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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暴君的小妾》》 · 月斜影清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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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欢见她依旧紧紧捂住头,停下,不说了。

冯丰恨得牙痒痒的,爱说不说,故意这样。

李欢偷眼看去,被子掀开了一条缝隙,他暗笑一下,伸手将盖住她头的被子掀开,给她露出脸来:“这样会捂坏的,就听不见我讲的什么了……”

冯丰闭着眼睛一言不发,恨不得把这个男人一脚踢出去。被子又不是超强隔音玻璃,什么八卦也可以听得清清楚楚了。

“我不喜欢对着被子讲话,冯丰,我有许多天没看到你了,我喜欢看着你的脸讲话。”

哼。自己现在这般模样,有什么好看的?看了又好讥讽自己几句?

他见她又要发怒了,立刻道:“好好好,我说。那个富姐,她叫陈姐,没想到她竟是那部戏的投资人。她说在她下一部投资的电影里,给我留了个角色……”

“男主角?”

“不知道。只说是重要角色。”

“哼,做男主角的代价就是要被潜规则的,你小心点,她会OOXX你的……”

李欢笑起来。

冯丰一下省起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又和他像往常一般说起话来。明明已经千百次下定决心不理睬他的,干嘛又忘记了?

她立刻闭嘴不语,一副淡淡的样子。

“冯丰,你说我去还是不去?”

“随便你。”

又忘记不理睬他的决心了,她还是忍不住开口:“这是好机会,不要错过啊。不定就一夜成名了呢。很多人做梦都盼不来的。再说,即便被潜规则,也不过被她一人潜规则,有啥嘛!有个李姓大富翁,就是靠年轻时傍了个美国富老太太,老太太死后,巨额遗产留给他,他现在还当年华呢,20几岁的小妹妹成堆往他跟前凑,怕啥……而且,万一,她不潜规则你,你不就赚了?”

他见她一副悠然神往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女人就是这样,不记恨,忘性大,一忽儿又恢复了损自己的本性了。

其实,只要她愿意,天天给她损几句又有什么关系?

他的心情轻松了一点儿:“那我就去了?”

“去吧,干嘛不去?这么好的机会。”

“你赞同?我就决定去了。”

冯丰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他套住了,心想,这关我什么事?你爱去不去。又拉了被子盖住不理睬他了。

李欢见她那样的举动,才是正常的冯丰,心里感慨不已:自己多半是脑子出了毛病,被虐得贱了,竟然希望看到这个女人一直是凶悍的本性,否则,就要不安。

暴君和花魁

“冯丰,他们要我去参加什么‘超级帅哥’选秀,这是什么东西?”

冯丰又来了兴趣,可恨的李欢,明明知道自己八卦,偏要一再在自己面前提八卦新闻。看来,陈姐真要力捧李欢啊。

李欢自言自语:“这是什么世道?男人的相貌也拿来卖钱,还‘超级帅哥’……”

“何止这个世道?古代男人的脸也能卖钱的,比如潘安、宋玉、司马相如……他们就是那个时代的‘超级帅哥’。李欢,去吧,那样你会有很多歌迷的,其中的美女保证比你的后宫三千还多十倍百倍……”

“真的假的?”他半信半疑,“会不会很麻烦?”

她反问:“你真的要去?”

他的脸红了一下:“我总要明白我做的是什么东西,要如何才能成功,不能件件事情都半途而废……”

她本来是想借机讥讽他几句,可是,想到他带着千年的记忆居然还有这样良好的心态,积极融入这个世界,做什么像什么,自己的人生态度也许还不如他积极,又有什么资格讥笑他?

李欢想起什么似的,拿出自己的身份证:“冯丰,你看。”

冯丰大喜过望,李欢终于变成“现代人”了,叶晓波甚至还给他落户弄了个户口簿。她细看那小小的身份证,发现李欢就连标准照也照得满好看的,心里老大不服气,自己的身份证为什么就那么像一个大头娃娃难看得很呢?

她递还给他:“哼,真难看。”

“是吗?我也觉得很难看,比我本人难看多了。”

故意的!一定是故意显摆自己帅的!精华都长到臭皮囊上去啦,所以心就像大萝卜那么空啦。冯丰恨得内伤,又不愿理睬他了。

“冯丰,我加戏后,钱也加了不少,你放心吧,足够治好你的病……”

她看他拿着卡,知道他晚上才去交了明后天的费用,就连脸上需要的手术费用也打听清楚了,准备好了。

她闷闷道:“李欢,你现在有身份证了,自己去办张卡,你的钱都存自己的户头上。你不要用我的卡了,你自己把钱取完,把卡还我……”

李欢眼一瞪:“你的卡就是我的卡。以后,我的钱都存在上面,一直存在上面,你管我呢!”

冯丰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越是生气,他越是开心,不再捉弄她,开始给她讲剧组的娱乐八卦,甚至还讲了自己当时没有接电话的原因,讲了芬妮被追打的事情。

冯丰虽然早在日报上看到了,可是,哪里如李欢身临其境,讲得这么生动?在被子里竖起耳朵,听了一阵,心想:芬妮可真惨,那个富翁的妻子也不容易,哎,都是女人为难女人,罪魁祸首男人却躲藏起来,不知又去OOXX哪个青春玉女呢。漂亮的女人仗了姿色换取自己所需要的,糟糠的妻子打了这个打不了那个,更是无奈。唉,受伤的总是女人。她又听说叶晓波竟然对芬妮不管不顾,不禁大大觉得意外。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很奇怪的想法:

李欢和芬妮其实还挺合适的。一个是暴君,一个是花魁,两人堪称完美结合。

豢养爱人

李欢和芬妮其实还挺合适的。一个是暴君,一个是花魁,两人堪称完美结合。可惜,李欢现在落魄了,女明星嫁入豪门是可行的,但要嫁给一个穷男人,哎,李欢最好还是不要痴心妄想了。还是等他以后发了财再说吧。

李欢见她发呆,以为她还在生气自己没有接听电话,心里内疚,低声道:“冯丰,我如果当时知道你是那种情况,一定会尽快赶回来的……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无语,只是想着李欢和芬妮,想得累了,慢慢地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几乎快到中午了。她见屋子里空荡荡的,心里一喜,李欢大概已经走了吧?正想着,只听有人开门,是李欢进来了,拿着一束很新鲜的康乃馨,一见她坐起,笑眯眯地:“冯丰,这花好看不?你饿了没有?我想等你醒了才买早点,不然冷了……”

冯丰一点也不想见到他,只是不做声。

“冯丰,你又要上洗手间了?”

冯丰无奈,这是实话。只得让他抱了自己去洗手间,然后,又被抱回到床上坐着。

李欢用脸盆倒了热水端来,用新的毛巾拧干,“冯丰,洗脸……”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冯丰伸手去接帕子,他笑起来,拍拍她的手,不递给她,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扶着她的后脑勺,拿着帕子的手给她洗脸。然后,让她伸出手来,给她洗手。

冯丰惊诧莫名,有一瞬间,完全不认识这个男人究竟是谁。

李欢伺候她洗漱完毕,又买来早点,看她吃了一点点,收拾好后,看窗外有难得的阳光:“想不想出去走走?我看医院有那种推椅,病人可以坐在上面,我去租一个来……”

冯丰赶紧摇头:“李欢,你可以走啦。”今天珠珠的婆婆会来照看她,李欢其实并没有必要留在这里。

李欢眼一瞪:“我在这里,你为什么要麻烦外人?再说,别个老婆婆那么大年龄了,人家不好好休息?你折腾人家干啥?”

冯丰气得说不出话来,谁要他来?自己真是宁愿折腾老婆婆也不愿意折腾他了。可是,他不肯走,自己此刻又如何能将他赶走?她干脆躺下去,一动不动地躺着,再也不肯说一句话了。

她最怕的就是李欢这样,李欢就喜欢这样!像豢养小动物似的,慢慢去除你的野性,让你习惯在那个狭小的笼子里,因为依赖而无法逃离。跟他相处半年多,什么事情几乎都是他在做,他掌控一切。久而久之,自己慢慢就变得懒惰,甚至退化了独立生存的能力,所以,才酿成了这次受伤的恶果。

她要斩断这种可怕的噩梦,所以,一定不能再跟这个男人有任何纠缠。

豢养爱人2

李欢坐在旁边,找些话跟她说,她依旧不肯开口。

李欢都说得口干舌燥了,喝口水,忍不住笑了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婆婆妈妈的了?

冯丰听得他大笑,忍不住坐起来:“喂,你吵着我睡觉了。”

都睡那么久了,哪里还能睡着?李欢坐在床前,将枕头给她挪高点儿:“冯丰,我们好多天没有说话了,你不唧唧瓜瓜的,我还真不习惯……”

“我不想说话。”

“可是,我很想跟你说话……”

“可是,我不想跟讨厌的人说话。”

李欢气结。他瞪着她,“冯丰,以前就不说了,就算到了现代吧,我自认也没那么招女人讨厌,可你为什么偏偏这样讨厌我?”

言下之意还洋洋得意于自己颇受女人青睐吧?

“哼,你就是个段正淳,我最讨厌段正淳了。”

他一直忙碌,也一直没有来得及看《天龙八部》,到现在都没有明白“段正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冯丰,我自认对女人很好,我来现代,看到很多男人是酒鬼、赌徒甚至嫖客,他们也不养家还打骂妻子儿女,你不是说还有什么‘家庭暴力’嘛?这些恶习我一样都没有,你为什么还要讨厌我?”

“你对女人好,可你对每个女人都好,一副天生护花使者的样子,哪个女人能够长期忍受你?”

