人了。好了,不打搅你们了……”走了几步,他想起李欢,又是疑惑又是愤怒,又回头忍不住斜了冯丰的背影一眼。

刚才的谈笑风声瞬间就被湮没了,一阵异样的恐惧填满心底。冯丰心里乱成一团糟,叶嘉也没有说话。

两人已经来到大厅了,却见一对男女信步走来,两人边走边低声细语,态度一如多年的老友。女的神态袅娜,男的大方潇洒,两人的一举一动都充满青春的气息和优雅的活力。

冯丰下意识地看过去,却见那个男人正好看过来,冯丰心里一寒,还来不及说什么,只见那个男人已经冲了过来^^^

千年的帽子

冯丰下意识地看过去,却见那个男人正好看过来,冯丰心里一寒,还来不及说什么,只见那个男人已经冲了过来,挥拳就向叶嘉击去。

正在发愣的叶嘉立刻反应过来,他记性过人,立刻认出这个男人正是在医院里见过的那个自称“朕”的和冯丰一起的李欢。他一下挡开,怒道:“李欢,你干什么?”

李欢冷笑一声:“叶嘉,你记性还不错,还知道我是谁。”

他更是记得这个男人,这个自己的“国师”!都记了一千年了,就算他化成灰也认得了。

冯丰被这一变故惊得呆住了,却见李欢狠狠瞪着两人牵着的双手,眼神犀利如一支利箭。这样可怕的目光下,冯丰脑子里“嗡”的一声,忽然想起满身血迹的“伽叶”。自从回现代后,她就很少想起伽叶临死前的惨状了,甚至感觉不到多少悲哀。这令她有时也觉得奇怪,尤其是见了叶嘉后,更几乎快要漠视这段记忆了,仿佛那不过是一场梦,不曾发生过一样,迦叶根本没死,因为,活生生的叶嘉就在眼前。

可是,此刻,在李欢这样可怕的眼神下,她身子轻微颤抖,恐惧得仿佛当初被皇帝追赶时刻的绝望。那是一种面对死亡却无力摆脱的巨大的恐惧。

叶嘉手一松,冯丰下意识地缩回手,完全不敢看叶嘉的神情,就像一个闯了滔天大祸的小孩子,身子微微颤抖,完全不知道该为自己辩解什么。

李欢身边的女子已经取下了大大的墨镜,C城的狗仔一点也不积极,更是罕有出没于这等地方,所以,芬妮一点也不怕被人认出。她只是诧异地看着这一比戏剧还精彩的一幕:

莫非是出墙的红杏被抓了个正着?

可是,为什么这个可怜的男人会是李欢?

冯丰转眼,茫然地看看她,饶是如此混乱的情形之下,她也立刻认出,这个女人正是大明星“芬妮”,是她最喜欢的女明星之一。

芬妮曾入选今年“世界最美丽的100个女人”的第三名,排在前两位的是赫本和梦露,一度,冯丰曾认为芬妮应该是第一名,那二位因为比她著名,所以,才在她的前面的。可以说,芬妮是当之无愧的华人娱乐圈第一美女。曾有一段时间,冯丰的桌面就是用的芬妮的图片,如今,她真人看起来,竟然比屏幕上更漂亮,不,那种绝色的清艳简直难以形容。

李欢愤怒的目光从叶嘉身上转移到冯丰身上,却见这个女人茫然地极度花痴地在盯着芬妮看,似乎眼前的场景跟自己完全无关。

他大吼一声:“冯丰……”

冯丰这才回过神,吓得赶紧低下头,一声不也敢吭。

李欢的目光冒得出火来,那种强烈的屈辱的感觉几乎马上就要冲出胸腔——在皇宫里,宠妃冯妙莲和伽叶偷情私奔;来了现代,冯丰又和叶嘉暧昧——自己诺大一个男人,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看到自己的老婆和一个男人手拉手地走在一起。

绿帽子!

绿帽子!!

戴了足足一千年的绿帽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世界上哪个稍微有点血性的男人能忍受得了这样的屈辱?心愤怒得要碎了,疼痛得似乎要片片裂开,恨不得立刻杀了叶嘉,灭他九族,将所有人挫骨扬灰。

李欢的拳头握得“咯吱、咯吱”的响,几乎恨不得立刻将这对男女活活掐死。

一向沉稳大方的芬妮也吓坏了,悄然上前几步,死命拉着他,生怕他做出过激的事情来。

冯丰畏缩地偷眼看叶嘉,只见他也死死盯着李欢,目光中也完全是愤怒和怨恨,好像李欢是他的天大的仇人。

千年的帽子2

两个男人都狠狠地彼此打量着对方,如宿世的仇敌,巴不得一下灭了对方,可是,因为彼此旗鼓相当,又不知道该如何动手才好。好一会儿,叶嘉忽然从这种莫明其妙的敌对里清醒了几分,不知为什么,李欢那样怨毒的目光太过熟悉,仿佛梦里见过一般,那是噩梦,是纠缠了自己三十年的噩梦,梦里,总是有一个男人追杀自己。他早已对这样的目光、这样的噩梦深恶痛绝,没想到,终于,这一天,竟然由梦境转换成了现实。如今,也该到了结的时候了。

两个男人的神情都那样可怖,而叶嘉,他面上的温和与斯文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瞬间,就如换了一个人,如一只即将爆发的猛狮。

冯丰的脑子里一片恐惧和混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里,除了自己和李欢是知情人,知道千年的恩怨以外,其他人都是“现代人”,完全不能理解那些纠葛。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自己原本就不是李欢的老婆,自己爱的是“迦叶”吧?除了李欢,谁能接受?而李欢,此刻他能接受?

她看李欢要杀人的目光,迦叶血淋淋的尸体又浮现在眼前,血腥味浓得似乎令人窒息。

她无法再多想多辩解,只知道再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下让矛盾更加激化了。她低了头转身就走。

李欢怒道:“冯丰,你……”

她越走越快,完全没听清楚李欢说了些什么。叶嘉见状,也匆匆出门。李欢愣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自己的妻子,竟然完全无视自己,公然离开了。

仿佛渭水边上的那一幕在重演,可是,弓箭呢?自己的御林军呢?自己,居然再也没有了射杀奸夫淫妇的权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这是什么混乱无耻的世道?他眼前一黑,几乎要栽倒在地。

芬妮轻叹一声,她一直对这个男人很有好感,此刻,无比同情他的遭遇,暗道一声“好汉无好妻”,也无法劝慰,轻轻拉了他一下,柔声道:“李欢,我们走吧。”

千年纠结

芬妮轻叹一声,她一直对这个男人很有好感,此刻,无比同情他的遭遇,暗道一声“好汉无好妻”,也无法劝慰,轻轻拉了他一下,柔声道:“李欢,我们走吧。”

她的温柔的声音似乎有种难以言喻的魔力,李欢转头看着她妩媚中带了点点怜悯的温柔的神色,狂躁的心情沉静了一点儿,可是脑子里还是嗡嗡乱响,根本无法平静下来。好一会儿,才吸了一口气,抱歉地低声道:“芬妮,今天是你生日,真是对不起,我失态了……”

“没关系的。你如果不想呆在这里,可以回去休息。”

他强笑道:“我总要为你庆祝一下。”

芬妮嫣然一笑,一点不问他的私事:“那我们快点,估计晓波他们要等急了。”

包间里,叶晓波和众人正摆好了礼物,花,蛋糕,蜡烛……说笑间,见李欢和芬妮进来,众人哗啦一声,花纸向芬妮头上洒去。

热闹的间隙里,叶晓波悄悄走到李欢身边。他看李欢脸色不好,暗道不妙,莫非他也看见了叶嘉和冯丰?他有点不敢看李欢,暗暗为李欢不平,又为自己的哥哥感到羞愧——无论如何,看见自己的哥哥和别人的老婆在一起,而且这个女人是自己最要好的朋友的妻子,自己还叫她一声“大嫂”——总是令人尴尬的。

他小心翼翼,仿佛自己是罪人:“大哥,为什么闷闷不乐的?”

李欢面色阴沉,没有作声。

叶晓波没有再问,一边的芬妮讲了几句笑话,很成功地将二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再也没有提起这件恼人的事情。

街上,风冷冷地吹拂,冯丰深深呼了一口气,心跳得几乎要紊乱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叶嘉一直走在自己身边。

叶嘉的声音淡淡的:“小丰,我送你回去吧。”

叶晓波的那声“嫂子”,李欢的那番暴怒,这一切,无不昭示着自己是一个脚踏两船的红杏出墙的女人——这时,叶嘉的心目中,自己会不会是这样的形象?

如一个人被推向了审判台,她心底里小小的卑微的在狂喊,想为自己分辨,想为自己减刑,不要是死刑,也不要是无期,可是,自己在什么情况下才有被“无罪释放”的可能?

她忽然伸出手去,紧紧拉着叶嘉的手,迟疑着:“叶嘉,我们可不可以再找个地方坐坐?”

叶嘉沉默了一下,手稍微晃动了一下,似乎想要拔开她的手,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冯丰死命拉住他的手没有放开,见他的脸色慢慢平静了一点儿,总算松了口气。

冯丰熟悉这间茶楼,距离她住的地方并不遥远。已是深夜,人已经不多了,就分外幽静。暖气开得足足的,热腾腾的茶香袅绕。

一直惧怕着说出口的故事,忽然失去了心防,不再瞻前顾后,她看着叶嘉,灯光下,他的眼睛可真亮呵,眉毛那么俊秀,而嘴巴、鼻子、脸庞……没有一处不是伽叶啊!只是,再也没有了伽叶那样温和的笑容,他沉默着,表情显出那样陌生的冷淡。

冯丰心里更是恐慌,声音的气息都有些不稳:“叶嘉,我给你讲一个荒唐的故事好不好?是我看的一本小说……”

叶嘉慢慢开口:“好。小丰讲的故事都很有意思。”

“你只当是一个荒诞的故事就可以了。”

“嗯。”

她开始讲那个荒唐的穿越,也不管他理解不理解。她讲得十分详细,讲一个女人如何在濒临绝境的时候遇见一个和尚,如何勾引他、害他破戒,讲两人如何逃离皇宫遭到皇帝的追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叶嘉一直深深陷在藤椅里,一声不吭地听着,越听眉毛纠结得越是厉害。

千年纠结2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叶嘉一直深深陷在藤椅里,一声不吭地听着,越听眉毛纠结得越是厉害。

“……那个和尚被射了三箭,其中一箭偏离了,在左肋下……她几乎能听到他的骨头和血肉分裂的声音……就这样,她再也见不着和尚了,醒来后,她和皇帝已经到了现代……呵呵,叶嘉,这很像美国大片,荒诞不羁,对不对?好了,我的笑话已经讲完了,叶嘉……”

她停止讲述,因为,她看到对面的叶嘉神色惨白,一只手按着左肋,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

她吃了一惊,低声道:“叶嘉,你怎么啦……”

她连问了两声,叶嘉才抬起头,细细盯着她,“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了。一切荒诞得如一场梦。

两人沉默半晌,叶嘉微微喘了口气,才道:“故事中的皇帝呢?”

她摇摇头,这世界上再没有皇帝了。

冯丰回答不上来。过了一会儿才答非所问:“他现在在剧组跑龙套,跟叶晓波是朋友,叶晓波叫他大哥。”

叶嘉静默下来,忽然想起叶晓波的那声莫明其妙的“嫂子”,当时,他极为不悦,还认为叶晓波真的认错了人,现在,才明白,他原来是在替李欢不平,那声“嫂子”,是替李欢叫的,是故意要让自己难堪的!

他从未这样失态过,几乎是嘶声道:“李欢,他是你的丈夫?他还和你在一起?你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你怎么还要和他在一起?为什么?”

“不是。他决不是我的丈夫,我们只是合租人而已。”她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才小声道,“我过两天就要搬家了,我已经找好了房子,不住那里了……”

叶嘉仰靠在宽大的藤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闭着眼睛,许久才沉沉道:“小丰,这不过是个故事,是不是?”

“也许吧,只是谁无聊之极闲编的一个故事而已,你知道,现在无聊之人挺多的。”

叶嘉没有再做声。

冯丰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许久,她小心翼翼地看他:“叶嘉,你不舒服?”

他还是没有作声。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下意识地摸摸他的额头,发现他的额头冷汗涔涔。

“叶嘉……你不舒服?”