“我对每个女人都好是不错,可是,我对你最好……”他看她不以为然的神色,看她脸上的伤口,想起自己的过失,赶紧道,“冯丰,我这次真不是故意的,我本来是……”他居然脸红了一下,还是说出口来,“我只是想在你面前拿一次架子,让你知道我的重要。你知道,我一直被你这个恶女人欺负……”

“拿架子?我看你是为了另外护花才是,根本不在意我的死活。你每次病了伤了我都陪着你,我病了伤了你就从来没有管过我……”她住口,心里一惊,自己竟然在怨恨,怨恨李欢没有来救自己,怨恨李欢关键时刻去帮了其他女人,怨恨这个男人,没有一次靠得住。

那是一种极其奇怪的自私的心理:如果一个男人,口口声声说是你的老公,口口声声说要对你好,相处日久——尽管你并不把他的这些话放在心上,可是,当在最紧要的时刻,他真的完全抛弃你了,那仿佛一种被背弃的感觉,好像受了骗似的。就分外的怨恨,再也不能原谅。

李欢叹了口气,如一个犯了罪的人,铁证如山,一句也辩驳不得。好一会儿,才低低道:“冯丰,我以前都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在这件事情上,我真的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你……我当时真没想到是这么危险的事情,否则,我决不会跟你赌气的……”没有一个男人,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理直气壮。

冯丰为自己的自私心理也觉得不安,好像某个东西,你不要但也不许别人要似的。她心里暗骂自己是坏女人,赶紧说:“这个,没关系啦。你知道,我反正是打不死的小强,呵呵,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李欢突然伸手,一把抱住她,声音都有些哽咽:“不,冯丰,你不是‘小强’,不是。是我不好,以后,我绝不会再这样了,我这一辈子一定会专心一意,只对你一个人好的……”

又在背台词了。一辈子的虚情假意,都在今天集中爆发了。

冯丰几乎被抱得喘不过气来,狠命地推开他:“李欢,拜托你不要这么恶心好不好?你是不是不想要我吃午饭啦?”

李欢的手背都被抓出淡淡的血痕,也不松开手,这种见到她后的释然的心情,她不了解,他自己却是完全清楚的,自己喜欢这个女人!也许是从很久以前开始,自己就喜欢这个女人了。

“冯丰,你要怨恨,多打我几下都行,我本来就该打,只要你能够原谅我。冯丰,你一定要原谅我……”

不说再见1

珠珠是第二天下班后赶来的。

李欢出去打开水了,珠珠在床边坐下,很抱歉地看着冯丰:“我婆婆本来是要来的,还有刘永康,我叫他们先别来。你知道,我婆婆毕竟是老年人,怕她有什么误会……”

还是珠珠细心,老年人最见不得年轻人三心两意的,老婆婆拎不清楚状况,见了李欢,还不得误会?冯丰松了口气,有李欢这种倔犟的人在,碰面了,得乱成一锅粥。

“冯丰,现在得空,我可要好好问你,你和李欢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和他根本什么事情都没有好不好?”

“那他一副你老公的口吻自居?”

“不是。”冯丰郁闷得不行,“他对很多女人都是以老公的姿态自居的。他就是段正淳,自命风流,对了,他还是临时演员,演技好,理解了吧?”

不理解啊,不理解。那个男人一听冯丰的消息的那个可怕样子,完全是对自己妻子一副一往情深的超级关切的样子,莫非这些都是做戏做出来的?珠珠完全不可思议:“算了,无法理解。”

“对了,珠珠,我的那个房子怎么样了?”

“房东一家已经搬走了,也打扫好了,家俱家电都是齐全的,要不是你受伤,马上就可以搬过去了。”

“好,我马上搬过去。”

“你还要住院呢。”

“你先给我收拾好,亲爱的珠珠,我再住两天就出去。你知道,这伤得休养着,老是住院也没什么意思,我是穷人,住不起……”

“李欢告诉我他已经准备好手术的一切费用了,说一点不用担心……”

“我不想用他的钱,不想欠他的情,呵呵,我要和他一刀两断了。”

“他说钱是你和他一起挣的,是你们共有的……”

“不是,是他一个人的。我决不会再花他一分钱。”

“脚伤可以养着,那也不太严重。可是,你脸上的伤痕总得先手术吧?”

冯丰狡黠地笑一下:“你婆婆说,她认识一个祖传秘方的私人医生,很便宜,几十块钱的土方就能医好,何必让医院狠狠宰我?”

珠珠已经大致了解了医院的价格,豆腐做成肉价钱,要手术,得上万。她想想,也同意了,“好的,我给你安排着,你出院就搬过去。”

说话间,李欢已经回来了,见了珠珠,分外热情地招呼,两人正好将话题岔开。

李欢在医院里看护了三天,冯丰想,他做的一切也许比特护还好。因为是轻微骨折,冯丰已经可以勉强自己行动,至少走几步,上个厕所是没有问题了。这种小伤,你也不能指望它一天就好,在家里呆个十天半月自己就好了。可李欢却坚决反对出院,说要彻底治好,不能留下任何后遗症,而且一定要把脸上的那块疤痕医好,花钱就花钱,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一个劲地骂冯丰,该省钱的不省,却在这个时刻省钱干嘛?

冯丰另有打算,并不和他对骂,心想,我何必花你的钱?终归是陌路人,你钱多了给其他女人买花献殷勤不好?何必因为不相干的人而浪费?

周五上午,李欢接到那家地产公司的电话,说是要他去领奖并面谈一些事宜。冯丰见状,立刻道:“你去吧,别耽误了。”

李欢也喜不自禁:“冯丰,你好生休息着,我办完事情,尽早赶回来。”

“你放心吧,我没事的。珠珠的婆婆今天会来的。”

李欢还是有些不放心,先问她要不要去洗手间,又把水给她倒好,拿了一些水果给她放在最方便的地方。待得出门,心里不知怎么有点忐忑不安,老觉得每一次的离开,就会有什么不幸的事情发生。

不说再见2

冯丰见他过得一会儿又跑回来,奇道:“李欢,你干啥?”

“我总是有点害怕,怕一离开,你又不见了。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一个人,我害怕你扔下我不管了……”

心里“咯噔”一下,冯丰强笑道:“快走,你罗唆得像老太婆。我没事,一点事情也没有……”

他俯下身子,神情专注又焦虑:“冯丰,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我本来就没有怪你啊,李欢,你别这样。放心吧,呵呵,我还等着你拿了奖金请我吃饭呢……”

“奖金是我们共有的,当然要一起吃饭了。冯丰,我所有的东西一直都和你共有的。”

“嗯,你走吧。呵呵。”

李欢见她精神状态很好,稍微放心了点,又交代了一些零碎琐事,才匆匆出门了。

李欢刚走,冯丰立刻给珠珠打电话。

珠珠和她的婆婆一起赶来,婆媳俩分头行动,珠珠去结清住院手续,婆婆收拾东西,边收拾边唠叨:“妹儿,这么急忙出院啊?唉,也是,现在医院啥子都贵得很。不过,你这伤,回家休养也行,我熬了骨头汤给你喝,好得快……早知道你今天出院,我就喊刘永康来了,他还在问我呢……”

冯丰暗笑,婆婆念念不忘刘永康,一心想撮合两人。

很快,一切已经办妥,珠珠在婆媳俩的搀扶下,三人上了出租车,往新的租屋而去。

路上,冯丰有些不安:“珠珠,我的东西呢?”

“放心,早上我已经把你的东西拿去租屋了,只拿了你打包好的两个包和笔记本,以后缺什么再买吧……”

珠珠边说边将钥匙交还给她,本来,这钥匙应该给李欢的,但是,要让李欢知道了,轻易也走不了,冯丰再也不想跟他有任何纠缠,所以,就选择了趁他不在,逃之夭夭了。

她只收拾了自己的衣服和少数几本书,本来笔记本是要留给李欢的,但是,她住院几乎花光了自己的积蓄,又没有医保可报销,一时片刻还买不起新电脑,又想,反正李欢有十万奖金,他自己去买新的算了。

珠珠又说:“李欢要回来发现你不见了?”

“他才不会放我在心上呢。他从来就没有将我放在心上过!呵呵,珠珠,你放心,他也许会生气一阵子,但是,很快就会去照顾其他女人了。你看他在医院里那个样子就以为他对我很好,是吧?不,你不了解他,他对其他任何女人都是这样的。我并不是他的什么特殊的女人,我再也不想和他有任何纠缠,更不想拖累他,不是更好么?”

珠珠无语,完全不明白李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而坐在前排的婆婆完全不了解两人谈论的是啥,几次回头要问,都被媳妇用眼色阻止了。

说话间,出租屋已经到了。

这是一栋小高层的二楼。出租车司机是个热心人,见一个伤女人,一个老女人,剩下的一个女人一人拎两个大包,立刻主动背了冯丰上楼。

冯丰那个感激,心想,这天下,好人还是很多的啊。

安顿好后,已经是午后了,婆媳俩给冯丰买回大堆的方便食品,罐头,将饮水机打开,才离开,离开时,婆婆还一再叮嘱冯丰,汤在保温盒里,今天足够喝了,自己最好不要乱动,自己会再给她送汤来,而且三天后,约定让那个土方医生上门治疗。

冯丰一句感谢的话也说不出来,心想,自己有生之年,一定要做一万件好事,这个世界,还是美好的啊。

被抛弃的暴君

李欢走在大街上,心情极度愉快。那家公司对他的建议十分青睐,还征询了他许多意见,并且采纳了相当一部分。那十万的奖金已经给打在卡上了,冯丰住院一点也不用担心经济紧张了。

他看看时间,因为谈论得很久,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本来,公司是要请吃晚饭的,可是他担心着冯丰就赶紧拒绝了。冯丰虽然有珠珠的婆婆陪护,总归还是不如自己照看着放心。

他一出来就给她电话,电话接通,他兴奋无比:“冯丰,我们拿到钱了……”

“哦。”

“我马上就要回来了。我给你买了花还有很多你喜欢的东西……”

“你回家吧,不用去医院了……”

“你说什么?”

“我已经出院了。不需要人照顾,李欢,你回家吧……”

李欢一时反应不过来,冯丰回家了?他赶紧往家赶。打开门,扑面的冷清,地上的碎屑已经被简单扫了一下,那是珠珠早上来拿东西时简单处理了一下。

再看,冯丰收拾好的两包东西和她的笔记本,都不见了。

原来,冯丰说的“回家”,不是回这个家,而是另外找租屋去了。

冯丰逃跑了。

自己真的被抛弃了。

就像一个人刚在云端忽然被抛到了泥地上,他脑海里一片混乱,手微微发抖,拿起手机:“冯丰,你在哪儿?”

“我在新的租屋。我早告诉过你要搬走的,呵呵。李欢,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多谢你这些天照顾我,多谢……”

“你在哪里?”

“……”

“你在哪里?”

“……”

“冯丰,你究竟在哪里?快告诉我……”

“我好好的。李欢,你一点也不需要担心。以后,只要你愿意把我当作你的朋友,我还是会和你联系的。我们以后再联系,好吗?你要保重,一个人在外面不要太辛苦了……”她很想再说,如果李欢需要什么帮忙的地方,自己一定会倾力而为,毕竟,他是一个“古人”,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亲人。可是,这话说不出口,李欢的个性高傲,适应能力也强,自己帮得了他什么?莫要白白伤害了他的自尊。

她以为,自己是很恨李欢的,可是,这一刻,发现,并不是那么恨,甚至,心里是酸楚的。

“冯丰,你快告诉我你在哪里……我不会纠缠你的,也绝不会强迫你和我在一起。冯丰,我只是想照顾你,等你的伤好了,我一定离开,好不好?”

冯丰悄然挂了电话,眼里流出泪来。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竟然两次因为这个男人的话,流泪。

电话已经变成了忙音。李欢呆站成了木偶——她拒绝告诉自己她的位置。

朋友?自己从来没有和女人做朋友的习惯。即便这个古怪的“现代”,男女可以是朋友吧,但是,自己的朋友,也决不可能有冯丰!她不是自己要做朋友的女人,决不是。

可是,自己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又拿她有什么办法?

这个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茫茫人海中,一个人只身要寻找另外一个故意躲藏起来的只身之人,那是何其艰难的事情?

窗外越来越夜,李欢呆坐在沙发上,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

自己也许真的彻底失去这个女人了。

也许,是从自己没有接那两通电话时才走到绝路的吧?千疮百孔的感情再也经不起丝毫挫折,何况是这样一道重击!她宁愿没有钱,不治好疤痕,没人照顾,都毅然决然地跑了!

他拿出钱包里建行的“银联”,惨笑出声——

自己要找人和自己一起挥霍掉这笔奖金,哪怕是一起吃一顿饭庆祝一下,竟然都找不到一起分享的人。

叶嘉和李欢的对决1

叶嘉从实验室里出来,多日不见天日,脸色苍白得像一个深闺小白脸。他深吸一口气,立刻拿起手机给冯丰打电话。电话通了,没人接听,再拨,还是没人接听。一连拨了五次,冯丰居然关机了。他十分意外,冯丰是故意不接的?

冯丰就是故意不接的。许多天了,叶嘉好像已经完全失踪了,如今,他又打来电话干啥?

也许,叶嘉终究不是伽叶,自己何必痴心妄想?可是,她对叶嘉根本就没有丝毫免疫力,知道一和他接触,又会滋生不切实际的幻想,不如干脆一刀两断,就当从没认识过这样一个人。

还有李欢,他几乎是不屈不挠地每天打几次电话,问她在哪里,问她是否安好。有好几次,冯丰都几乎坚持不下去,要告诉他地址了,可是,想到那样,今后就真的永远纠缠不休了,她狠一狠心,强行忍住,怎么也不肯告诉他了。

这些天,她似乎又恢复了“打不死的小强”本性,脚小伤了一点儿,手可没伤着。她将笔记本摆在床前的书桌上,勤快地自己干一切活儿,加班加点赶工。有时,还起床,一跳一跳地自己煮稀饭、面条吃,竟比受伤前生活得更加有条有理。可见,人的依赖性一祛除,对人类是多大的一项进步啊。什么叶嘉,什么李欢,最好再也不要在自己的生活里出现,以后,自己才有可能忘掉前尘旧事,好好生活,有普通人的快活,那些不属于普通人的烦恼,就彻底抛弃好了。

昨天,极品男还和珠珠的婆婆一起来看了她一次,买了很多水果菜肴,甚至还带了一大束鲜花。极品男自己下厨煮饭,居然能烧得一手好菜。

冯丰暗道一声惭愧,极品男也算出得厅堂入得厨房,比自己能干多了,还能煮饭。

电话不停地响,都是叶嘉打来的。心里异常想接听,心想,就听听吧,哪怕听听叶嘉的声音也是好的。可是,拿起电话,想起那天自己讲完“迦叶的故事”后,叶嘉那样冷淡的神情,手却在发抖。冯丰狠狠心,干脆关机睡大觉。

叶嘉被挂电话,大为惊讶,冯丰以前不都是响一声就接听电话的嘛?现在为什么故意不接?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形,一时倒有点手足无措,心想,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真是奇怪。

刘蔷走过来准备给他讲这几天外界的一些事情,还没开口,叶嘉立刻道:“你找到冯丰没有?”

“哦,你说这事啊?我给那位小姐打了电话,她说自己没有事情。问她为什么找你,她也说自己没什么事找你。我看她好像真的没什么事情,就没有告诉你。你知道,恋爱中的女孩子,有事没事都会给男朋友打打电话的……”

恋爱电话?不会吧?记忆中,冯丰仅仅主动给自己打过一次电话,就是两人在医院第一次相逢后的那次,此外,她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自己了。现在,自己给她打电话,她为什么一直不接?

“叶医生,下午有一个学术会议研讨……”

“推了,把这两天的一切事宜都推了。”

“还有一个演讲……”

“也推了,我没空。”

“林先生打了多次电话了,说林小姐这几天情绪很好心情也很好,完全恢复健康了,为感谢你,请你吃饭,顺便再给林小姐看看……”

“刘蔷,你把所有杂事都推掉,明天我联系你。”心里无由地慌乱,叶嘉不等刘蔷回答,抓起车钥匙,直奔冯丰家里。

叶嘉和李欢的对决2

门是锁着的,敲了一次又一次都无人应门。隔壁人家,有人探出头来,惊疑地看着这个久久疯狂敲门的男子,哪里有这种白痴?不怕把别个的门给敲烂?

他探出头见叶嘉都没反应,只好主动开口:“主人估计不在家吧,你这等敲法,要有人,早就出来了……”

“你知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我怎么知道?”男人一副警惕的防备,心想,该不该打110呢?这男人衣冠楚楚神情可怖,现在,衣冠禽兽可多了,骗子一般都是西装革履的帅哥。

叶嘉转身就走,心里更是慌乱,冯丰究竟到哪里去了?怎么这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了?哪怕李欢在也好啊,至少可以探听到一点消息。他记起冯丰的身世,一时乱了方寸,不知究竟该去哪里找人。

他给叶晓波打电话:“喂,晓波,李欢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对面,叶晓波的声音大为惊讶:“你干什么?想仗势欺人霸占别个的老婆?”

“少废话,快说,李欢的电话多少?小丰不见了……”

冯丰不见了?这个呆子追上门去找别个的妻子?做第三者做得如此嚣张,什么世道?叶晓波怒从心起,像抱打不平的豪杰:“叶嘉,我警告你不要欺人太甚!”

“你说什么鬼话?现在是小丰失踪了,我要去报案了……”

“好事啊。人家不愿意见你,夫妻俩搬走了,躲着你呢。幼稚大王,天下女人那么多,你为什么非要去撬别人的墙角?别个李欢比你的魅力大多了,你就一呆子,我要是女的,也不会理睬你……”

“喂,李欢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了小丰?叶晓波,你若不说,你就是帮凶。小丰若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都是你的错……”他边说边想起社会新闻版的各种恶性凶杀案件,不禁打了个冷颤。

电话那端,叶晓波差点要喷出血来,自己在北京拍广告,跟冯丰八竿子打不着,咋就成了杀人帮凶了?他恨得咬牙切齿,却立刻就说出了李欢的电话。

李欢这几天一直在外面瞎转悠,心里抱了一点期望:也许,能在哪里和冯丰不期而遇吧。可是,这样的希望,一天一天被湮没。就像一头野狼,一回头,发现自己的同伴已经不见了,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千年的秘密,孤独的世界,他需要的不止是朋友,更是了解自己的人和伴侣,这甚至是超越男女界限的情意。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生生葬送了这一切。

除了离群的孤寂和恐慌,还有深深的懊悔和担忧,冯丰一个人,脾气那么倔强,又受着伤,无人照料,岂不会生活得很辛苦?无论男人女人,除了迫不得已,谁愿意一直是“打不死的小强?”

即便小强,打多了也会死的!

电话响起,很陌生的号码。

他接起:“喂……”

“你是李欢?冯丰在哪里?”

叶嘉!是叶嘉!!是这个罪魁祸首!!!

他笑起来,像个得意的孩子。冯丰,她危急的时候第一个求助的人是自己!她躲开了,也没有再去见叶嘉。

叶嘉,原以为稳操胜券的叶嘉,他居然什么都不知道。他甚至需要来自己这里打听冯丰的去向。他连自己都不如。至少自己每天打的两次电话她会接听,至少,自己知道她还是好好的!

心里绝望得如黑夜,口气却轻松得如胜利者:“迦叶,你怎么还敢问冯丰?你一直都是第三者,你这个该死的可耻的第三者,你这个秃驴……”

叶嘉气得“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李欢回家,已经快傍晚了。冬日的天气有种阴森森的凉意,他垂头丧气,心里带着一种难言的孤寂,仿佛这个世界上是空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家门口,他停下,眼光变得锐利。

对面看着自己的那双目光也是锐利的,而且惊惶。他忽然想起伽叶,伽叶的目光一直平和,而这双目光,却尖锐得像一头猛兽,而且,带着恨意和恐惧。

“李欢,你把小丰怎么样了?”

李欢不理睬他,自顾拿钥匙开门。

叶嘉几乎是在大吼:“李欢,小丰呢?小丰到哪里去了?你把她怎么样了?”

小丰,小丰,这个男人在自己面前,将这个名字叫得如此亲热。心里的愤怒积蓄着,李欢开门,进去,随手关门。叶嘉一把抓住他的手,李欢一拳就挥了过去,积压千年的屈辱愤怒和怨恨,如山洪一般爆发:“你这个该死的秃驴……”

叶嘉重重的还击,眼里冒出火星来,几乎声嘶力竭:“你杀我,千年前,你射杀了我,现在,你说,你是不是又杀了小丰?你又杀她?你想害死她……”

爱的沉沦1

李欢怔住,他记得千年前的事情,叶嘉记得。不,不是叶嘉,他是伽叶。除了伽叶,谁会如此怨恨地看着自己?就像一个人,原本以为世界上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某个秘密,可是,秘密的一方,居然醒了,也记得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叶嘉,忘了还击:“你记得?你记得自己是谁?”