她焦虑起来,手却被他的手抓住,覆盖在他的面上。他拉她坐在自己身边,手还是暖和的,声音满是疲倦:“小丰,我想一个人静一下。”他在征询她的意见,却知道她一定会答应的,拉住她的手,没有松开。

冯丰当然没有拒绝,就如伽叶从来也没有拒绝过她的要求一样。

她在他身边不知坐了多久,他拿下她的手,缓缓睁开眼睛,神态变得前所未有的冷淡:“小丰,天快亮了……”

那样的冷淡几乎要彻底摧毁冯丰心底最后的一丝幻想,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小声道:“已经六点多了。”

他站起来,依旧是满脸的疲倦:“小丰,我送你回去。”

冯丰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萎靡的样子,只好默默点了点头。

不回家的女人

冬日的天气亮得迟,可是,这分明是一个晴天,东方的天空,隐隐有难得一见的朝霞。街上开始车水马龙,C城的人们又在豆浆油条的叫嚣声里开始新的一天了……

车子在那片小区门口停下,冯丰看着叶嘉,有点儿担心:“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叶嘉的态度愈加冷淡,甚至没有回答她。

冯丰再也没法说什么,此刻,她发现叶嘉完全变成了一个陌生人,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如何才能讨他欢心或者说如何行之有效地安慰她。她还没回过神,叶嘉已经发动了车子,他甚至没有说再见,仿佛是转眼之间,他的车子就消失在了茫茫的人海车海里了。

叶嘉的车开得很快,就如他的心跳一般快。左肋下,有一块地方一直隐隐疼痛。那是他与生俱来的一块奇怪的胎记,他曾经多次仔细地看过这个古怪的胎记,仿佛是一个伤口,而且是那种被箭射伤的形状。小时候还没什么,长大后,就常常做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总是有一个女人,却看不清楚脸。每次梦醒后,这块胎记就会隐隐做疼,就在发作最厉害的那晚,他一夜未眠,第二天,就在医院里碰见一个奇怪的女子,那个女子抱着他哭得肝肠寸断……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命数。

他是研究神经病理的医生,可是,现在,他却完全糊涂了,现实和荒诞融为一体。他想,以后再讲《神经病和白日梦》之类的题目时,再也用不着四处找案例了,也许自己就是最好的病例?

他越想越混乱,越想越荒诞,那完全是违背科学精神的,他的脑子疼得几乎要炸裂。

手机响起,他不愿接听,响了好几次,他抓起来,是助理的声音,在提醒他今天有一个重要会议。他听得头昏脑胀,不等助理把话说完,抓起手机就扔到了后面,第一次,他对自己最钟爱的事业都觉得那么厌恶……

叶嘉的车子早已一点看不见了。冬天的清晨,寒风刺面,冯丰站在原地,呆了半晌,往家里走时,只觉得双脚都是麻木的,只是隐隐意识到,自己和叶嘉,也许再也不会见面了。

她停在家门口,摸出钥匙开门。

门打开,她踏出的一小步生生停下,一时间,不敢再多走几步。

因为,她看见客厅里,李欢坐在沙发上。李欢昨夜只在芬妮的生日会上露了一下脸就匆匆回家了,他一直坐在这里,几乎动都没动过一下,他在等待,等待这个女人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回家!

缘起缘灭

李欢点着一支烟,清晨的光线还不十分明亮,他的脸庞在烟雾缭绕下一片高深莫测。冯丰第一次见他抽烟,也许,他是最近在剧组学会的吧?

两人对视了片刻,气氛静默得死一般的难受。

李欢的目光不再是那种愤恨、屠杀和血腥了。可是,不知为什么,冯丰却再也不敢和他多对视片刻了。冯丰先移开目光,不敢看那种彻骨的轻蔑、失望、冷漠和愤恨。再强悍的女人,再多的理直气壮,在这样的目光下,一时也无所遁形,不知所措。明明罪不在己,可自己偏偏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坏人,一个水性杨花、脚踏两船的狐狸精。

如果李欢如皇宫里一般对自己冷落、虐打、辱骂,那样,自己还可以面对,可以还击,可以理直气壮地辩解。可是,不知李欢为什么完全变了,也许,是这半年多的现代人生活的熏陶?也许是天长日久的朝夕相处?也许他根本已经气晕了?

李欢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太极高手,所有的防备都是无形的,冯丰竟然觉得心虚气短。

冯丰的头低着,一直不曾抬起来。她总是学不会,在这样的场景下如何为自己说话。

李欢熄灭烟头,站起来,走到冯丰身边。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朝阳从窗户里照进来,伴随着微微的冷风,他甚至能看清楚她脸上的茸茸的细毛。那样细细的淡淡的绒毛,是他来了现代,罕有从成年女性身上能够看到的,至少,他自己接触的女性里面,再没有其他任何人了。

这是他的一个秘密,是他某一个清晨无意中发现的,他很喜欢在那样的阳光里观察她,因为,那样的角度下,她看起来特别纯洁清新,就像一个没有受到任何污染的,原生态的小孩子。这也让他早就明白,这个女人并不是冯妙莲——至少,她的身子不是冯妙莲。当然,她的行为举止,更加不是,除了那张相似的脸孔。

决裂

他看着她,声音十分平静:“冯丰,你为什么要喜欢叶嘉?”

“我也不知道原因。就算他从不喜欢我,我也会喜欢他的。”

这是一种绝望的疯狂,或者说是一种疯狂的绝望。来现代这么久,李欢也大致了解了,在这个讲究所谓“自由、平等”的时代,豪门、特权阶层和平民百姓的差距并不是在缩小,而是在加大,就如日益贫富悬殊的差距。他某次听冯丰愤愤地给他讲述“马太效应”——让穷的人更穷富的人更富。

“门当户对”——经历了几千年,它依旧没有过时。也许,再过几千年它依旧不会过时。李欢忽然觉得兴味索然,这个“现代”除了科技的发展,人们的思想行为,跟古代并无多大悬殊,可没体现出多大的优越性。

他还是平静地看着冯丰:“你从来没喜欢过我?”

冯丰抬起头,看着这个来到现代的“皇帝”,想起他和自己共度的那些艰难的日子,想起他煮的饭菜,想起他的许多好处。

心里是酸楚的,可是,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也变得镇定:“没有。我从来也没有喜欢过你。我只把你当作朋友,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朋友,本来,我们根本不可能成为‘朋友’的。其实,我并不认为你喜欢我。李欢,你认识的女人太少了,没有比较,所以才误认为我是你的妻子。你知道,不是这样的,我们不是夫妻。李欢,走出去吧,以后,你会发现,这天下,比我好的女人,要多少有多少。我并不是适合你的那一个。”

李欢静默半晌,什么都没说,推开门出去了。心灵出轨的女人就像要下雨的天,怎么阻挡都阻挡不住。既然如此,就让这场雨下得痛快一点,看它能不能将大地变成汪洋。

冯丰独自站在原地,许久,觉得有些饿了,走到厨房,才发现空空如也,李欢,今天什么早点都没买。她想,以后,他再也不用做这份“差事”了,而自己,也许再也不会在这里吃早餐了吧。

直觉里,叶嘉是不会再出现的了,所以,她希望李欢也离开,所有人都离开,才是最好的结局。这样,故事也就结束了,无所谓悲伤也无所谓悔恨,心里轻松得如解脱一般的茫然和虚无。美丽的故事,总是属于那些倾城倾国的绝代红颜,而普通女人承受不来的一切,它终究是童话,童话,总是虚幻的,一碰,就碎了。

幼稚王

今天的学术研讨会,叶嘉简直大失水准,沉默寡言代替了滔滔雄辩,即使发言,也完全是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

他刚出门,手机响起,这是叶晓波打来的,今天早上开始,叶晓波已经打了许多次电话,他都没有接听。叶嘉兄弟众多,他和其他兄弟,包括叶晓波的感情都不是十分亲密,叶晓波今天一再打电话又所为何事?

他想了想,还是拿起电话。

叶晓波是家里的老幺,脾气本来就急躁,多次打不通电话,早已气恼不堪,一接通,立刻咆哮:“哥,你要什么女人不好找?为什么要找一个有夫之妇?你不要和她来往了好不好?她是我最好朋友的老婆……哥……”

叶嘉的声音冷得如冰:“晓波,你有什么权利管我的事?我只跟她见过几次面而已,你不要把脏水泼在她的身上……”

“哼,那就好……”

“好什么好?今后我要怎么做是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出面教训了?”

叶晓波年轻气盛,气得几乎要穿过电话咬他一口,怒不可遏:“你还理直气壮地打算勾引别人的老婆了?你还有理了?……”

“你哪知眼睛看到我勾引别人的妻子了?而且,我要纠正一点,冯丰并不是李欢的妻子。冯丰并不是任何人的妻子!她只是和李欢合租而已,这个我早就知道的。她很快要搬走的。”

“我明明知道,她就是李欢的老婆。”

“你知道,你怎么知道?你哪里看到她是李欢的妻子了?”

“我就是知道,我去过她家里……”

“那你拿出证据来,口说无凭。我还去过她家里呢。”

…………………

叶晓波简直怒从心起,这种事情,怎么拿出证据来?是去抓奸看别人有没有OOXX还是跑去喊别个拿结婚证来看?只有单细胞生物才会说出这么白痴的话来。

兄弟俩辩论的焦点早已脱离了“叶嘉是否勾引冯丰”而完全转移到了“冯丰有没有结婚”的命题上来了。叶晓波年轻单纯意气用事,叶嘉有点呆子凡事要讲究“实事求是”,两个人完全不得要领,简直鸡同鸭讲。

“哥,你真是个幼稚王,被骗了活该……”

“你才是幼稚大王,什么时候变成了八婆?”

幼稚大王!

天才叶嘉、智慧超群的叶嘉,整个家族里最名声崇高的、文质彬彬的叶嘉——这些话从叶嘉口里说出来,叶晓波简直要当场呆掉,忽然发现这个“天才哥哥”完全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痴。从小,因为在智慧上望尘莫及,他一直隐隐还有些崇拜哥哥、在哥哥面前还有些自卑——此刻,他一点也不了。他忽然发现,叶嘉完全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呆子。而且是那种最最迂腐不堪的呆子。幸好叶嘉一直躲在实验室,不需要复杂的交际应酬。反正,那些科学狂人都是怪糟糟的。

“喂……”他还要咆哮,叶嘉直接关机,额头上都是冷汗。

他沮丧地驱车回到家——这是C大开发的教授小别墅区,精装修的样板间只有三栋。叶嘉往常从不接受客座校方的福利,这次,校长一提,他略加思索就答应下来了,因为,他要和这里的官方机构合作一项疑难杂症的攻关研究,要呆相当长一段时间。

躺在沙发上,只觉得头晕眼花,叶晓波的咆哮更增添了他心里压抑的烦恼。记忆中,这个最小的弟弟似乎没有这么八卦啊?莫非进入娱乐圈一年多,男人也会变得八卦好管闲事?

这些天,他满脑子都是这场离奇的遭遇和那些纠结的噩梦和现实——一度,他忽发奇想,干脆拿本“周公解梦”来分析分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样的想法要放在以往,他简直会觉得是天大的笑话。

可是,别说“周公解梦”解决不了这个难题,将庄子、孔子、老子一起找来,都是没有办法的。

明日,就要进实验室了,可是,叶嘉今天却一点也没有心思去整理相关资料,那有相当一部分不是助理能完成的,必须自己动手。他颓然坐在沙发上,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为何走错了轨道——

往常,生活都是那么规律,目标那么明确,沉浸在喜爱的事业里,人生积极而充满意义,心无旁骛。在业界里有传闻,说他是个不近女色的独身主义者,或者根本就是个GAY平素跟某某著名科学家往来密切很有断臂的嫌疑,更有倾慕他不得的女人曾暗地里打赌说他一定还是处男……

幼稚王2

更有倾慕他不得的女人曾暗地里打赌说他一定还是处男……

叶嘉从来不理会任何传闻,因为,在他的生命里,事业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他根本没有时间没有心思和女人周旋。可是,自从某一天在医院里见到一个陌生的女人后,一切,慢慢地,不知不觉地,它变样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稍有空闲就想和她见面?他更不知道,她讲的那个荒诞的故事和背景里,自己到底是真实的存在还是虚无的过客?

他不曾经历过今天这么复杂的场面,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脑袋疼痛得一片迷糊。是躲开这些,还是去解决这些?或者说,明明是两个人的事情,为什么又还有第三人或者第四人、第N人参予进来指手画脚?

原来,有些人生命题,远远比科学命题更加复杂。

他完全迷茫了。好一会儿,才想:真理还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的好。

他立刻有了决定,等这次从实验室里出来,就立刻着手解决这件事情,不能让它成为了生命中的一项困扰和难题。

因为,在他的人生信条里,问题,要一件一件解决,而不是藏着敷衍着。

剧组,C城郊外的影视城。

这是欢乐的一天,因为,马上就是收尾阶段了,今天之后,戏就基本杀青了。

李欢这几天心情简直糟糕透了。自从离开后,他就再没有回过家也没有打过电话回去。同样,那个女人也没有打过电话给自己。他忽然想起,冯丰,从来都罕有主动打电话给自己,如今才明白,那是因为她从未将自己放在心上过吧?!