叶嘉愤怒的眼神变得有些茫然,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那几句话完全是冲口而出,完全没有经过大脑。只觉得左肋隐隐作疼,心里没来由的愤怒和怨恨——几乎从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起,他就没来由地讨厌他,对他怀着深深的戒心,同样,对方对他也是如此。他收起了拳头,狠狠地瞪着他:“小丰究竟在哪里?是不是你杀了她?”

李欢狂笑:“对,就是我杀了她。我还要杀你,杀死你这个无耻的秃驴……”他话音未落,已经抢先动手,再次挥出一拳。他的拳头还没挨到叶嘉身上,叶嘉侧身架住了他的拳头,声音惊惶:“到底你把小丰怎么样了?”

“杀了,我把她杀了……我还要杀你,该死的是你这个不守清规的秃驴……该死的秃驴……”

拳头雨点般落下,也不知是谁的落在了谁的身上,邻居推开门看一眼,吓得赶紧关上。好一会儿,两个互相憎恶了一千年的男人气喘吁吁地分开,各自喘着粗气,狠命地盯着对方。

叶嘉没有继续追问,转身就走。李欢“砰”的一声关了门,擦擦嘴角的血迹,看着一屋子被打得乱七八糟的情形,心里郁闷得几乎要死去。

一觉醒来,已是黄昏。

冯丰开机,一堆的短信:小丰,你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几十条,都是同样的内容。说来奇怪,某一次,冯丰无意中得知,叶嘉不会发短信。他连这样简单的操作都不知道,而且说发短信好复杂,有事情直接打电话多好,干嘛要发短信?

可是,今天他是从哪儿学来的?竟然这样刻板地发了几十条。

她删除短信,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幸好,手机没有再响了。

她拿起一本书随便翻翻,手机响起,她一看,还是叶嘉。

她还是没有接。

又过一会儿,手机又响起。如此,反复,她惊疑地发现,这手机是每5分钟响一次,不多不少,几分是分秒不差。她心里有个很诡异的想法:莫非叶嘉每5分钟就定时打一次电话?

她还在胡思乱想,又一个5分钟过去了。电话再次响起。她不由得拿起电话:“喂……”

“小丰,你在哪里?出什么事情了?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

“小丰,你先说你在哪里?究竟在哪里?快说啊……”

“我在……”地址说完,冯丰才惊觉,自己干嘛告诉他地址?她正要补充几句,这次,叶嘉先挂了电话,一片忙音。

她不安地躺下,心想,叶嘉又找自己干嘛?又空了,无聊了,要找自己陪他聊天?自己可再不愿意做这种差事了——莫明其妙地令人沉沦下去。

爱的沉沦2

她不安地躺下,心想,叶嘉又找自己干嘛?又空了,无聊了,要找自己陪他聊天?自己可再不愿意做这种差事了——莫明其妙地令人沉沦下去。

何必呢,何必呢!

半个小时后,有敲门的声音。她吓了一跳。决不是珠珠或者她的婆婆,她们有钥匙,来时从不敲门的,怕她腿脚不灵便。门越敲越急,她顾不得龟缩,只好慢慢地去开门。

门开了,一张焦虑的脸,叶嘉的神色十分张皇,看她出现,松了口气,全然的欣喜若狂:“小丰……”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的纱布和左脚上,惊讶道,“小丰,出什么事情了?”

“没什么,我换灯管,从椅子上摔了下来。一点小伤,不碍事。”她边说边就要关门,“叶嘉,我今天无法陪你聊天,你走吧……”

叶嘉的手抵在门上,急忙道:“小丰,你怎么啦?我不是来找你聊天的。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很害怕……我以为你……我以为你……”

心里一阵酸楚,冯丰低下头,说不出话来。这样的叶嘉,该死的叶嘉。不行,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她吸吸气:“叶嘉,你工作很忙碌,回去吧。你也看见了,我没事……”

叶嘉惊讶而焦虑地看着她冷淡的态度。他从没见冯丰这样过,情切得如小男生看着自己的女孩莫名其妙地发脾气,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好一会儿才说:“小丰,我……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没有,叶嘉从来不曾得罪自己。只是,自己不能再靠近他了。

趁叶嘉发愣,她“砰”地一声关了门。

“小丰……小丰……”

叶嘉的声音被关在门外,越来越小。

她呆站在原地,心里那么绝望,明明是渴望见到他,异常的渴望,哪怕就是随便和他多说几句话也是好的——哪怕他无聊时陪他聊天也是愿意的。可是,终究还是不要痴心妄想的好,免得希望越大失望越多。

她站了一会儿,屋子外面一片寂静,叶嘉已经走了吧。他这样的人,也许是第一次吃“闭门羹”,只怕再也不会来找自己了。

心里又绝望又轻松,走吧,走吧,都走吧。反正,自己最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都没出现过,现在走了又有什么关系?最好一辈子也不要再见面了。

她回到房间躺着,黑迷迷的,也不开灯,伤心得一塌糊涂:叶嘉,该死的叶嘉,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他不喜欢自己,他不是迦叶,要不,怎么这样就走了呢?也许,他再敲一次门,哪怕就一次,自己也会开门的啊。她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门口依旧毫无动静。叶嘉走了,叶嘉真的走了。她靠在门上,眼里流下泪来,也许,今后叶嘉再也不会来了,自己再也见不到叶嘉了。

她正胡思乱想,忽然听到窗口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她以为是野猫窜过,吓了一跳,细看,窗台上黑乎乎的一大块影子。天啦,有贼爬上窗台了。

呵呵

她正胡思乱想,忽然听到窗口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她以为是野猫窜过,吓了一跳,细看,窗台上黑乎乎的一大块影子。天啦,有贼爬上窗台了。

“喂……”她大喊一声,赶紧拿了手机就要报警。

那“贼”敲得窗子砰砰响:“小丰,小丰……是我……”

是叶嘉。叶嘉居然爬上了二楼的窗台。

她大吃一惊,赶紧开灯,伸手打开窗子,叶嘉一下就跳了进来。

“喂,叶嘉,你怎么爬上来的,人家看到你会报警的,入室抢劫……”

叶嘉的眼神特别奇怪,完全消失了往日的镇定,又焦虑又急促:“我受过特训,再高几层也能爬上去。小丰,你为什么不理睬我了?”

冯丰还没回答,叶嘉只看着她脸上的纱布,和不灵便的脚,一把抱起她。冯丰吃了一惊:“叶嘉……”她话还没落口,叶嘉已经将她放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着,“小丰,你不要乱动,我有事情跟你说。”

“什么事情?”

“你为什么不理睬我?”

“这个……我那天受伤了,给你打电话,你也没理睬我的。我以为,你那天走后就不再理睬我了,所以……后来,我也决定不理你了……”

叶嘉看她的头低下去,又焦虑又惭愧:“小丰,我不是故意的,我在实验室里,无法离开。这是我们一项很重要的研究,连手机都不能带。那天我出来休息,见你打了几次电话,猜想你出了事情,心里很不安,给你打电话你又关机。我只好叫我的助理给你打电话……小丰,今天真是急死我了……我以为你不见了……”

她静静地听他解释,心里,一下好像又没那么怨恨啦。对于叶嘉,其实一直都是恨不起来的。她坐在椅子上,小小声:“哦,是这样啊。叶嘉,我已经好了,没什么的……”她的声音更小了下去,“我是迁怒于你,叶嘉,我,我害怕你不理睬我了……”

“我怎么会不理睬你?”叶嘉紧紧抓住她的手,看了一遍屋子:“小丰,你有什么东西需要收拾的?衣服?杂物?我给你收拾好……”

“干嘛?”

“你搬到我那里去。”

“为什么我要搬到你那里去?”

“那样方便照顾。”

冯丰彻底呆住。完全不明白叶嘉在说什么。

“我今后会常常在实验室,根本无法来照顾你。我在C大有一座房子,基本空着没人住。你去那里,我才方便……”

“我不需要你照顾我,我很快就完全好了……”

“小丰!”

叶嘉的眼神有点奇怪,不由自主地按着自己的左胁,微笑道:“我总不能看着我的狐狸受伤不管……”这一刻,他不再是急切焦虑而陌生的叶嘉,又变成了温和细致的叶嘉。他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神态,那么熟悉那么深刻——那是伽叶的神情,是伽叶才会有的神情。

冯丰低下头,眼泪又要流出来,却生生忍住,为什么,每次见到叶嘉,自己就一点免疫力也没有?自己明明早已决定不要再和他有任何交集的啊。

叶嘉也完全不明白自己的举动,只是,当寻不着她的时候,他才那样强烈地意识到:一定要放这个女人在距离自己最近最安全的地方。她受伤自己不知道、打电话她又不接的情形——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他才明白,自己也会害怕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是个行动派,喜欢解决难题而不是让难题放在一边积少成多,所以,来之前,他就已经有了决定,要采取什么行动。

她的东西不多,除了换洗的几件衣服,那两个包甚至还没打散归位,依旧装着。搬家搬习惯了,所以很少买东西,怕琐碎。

叶嘉很快收拾好她的东西,微笑道:“小丰,我先拿下去放在车里,马上上来接你……”

冯丰从恍恍惚惚中清醒过来,慌忙道:“不行啊,叶嘉,我已经交了三个月房租了,不能说走就走……”

“我们又不喊房东退你钱。你走了,他还可以立刻租给别人,多挣点钱,何乐而不为呢?他才不会怪你呢。”

“可是,我的朋友珠珠给我找了土方医生,明天就要来给我治脸上的疤痕呢……”

“哦?告诉他新的地方不就行了嘛?再说,如果土方不行,我们更好就近医治嘛。如果给我瞧出来他这个秘方的秘密,还可以研制出来,造福更多人……”

“不行,珠珠不知道,她担心我呢……”

“给珠珠打个电话说明情况不就行了?她也希望你有人照顾,是不是?”

“我怕麻烦你……”

“怎么会麻烦我?我若天天惦记着,来回往这里跑,那才麻烦呢。”

“你不用来看我。我已经好了。”

“这样我怎么会放心得下?你必须去我那里。”

“可是……我为什么要到你那里去?”

“因为你是我的狐狸。”

每一条理由都被合情合理地驳回。

上诉无效,维持原判。

叶嘉理由充足、光明正大地带人,走啰。

穿越沦为暴君的小妾

人生的穿越

冯丰晕乎乎地坐在车上,一切都被叶嘉收拾好了,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可是,心里为什么觉得如此茫然和害怕?

叶嘉边开车边和她说话,初见时刻的焦虑惶恐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又是笑得人畜无害的样子:“小丰,你晚上想吃什么?”

“我得给珠珠打电话呢。”

完全的牛头不对马嘴。

“好的,你打吧。方便不?要不要我给你打?”

脚受伤,手又没受伤,怎么会不方便?

冯丰暗自嘀咕,只是为难着该怎么向珠珠开口。对珠珠来说,突然冒出个男人,自己跟这个男人跑了?在电话里,她简直不知所云,也不知珠珠有没有听懂。珠珠倒真的不知所云,挂了电话,细细整理一遍冯丰的语无伦次,才明白,冯丰被一个男人接走了。她一喜,心想,冯丰终于有人照顾了,可是,这个男人并不是李欢,那又是谁?

叶嘉的房子是C大新建立的教授别墅区群的样板房,是那种一栋一栋的两层尖顶小房子。夜晚的华灯打在人工喷泉、草地和亭亭如盖的榕树上,走过一条架在小湖上的长长的木桥,前面,是一栋尖顶的房子,道路两旁有几颗大小不等的银杏树。这种小别墅并不是电视电影里看的那种大富豪住的大别墅,而是具有C城特色的独立小栋。

没有围墙,前面是大片的草地,还有些冬日里生长的花,成片的摇曳,粉的白的,夜色下也看不太清楚。在最边上,有一片小小的玫瑰园,玫瑰开得正盛。窗前种着天竺葵,尖顶上有鸽子咕咕的声音。

忽然想起小王子,想起来自异星球的小王子,他喜欢的就是这样的房子,有天竺葵的窗户,鸽子咕咕的叫声——叶嘉,他又是哪里来的小王子?他会不会有一天终究要离开这个星球,旅行到其他的世界?

她还在胡思乱想,叶嘉已经停好车,抱她下去。感觉到他的手那么灼热而有力地搂在腰间,她低声道:“我能走。”

叶嘉一笑,不顾她的反对,抱起她就往前走。她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气息,淡淡的,很冷清的那种干净。她抬头,忽然接触到他微笑的眼神,那么专注。她脸一红,立刻移开目光,假装没看到。

这屋子里平素只有校方的两名工人,一名是负责花圃的王伯,一名是打扫卫生的陈嫂。平素叶嘉极少来这里,两人见他居然抱了个女人回来,都意外,却并不多嘴多舌,只招呼他:“叶医生回来啦。”

叶嘉点点头,“陈嫂,房间收拾好没有?”

“收拾好了。收拾好了。接到您的电话,我马上就收拾好了。”

叶嘉点点头,抱着冯丰进去。冯丰头晕晕的,像在梦里一样。陌生的客厅、陌生的装饰、陌生的环境,似乎连叶嘉也陌生了起来。

简单的洗漱后出来,饭菜已经摆好,陈嫂好奇地看看冯丰,先下去了。两人坐下吃饭,冯丰看着丰盛的菜肴和精致的碗筷,简直食不知味,天上地下的差异,恍如隔世。

不,叶嘉不是伽叶。

伽叶是在家庙里念经的单纯和尚,伽叶连肉都没有吃过。伽叶整天在禅房里,在云游中,伽叶怎么会有这样的好房子?

叶嘉不是伽叶!

她忽然害怕起来,就像误入迷途的原始人,好像是另一次的穿越——与自己的生活环境格格不入的一种变迁,何尝不是一种穿越?

我们每个人,一生中,也许都会有一次穿越的机会。

不要脸的吃吧

“小丰,饭菜不合口味?”

是叶嘉温和的声音。他这样微笑,就又完全是伽叶了——伽叶的相貌、伽叶的声音。一时间,伽叶或者叶嘉,完全分不清楚了。也不知道是伽叶变成了叶嘉,还是叶嘉变成了伽叶。

她久久地盯着他,直到叶嘉开口,声音听起来也是很飘忽的,“小丰,为什么不说话?”

冯丰放下碗筷,吁了口气:“叶嘉,我觉得好奇怪。我不想在这里,我想回去。”

依旧是满面的笑容,却是固执的神情:“小丰,你累了,呆会儿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我叫陈嫂帮你。”

“可是,我……”

她的话被他的伸手打断,他抬起她的脸,细细地看,她心里一阵狂跳,好一会儿,听得他那么温和的声音:“小丰,你面上的伤痕很淡了,也没有红肿,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明天,我会为你请最好的整形医生。你不要担心,一点都不严重……”

冯丰并不是在担心这个,相反,她一点也不担心疤痕了,只是,自己为何进入了这样陌生的环境?“珠珠给我推荐了一个民间的中医,我很信奉中医的,我想……”

“好的。这样吧,我们明天先请他,先看看再说。其实很多中草药的妙用,远远胜过手术。”

冯丰一直信奉中医,听得叶嘉这种很西式的医生这样说,不由得笑了起来。

叶嘉见她还是有点不安的神色,筷子放在碗里扒拉着米饭,又不吃,跟个小孩子一样惴惴不安。他微笑着夹一些菜给她:“小丰,我曾经去过云南很边陲的一个小地方,那里,好客的人们劝客人吃饭,说的话特别有意思……”

“怎么说?”

“吃吧吃吧,尽量吃吧,把肚子搞大。”

冯丰怔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种劝客的方式,还真是“豪放”。她想起以前见过的一个客人,“呵呵,我也知道,有个地方请客人吃饭,就劝人家‘吃吧,不要脸地吃吧’……”

“哈,我还真是饿了。小丰,我们都吃吧,‘不要脸的吃吧’,‘把肚子搞大’……”

两个人哈哈大笑,冯丰放松了心情,不知不觉就吃了两小碗饭。自受伤以来,她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多。

不安的心情被叶嘉的笑话给淹没了,人一吃饱,倦意就来了。

热水的雾气浮上来,浓浓的陌生淡下去。叶嘉给她用特殊材料处理了伤口,加上陈嫂帮忙,终于能爽快地沐浴一次了。要知道,自从受伤以来,她几乎都没完整地梳洗过一次呢。真是大汗,身上竟然已经有了“隔泥”。

换好衣服出来,浑身仿佛轻了好几斤。

卧室整洁,色调清新,宽大舒适的床,里面放着一把柔软的藤椅。梳妆台上放着一只大花瓶,里面插满了新鲜的花花草草。那是陈嫂弄的,她不知道年轻女孩子喜欢什么样的房间装饰,这屋子里又没来过其他女人,但是,叶嘉的吩咐她可不敢怠慢,所以就按照自己的喜好随便布置了一下。房间的前面是落地玻璃的大阳台,外面影影绰绰的草地树影。冯丰看了几眼,陈嫂为她拉好窗帘,她连声道谢,陈嫂出去了。

刚刚躺下,一阵潮热,天啦,大姨妈来了。

这是什么衰运时代啊,如今这个样子,到哪里去找卫生巾啊?陈嫂住在什么房间?她会不会有备用的东西?自己去买?怎么去?

她正胡思乱想,有人敲门,“小丰……”

叶嘉进来,冯丰更是窘得满脸通红:“这个,叶嘉,我想找陈嫂一下……”

“她回去了,她晚上不住这里。”

什么世道。

“这个,我要去买点东西……”

“哦,你要买什么东西?”

“这个……这个……”脸几乎要充血了,她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女性用品……”。

叶嘉的脸也有点儿发烫,赶紧起身:“我去给你买……”说完,也不等冯丰回答,就几乎是飞奔出去了。

冯丰本来怪不好意思,但是看叶嘉那样面红耳赤的,不禁暗自窃笑,忽然想到伽叶,一阵心酸,莫非叶嘉也还是“处男”?

不一会儿,叶嘉就回来了,一个大袋子里,形形色色的卫生巾,估计每个牌子都拿了一些。他放在桌子上,慌忙出去,直到过了快半个小时又才重新敲门进来。

冯丰早已收拾好一切,见叶嘉镇定自若的样子,自己又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叶嘉拿了一些药膏,在她身边坐下,笑道:“小丰,你刚来不习惯,过几天就好了。”

“嗯。”

“小丰,我给你看看左脚……”

冯丰迟疑着,好一会儿才伸出脚去,又用一截被子盖着。

叶嘉看她十分不自在:“小丰,你觉得冷嘛?”

屋子里温度十分适宜,怎么会冷?

冯丰又不好说自己是不好意思,叶嘉见她不说话,拿起她的脚,开始在伤处轻轻按摩,边按摩边说话:“小丰,这是小伤,静养一段时间就好啦。你不要担心……”

起初有点生疼,不一会儿,小腿间冒起一股热气,足穴之间,似乎气血畅通,舒适无比。冯丰觉得心里特别奇怪,仿佛当初自己在家庙里,被伽叶给治疗的情景。

心里涌起那么强烈的亲近而依赖的情绪,她看叶嘉给自己的伤处涂抹一种透明的药膏,孩子气地问他:“叶嘉,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

叶嘉抬起头来,脸有点发红,微笑着不做声。涂抹完了,他将药膏放在一边,慢慢掀起自己左边的衣服,露出一大片强健的肌肤。

冯丰吓了一跳,唬得面红耳赤,心跳加快,身子都不由自主地燥热起来,心想,叶嘉要干嘛呢。正在慌乱,眼珠一转,却见明亮的灯光下,叶嘉的左胁一个那样明显的伤痕。她细细一看,几乎要跳起来:那是被箭伤的痕迹,是伽叶被追杀时受伤的地方……那样血淋淋地出现在眼前,隔了千年仍然如眨眼之前才发生的事情。

那段记忆太深刻了,几乎已经烙印在了灵魂的最深处,想遗忘都无法遗忘。脑子里“嗡”的一声,千年纠结和现实完全混淆。她颤抖地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着那块痕迹,眼里涌出泪来:“伽叶,伽叶,是我的伽叶,没错……是伽叶……”

她的身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靠在了叶嘉的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抱得那么用力,生怕一松手,他就不见了。

叶嘉轻轻抱着她,也有些语无伦次:“我常常在夜里梦见一个女人,却总是看不清楚面孔……那天,你在茶楼里告诉我你的离奇的经历,我十分震惊又感觉惶恐,这太不可思议了……我很困惑,本来想很快找你弄明白。可是,第二天就进了实验室。没想到出来后,你却不见了,怎么都找不到。那一刻,小丰,我找不到你的那个时候,我,我,我……”他说不下去。经历了那样一场害怕,他早就决定,只要一见到那个女人,自己哪怕是绑架都要把她绑到自己身边呆着。

“我给你打几次电话,你都不接……我又摔了一跤,你又不来看我……我就赌气啦,决定不理睬你了……呵呵,叶嘉,我……”

他抱住她的脖子,微笑起来:“小丰,你不能不理睬我。因为,本来就没有很多人理睬我……”

天才叶嘉、英俊无比的叶嘉,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冯丰却是相信的。叶嘉说的什么她几乎都相信。他其实是个孤僻的人,实验室是他的第一个家,他很少和人往来,如苦修的僧人,很多时间都是与世隔绝。这样的男人,并不怎么得女孩子喜欢的。可是,她喜欢,她喜欢这个孤僻的男人。

他的腰被她抱得更紧了,软软的一双手,带着温热的清新的甜美而干净的气息。

他的下巴放在她的头发上:“小丰,把这里当成你的家吧。虽然我很忙碌,可能常常不在。但是,你在这里是自由自在的,想干什么都可以,也有人照顾你,不要再离开了……”

鼻子里一抽一抽的,冯丰哪里还说得出话来?过了许久才松开手:“你都相信我说的话?”