当屈辱转化为愤怒、绝望后,慢慢地,就变成了灰心丧气。这个无耻的年代,哪怕是丈夫,也无法管得住妻子了。除了放任以外,他简直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再作些什么了。当忍耐到了一个极限,自己又何必一再委曲求全,不顾尊严地去求她?男人的世界,除了爱情,还有很多别的东西。

因此,他既不回家也没有再给她打过一次电话。

因此,他也没有再给她打过一次电话。

好在偶尔有温柔的芬妮无声的安慰。芬妮是个聪明而懂事的女人,绝口不提那天的事情,只是侧面讲些开心的事情给李欢,让他觉得开心。她自己也觉得奇怪,凭借今时今日的地位,自己怎么会如此青睐一个龙套配角?只因为他身上有股特别的精神吧?那是她从圈内的人身上从未见过的。

而李欢,每天只要见到芬妮就觉得什么不快都一扫而光了。除了容颜的漂亮,她的性格更是李欢最欣赏的那类,柔情似水,进退适宜,对谁都保持着温存体贴,而又是出于真诚,很少有卖弄风情的因素。

芬妮太美了,已经美到一般美女无法超越的境界了,再也毋需卖弄任何风情。李欢想,“倾城倾国”、“闭月羞花”这些词语,真是对芬妮最好最贴切的形容。

八卦周刊上曾报道,说猴年马月,芬妮走在法国的大街上,光凭一个背影,就吸引了一个法国佬追她三条街:说生平没有见过如此袅娜美丽的背影。这样的背影,只有美丽到极致的女人才能拥有。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发现芬妮本质上才是跟冯妙莲同一个类型的女人,柔媚、姣好、充满浓浓的女人味。芬妮当然不是冯妙莲,她的相貌远胜即便皇宫里风华正盛时候的千娇百媚的正版冯妙莲。如果冯妙莲是“漂亮”,那芬妮则为“绝色”,这也是从古到今,男人们最理想的女人类型——所有男人的梦中情人形象。

除了彼此之间的相互欣赏外,拉近两人之间距离的还有个共同的话题,那就是叶晓波。这些日子,叶晓波对芬妮的追求态度已经比较明朗了。

为艺术献身

这些日子,叶晓波对芬妮的追求态度已经比较明朗了,芬妮虽然保持着矜持,可心里还是有些喜悦的,毕竟,叶晓波的条件摆在那里,更重要的是,叶晓波并不像报刊杂志的八卦新闻描述的那样花心绯闻多,越深入了解,越发现他不过是个单纯的大男孩而已。

李欢从第一面起就潜意识里把叶晓波当成了自己的弟弟,对于他所追求的女人自然另眼相看,更何况,这个女人自己也满欣赏的。他想,兄弟就是兄弟,连审美的眼光都是一致的。如果叶晓波能顺利抱得这样的绝色佳人回,也算喜事一桩。自己经历了这些不幸后,他就特别希望芬妮和叶晓波都幸福,这样的金童玉女走在一起,光是叫人看着,也算一道美丽的风景了。何况,他们彼此之间还那么情投意合。

其他配角的戏份早已结束,叶晓波的戏份也结束了,他是悲剧男主角,在最后一集,因为维护女主被杀死了。

现在最后收尾的,是一点点具有艺术性的“尾声”——李欢认为,这完全是不必要的狗尾!

他不想再看,所以走到了一边。

叶晓波从对面走来,大声道:“大哥,给你一个好东西。”

他的手一伸,李欢接过那小小的塑料袋装着的“身份证”,心里又是好奇又是感慨——有了这个贴着自己照片的磁卡一般的东西,自己就跨越千年,成了这个时代的人了?从此,可以放心大胆地走在大街上了?

心里百感交集,却又恐惧又失落——这几天,他突然滋生了那么强烈的回到自己时代的愿望,仿佛又回到了刚刚来时的孤独,那种满目荒凉,完全地被遗弃、坠入底层的愤怒和挣扎。可是要再回到自己的时代,只怕越来越没有什么指望了吧?需要什么样的星辰巧合?

回去后会面对怎样的局面和动荡,这真是一个费思量的问题。还好,现在根本不用考虑,因为根本就不能回去,也只好先不管了。

叶晓波拉了李欢在一旁坐下。李欢的戏份昨日就结束了,但一直没有回家。他那天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了,吃住都在剧组的帐篷里,宁愿帮着剧组做粗活也不回去。

叶晓波低声道:“大哥,你这些日子心情好点没有?”

李欢摇摇头:“我没什么。”

叶晓波尴尬地搔搔脑袋:“真是抱歉,我哥……”

李欢打断了他的话:“他不是你哥!”

从来,伽叶都是外人,不过是寺庙收养的一个弃婴,一个和尚而已,自己和叶晓波才是兄弟。

从来,伽叶都是外人,不过是寺庙收养的一个弃婴,一个和尚而已,自己和叶晓波才是兄弟。

叶晓波自然不明白他这句“他不是你哥”的含义,体谅他心情不好,也不以为意,反倒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有三个哥哥,就叶嘉跟我们长得一点也不相似,从小到大,别人见了都不认为我们是兄弟。唉,我们兄弟之间很少见面,感情也不是太好。真是奇怪,我倒觉得你才是我哥一样……大哥,我真是对不起你……”

“这关你啥事?难道还要诛连九族?”叶晓波还很年轻,为人处事还有股孩子气的冲动。也正因为如此,李欢更是喜欢他爱护他,他拍拍他的肩膀,“你是我的兄弟,叶嘉的事情跟你毫不相干。”

叶晓波仿佛关心李欢,比关心自己哥哥还多一些。这几天,他又给叶嘉打了好几次电话,叶嘉嫌他八卦,加上早已进了实验室,叶晓波气得干瞪眼也联系不上他了。

他想了想,才慢慢开口:“……我哥是个不通世务的书呆子,从来是怎么想就怎么做。他说他只和嫂子见过几次面而已,没有任何特殊关系……你知道,这个年代,男女一起吃吃饭逛逛街,完全可以是朋友行为……”

剧组很多男女并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也经常拖手吃饭的。可是,这些女人又不是自己的“老婆”,自然管不着。何况,李欢深知冯丰绝非和叶嘉是“朋友”这么简单——至少,冯丰方面,根本就是爱上了叶嘉。

李欢心底冷笑一声,但不愿将这口怨气发泄在叶晓波面前,见他急急忙忙地想安慰自己,情切得像一个不得要领的大孩子,心里有了点暖意,“晓波,我们不谈这个了,你放心,我没事。”

叶晓波愤愤道:“天下女人何其多?如果她心真不在你这里,你又何必为她苦恼?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现在离婚的那么多……”

叶晓波是随口安慰,李欢却如当头棒喝,是啊,天下女人何其多,自己又何必为一个两度背叛自己、一点也不把自己放在心里的女人而耿耿于怀?

叶晓波看他面色舒缓了一点,松了口气,“我还有点事情先离开一会儿,晚上直接去参加剧组大戏杀青的庆功宴,你一定要来,你闷得太久了,我陪你好好喝几杯……”

“好的。我一定来。”

潜规则女明星

到最后一幕了,是皇帝专业户和芬妮的那场“艺术戏”。

李欢站在一边观看,今天的芬妮和往日不同,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甚至开工前也没怎么跟众人打招呼,连台词也对错了好几句,接连NG。

趁中午吃盒饭时,他隐隐听得柯然和几个女配边笑边小声议论着什么。他走过去,一个女配角笑嘻嘻地拿了一份花花绿绿的八卦周刊在他面前一晃:“李欢,看看你的女神形象吧……”

李欢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刊登的新闻标题为:《皇帝专业户潜规则过的“玉女”明星》,上面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可是,明眼人一下就看出这个“玉女”就是芬妮。写的是皇帝专业户多年前曾经“潜规则”芬妮的香艳往事,文中简直把芬妮描述成了一个床上功夫极佳的狐狸精,指她和皇帝专业户同居了半年时间,OOXX的花招特别多,伺候得皇帝专业户心花怒放,正是这个皇帝专业户的牵针引线,她才能够拍了那部令她走红的偶像剧,从而一举成名的。

李欢随手将这本八卦周刊扔到垃圾桶里,冷然道:“剧组规定不准带这些东西,你们从哪里来的?”

另一个女配撇撇嘴:“是一些探班的粉丝落下的,我们也是无意中看到的……”

女人和女人之间,原本不乏友情。可是,娱乐圈子里,漂亮女人看漂亮女人,往往是不顺眼的。

这些女配,见同样是女人,芬妮一“睡”成名,进出坐的是奔驰车,拍戏时住的是剧组特租的别墅,带着很多助理、保姆,化妆间都要三间,一间自用,一间堆放自己的健身器材,还有一间归助理用。随时带着自己的私人化妆师、发型师,穿的是超级名牌,拥有一栋大富豪“赠送”的豪华别墅,围绕在身边的都是最有钱的男人。而自己等人苦熬岁月,总是在配角圈子里打转,N多人挤一间化妆间,排队等化妆师和发型师,还得常常看人家的脸色。

她们早已怨恨妒嫉,因此,见了芬妮的新闻,虽然是最最司空见惯的那种八卦,也不由得喜上眉梢,巴不得全世界人都知道,最好将芬妮拉去“浸猪笼”——却偏偏忘记了,不知多少“北飘”、多少立志成星的女子,包括她们自己——排队等导演、制片人、投资人“潜规则”,还要看那些男人有没有那个兴趣挑中你呢!

成名之前种种犹如昨日死,成名之后满目光环才是今日生,镀金后的玉体,那是香艳百倍的,而女演员们,正在向往着这条通天的途径。

几个女配的议论越来越难听,李欢放下八卦周刊,淡淡道,“都做这行的,何必听信传言?”然后,也不等她们回答,不以为然地转身就走,方明白,芬妮今天心情不好,估计就是这家八卦周刊翻陈年老账惹的祸。

冯丰是个八卦分子,特别喜欢看这些八卦新闻,看日报总是先翻娱乐版面,不仅如此,还天天潜水在天涯的娱乐八卦版面。在她的潜移默化之下,李欢早已由最初的对女人贞洁观流失的惊讶和义愤填膺,变得麻木了,反正也不是自己的老婆,贩夫走卒哪里充当得了什么道德维护者?

女明星和潜规则

尤其是到剧组后,亲眼目睹无论是男人女人成名的不易,像芬妮这样美丽的女人,如果没有男人打她的主意,那才是极不正常。当然不止芬妮,这种事对女明星来说都是司空见惯的,出席一个饭局多少钱,饭局后再OOXX又多少钱,那甚至成了一种身份和走红程度的象征,还生怕自己的“身价”低了。比如大美女林志玲,当时“饭价”可高了,可是某一次坠马,高挺的胸部忽然被狗仔队发现“缩水”了,于是,身价就大大降低了。

都是圈内人,何必五十步笑一百步?

冯丰常常说,没有坏男人哪来坏女人?归根结底,男人最坏,男权最无聊,男人们越是标榜贞洁道德越是喜欢寻花问柳。而且,男人更奇怪的是,贞洁观因人而异,古代四大美女中,西施、貂蝉、杨贵妃可都不是处女,自然有成千上万的男人为她们前仆后继。陈圆圆等一干名妓也自然有人“冲冠一怒为红颜”——可见,漂亮的女人,贞洁不贞洁那是无所谓的,男人可不因为你少了那层“膜”就退避三舍,相反,更会趋之若鹜。其实,男人的贞洁观只是用来约束普通女人的,既然如此,何必管男人怎么想?

他听得她这样的泼天谬论,当然无数次言之凿凿地反驳她,有时她哑口无言了,就会恼羞成怒,眼睛一瞪,要是他站得近,恶狠狠地给他就是一拳。完全是那种说不赢就要撒泼的角色。只是那种花拳绣腿落在身上,带了点儿亲昵,像一个胡闹的孩子,他早就习惯了。

李欢有些失神,摇摇头,暗骂自己没出息被虐习惯了,听个八卦又想到了冯丰,自己早已决定了不再理睬那个女人了,还想起她干啥?

他更不愿再看那几个女配的脸色,转身就走。

女配见他走远,啐了一口,“想为那个狐狸精抱不平,也不看自己什么身份。人家都是大款富豪的床上娇客,你一个跑龙套的算什么东西?”

“就是,现在的男人越来越没有自知之明了,见了美女就苍蝇一样围上去,也不看看自己够不够格,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不,是想吃狐狸精肉……”

柯然虽然也暗恨李欢那样维护芬妮,但她听得女配的话如此刺耳和无聊,便没有接口,任她二人叽叽喳喳地对李欢和芬妮极尽嘲讽挖苦之能事,自己只是一声不吭。

李欢走出几步,早已忘了那场娱乐八卦的往事,拿起手机,心想,给冯丰打个电话吧,毕竟这么多天没联系了,心里跟猫抓一样。

可是,号码拨完,又郁闷得不行:自己都离家好几天了,那女人也真狠得下心,居然对自己不闻不理。同在屋檐下那么久,难道对自己就没半点挂心?此刻,她在干什么?自己这个大障碍除掉了,就和叶嘉双宿双飞了?

心里的暴力因子在膨胀,想要一拳将叶嘉的脑浆打出来,可是,在这个卑鄙无耻的年代,自己还有什么机会和权力去制裁可恶的奸夫?

他心里越想越气,一下关了手机,感觉自己倒像变成了失宠的下堂“小妾”,而冯丰,她简直是个薄情寡义的女暴君,有了新欢忘了旧人。

不行,自己绝不能先向她低头,妥协的次数多了,女人就更不把你当回事了。

OOXX的艺术

最后一幕戏是女主和将军爱人私奔不成,将军被杀死,女主只好回到皇帝身边,受到皇帝的强行OOXX……这是导演要表达的“悲剧艺术”:

一个女人,爱人被杀了,自己还被霸王OOXX,那多悲多艺术啊!