叶嘉点点头,眼神很奇怪:“小丰,我出生在泾水和渭水交界的一个小城。那一年,我母亲因故去那里呆了一段时间。但是,我出生半月后,我母亲就带我回去了,从此,我再也没有到过那里。小丰,以后我们有时间去那里看看吧?”

“嗯。可是,叶嘉,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觉得很奇怪,那是不可理解的,可是,小丰,我暂时不想去管它,就当以后的一个研究方向吧。”

他甚至没有再提起李欢。因为他相信一个人就决不会再怀疑。这是他和李欢的本质的区别。她迟疑着低声道:“李欢,他现在在拍戏,和叶晓波也是朋友。他现在好很多了,跟换了个人似的,我们不要恨他,好不好?”

叶嘉想起自己和李欢打的那一架,却没有说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小丰,不知怎地,我第一次看见李欢就觉得特别愤怒。真是奇怪。其实,我并没有必要怨恨他。后来,我多次想,如果真的有过那样一个故事,他那样对我也是应该的。如果我和他易位,彼时彼地,也会杀死他的!你放心,我不会恨他的。我只是对他这个人十分好奇,何以人的肌能能够维持上千年而不衰朽?”

冯丰松了口气,头深深埋在他的怀里,仿佛回到了和伽叶在一起的那样缱倦缠绵的夜晚,心灵都是轻松的。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也不知过了多久,叶嘉轻轻道:“夜深了,我们该休息了。”

冯丰的脸又变得红红的,轻轻推他一下:“你去休息吧。”

叶嘉醒悟过来,这样的深夜,孤男寡女,浑身开始燥热不安,再呆下去,可就……

他赶紧起身,走出去,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小丰,我住你隔壁,我不锁门,你需要什么就叫我。”

“嗯。”

叶嘉轻轻带上门,她用被子捂住头,“咯咯”地笑起来,像一个得到了一大包棉花糖的小孩子,前些日子的灰心沮丧不安悲凉,仿佛眨眼之间就一扫而空了。

睁开眼睛,外面居然有冬日里极其罕见的明亮的阳光。

以前习惯了晨昏颠倒的生活,一时改变不过来,今天更是睡到自然醒,一看,都快十一点了。冯丰掀开被子,起床,梳洗,疑惑自己在这样陌生的环境下,居然会如此熟睡,一点也没陌生害怕的感觉,要在往常,换了一个地方,总是要折腾几天才能安心的。

梳妆台上摆放着大堆化妆品,她张大嘴巴,是三个牌子的全套,而且是平素自己根本不会买的最昂贵的那一类。她不用,但并不代表不认识,网上,尤其是天涯八卦里,经常有些显摆的网友抖擞着那些名词和图片。而且在大商场里闲逛时,她有时也会去看看。

陈嫂进来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笑嘻嘻地说:“叶医生一大早就出去买了很多东西回来……”

冯丰一看,才发现打开的衣柜里,摆了N多形形色色的新衣服,连内衣袜子鞋子都是齐全的。不过衣服都是一个牌子,估计是在一家店买的。

她看得目瞪口呆,几乎每一个寻常女孩子一下看到这么多漂亮的衣服,都会目瞪口呆的。

“叶医生早上问我,说女孩子需要些什么东西,我说了,他还一一拿笔记了下来,出去两个小时,就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你喜欢哪套?我给你拿出来……”

“谢谢,我自己带了衣服的。”

“这些,都是叶医生给你买的。你试试吧……”

真是奇怪,心里竟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安,冯丰放下自己的衣服,拿了一件银灰色的大衣穿上,打扮整齐。正在梳妆台前涂口红,听见叶嘉的声音,微笑的那种声音:“小丰……”

她回头,笑得如一只狐狸:“叶嘉,你怎么买的东西?是不是每样看也不看,直接拿的?”

“怎么?不合适?我告诉店员小姐,你的身高和大致的体重,她给我推荐的尺码和颜色。我怕你不喜欢,所以,多买了些,心想,总有一些你会喜欢……”

“合适呢。那些我还没试,不过我随便挑了一件都很合适,颜色我也很喜欢。叶嘉,你看,这样好不好看?”

叶嘉细细地看她:“小丰,你真漂亮。”说这话时,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神出奇的温柔。她从他的眼睛里几乎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叶嘉说“小丰,你真漂亮”;李欢说“冯丰,你认为自己美得很?其实很一般,许多女人都比你美”——这就是区别。情人眼里出西施,美与不美并不重要,在千万人中,只要于他一个人眼中是漂亮的,那就足够了。

捞到一个帅哥

i

她有些红了脸,嘟囔道:“叶嘉,我为什么每次都看见你穿这件衣服呢?”

“因为我有十件这样的衣服。我怕麻烦,什么东西都只用一种。”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冯丰本是随口说说,此刻却诡异地打量他,渐渐发现一个事实:自己一个冬天,几乎每次看见他都是穿的同一件开司米的银灰色的大衣!还以为他就没换过衣服呢,心想,叶嘉咋会这样邋遢,就跟念高中时的那些男生一般,买一件夹克穿三年从来不洗,直接穿烂了扔了。

天啦。那夏天呢?

“夏天,我也穿同一款衬衣,不过,有30件。”

她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自己三次随他去吃饭,除了生病那次,其他两次都在同一个地方。她问:“你出去吃饭时也在一个地方?”

“嗯,我只熟悉那家,所以每次都去那里。那家粥店,是刘蔷告诉我的,那次,还是我偷偷打电话问她的。不过,后来我就再也没有去过了。”

好呆的一个男人。

冯丰忍住要狂笑的冲动,看形形色色的新衣服:“那你为什么给我买的不是十件同样的衣服?”

“因为我每次看见你穿的衣服都不一样,估计你不喜欢一直穿同样的衣服。”

冯丰终于还是忍不住大笑起来,叶嘉,呆子叶嘉,他上一辈子真的是和尚,千真万确的伽叶,否则,哪里会有这样呆的男人?

“小丰,笑啥呢?”他在她身边俯下身子,轻轻抱着她的肩:“小丰,这是我的信用卡,你拿着用,等你好了,喜欢什么,我陪你上街买去……”

心里有一丝不安,可是,叶嘉,他真的是伽叶。前尘万事,千丝万缕,潜意识里,她早已把叶嘉当作了自己的爱人,甚至丈夫。她接下信用卡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居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看她收下,心里更是愉悦。他没有告诉她,其实,自从第一次遇见她,她生病,他第一次上门看她后,就很想给她买很多东西,可是,因为不知道该买什么,又因为忙碌,就一直没有买。如今,第一次找到一个女人一起分享自己的财产,而她也那么开心,他想,这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土方医生已经等在客厅里,由珠珠陪同着。这是个瘦瘦的干瘪的老头,虽是民间医生,也久闻叶嘉大名,激动得直搓手,接连感谢这样著名的专家肯相信民间的药方,要知道,现在很多医生都推崇西医去了,自己的传统中药却看得一钱不值。

他细细地给冯丰敷药,边敷边说:“妹儿,你这伤点都不严重,疤痕已经在淡化了,用药几天后就会好的。”

冯丰虽然早就不担心疤痕了,可是女孩子毕竟“脸面”重要,听得安全无碍,也自开心。

敷完药,叶嘉和老头在一边喝茶,交谈起来。老头毫无保密地给叶嘉讲了这个土方的制作原料和方法。叶嘉立刻敏感地发现,这种药物要是能生产上市,取材简单低廉,那对病人真是一个福音。他当即给了土方医生详细的联系方式,希望以后能合作。老头大喜过望,立刻答应下来。

这边,珠珠哪有心思喝茶?她看叶嘉几眼,强自把惊讶和疑问压下去。往常她并没有这么八卦,可是,一是担心着冯丰的伤,一是好奇得不得了:为什么自己才一天没去,冯丰居然被人拐走了?什么样的男人能让冯丰这样强悍的女人都心甘情愿被拐走了?尽管她已经从电话里得知了一些叶嘉的情况,可是,真见到人了,还是觉得说不出的震撼,心里一阵狂喜:冯丰到哪里居然捞到这么一个帅哥?

女妖精的旖念1

她笑嘻嘻地,由衷地为冯丰高兴。冯丰也乐呵呵地,因为,土方医生说,她的疤痕很淡,用药后,不出5天就会淡化消失。

黑乎乎的泥巴一样的药涂抹在伤口,包扎了一层干净的小纱布。叶嘉本来是想让她去医院手术,但是他也相信民间土方往往效果比手术好,就答应了,反正她的伤口本来就很淡。

吃了午饭,珠珠才和土方医生走了。临走前,她偷偷在冯丰耳边道:“我婆婆还天天念叨刘永康好呢。要是她见了叶嘉,保证不再埋怨你了……”

冯丰红了脸,也低声说:“我好了一定去看你婆婆,她真有趣。还有刘永康,真是个好人呢。如果没有叶嘉,我没准真会嫁给他的……”

“算了吧,骗谁呢,有了叶嘉,刘永康一辈子也没机会啦。小道消息,昨天又有人给他介绍了一个女孩,条件还不错,冯丰,你就不要妄想啦。”

“呵呵,这样不是更好?”

“冯丰,我才高兴呢,总算把你这个大包袱推给叶嘉了,可不用我担心了,哈哈。”

“你这是什么话?我还没好呢,你得来看我。”

“我怕自己成为电灯泡,不来看你了,等你好了,我们再约。”

“好嘛。”

一块厚厚的地毯铺在草地上,精心护理过的草坪依旧绿油油的,但是,旁边那棵高大的银杏树却没法“护理”——黄的叶子一片一片飘落在草地上,给草地零散地铺了一层苍黄。偶尔一阵微风,那些黄叶就会轻旋着飘到地毯上来。

下午的阳光正盛,虽是冬日,也有几分暖意。

叶嘉拿出一些小说放在地毯上,竟然都是武侠小说和一些卫斯理的小说。冯丰笑起来:“我以为你都看的那些高深的书呢。”

叶嘉眨着眼睛:“我觉得这类书更高深更有趣。十年前,我学得十分厌倦,曾经专门花了两个月时间,天天看武侠小说,差点就改行当武侠小说作家了,哈哈,我要写了,小丰,就再也不会有人推崇金庸古龙啦……”

这样的叶嘉,再也不是文质彬彬的样子,他笑得一塌糊涂,手在青草地上掐出绿色的草汁,溅在身上,也不管是不是弄脏了衣服。

冯丰忽然发现,他哪里是什么优雅大方的绅士,他简直就是一个有点儿自信又有点儿自大的男孩子,跟许多寻常的男孩子一样,喜欢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吹牛。

她笑起来,坐在他身边,伸手从草地上摘一朵紫红色的小花——冬日的草地上,密密匝匝地盛开着这样的小野花,紫红、粉红、深蓝——不知种类,也不知是全球变暖的原因还是小野花本身的花期就是冬季。

她躺在他身边,听他讲病例中的各种趣事,将小野花一朵一朵丢在他的胸口,堆了小小的一束……

讲得一会儿,叶嘉翻个身,花都掉在地毯上,压碎,他的胸前一片花痕。他抓住她那样柔软的双手:“小丰,该你讲笑话啦……”

“我不讲,我今天没想好有什么笑话呢。”

“你耍赖。”

“我真没想到嘛……”

“讲,快讲……”叶嘉的手呵着她的胳肢窝,两人笑成一团,冯丰拼命反抗,一转头,嘴唇正好擦着他的嘴唇过去……

心里一阵剧跳,叶嘉若无其事地笑笑,她正要红了脸别过头,他一把抱住她的肩膀就亲了下去……

很快很轻的一吻,她将脸埋在他怀里,久久不敢抬起来。

天空,艳阳高照;四周,野花芬芳。

一切仿佛都是荒诞,而非真实。

女妖精的旖念2

风吹来玫瑰的香味,冯丰扭头看向那片玫瑰园,白天,能够看得很清楚,玫瑰在暖冬里开得那么繁茂。

叶嘉随着她的目光:“小丰,你的房间推开窗户就正对着这片玫瑰园。”

“哦,是啊,我才发现呢。呵呵,叶嘉,你很喜欢玫瑰吗?”她想起他送的雏菊。

“嗯,我喜欢玫瑰。可是,只喜欢红色的玫瑰,其他颜色的,在我眼里,都不是玫瑰。”

难怪,诺大的园子里,只有一色的红玫瑰,完全是同一个品种,毫无杂色。

他笑着起身,不等冯丰回答,紧跑几步,去摘了一支玫瑰,又跑回来,将玫瑰递在冯丰手里:“世界上有千万朵玫瑰,可是,我只为一朵玫瑰花费过时光。所以,她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冯丰拿着玫瑰,靠在他身上,他身上那样干净而清冷的气息,就像一个最纯洁的小孩子。她不了解男人,接触的男人也不多,从不知道男人竟然有这样纯洁如婴儿的气息和眼神。可是,这样的纯洁看在眼里,更增魅惑,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两个人,自己,和他,其他的,都与己无关。

“小丰……”他的温柔的气息吹佛在耳畔,更是令人神思恍惚。

她面红心跳,仿佛一个起了旖念的女妖精,要偷偷打唐僧的主意。

“小丰……”

她心里咚咚乱跳,抬起头来,叶嘉已经捏住了她的脚。

要是古代,要是一个男子捏住了女子的脚,比如《倚天屠龙记》里,赵敏为何战胜了周芷若、小昭、殷离?就是因为张无忌看过她的脚。

她正胡思乱想,叶嘉已经轻轻给她揉捏起来:“小丰,我每天给你按摩十几分钟,过几天就会好的,这是小伤,不严重的,过几天就能活蹦乱跳啦……”

她红了脸:“叶嘉……”

“嗯?”

“你看了我的脚,你……”

“如何?”

“你得对我负责……”

“哈哈哈,我对你负责,一定要负责……”叶嘉大笑,冯丰也笑起来,两人一起躺在草地上,觉得整个的心境和世界,慢慢的,似乎完全变了一个样。

接下来的几天,叶嘉都不十分忙碌。每天工作后,都早早回家,陪冯丰吃饭,给她按摩脚伤,给她换面上的黑乎乎的药膏。美中不足的是,叶嘉每天晚上都在书房里加班,冯丰只好独个儿呆着看电视看小说或者上网聊天。

这天一早,叶嘉敲门进来,冯丰还在睡觉,看看窗外暗暗的天色,嘟囔道:“叶嘉,你怎么每天都那么早啊?”

“还早?都7点了。小丰,等你脚伤好了后,每天早上起来跟我一起锻炼身体……”

“不行,太冷了。”

“运动怎么会冷?”叶嘉满脸笑容,“小丰,你只能偷懒几天了。我有一个会议,得离开几天,马上就要出发了,陈嫂会照顾你的……”

冯丰心里有点失望:“哎,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这不说了吗?小丰,不要老是闷在屋子里。以后你好了,我带你出去玩。”

“好嘛。”

她坐在床上看他离开,就像一个目送丈夫上班的妻子。叶嘉走几步,又回来,在她唇上飞快地一吻,如蜻蜓点水,却令她面颊绯红。

“小丰,你好好休息着,等我回来,也许就完全好啦。”

“嗯,我等你回来。”

谁的金丝鸟

睡意全无,梳洗后,换一身可心的衣服,没有了叶嘉,屋子里都显得空荡荡的。她推开窗户,看外面的玫瑰,每一朵,都红得芬芳艳丽。

每朵花儿都长着几根尖刺,那是用来抵御老虎的爪子,怕有猛虎嗅蔷薇。

吃过早餐,冯丰来到书房。四面的大书橱,都是形形色的专业书籍,哲学、医学、宗教、历史。最左边的一壁,是一些通俗小说、欧美言情小说、人文历史、地理风俗……在书柜的最上层,有6本不同版本不同语种的《小王子》。自己最爱的书,叶嘉也最爱。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着一个和自己那么情趣相投的人,而且,他还是伽叶!!!

她坐在旁边的大藤椅上,透过落地的大玻璃看外面绿茵茵的草地,高大的银杏树,有黄色的叶子落在窗台上。这些,都是梦想中的东西,如今,竟然就在眼前,而且,属于自己。那是叶嘉给予自己的。她偷笑起来,咯咯地像个小狐狸,心里特别安静,似乎坐在这样的书房里那么安心。

她看了两个版本的小狐狸,又上了会儿网,QQ上人头攒动,都是催交方案的。她不敢上线,回答了几个人,就落荒而逃了。

本来应该加紧赶工的,可是,受伤这些天,让人变得懒惰,也不愿劳神费力,心想,明天吧,等明天精神好点,一定快快赶完。

她回到卧室,又看了一会儿书,倦意袭来,将书放下,随手拉开床头柜,这一下,睡意全消。里面竟然放着一摞一摞直版崭新的现金。从来没有一次性看到这么多现金,她愣了半天,红红的伟人像耀得人眼睛都花了。

叶嘉给了信用卡,又拿出这么多现金放着。他一直知道她是个穷女人,是个一日不劳作一日就要担心明日的早餐在哪里的平凡穷女人。所以,他不动声色地,将这些都准备好了。那样一个有时很呆很孩子气的男人,竟然想得如此周到。

拉上抽屉,又有点不安,心想,以后,自己会不会变成好吃懒做的金丝鸟?

可是,用叶嘉的一切东西,又觉得那么心安理得,她拉了被子盖住,美美地睡着了。

后天就是除夕了。

李欢独自踯躅在街头。

上一部戏一拍完,剧组人员就各奔东西。芬妮早已到了香港拍一部大戏,柯然后起之秀,得导演青睐,又去了另外一部古装剧里,开始演女一号了。可是,没多久就传出经纪约纠纷,对她的星途大有影响,她十分焦虑,正在为此奔波。而叶晓波,也因为去北京接拍一个广告离开了C城。本来,他给李欢介绍了另外一部戏,甚至可以演男二号,但是,要到横店影视城去拍,李欢嫌要长期离开C城,再加上,他已经彻底明白,拍古装戏根本没法了解回到自己那个朝代的秘密——许多导演编剧都是唬人的,里面BUG一大串,常常连很简单的宫廷常识都不知道,反正粗制滥造现代人也看不出来。但是,李欢完全看得出来,他亲眼看着千疮百孔的古装剧,越想越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拒绝了。

富婆陈姐投资的电影,要明年6月份才开拍,首场取景在蜀南竹海和九寨沟,这是李欢早就答应了的。不过,还没开拍,时间也还早,便先不放在心上。他怕陈姐趁机OOXX自己,可是,陈姐倒没有主动联系过他,这也让他放心了不少。

芬妮也跟他保持着联系,可她是大忙人,很久才有一个电话,这电话也不能给与他多少安慰,芬妮虽然美好而温柔,可是,自己的心事,自己的隐秘,那是完全没法和任何人,无论是叶晓波、柯然还是芬妮,统统无法分享——

李欢眼里的段正淳

只有冯丰。

可是,冯丰已经走了。

他依旧住在那间屋子里,本来,冯丰走了,他也想搬走算了。可是,冯丰还有这屋子的钥匙,也许,她哪天就回来了呢?自己搬走了,她可就真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家地产公司发现他的特殊才能和眼光后,将他推荐给景观设计所,他不愿去上班,只接了一个单子在家里做。暗思,自己倒变成和冯丰一样的“自由职业者”了。

他来现代后,发现普通人要走官场路线并不现实,所以,瞄准了财经这块。火热的股市让他大感兴趣,得到那笔十万的奖金后,他看准了一支股票,全部投入,没想到三天后就涨停盘,然后连续几次涨停盘,一脱手,算算,几乎翻倍。

他大感诧异,立刻全心投入了这项“投机游戏”,发现,做这个挣钱,比其他各个行业都容易,而且好把握得多。

虽然衣食不愁,可是,孤寂,那种可怕的孤寂,是钻心噬骨的,他又悔又恨,从来没有觉得那个女人多好多美,可是,她离开了,才知道,如果没有了她,自己该如何在这个世界苦熬度日?