李欢暗骂一句:这是他妈的啥艺术?看芬妮的脸色,几乎阴沉得不像一个合格的艺人了。

“皇帝专业户”扒拉着芬妮的衣服,他是有口皆碑的演技“精湛”实力派,还得过几次影帝头衔,今天更完全是假戏真做。多年前,芬妮在他的床上的情景历历在目,扒开这件衣服,马上就可以看到久违的玲珑玉体了,现在芬妮成名了,总是远远躲着他,越是得不着越是揪心想,跟猫抓一般难受。趁此机会,他赶紧上下其手,演技足以和《色-戒》里梁朝伟和汤唯的那场长达15分钟的激情OOXX相比了。

影帝就是影帝,在OOXX戏份上,演技都要高人一等。

“皇帝专业户”越想越心急,浑身都紧绷得要爆炸了,“演技”精湛得令围观者都捏了一把汗,生怕他猴急得真当众就把芬妮OOXX了。

芬妮强忍住恶心,多年前初入娱乐圈,因为走投无路,被这个有口皆碑的“德艺双馨”的大腕蹂躏逼迫的屈辱就像一场噩梦。她原以为,经历了这些年,自己早已不在乎那些噩梦了,就是演戏吧,戏如人生,可是,一旦和他接触到肌肤,就想起他的野蛮和粗俗不堪,尤其是床上那些令人发指的粗暴,毛孔几乎都要竖立起来。她提神凝气,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场戏,可身子不由自主地战栗,却无从逃避,只好苦苦等待结束。

这样的心理压力下,她不由得连连忘词NG,面色楚楚,就如任人宰杀的可怜的羔羊。

旁边的李欢早已看出那个皇帝专业户哪里是“演技精湛”?分明是赤裸裸地、毫无顾忌地趁机在占芬妮的便宜了。他越看越是怒不可遏,几乎恨不得一拳将这个老色狼的脑浆打出来。

导演还在指点那个OOXX前的角度问题,李欢两步走过去:“我认为,要体现悲剧,皇帝并不一定要……”

他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说了一通,正在为收尾伤脑筋的导演一拍大腿,笑起来:“好啊,皇帝估计是应该这样才对,咦,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你小子倒想得远,好像你当过皇帝似的,哈哈哈……”

李欢退到一边,导演临时纠正了点细节,皇帝专业户再也占不了芬妮什么便宜了,仿佛到嘴的肥肉又溜走了,又气又怒又无可奈何,骂了句粗口。然后,又笑起来,又恢复成了“德艺双馨”的模样。

芬妮大喜过望,仿佛刚被解放的女奴,对上李欢的目光,这是男人的目光,关切却充满了正义和智慧、力量。她定了定神,神思如泉涌,最后的表演如有神助,异常完美地划下了句点……

“我们的芬妮,美丽依旧,演技更上一层楼了啊……”

一阵掌声响起,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在制片人的陪同下走了过来,边走边拍掌,满脸笑容。所有剧组成员都围了过来,异常尊敬地看着这个妇人。就连导演、芬妮等人态度都是异常恭敬:“陈姐,您来啦……”

“各位辛苦了,我们这部戏一定会叫好叫座的……”妇人开口,中气十足,十分有派头,炯炯有神的目光看向众人,透露出权威下的平易近人。

李欢一直往后退,生怕这个女人看到自己——这个女人竟然是自己被冯丰骗去“坐台”时见过的那个有钱女人陈姐,也是这部戏的投资者。

他想起她给的那五千元小费,羞愧得直差要挖个地洞跳下去藏着。

冯丰,该死的冯丰,要叫她知道了,不知道如何嘲笑自己呢。

陈姐的目光看过来,并无丝毫改变,笑道:“李欢,我听晓波说起过你,你是个有前途的年轻人啊。好好努力,下一部戏,会有适合你的角色的。”

投资人如此青睐一个新人,众人都看向李欢,羡慕不已,这是极为难得的机会啊,李欢居然如此走运,一下被这个女财神钦点了。因为有小道消息流传,她可能和一个国际级的大导演合作,进军大银幕,如果这样,无异于捞了个平步青云的机会啊。

李欢却一点没有觉得庆幸,看到这个女人,就想起自己从帝王宝座到普通人的巨大落差——

还有冯丰,几乎要把人逼疯的冯丰,这个世界上最可恶的女人。

OOXX的艺术2

陈姐点点头,和其他艺人说话去了。

李欢转眼,芬妮悄悄向他眨眨眼睛,似乎在为他感到高兴。李欢却一点也没觉得高兴,心里更是堵得难受。

陈姐等人刚离开,叶晓波恰到好处地赶来,几位主演和所有工作人员鼓掌相庆。叶晓波和芬妮正在交流心得,见李欢走过来,立刻笑嘻嘻地叫住他:“今晚剧组大庆,以前的活动你都在忙碌,今晚你可不能走开了。”

“当然。我一定会去的。”

第一次做完一份工作,虽然是他最初很不情愿的“伶人”的角色,但是,因为剧组有了叶晓波、柯然、芬妮,他还是满庆幸的,发现,演戏也并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嗨,你们在谈什么呢?这么热闹?”

柯然人未到,声先到。

三人和柯然招呼,柯然看到芬妮手里那束叶晓波刚带来的新鲜的百合,心里是别样滋味。每次看到芬妮,她都觉得心如针扎,那是第一次遇到强劲的对手,只要在她面前,自己似乎无形中就矮了一截。柯然想,无非是芬妮的名气比较大而已,大牌巨星嘛。何时,自己成名了,也会被众星拱月的。

叶晓波的态度已经很明朗了,他的殷勤的目标已经对准了芬妮,对其他的女人难免逊色了一些,柯然体会着这样的心理落差,又恨又妒,唯一的安慰是李欢一直对自己的态度没变——她提出的每一个要求|Qī-shū-ωǎng|,李欢都从没拒绝过。

可是,李欢毕竟不是叶晓波,被叶晓波这种偶像明星豪门公子献殷勤,跟被李欢这种龙套献殷勤,那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好在导演对她特别满意,几次修改剧本增加她的戏份,隐隐跟第一女主有并驾齐驱的架势,心里才好受了一点儿。

芬妮淡淡地向她点点头,两人没有多说。叶晓波拎不清楚状况,还是热火朝天地和芬妮谈话,并没怎么招呼柯然。李欢见柯然略微不自在的一丝眼神,心知她大概从没经历过这样的冷遇(以前她的对手是冯丰这种男人婆级别的,很少男人会喜欢男人婆,加上冯丰基本都是不战而退,所以她自然是所向无敌),现在,遇到芬妮这样的高手,就只好甘拜下风了。

因了那张“冯妙芝”的面孔,他一直对柯然心存怜惜,现在见她隐隐不高兴,便赶紧招呼她,找了个话题和她谈起来,并巧妙地让叶晓波参与其中,让她不致于感到自己太过被冷落。

说话间,车已经来了,众人上车,往酒店而去。

绝境1

冬季枯水季节,C城电力往沿海输送,因此,便时时有各大片区的轮流停电。小区里早已发出通知,要停电两天。

冬日天气暗沉,快到傍晚了,屋子里黯淡得厉害。冯丰呆在家里,无法上网,又无法用烤火炉,看了会儿书,光线不好,冷得手脚都麻木了。她放下书,到阳台上跳了一会儿,觉得口渴,从饮水机上倒了杯水,那可真是腊月喝凉水,点滴在心头,只喝了一口就再也喝不下去了。

李欢自从那天早上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以前,他不回家时,每天至少要打两次电话,如今,好几天了,他连电话也没打回来一次。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李欢,说抱歉?或怒骂?或互相责怪怨恨?这些,都不是她希望的结果,如今,难得李欢冷处理,自己,就选择当了鸵鸟,藏着,腋着,问题,它总会自己解决的。

像李欢这种高傲的男人,无论如何都是咽不下这口“屈辱”的。彼时彼地,已经不是他的天下,他既不能杀了自己更无法杀了叶嘉,所以,只好选择离开。

如此也好,免得互相再纠缠不清。

她并不太担心李欢,虽然他是穿越过来的“古人”,可是,剧组里有叶晓波、柯然、芬妮等人,李欢想必也孤寂不到哪里去,而且,依照他的性格和处事方式,估计在哪里都会如鱼得水的。所以,她好几次想起该给他打个电话,但终究还是没有打,因为怕打通了也没什么话说,而且容易引起误会。

即便算朋友吧,朋友相交贵在雪中送炭,平常磨叽多了,反变成了暧昧,何必呢。

只是,她想起,自己卡上还有2万多块,其中一半是李欢挣的,应该分给他。她想给他打个电话,但是,终究还是没打,心想,反正快搬走了,就取出现金给他留下,走的那天再给他打电话好了。

而叶嘉,也再未有过只字片语的消息,他仿佛人间蒸发了。

冯丰倒是给他打过好几次电话,可是,每次都是忙音。他是出国了或者故意不接?或者早已将自己设为了拒绝接听的黑名单?

当失望慢慢转化为绝望,她逐渐地完全清醒了,原来,自己和叶嘉之间,一直是不平等的,隔着很大的鸿沟,从来都只能他有闲有心情的时候“召见”自己,自己完全没有主动的条件和能力去联系他。她细细地想,自己和叶嘉究竟是什么关系?两人只见过几次面,连情侣都不是,只是偶尔相遇的陌生人。

两人即便勉强曾经算朋友,如今,也许“友情”都灰飞烟灭了,又何必责怪于他?

像叶嘉彼时彼地的身份地位,又怎么会喜欢上自己?他听了一个荒谬的故事,然后离开,就是这样。然后,他还是他,自己还是自己,其间,隔着自己卑微的幻想。所有的一切,不过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而已。

绝境2

她站在门口,看着阳台玻璃上暗沉下来的天色里,自己模糊的影子,像在照千年时间的镜子——寂寥冷宫,庭院深深,身边再没有一个熟识的人,生活在一个鸽笼里,任光阴似水流年。

心里不是不绝望的。就像一个死囚,真的被宣判死刑后,心里反倒异常轻松了。

发生了这些解释不清楚的事情后,她也无法继续狡辩什么了,自己被当作“水性杨花”的女人也好,谁谁要和自己一刀两断也罢,那么多没有被小王子爱上的狐狸,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是不是?

自己难道要以“千年前你喜欢我千年后也要喜欢我”这样的理由去责怪他?或者整天死缠烂打要他记得千年前的纠缠,然后,如迦叶那样关心自己爱护自己?即便自己不顾脸皮吧,可是,连他的人影还找不着呢。

即便是狐狸,也不能巴巴等着小王子找上门,因为,那样的概率太小了,要知道,小王子只有一个,而且是外星人。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小王子的。

她想起那些感天动地的言情小说里面,那些女主角的痴狂,为了爱可以要死要活、不顾尊严、不吃不喝、生死相随,哪怕爱得贱贱的、爱得惨惨的,也无怨无悔。也许,那些才是爱吧。而自己,完全是不敢说出口的单恋,是一厢情愿,并且不愿意因为虚无缥缈就等待折磨自己——即便是爱,也是自私的爱。

李欢的本质在于得到,其实,自己的目的也在于得到,两人,不,绝大多数世人,其实都是为了得到而爱,为了得到而活。

如今,梦想随着叶嘉的离开完全破碎后,世界并没有坍塌,日子还是在继续,甚至每天还可以吃两包方便面。

来不及悲伤,因为几个方案催得紧,对于一个形单影只的女人来说,再也没有什么比挣钱更重要的事情了。

人世间,除了死亡,再也没有比整天饿着肚子更大的悲哀了,其他的,又算得了什么?要是肚子都吃不饱,那才是最大的悲伤。

男人的爱是锦上添花,挣点钱防身才是雪中送炭。

饮水机断电日久,冷水,冷的杯子,端在手上如冰冷的铁块。她发了一会儿呆,赶紧将杯子放在茶几上,才想起去厨房烧开水喝,同时准备煮方便面吃。水开了,用热水瓶装了水,剩下的水在锅里沸腾。她看看“康师傅”的颜色,这些天顿顿吃方便面,都吃得人快成木乃伊了,又想起以前报上公布的方便面的种种不合格,只觉得恶心不已,便放在一边,想等饿得受不了了再来煮。

她将水瓶提到客厅,点燃一支蜡烛,越坐头越晕,也不知是饿晕的还是冷晕的。她想起小区的公告栏上说今晚8点就会来电了,但是,客厅里的灯前两天坏了,还没换掉白炽灯。

以前这些事情有李欢做,完全不用她操心,可是,自从那天早上离开后,李欢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彭大将军说,帝国主义随便架起一尊洋枪炮就能霸占一个东方殖民地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而现在,冯丰认为,光靠几顿饭就能雇一个皇帝做小工的时代也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李欢的选择

本来,珠珠给她找的房子后天就可以搬了。她原本也不想再管这里了,可是,想想,还是换了,至少李欢回来,这里能够一切照旧吧。

本来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要是在冬天的晚上回到家,拉灯,灯又不亮,那真是重大的打击。以前,她曾经历过这样的黑暗,是父母刚去世的那阵子吧,灯坏了,她居然换不来,一个人在黑暗里怕得失声痛哭。以前,什么都有父母照料,父母没了,一下从天堂到了人间,什么活儿都要自己干,现在也不过是回到以前的情况而已,又有什么值得郁闷的?

她胆小,生怕有电的时候会烧着自己,这些年来,偶尔灯坏了的时候,总喜欢趁没电的时候换灯。现在正好停电,她想到便做到,立马去换。

客厅的灯有点高,她踩在一张凳子上,远远够不着,便又拿了一张小凳子搁在上面,估量着可以了,便小心翼翼地踩了上去。

转动了好几圈都无法安上,她微一用力,头一晕,腿一颤抖,小凳子一滑,“轰隆”一声,眼前一黑,就倒在了地上……

更糟糕的是,凳子倒塌时,打翻了水瓶,又是“轰隆”一声,水瓶也碎了,滚烫的开水立刻满屋子流淌。冯丰只觉得面颊一阵生疼,玻璃的碎屑、滚烫的水,一起袭向身子……立刻,人似乎完全失去了知觉……

李欢的选择2

这是C城最著名的一家酒店。

剧组并未大张旗鼓,并非新闻发布会那种,而是私下里的一次内部欢饮。同行的还有两个跟剧组关系很好的狗仔。大家胡吃海喝了一番,准备换一个地方K歌。芬妮是有名的“麦霸”,也准备进军歌坛,平素很喜欢去K歌的。

叶晓波和芬妮走在一起,两人心情都很愉快,正在低声谈论什么,而李欢落在最后,陪着柯然和另外几个女艺人。

芬妮他们走得几步,冷不防,一个肥壮的女人冲上来,狠命拉住芬妮,一耳光就掴了下去:“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叫你勾搭别人的老公……”

众人都愣住了,但是,很多艺人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女明星被大富豪的妻子掌掴是很寻常的事情。其中一些艺人还认识这个女人,那是一个很著名的大富豪的原配,去年,这个大富豪曾和芬妮闹过一段轰轰烈烈的绯闻,据八卦周刊报道,芬妮如今住的北京的别墅就是这位大富豪买下的,传言中,大富豪甚至要和原配离婚娶芬妮,只是闹了一段时间,这消息又慢慢风平浪静了,大富豪的夫人依旧是那位糟糠。然后,芬妮接受采访时,就只称自己和大富豪是“好友”而已了。

谁也不愿卷入这等桃色纠纷里,剧组的人员纷纷后退,生怕一起上了第二天的头条。

芬妮呆住不敢还手,女人益发将她扭得凶:“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整天卖弄风骚勾引别人的男人……”

叶晓波听得面色发青,急忙伸手拉住这个女人……

再说冯丰摔下来,好一会儿失去了知觉,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挣扎着想爬起来,钻心的疼痛却让她完全直不起身子。她挣扎着抓了茶几上的手机,拨通了号码,那是李欢的号码,李欢学会用手机后,就把自己的号码设为了冯丰的手机通联上紧急呼叫的第一个,开玩笑说,要冯丰有事好第一个给他打电话。当时,冯丰还说,自己会有什么事呢,根本用不着。

人在危急的时候,向最熟识的人求救,那几乎是一种本能。李欢原本和柯然等人落在后面,见前面大厅乱成一团,吃饭的客人纷纷起立围拢,远远地,他看见芬妮正被人拉扯着殴打。他心里大急,芬妮这样娇怯怯的模样,怎么经受得了这等折辱?他大步跑过去,边跑,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起了,他接听,是冯丰打来的……

电话接通,冯丰只听得“喂”的一声,她便哭了起来:“李欢……”

爱的错过

大厅里,叶晓波气得面色铁青,那个女人扭得芬妮太紧,他一拉,旁边,一个十三四岁的娇小的少女忽然从人群里冲了过来,细细的胳膊伸出去维护着那个女人,哭得像被欺负的孤儿寡母:“爸爸都被你抢走了,你们还要打我妈妈……这么欺负人……你这个坏女人,坏女人,不要脸……你这个男人,居然打我妈妈,你们都打我妈妈,你们这些坏蛋……”

小姑娘边哭边骂,边掐叶晓波的手。叶晓波不能和一个小姑娘对打,心里又憋着一口污浊的气,再也不管芬妮,扭头转身就走。而那些看好戏的剧组人员和围观者也纷纷退避。狐狸精和原配作战,没什么好偏帮的,可是,如果大富豪的女儿出面就不好玩了。男人,看自己的糟糠多不顺眼,最好是打死活该,也省去了分割财产的麻烦。可是,虎毒不食子,何况,很多财经杂志上还写,这个大富豪十分溺爱自己的女儿,那是她的掌上明珠。糟糠被打死了,他也许会拍手称快,可要是他的千金受到了损伤,就不是那么好玩的事情了,围观众人都想,自己等人何必参与其中,惹大富豪千金的厌憎?

芬妮原本只是被那个女人出其不意打了个耳光,被叶晓波拉开后,本来已经能脱身了,可是那个小姑娘冲上来,见她和母亲扭成一团,打开叶晓波后,冲上去狠命推搡了她一下,大哭道:“叫你这个坏女人再打我妈妈……”

芬妮被推得一下摔倒在了地上,高跟鞋“喀”地一声,脚脖子被崴住,站都站不起来。

吃饭的不乏一些女客,好几个中年女人同仇敌概地肆无忌惮地大声叫好:“打死这个狐狸精……”

“打得好啊。”

“这种骚货,打死一个少一个,看还敢不敢勾引别人的老公……”

……………………

大厅里越来越嘈杂,嘤嘤嗡嗡的议论声让李欢根本听不清楚她的声音。曾经有无数次,他想如果她先打来电话——如果她先打来电话!他想,自己就马上回家。天知道,他早已十分渴望回家了。

她果真先打来了电话,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他心里一阵狂跳,兴奋莫名,却故意沉了脸,仿佛她能看到。可心里还是哽着一根刺,声音十分冷淡,语气故意十分不耐烦:“冯丰,有什么事情?喂,我听不清楚……”

冯丰先打电话,自己也得摆摆架子,如果就这样跑回去了,女人更不会把你放在眼里。

想到这里,他的声音故意更加不耐烦起来:“冯丰,我听不清楚,大声点……”

大厅里的声音更加嘈杂,手机里几乎乱嗡嗡成一片,他忧心着芬妮的情况,分散了注意力,就更听不清楚冯丰在讲些什么了。眼角的余光里,他看见叶晓波怒气冲冲地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餐厅。晓波在搞什么名堂?这个关键时刻居然舍了芬妮而去?

他大感惊讶,更是挂心芬妮的情况,顾不得多说,立刻大声道:“冯丰,我现在很忙,等会儿给你打过来……”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一阵钻心的疼痛,冯丰眼前一黑,几乎又要晕过去,她恐惧地再次拨通电话,这一次,李欢甚至没有接听,就直接挂上了电话,因为,他看见芬妮已经被那个胖女人完全推倒在地上,众人推搡成一团……

李欢立刻冲了过去……

爱的错过2

剧组的人,男的怕惹麻烦,女的多是幸灾乐祸,几乎悄悄走光了。那对母女也悄悄走了。

芬妮披头散发,往日的艳光狼狈得像被一朵催折的牡丹,甚至连扶持自己一把的人都没有。她挣扎着起身,可是几次都站不起来,正痛苦挣扎,忽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拉住,然后,这只手一用力,稳稳将她扶起。

她抬眼,见是李欢,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李欢面色镇定:“走吧,芬妮。”

仿似救美的英雄,骑白马的王子,芬妮看着他镇定自若的面孔,心里百感交集,人前风头出尽,落难时刻,谁又是那个肯伸出援助之手的人?

李欢扶她出门,李欢低声道:“你开车么?还是不要开吧,打个车回去吧。”

“你送我吗?”

李欢有些迟疑。他想起冯丰的两通电话,虽然他没有接,可是,也只是想暂时拿个架子而已。此刻,心里有点不安,很想马上赶回家去。

“李欢,你有事情吗?”

芬妮玉容惨淡,面色灰暗,憔悴得不成样子。

李欢哪里还能拒绝,点点头,微笑道:“我送你回去。”

两人上了出租车,李欢说了芬妮酒店的地址。一路上,芬妮都沉默着。李欢见她惨淡的容颜,心里十分怜惜,将她额前的乱发拨了拨,柔声道:“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就什么事情也没有了。”

芬妮依旧没有做声,只是靠在李欢身边,第一次,觉得一种坚实的依靠和温暖。出租车已经快接近酒店了,芬妮忽然道:“李欢,我们去河边坐坐吧。”

李欢微笑道:“好的,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出租车重新掉头,芬妮靠坐着,闭着眼睛,满目的疲倦。

李欢见她平静下来,又想起冯丰打的两通电话,他越想越觉得意外,虽然当时赌了口气,但是,后来想想还是觉得太不寻常了:冯丰很少主动打电话给自己,今天连续打两次,是什么意思?会不会有什么紧要事情?

而且,难得她主动打电话给自己,不好好把握机会,可又要惹恼她了。

他拿起手机,给她拨了个电话回去,可是,她的电话已经关机了。他心里焦虑,很想马上下车,可是,刚刚答应了芬妮,又怎么说得出口自己要离开?

李欢的两难

芬妮依旧闭着眼睛,细声而疲倦:“李欢,你是不是还有事?我会不会耽误你?”

“这个,没有!是冯丰先前打过电话,我当时没听清楚她有什么事情。现在她又关机了,估计是睡着了,不要紧的。她常常熬夜总是无法熟睡,所以每晚都关机的,怕吵嚷了更睡不着……”

芬妮没有再做声。想起刚刚叶晓波那样决然掉头离去,而李欢,他都目睹了妻子的“奸情”,还肯抱以关心,这个世界上,还有几个这样的好男人?恐怕要绝种了吧?

“李欢……李欢?”

她连叫了两声,李欢正盯着手机发呆,越想越觉得不寻常,冯丰连打两次电话,一定有什么紧要事情。听芬妮连声叫自己,才回过神来:“哦?”

她的神情太疲倦,手里拿着的手机又从未响起,叶晓波,一次也没打来电话。李欢无法离开,由衷道:“我陪你一会儿吧。”

她笑起来,如莲花红蔷:“多谢你,李欢。”

出租车在河边停下,此时还不太晚,河边还有很多经营“鬼饮食”的烧烤摊子。几张小桌子。

芬妮依旧是那样柔和的笑意,如娇艳的玫一盘排骨、鸡翅膀、素菜,喝几瓶啤酒,不过十几块钱,那是普通人的快乐,很多年轻男女约会后,在这里宵夜,用很少的钱买很多平民百姓的快乐。

在没有成名之前,芬妮也过过这样的日子,成名之后,每天都在大酒店的觥筹交错里,在玫瑰和香槟的包围里。现在,想起就像一场梦。她拉着李欢,微笑道:“我们在这里坐坐吧。”

李欢立刻答应。

昏暗的灯光下,路人并没有过多注视这个此刻头发微微有些散乱的女人,没人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是大明星芬妮。这本来就是个美女云集的城市,人们对美女的惊讶程度并不太高,无论多美的女人,也引不起太大的尖叫。

芬妮一直在看着自己的手机,叶晓波一次也没有打来过。他就那样离开了,连电话都没有一个。

李欢低声道:“你要原谅晓波,他刚刚是心情不好,他孩子气严重,他是很喜欢你的……”

芬妮笑得如百合上飞过一只蝴蝶煽动了一颗小小的露珠,风华绝代又明媚玲珑:“我没有怪他。换了任何男人,都无法容忍那种场面的。而且,他的背景特殊,要上了八卦头条,会很难受的。你不知道,他家里对他十分严格,他本来就是负气进入娱乐圈的,若再惹出什么事情,他父亲更不会放过他……”

被伤害后,她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叶晓波的处境会不会尴尬。李欢喟叹,也为叶晓波高兴,一个男人,若得妻如此,又夫复何求?

芬妮笑得那样光艳万丈:“李欢,我是个坏女人,我破坏了许多女人的家庭,晓波那样对我,也是应该的……男人,都希望自己的女人玉洁冰清,不是么?”

他凝视着她,心里有怜惜的感觉,那么强烈:“不,你是最好的女人。”

芬妮眯眼笑了,她那样眯缝着眼睛时,就不是光艳万丈,而是柔媚入骨,丝丝如髓,让人难以置信的美。

狐狸精

老公出墙的罪过,全部归罪于了那些狐狸精的勾引,而偷腥的猫,就仿似没有丝毫的过错。女人解决这类问题,往往喜欢拿同类开刀,却往往不敢找罪魁祸首。他想,为什么那些女人不先去指责自己的老公?到该承担责任的时候,那个男人躲到哪里去了?

而芬妮,她美如天仙,被成群结队的男人拼命追逐,可是,她真的破坏了那些家庭?也不见得,至少,目前还没有哪个富豪真正为她离婚吧?享有夫人头衔和一半财产的,还是他们的正室。

这是他第一次站在对立的立场想一个问题。他也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这原本跟他的价值观和道德观是完全冲突的。他有些暗自惊讶,也许,只因为面前的这个女人太过美好了吧?有种让人不顾一切替她辩护的魅力?

芬妮笑得如她的名字,芬芳,呢喃,带着浓浓的令人化不开的温软妩媚,因为,她看出李欢目光里的真心和诚意——

这个男人是真正尊重并怜惜自己的。这是她第一次遇见这样的男人。

那样的笑颜如花,如软玉温香!李欢隐隐发现,自己一向强调的贞操观,其实,是杀人的利器,它让芬妮这样的女人,都无所遁形。

其实,内心的玉洁冰清何止胜过肉体的玉洁冰清百倍!

他情不自禁地拍了拍芬妮的手,声音温柔得出奇,像面对着一块最好的美玉,生怕她受到了丝毫的损伤:“芬妮,你不用介意,什么都不要介意。”

热腾腾的烧烤和煮啤酒上来了,有着镠糟的香味,李欢倒了两杯,先递一杯给芬妮,自己再端了一杯:“喝了就会很暖和的。”

芬妮微笑得像一个单纯的小小少女,仿佛回到了那些单纯美好的时代,和小男朋友在河边柳堤下奔跑打闹。

那时,岁月还是没被污染的天空一般的蓝,白云朵朵。可是,现在涂抹得五彩斑斓,却也分不清楚究竟是什么颜色和颜色的混合了。

如今,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夜晚,坐在这样的柳堤下,心灵也变得纯净,粗茶、啤酒、烧烤,快乐,其实,也不是那么艰难。

那是因为身边人的缘故吧,她想,就笑得更加绚烂,更加无忧无虑了,刚刚受到的伤害和侮辱,它悄悄找了个地方,隐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知道,就像捂着的伤疤,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化脓溃烂……

他想着心事,忽听得芬妮的柔声软语:“李欢,我们走吧。”

李欢点点头,两人看着小贩飞快收摊离开,而另外更多的人,正在开始一天按部就班的生活。

朋友和夫妻1

清晨的风从开着的出租车玻璃里吹进来,冷冷的,让人清醒而又清新。然后,芬妮住的酒店到了。

这是C城惯常的阴天,芬妮的笑容却那么明媚:“李欢,谢谢你。”

“不用谢。芬妮,你好好睡一觉,醒了又是新的一天。”

醒了又是新的一天,芬妮很喜欢听这话。

她要进门了,却又探出头来,笑盈盈地如一个小女孩:“我今天下午六点的飞机,飞北京出席一个活动,你记得送我哦。”

“我一定记得的,你放心吧。”

她看着李欢镇定的目光,心里跟着镇定,心情也变得愉快:“再见,你也要好好休息。”

李欢点点头,笑着转身离开了。

河边的风“嗖嗖”的,已经天明了,烧烤摊、鬼饮食都打烊了,推着推车回去了,不然,到八点以后,城管就会来砸场子了。跑得不快的,就会被没收了推车,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李欢曾亲眼见过一个卖柚子的山东大汉,推了满满一车柚子叫卖,不巧城管经过,两人几下将他的推车掀翻,柚子倾倒在马路上,过往行人很快哄抢完毕,诺大的一个汉子,对着空车,蹲在地上,抱头哭得像个孩子。或许,一家子这两天的生活费就全没了。

烧烤说是怕油烟污染空气(而真正的巨大污染源、那些地方政府保护下的大中型化工厂,却谁也不敢动)——这个就算理由充足吧——可是李欢不明白,卖柚子又污染啥了?因为他看见那个小贩把柚子皮都装在推车上,并未乱扔。

他当皇帝时虽然不至于蠢到“穷人没饭吃为什么不吃肉”,可毕竟触目所及都是花团锦簇、山呼万岁(社会的真正辛苦挣扎悲惨,高高在上者又怎么看得见?),如今切身看到底层小人物的挣扎,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也有了一点愤世嫉俗的“小人物”的心态——恨有钱人、恨飞扬跋扈者、恨贪官污吏……

在最近的医院里,一番急救措施。除了一些皮外伤和玻璃碎屑划伤、滚水烫伤外,左小腿有轻微的骨折,然后,是左边面颊上进了一些玻璃碎屑,有两三道伤痕有点深。

万幸,没有什么性命之忧。

医生护士都出去了,她直直地躺在病床上,然后,看到病房的门被推开,是满头大汗的珠珠冲进来,“冯丰,你怎么啦?吓死我了。我先前在开会,出来才看到你的电话,打过来,你已经关机了,还是护士给我打的电话……”

是冯丰告诉号码,护士给珠珠打的。珠珠一接到电话,马上赶来了。

她看到珠珠,心里大大的松了口气,像看见了自己唯一的亲人,浑身都没那么疼痛了。珠珠站在床头边,正要说话,一个医生走进来,是叫病人家属去交钱的,不交钱不能再上药了。

冯丰努嘴示意,珠珠从护士给她带来的包里拿出卡,叫珠珠去取现金。

“珠珠,现金已经用完了,卡里有钱,医院有建行的取款机……”

“我带了一点现金,明天再说吧……”珠珠见她并没有性命之忧,才松了口气,赶紧去交钱。

女人的友情

不一会儿,珠珠就回来了,拉了张凳子坐在床边,仍旧心有余悸:“你干嘛弄成这样了?”

左脚轻微骨折,钻心的疼痛,脸上又因碎玻璃和烫伤裹了纱布,她笑起来,微弱道:“珠珠,你要是个男人,我就以身相许报答你,出院后就马上嫁给你了!这世界上,就你一人对我好啊,呵呵。”

珠珠瞪她一眼:“你还开玩笑,脸上怎么伤的?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简单讲了几句,伤口生疼,龇牙咧嘴,又愁眉苦脸:“珠珠,你说我会不会变成跛子啊,还有,我会不会毁容啊?虽然,我不是什么大美女,可是,也不想毁容啊……”

女孩子就是女孩子,现在最关心的居然是自己会不会毁容。

珠珠笑了起来:“我问了医生,说拍片出来,是很轻微的骨折,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了。不过,你脸上要费点功夫,怕留下疤痕,只要医治得当,不会毁容的……”

冯丰有些紧张:“不会很贵吧?要植皮还是换肤?”

“现在还不清楚。不会这么严重吧?”

“唉,要是两万以内,我就医治,超过这个数字,我可不管毁容不毁容了,我总共只有这点钱……”

“放心,估计不会太贵,而且我还有点私房钱先借你。女孩子,一张脸要紧。”

珠珠是冯丰从中学到现在最要好的朋友,尽管她已经结婚,跟冯丰的情意还是从没淡薄过。在她“穿越”去古代时,最多发消息找她的,就是珠珠,为这,冯丰回来后,她还大骂了她好几次,冯丰哪里解释得清楚?只好说自己去了外地,联系不上。

珠珠看到冯丰的手机就放在病床的床头柜上,却一直没有响过。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狐疑道:“喂,冯丰,你不是有个合租密友嘛?干嘛他都不见人影?”

“呵呵,我给他打了两次电话,他说自己在忙,估计是没空吧。”

“没空?”珠珠几乎要跳脚,“什么瓜男人啊?平常自称是你老公,你出事了就只能打120急救?就算是普通朋友,甚至陌生人吧,也没有这么见死不救的啊……”

珠珠暴怒,冯丰赶紧道:“不是,他也不知道是这样。再说,我还谈不上要死嘛。而且,他并没有义务为我做什么,珠珠,你不要激动……”

“我不激动?冯丰,我告诉你,出院后,你赶紧和那个瓜男人一刀两断,要叫我发现你再跟他有丝毫来往,我立即掐死你!女人,得有点骨气好不好?”

冯丰笑起来,很谄媚地看着她:“放心,我以后只跟珠珠来往,再不和任何瓜男人来往了。呵呵……”

珠珠见她因为这场苦楚,嘴唇都干裂了,面色憔悴得不成人行了,可还是嬉皮笑脸的,知道她就是这样,没好气瞪眼:“真是打不死的小强。算了,你饿了不?想不想吃什么?”

“不想,‘小强’什么都不想吃。”

水性杨花

她看珠珠满头大汗冷却,神色也那么疲倦,珠珠的工作很繁忙,常常加班,十分辛苦,她很觉不安:“珠珠,你回去吧,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我回去你怎么办?都没人看守。”

“我没关系。这里有医生护士。”

“医生护士?谁半夜来看你?咱们又不是有钱人,请不起特护,半夜三更,谁会来看护你?”珠珠眼一瞪,也是典型的那种C城女人的彪悍,“没个人守着,你想起来上个厕所还不行呢!”

冯丰笑起来,不说什么了,珠珠说的是实话,她的左脚现在还麻木着,暂时动不得。

珠珠的担心还没结束:“明日我要上班,我看看叫谁来好呢?干脆叫刘永康来,他这几天是淡季,只在家坐着收钱,我上周见过他的,他没什么事情,天天打麻将,他还问起你,我解释了那是个误会,他很热情,一再央我约你出来……”

刘永康就是曾和冯丰相亲的那个“极品男”。因为打电话被李欢骂后,就再也没有和冯丰联系过了。

冯丰迟疑着:“这不太好吧?当初不答应人家,现在这样了,又要人家来照看,好像在利用别个一样……这个……”

“唉,我也觉得不太合适。哦,想起了,叫我婆婆来照看你两天,反正她白天没什么事情,家务都是我公公在做……晚上,我来换她。就这样说定了。”

冯丰无言,不能利用“极品男”那就可以一再辛苦珠珠么?或者,干脆就利用“极品男”?女人在这种情况下利用男人,是不是罪大恶极?自己“水性杨花”的罪名是不是还要罪加一等?何况,真要人家来,人家未必还肯来。

她寻思了好一会儿,还是只能辛苦珠珠了,低声道:“谢谢你,珠珠。”

她声音哽咽,珠珠拍拍她的手,笑道:“你还跟我说这些?我们是快十年的老朋友了。很多夫妻的婚姻还没能维持到十年呢!”

灰姑娘的碎梦

珠珠累了,要了张医院的躺椅,十五元一夜那种,搭了床薄薄的棉絮盖着,准备胡乱对付一夜。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冯丰说了会儿话,就睡着了。冯丰却怎么也睡不着,她转动眼珠,手机就放在病床的床头柜上,一直没有响过,无论是李欢还是叶嘉,都从未打来过。手机还是护士给她带上的,便于联系“家属”。

——她们以为她还有家属,没想到她的家属只有一个“珠珠”。所以,她刚到医院时,他们用了第一次药后,就不肯连续用药了,那钱,还是护士从她的钱包里拿的现金帮她交的。现金用完了,他们怕她赖帐,付不起钱,就再也不肯用药了,只用普通盐水滴着,直到珠珠赶来。

除了珠珠,也再不会有任何人会赶来的。这是报应吧。老天爷一般都喜欢报应那些没有什么超群的美貌傲人的家世数不清的优点——却不切实际的女人——它要惩罚那些“一般一般全国第三”却偏偏喜欢做虚幻的浪漫的梦的女人,于是,它将这些虚幻的泡泡一个一个给她们狠狠戳破、撕碎,让她们狠狠流泪、切切伤心,梦醒之后回归现实。

这何尝不是另外一种形式的拯救?灰姑娘一般是在厨房的烟熏火燎、孩子的哭泣、男人的粗野里变成肥婆的,而不是在皇宫的满汉全席和感风叹月里撑破水晶鞋的。

有钱的胖女人叫富态,没钱的胖女人叫肥婆——同样是肥婆,还是要区分格调的。所以,上帝造人才有高低贵贱、贫富美丑之分。

上帝和玉帝,其实都是很市侩的,所以,他们的子民才会绝大多数那么市侩。

夜已经很深了,手机连续发出三声没电的声音,然后就自动关机了。匆忙之中,护士并未记得给她带充电器,她想,其实,有没有电也无所谓。这个世界上,除了催促自己交方案的公司,也不会再有其他任何人给自己打电话了,有没有充电器都无所谓。

什么叶嘉,什么李欢,都不过是镜花水月,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只有珠珠,只有身边这个普通女人,才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点温暖。

(第一卷结束)

第三部分:股票大王+超级帅哥;灰姑娘婚后的生活

段正淳的悲哀1

出租车在小区前面停下。已经是深夜了,街上行人已经稀疏,已是腊月末了,再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李欢在小区大门口站了一会儿,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回家还是去其他地方。想回家,又不甘,不回去吧,又想起冯丰打的两次电话。

他拿出手机拨打冯丰的电话,她的手机关机,想必早已睡了。心里一直期待着,等她先妥协吧,如果还是自己先低头,那这一辈子也不要想在这个女人面前扬眉吐气了。自己好歹曾经是九五之尊,曾几何时,落到了这般的境地?

冯丰,她连打两次电话,又嚷嚷着要搬走了?这次回家,见到她,又该怎么办?好在她先打电话,也算一个进步了。

他还在出神,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走到家门口了。他都没想好该怎么办——是妥协还是继续端着架子——只得硬着头皮拿钥匙开门,心想,先不要理睬那个女人,这次,一定要她先妥协。

他开门,钥匙一转动就开了,家里的防盗门需要锁三次,冯丰外出时总是要完全锁好——这表示,冯丰在家。

他进门,转角就是客厅,黑乎乎的,看都看不清楚。开灯,客厅灯不亮,可转角的灯却是好的,照出满屋子的狼藉不堪!

李欢完全呆住,第一个念头就是,有歹徒闯入,冯丰遇险了。她是生还是死?

心里一颤,想起冯丰打的两个电话,冯丰房间的门是开着的,他大喊一声“冯丰”,冲进去,屋子里哪里还有一丝人影?

心里慌乱不堪,他拿着手机的手都有点发抖,一遍一遍地拨打电话,可是,听到的,永远是中国移动那个矫揉造作的女声“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真是世界上最难听,最可怕的一句话。

他来到客厅,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手电,细看满屋子的混乱不堪,碎裂的灯管、玻璃屑、水瓶、满屋子的湿痕,掀翻的杂乱的凳子……他几步走进去,一看,地上居然还有着隐隐的血迹,一些在玻璃上都变成了暗红色……

他蹲下身子细看满地的混乱和碎屑,又冲出去看门,难怪那么轻易就把门打开了,原来,门是被开锁匠开过的,但是手法巧妙,并未完全损坏锁芯,所以还能锁上门。

冯丰到哪里去了?

他心里忽然有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冯丰会不会已经死了?

如果冯丰已经死了!

原来,冯丰当时是打电话来求救的。她是在什么可怕的情况下给自己打的电话?可是,自己竟然没有理会她。

他随手拉了门奔出去,奔到外面的马路上,惶然站住,自己该去哪里找她?她去了哪里?现在是生是死?

他想起医院,可是,该到哪个医院去找她?他完全不得要领,只想到冯丰曾经送自己去过的那家医院,立即打车奔去。

已是深夜,诺大的医院,哪里查得到患者?他一层一层的问,一个一个的查,又经人指点到急诊登记处、住院部,可是,任何地方,都没有叫做“冯丰”的患者。

找到天明,他的嗓子几乎都哑了,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忽然想起冯丰教给自己的,有事打110。

他直奔附近的派出所。

段正淳的悲哀2

他直奔附近的派出所。

值班的警官脸色冷冰冰的:“人要失踪48小时以上才能立案。那么大人了,能去哪里?夫妻吵吵架,负气回了娘家吓唬老公也是常见的。你先回家等着吧。”

李欢气得几乎要一拳打烂他的鼻子,那种情况下,冯丰怎么会是负气出走?他灰溜溜地走出派出所,再看外面的天空,阴沉得几乎马上就要垮下来压在头顶似的……

想到想不到的地方,他几乎都找了,可是,他毕竟才来现代半年,还不了解很多寻人的途径,根本不得要领,完全如无头的苍蝇嗡嗡乱转,每找一个地方,心里就多添加一分失望和恐惧。

如此折腾了快一天,又到黄昏了,依旧不得要领。

冯丰的好友珠珠,他是知道的,可是,他并不知道珠珠的电话。他匆忙又赶回家,打开电脑,可是,电脑上也并无冯丰储存的通讯录。

他再次细看整个屋子,心里稍微冷静了一点儿,据此判断,估计冯丰是换灯管时摔下来的?他赶紧去抽屉里拿了一支好的灯管换上,灯光重新明亮,地上一片狼藉,更昭示着那个孤独的女人当时遇到的危险。

他呆坐在沙发上,大开着门,一片茫然,也许,下一刻睁开眼睛,冯丰就会自己回到家里吧?!

可是,这样的奇迹一直不曾出现。

天色越来越晚,心里的恐惧越来越加深,终于,电话响了,他抓起就接听:“喂……”

“李欢,我已经到了机场了……”

是芬妮柔软的声音,甜蜜轻柔如最芬芳的棉花糖。他这才想起,原本自己答应了芬妮去送她的,可是,他竟然完全忘记了。他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芬妮,我忘记了……我妻子受伤失踪了,我找不到人……对不起,芬妮……”

“没有关系。你快找寻你的妻子吧……”芬妮的声音不徐不急又充满了真切的关心,“你快去找她,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哦,好的,李欢,你不要着急,她那么大人了,不会出多大事情的,慢慢找……”

李欢的心情完全无法镇定下来:“好的,你路上小心点,我改天跟你联系吧。”

冯丰醒来时,还不到中午,看看窗外,天气阴沉得厉害。

不一会儿,有人推门进来,响亮的笑声,是珠珠的婆婆,一个矮矮肥肥的面目慈祥的老太太到了医院。

老太太今年才五十出头,身板硬朗,胖胖的,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好几岁。她十几年前就下岗在家,全靠丈夫的收入维持一家的生活,供养儿子读完大学成家立业。现在,珠珠的公公已经退休了,每个月有三千多退休金,老两口吃穿不愁。老头儿是典型的“耙耳朵”,工资本本几十年如一日地由老太太掌管,退休后,家务全包,没事时候,老两口就相约着去近郊旅游、一起打麻将或者晚上在广场上和众多老头老太一起锻炼跳舞。

极品男

老太太脾气和善,跟直性子的媳妇很合得来,常常和媳妇讨论什么牌子的化妆品更好用,并买了送给媳妇。她早已从媳妇口中听说过许多次冯丰,这次冯丰住院,媳妇一吩咐,她立刻赶来。

老太太是大嗓门,一开口就笑:“哟,妹儿遭罪哦,伤了脸可不好。昨晚,接到珠珠的电话后,我就询问一个老朋友,她介绍了一个土方医生,说是祖传的,非常有效。要是医院贵,我们就出院去治……”

冯丰看着她那样朴实而世俗的笑脸,那么亲切,那么慈爱,就像自己的母亲。不由得万分羡慕珠珠,在这样的人家里生活,哪怕粗茶淡饭,也是其乐无穷的。

老太太带了粥和软糕点给她吃。陪她唠嗑一阵子,兴致勃勃地道:“刘永康这小伙子,你知道吧?要不要他来看你?我给他打个电话……”

“嬢嬢,还是算了吧,这不太好吧?”

老太太不以为然:“这有什么不好的?他这几天反正在家里打麻将,没干什么正经事。那小伙子是我娘家的远房亲戚,人很实在,上个月才买了房子,收入也稳定,他妈性格也很好。我听珠珠说介绍你们认识过,让他来看看也没关系嘛,就当个普通朋友嘛,来看看也无所谓三……”

她边说已经边热情地在给刘永康打电话了。冯丰没法阻止她,也只好自我安慰:反正老太太也说的是普通朋友,就当朋友来看看自己吧。

老太太说了几句,放下电话,又和冯丰唠嗑了起来。老太太是典型的C城女人性格,喜欢问别人的家庭情况、工作、收入等等。冯丰以前很反感别人问自己这个,可是,此刻却丝毫也不隐瞒,而且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完全当跟长辈一样的唠嗑。不知不觉间,已到中午了。

老太太正要出去买盒饭,有人敲门,她起身,那人已经推开门走了进来,冯丰一看,正是“极品男”刘永康。

刘永康提着一篮水果,还提着三个盒饭,笑嘻嘻的:“阿姨,冯丰,你们都饿了不?我猜你们还没有吃饭……”

冯丰笑起来:“多谢。”

“不用。来,阿姨吃这个,冯丰,我买了盒饭和八宝粥,你吃哪个?”

冯丰还以为他买的是三人的盒饭,没想到他给自己买了两样,让病人可以有个选择。真是一个实在的男人。

他的其貌不扬看在眼里,就如珠珠的婆婆一般和蔼可亲。冯丰为自己过去的态度有些无地自容,向他道谢后就说不出什么话了。

三人边吃边说,刘永康坐了一会儿,帮着看了看情况,冯丰不好继续麻烦他:“我已经没事了,你忙自己的去吧。”

刘永康点点头:“我下午去收一笔款,先走了。我这几天不忙,明天再来看你吧。”

“不用,真的不用,多谢你。”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多谢,慢走。”

老太太送刘永康出去,病房里一下安静了下来,冯丰总算松了口气。再看看床头的那篮水果,并不是买的那种装好的很陈的水果,好像是挑选好了再装的,每一种都十分新鲜。看来,刘永康倒真是个实在的男人。正因为如此,她更怕他一再来看望自己。在自己没想好之前,是不会轻易做出决定的,何必保持暧昧态度让别人抱着殷切的希望?

女人的虚荣心

下午四点多时,珠珠打了电话给她婆婆,叫她可以回去了,说自己去给冯丰拿了东西就来。老太太还有点儿不放心,要呆着等媳妇来才走。冬天天黑得早,老太太节省都是挤的公车,下班高峰期拥挤得根本没座位,冯丰赶紧劝她离开,趁这个时间段人不太多,好坐车回去。

老太太同意了,十分乐观地说:“妹儿,不要焦心,你这伤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把那个土方医生给你打听清楚,过几天可以出院了,我就带你去医治,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

这一刻,心里柔软得仿佛一个生病的小孩子,冯丰很想起身拥抱一下她肥肥胖胖的身子,却忍住,只是笑着要她放心,路上小心。

天色阴沉,病房里早已亮着灯了。冯丰估摸着时间,珠珠应该快要到了,可是,却一直没有人影。一个人孤零零的呆在病房,才知道,即便不需要什么照顾,也需要一个人在身边,那是为了驱赶孤独和软弱。

床头上有老太太买来的几份日报,让冯丰消遣的。冯丰随手拿起一份,先看体育版,发现姚明最近老被NBA裁判暗算,火箭队连续输了几场了,德甲拜仁的核心中场球星里贝里又自称有中国血统,是明朝时候外逃的建文帝的后裔,这厮学会的唯一的中文是“爱卿平身”和“朕”。看来,是个男人就想当皇帝,或者往贵族身上靠。

再看娱乐八卦,72磅大标题横在眼前:《芬妮被大富豪妻子掌掴》,附图是芬妮一张特别清晰的旗袍写真,然后,是一系列在餐厅拍摄的和大富豪妻女抓扯的小图,并不十分清晰。冯丰暗叹C城娱乐越来越有苹果日报狗仔队的精神了,忽见一张小图上,有个那么熟悉的男人扶起芬妮,旁白是“神秘帅哥及时护花”——这个男人正是李欢。

事情发生的时间正是自己给李欢打电话的那一段,也难怪他那么忙碌地挂断了电话,原来是要赶着去护花。

她释然了,这可真怪不得李欢了,护花是他的天性。

她暗笑自己庸俗,本来就是打不死的小强、杂草,又不是什么“花”,像李欢这种男人,又怎会有半点心思“护”你?可笑自己跟他相处了半年,时常听他说什么“你是我老妞儿”,还以为他多少有几分将自己放在心上,至少比普通朋友要密切点吧?到头来,竟然还是自己自作多情,连路人都不如。男女之间,不成爱人就成路人,是没有什么友情可言的,不要说自己已经明确拒绝了李欢,即便自己真是他的妻子,他那时也一定是同样的态度和选择。“遭难莫寻亲、人穷莫交友”,落难时,居然荒唐到向李欢求助,这不是自取其辱是啥?真是虚荣心害死蠢女人,活该!

珠珠眼里的李欢

冬天黑得早,加上是大阴天,才六点多,已经华灯绽放。

珠珠下班后直奔冯丰的租屋,要给她带换的衣服、洗漱用品和充电器。楼梯的声控开关好像坏了,大喝一声也不亮,她拿出钥匙,再走几步,忽然发现冯丰的家门是开着的有着灯光。她怀疑是自己走错了,又看看对面紧闭的门,正犹豫时,一个男人闻声冲出来,声音狂喜,几乎伸手要抱住她:“冯丰,你可回来了?”

她吓了一大跳,男人也仿佛知道认错了人,立刻退后一步,声音沙哑:“你找谁?”

“这里是冯丰住的地方吧?我是她的朋友,来为她拿点东西……”

她的话被打断,男人上前一步,惊喜道:“快请进,冯丰在哪里?快告诉我……”

他前倨后恭,珠珠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是冯丰的丈夫,冯丰在哪里?她出什么事情了?”

原来,这个男人就是处处自称“丈夫”,却不愿接冯丰求救电话的男人——冯丰的合租密友!

一口怒气从胸腔里喷出,珠珠冷笑一声,也不搭话,径直进门,“冯丰的屋子是哪间?我拿点东西就走……”

一确定了,珠珠立刻打开衣柜,内衣外衣的随便拿了两套,然后,寻找充电器,充电器就在茶几上。

李欢跟前跟后不知问了多少遍了,这个女人只是装聋作哑,根本不回答。他气得几乎要暴跳如雷,可还是只能忍着:“冯丰她现在怎么样了?”

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珠珠冷冷道:“不劳关心,她还死不了。”

眼看她就要开门出去了,李欢再也顾不得,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喂,冯丰究竟在哪里?她是我的妻子,我有权利知道……”

“你有权利?你有什么权利?她受伤时给你打电话,你在哪里?”

“我当时没听清楚,不知道是这样的事情……”

“是不听还是听不清楚?打了两次电话你都听不清楚?你是聋子?”珠珠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口口声声以‘丈夫’自居,冯丰并不是你的妻子。即便是丈夫吧,你又尽到过什么做丈夫的责任了?以后,你再也不许纠缠冯丰了……”

她摔开他的手,掉头就走。

李欢生平头一遭被一个陌生女人这样数落得哑口无言,他也顾不得多想,见她离开,赶紧带上门,跟了她,亦步亦趋。

跟得几步,珠珠勃然大怒:“你跟着我干啥?”

“我给你拿东西……”李欢眼明手快,伸手就将两个袋子抢过来提在手里,声音还是嘶哑的,“我当时要知道是这种情况,一定会马上赶回来的。请你相信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真是对不起冯丰……”

“你不是没空吗?你不是忙得很吗?现在怎么又有空了?你忙你的去,不用多管闲事……”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

“你有话还是向冯丰解释,跟我说干嘛?”

珠珠哪里有心思听他辩解?但也无可奈何,只得任他跟着,她招手叫了出租车,刚上车,李欢立刻跟了上去,就像尾巴一般,哪里甩得脱分毫?

一路上,李欢试着问她冯丰的情况,珠珠只是不理睬。

李欢暗思,难怪这个女人和冯丰那么要好,两人简直是差不多德性,火爆又倔强。可是,又不敢得罪她,还是好言好语的:“我叫李欢,你知道吧?冯丰有没有向你说起过我?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不是珠珠?”

冯丰最要好的女伴是珠珠,他虽然没见过,可听冯丰说过几次,还常常见冯丰跟她发短信、聊QQ。

“李欢”的大名,珠珠当然听过N多次了。珠珠依旧不理不睬,在见到李欢以前,她一直严重鄙视那个见死不救的男人,早已把他想象成铁石心肠面目可憎的猥琐小男人,可见了他,听了他的言行举止,仿佛发现这个男人,似乎也不是想象中那么薄情寡义。

可是,她还是不想理睬他,有些错误,是致命的,一个女人,要是嫁了这样的老公,那还不如独身的好。

她替冯丰怨恨,所以,无论李欢怎么说,她只是不理不睬,李欢连问了几次,也觉无趣,只好闭嘴了,只庆幸好歹有了冯丰的消息,现在怎么也不能得罪珠珠,他看得出,如果自己稍有得罪,估计这个强悍的女人立刻就会把自己赶下车去。

叶嘉出局

躺在病床上的日子可真难熬,她将八卦版、体育版、社会新闻版甚至财经版都看完了,珠珠还没有来。也不知过了多久,病房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门猛地被推开,一个人冲了进来,几乎要一把抱住她,声音嘶哑,满头大汗:“冯丰,你怎么样了……”

冯丰吓了一大跳,待得看清楚是李欢,淡淡道:“哦,我没什么。你怎么来了?”

李欢看着她满面的憔悴,脸上贴着纱布,从未有过的难看。她神情淡漠,又有些意外,好像看着一个陌生人,好像根本就不认为自己会来看她——

这一刻,心里又酸楚又惭愧又恐惧又不安:“冯丰,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出事了。我真是该死……冯丰,你真是傻瓜,有什么事情等我回家做啊,为什么要自己做?”

李欢莫非演戏演多了,以为这是一出苦情痴男怨女剧码?听在耳里,那是全然的虚情假意。冯丰骇然,自己骨子里原来是这么刻薄的人?

冯丰转头看着珠珠,珠珠向她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抱歉自己没能阻止李欢跟来。本来,她根本没想到李欢会在家,更没想到,他无论如何也要跟来,想阻止也阻止不了。

冯丰自然不会责怪她,连她自己也根本没有想到李欢会赶回家来,更没想到他会来做这场戏,所以忘了叫珠珠避开她。她只是要珠珠给自己把手机充着电,免得有业务找自己时,找不到人。她穿越那一年,差点失去了所有的老客户,有些是自己好不容易求回来的,现在,可不敢再冒这个险了。

充好电,珠珠问她:“你晚饭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来。”

冯丰还没回答,李欢急急道:“我去买。珠珠,昨晚都是你在熬夜,今天又累了一天,多谢你了。你回家休息吧。我没事情,这些天,都我看护冯丰……”

珠珠看向冯丰,冯丰知道李欢的性子,现在,赶他是赶不走的,也正好让珠珠休息一下,如果再让珠珠连续熬夜,人家明天还上班,能休息就休息是最好的。她点点头:“珠珠,你回去吧。”

珠珠无法判断冯丰和李欢目前究竟是什么情况,但见冯丰的神色平静,只好答应:“嗯,那好吧。李欢今晚看着,我明天再来。”

“多谢珠珠,你明天不用来,我在,我一直都在,我足以照看冯丰的……”李欢急忙开口,生怕珠珠多事剥夺了自己的机会。

心里的恐惧并不因为见到了冯丰就减弱,而是在一点一点加深,自己绝不能再一错再错,那样,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了。

珠珠无法,只好先离开了。

珠珠一走,李欢也忙着买饭打水去了。

刚充电的手机,忽然响起。她一看,是叶嘉的电话。叶嘉又有什么事情?男人就是这样,你需要他的时候,他躲得远远的,你不需要了,他倒飞快地找上门。

她看了看,放在一边,没有接听。

可是,不一会儿,电话又响起,她拿起电话,接听,对面,一个十分斯文的女声:“你好,是冯小姐吗?”

一个女人用着叶嘉的手机?叶嘉和李欢一样,也在护着其他的“鲜花”吧?心里没来由地迁怒于叶嘉,对他的责怪竟比对李欢还多。

这个女人找自己干什么?她笑起来,声音淡淡的:“哦,我是。你有什么事情?”

“我是叶医生的助理,他看到你给他打的电话,可是他在实验室无法出来,托我联系你,问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我从早上开始给你打电话,可是,一直联系不上你。我按照他给的地址上午11点多去了你家里找你,你家里没人。冯小姐,你没什么事情吧?叶医生很担心你……”

“多谢,我没事。”

“冯小姐,你要有什么事情找叶医生,可以跟我说,我会转告他的……”

“没有,我什么事情都没有,也没有找他。谢谢关心,再见。”

自己从今往后,也绝不会再找他的。这话她当然没有说出口,只淡淡地挂了电话。明知自己不该责怪叶嘉,可是,还是恨恨的,顺手删除叶嘉的号码,放在一边。

决裂前的温柔

饭菜已经买来,李欢知道冯丰喜欢吃什么,买的都是她喜欢的。但是,整天躺在床上,根本就不饿,一点也不想吃。

李欢拿了饭在她身边坐下:“吃吧。”

“不,我一点都不饿。你先吃吧。”

没有责骂,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冷淡,冯丰的态度十分正常,正常得令李欢心里一抖。他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冯丰,对不起,我从来没有好好待你……”

“呵呵,李欢,谢谢你来看我。可是,你现在事情很多,还是回去吧,不要耽误了,你也看到了,我不要紧的,几天后就可以出院了。这点儿小伤,回家养养就好了……对了,我的卡上有2万多块,其中一半是你的……”

“我的东西都是你的,我理所应当照顾你……”他看冯丰淡淡的神情和她脸上那么难看的伤痕,愧疚得“老公”两字哽在喉咙,竟然再也无法恬颜说出口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强笑道:“冯丰,你安心养伤……”

冯丰打断了他的话:“这次住院,用掉了你的一部分,我出院后一定会还你的……真是不好意思……”

她神情镇定,语气决然。李欢心里发冷,一个女人,钱都不肯用你的了!那是失望到了什么地步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离开的那天,他曾那么肯定,再也不留恋这个女人了吧,也许,真如她所说,自己认识的女人太少了,有了比较,有了更多更好的,自己就不会将她放在心底了。也有那么几天,他让自己很少想起她和她的背叛,一刀两断就一刀两断,这世界上,没有谁少了谁会活不下去的。

可是,为什么见到她失踪的时候,是心如刀割仿佛人生已经完全绝望了?那是对异世界最后一丝熟悉的消失的恐惧和惊讶——从今往后,就没有人分担自己的过往、秘密和奋斗了?

他细看她受伤后那么难看的脸,她没有掩饰也没有躲闪。他忽然想起以前她在皇宫里生病时,从不敢让自己看到她憔悴的模样。又想起自己不耐烦挂掉的那两个电话——

原来,自始至终,自己从来不曾真正善待过这个女人!

她最危急的时候,自己每次都陪着其他女人。

他看着她那么难看的脸,柔声道:“你不要担心,那个地产公司打电话给我,说那笔奖金他们这两天就会打在卡上的,剧组也给我们结帐了,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哦。那笔奖金主要功劳本来就是你的,我不能占你的便宜。这样吧,卡上的钱我就不还你了,但那笔奖金全部归你了……”

她完全是一副陌生人的口吻,理性、明智,公事公办,将两人的距离拉成千里万里,再也没有了同甘共苦时的丝毫亲昵和密切——李欢胸口堵得慌,一时间哪里说得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强笑道:“冯丰,那部戏杀青了,我这几天没什么事情,会一直陪着你的……”他故意令声音轻快了一点儿,想恢复两人之间过去那种熟稔的口吻,“趁你受伤,我也好趁机偷偷懒。等你出院后,我们去哪里游玩一趟,你知道,我来现代后,还没有出去旅行过呢。反正有那笔外快,我们一起挥霍掉算了……你看你的伤,多难看呢,一定要治好。我会陪着你,直到你痊愈。”

“多谢。我可以照顾自己。你明天就忙自己的去吧。”

既不是暴怒时的辱骂争吵,也不是生气时的冷战淡漠,而是客气——一种比争吵和冷战更加疏远的客气。

就像面对给予自己帮助的陌生人和普通朋友,感谢,却并不亲近。

其间的差别,李欢难以言喻。他想起叶嘉,看这情形,叶嘉根本就没有来看过她。他心里有些疑惑,过了好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叶嘉呢?他没有来看你?”

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出轨”的女人,又被“奸夫”抛弃了。李欢此刻是要幸灾乐祸的?

趁人之危

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出轨”的女人,又被“奸夫”抛弃了。李欢此刻是要幸灾乐祸的?

冯丰摇摇头,坦然道:“没有。我并不是叶嘉的什么人,他也没有义务一定要来看我。呵呵,李欢,你也知道,我这么普通的女人,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大的魅力,你是高估我了。”

她提起叶嘉时,居然都是这副口吻了,背后是积聚了多少悲凉和绝望,才会转化成如此平淡的自嘲?

李欢无言可答,悔恨得难以自已,可心里又隐隐有一丝开心,叶嘉,最好再也不要出现了才好。他再看冯丰,她已经闭了眼睛,躺下去,用被子捂住了头。

他站起身,给她拉拉被子,听得她平静的声音:“李欢,你回去休息吧,我真的不需要人照顾。”

他心里前所未有的惶恐,俯下身,将脸贴在她捂住头的被子上,以前想也不敢想的话冲口而出:“冯丰,原谅我,是我不好,害你受伤让你失望。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哪怕一次!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一个,我不能和你分开,绝不能和你分开。今后,我只对你一个人好了,我会加倍对你好……冯丰……”

冯丰没有做声,不知怎地,用被子捂住脸流下泪来。

夜已经很深了。

冯丰掀开被子,看李欢把躺椅搬到了病床前,将头伏在床前睡着了。他身上盖着的薄薄的被子,半滑落在了地上。她轻轻伸出手替他拉了拉,看他满脸的疲倦,心里叹息一声。

她试着起身,因为很想上厕所,已经憋了很久了。她左脚不能动,之前上厕所有珠珠和珠珠的婆婆搀扶,可是现在又不好意思叫李欢帮忙。她悄悄下床,左脚一触地,钻心地疼痛。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站稳,才挪动右脚,一跳一跳地想跳到洗手间里。

她才跳几下,李欢立刻就醒了,吃了一惊:“冯丰,你干嘛?”

冯丰满脸通红:“没什么。”

他明白过来:“你要去洗手间,是吧?”然后不由分说,抱了她就往洗手间走去,然后将她放下,退出来带上了门,“好了说一声,我等着你。”

冯丰也顾不得郁闷,赶紧解决问题,闷哼了一声。李欢打开门,见她闷闷不乐的样子,抱起她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下一次一定要说,不要憋着,小心憋坏了……”

她还是只闷哼一声,李欢抱着她走几步,心里很强烈的内疚又很强烈的心酸,他忽然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很轻地亲了一下,冯丰措手不及,一挣扎,李欢抱得那么紧,她哪里挣扎得脱?

这个无耻男人,居然趁人之危。

超级牛郎

她正要发怒,李欢已经轻轻将她放在病床上,替她盖好被子,柔声道:“好好休息,我一直守着你。你要是不想睡觉的话,要聊天我也陪着你……冯丰,要不要我给你讲剧组的趣事?”

“不要听。”

冯丰拉被子蒙住头不理睬他,他笑了一下,以前他刚去剧组时,每天回来,冯丰都要缠着不厌其烦地问他种种八卦问题:某主角有没有耍大牌?OOXX戏怎么拍?某某真人有没有电视上好看……

“冯丰,有很多八卦消息哦……”

“……”

“你记得你骗我去坐台那事吧?那个给五千块小费的女人……”

冯丰完全不愿再理睬他,可是听到那个“富姐”出场,是不是又要“高薪”包养李欢了?他的行情还俏哦,今天女明星明天大富婆,莫非,明日的全国“超级牛郎”、“鸭哥之星”就是他了?

这样无聊的病房,这么八卦的消息,不听还真是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