要是以前,她若在家里,看到自己挣钱,该高兴成什么样啊。可是,现在她却人影都不见了。

他给她打电话,她怕他担心,每次都接听,和善的笑声,淡淡的语气,只说自己很好,叫他也要保重,却无论如何都不肯说自己在哪里。

如此几天下来,他几乎要崩溃了。可是,还是天天给她打电话,只要一天不打,心里就是空荡荡的,完全不着边际,仿佛自己被整个世界遗弃,唯有听到她的声音,才明白,自己还活着。

这几天,闲极无聊时,他终于把一套《天龙八部》看完了,也终于明白“段正淳”是什么“东西”了——一个好色风流的王爷,他生冷不忌,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有夫之妇,简直一个也不放过。他跟每个女人在一起时都是“真心真意”的,除了娶她们,他什么都能做到。他跟每个外面的女人生一个私生女,结果,自己的正妻生的唯一的儿子,却是别的男人的儿子。因为女人可怕的妒嫉和报复,他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一个一个惨死在自己面前,自己也横刀自刎——临死,都不知道自己戴着老大一顶绿帽子!

他合上书,冯丰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回响在耳边:“你就是个段正淳,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段正淳!”

一个男人,面面俱到的结果是面面都不到,或者干脆无情无义吧,只把OOXX当成一种交易,钱货两清,一拍两散。如果夹带了丝毫的感情,又想红旗不倒,又想彩旗飘飘,那简直是没有可能的——

天下的花都让你一个人护完了,其他男人忙活个什么劲?

他仿佛明白了冯丰跟自己格格不入的根源,她这样的女人,要么独占,要么放弃,决不能和任何人分享。

因为,有些东西本来就是绝无可能和别人分享的。

谁愿意花大价钱去买一个别人啃过一口的苹果?哪怕它再鲜艳香甜——沾染了别人的唾液,谁知道会不会有N多的细菌?

男人的理想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被贴上“段正淳”标签的?他细细地想,自己对柯然,对芬妮,究竟是怎样一种情怀?当初,自己见到柯然,的确是惊喜的,犹如见到了自己前世的“皇后”,并且也曾短暂地把她当作了“皇后”,直到看到柯然在其他男人面前的态度,方明白,她根本不是自己的皇后,她是21世纪的女人,与那个叫做冯妙芝的女子一点关系也没有;而出于男人的自尊,他也不允许自己死皮赖脸地把她当成自己的老婆来要求。至于芬妮,他第一次见面就对她感到惊艳,那是自己的后宫三千都没有过的无比的绝色佳丽——要是自己还是皇帝,那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拥有她的。那是一种男人对美色的天性的占有和追求,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是,如果一个男人只允许拥有一个女人时,自己究竟希望拥有谁呢?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他想到冯丰——自己是因为这个叫做“冯丰”的女人而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不是因为其他任何女人,无论是柯然还是芬妮,都不是因为她们。

他茫然又绝望,那么急切地想纠正她已经根深蒂固的偏见,想寻回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伴侣——那种伴侣不止是生活上的,还是灵魂上的——没有她,千年的秘密,又还能和谁沟通?他想找回她,那么急切,只要知道她在哪里,自己一定会千方百计带她回来。可是,她究竟偷偷跑到哪里去了?

他给冯丰打电话:“冯丰,我看了段正淳的故事了……”

“哦?”

“我并不是‘段正淳’,我并没有喜欢那么多女人。更没有任何私生子。你们这个时代一个男人只能有一个女人,那我只愿意和你在一起。无论是柯然还是芬妮,我只是欣赏她们,我没有和她们有任何暧昧。冯丰,你回来好不好?”

“……”

李欢他一直没有明白自己离开的原因,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吃醋或者纠缠于他和其他女人的关系。不,不是这样,即便没有柯然、芬妮,自己也会离开的,因为,自己和他,在感情观上的差异太大了。要纠正一个人的行为很容易,可是,要纠正一个人的个性就太不容易了——如果,一个女人毕生的心愿和精力在于改造一个男人,那也太劳累太不值得了。何止李欢,这天下的男人,谁不抱着和他同样的想法?只不过,现代男人好歹经历了近百年的浸润,知道只能“一夫一妻”而已。

饶是如此,君不见CCTV的著名体育主持人张斌在奥运现场直播上,他的妻子冲上来抢过话筒,当着全世界人民的面揭露他有“奸情”外遇。如果不是逼到极点,哪个女人能够做出这样两败俱伤的狠绝?

张斌一个体育主持人,尚且想拥有天下漂亮女人,何况李欢做过皇帝的男人?

与其改造男人,不如改造自己!

“冯丰,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哪里?我来接你……”

“……”

“冯丰,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不能!决不能!!”

她回答得斩钉截铁。

2万元的裙子

“为什么?”

为什么?如果还能做朋友,那也只能是光明磊落的朋友,绝非纠缠不休的暧昧。难道自己住在爱人的房子里,拿着他的信用卡和现金,去给其他男人机会?她没有再回答任何理由,直接挂断电话,狠绝,不留余地,再留余地,就是对李欢的残忍,也是对自己和叶嘉的亵渎。

心里有淡淡的悲哀,李欢,他就像离群的狼,想找到唯一的同伴,如果不是他千年的秘密和孤寂,以他的高傲,怎会这样苦苦哀求一个女人?

他并非是爱自己,如果,今天,冯丰这个对象换成了柯然或者芬妮,或者其他任何一个女人,他都会这样——他爱的只是和他一起“穿越”到现代的女人,而不是冯丰——这个特定的女人。

一个人到了国外尚且许久不能融入异邦,何况一个古人到了现代!冯丰自己曾亲身体会过李欢那种——噬心噬骨的孤寂,甚至绝望和死亡的威胁——李欢,他要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种孤寂的世界?

每个人都是孤寂的,端看程度不同而已。

从清晨枯坐到黄昏,李欢起身出门,想出去转转。

才不过六点,橱窗的灯光就变得那么黯淡。

他慢慢走过,眼光慢慢落在一件雪白的大衣上。这大衣是陌生的,可是,这个橱窗他记得,刚来现代的某一天,他和冯丰路过这里,看到一条两万多的裙子。冯丰拉他出来,说这东西有什么好希罕的?那是暴发户才穿的,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喜欢啦。

现在已是冬天,卖的自然不是裙子,而是大衣。

他进去,看着那样漂亮的一件衣服,发呆,心想,冯丰穿着会是什么样子?可是,他的心思并不在大衣上,而是希望看到那条裙子——和冯丰一起看过的那条裙子。他盯着大衣,回忆着裙子的款式,站得痴了。

店员小姐见他发呆,走过来,柔声:“先生,您需要什么?”

“哦,裙子,你们还有那种裙子么?”

他没头没尾,店员小姐有些意外,大冬天的,怎么不买大衣买裙子?他很详细地形容、描述,小姐听得很认真,然后点头:“有的,那种款式只有唯一的一条。当初货到时我们都认为这条最漂亮所以作为招牌放在最醒目的位置。可是,其他款式都卖出去了,就这款一直无人问津。我们都在奇怪呢,所以印象很深刻。我给你找找……”

小姐去了好一会儿,拿出那条保存得很好的裙子,李欢几乎一眼就认出了,正是那条,那么鲜明的记忆,抹也抹不去。他有些激动地拿在手里:“对,就是这条。快给我包好,我就要这条……”

他刷卡,小姐陪着他闲聊:“先生真有心,买这条裙子是送给女朋友的吗?”

“不,送给我老婆的……唉,就算女朋友吧……”

结婚证和老婆

她不肯承认是自己的老婆,那么,就从女朋友开始吧。前些日子,他还曾悄悄问过叶晓波,结婚证是怎么回事?如果没有结婚证,那女人是不是就可以不承认是一个男人的妻子?当时,叶晓波像瞅火星人一般瞅他,惊讶得合不拢嘴:“大哥,你莫非没有领执照?那别人怎么好算你老婆?”他满脸的同情,难怪李欢会被自己哥给撬了墙角,原来,他是“无证经营”,根本没法律保障嘛。

李欢这才明白,要保住一个女人,得先要有结婚证,就像古代的“三媒六聘”、八抬花轿。

店员小姐还在说什么,他没听清楚,只是想,这裙子冯丰看过,冯丰很喜欢,自己那一刻已经决定,一有了能力,一定来买下送给她。不曾想,冥冥之中,这裙子居然还在。

莫非这就是天意?

他的心里稍微暖和了一点儿。拿了包装好的裙子出门。

那个黑土方果然有效,几天后,冯丰取下面上的纱布,那淡淡的疤痕就完全消失了,敷过的皮肤那一团洗净,倒比其他地方更白皙一点儿。她暗恨医院歹毒,在外面花一百多的土药就好了,要换到医院,起码几千上万,真是狠啊。什么世道,穷人哪里还敢上医院啊。

脚伤本就不严重,加上前几天叶嘉精心的按摩,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不能站久了,平素走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能够直立行走是从猿到人的重要一步,冯丰想,现在才体会到了这话的威力——还是直立行走好啊,像猴子一样“蹦跳”着,还真不是滋味。没有疤痕,没有成为跛子,总算老天有眼呀。

她这几天匆匆赶完了催得最紧的两个方案,收尾后交给了客户,剩下的也不管了,反正也不是很紧要,等年后再说,反正也都要放年假了。

叶嘉因为行程紧张,打电话说明天才能回来。她想起他要回家,第一次有人一起过除夕了,心情无比雀跃,加上二人初次分别,她对他的归来异常期待,放了电话,便将衣柜里的新衣服一件一件的试穿,心想,明天一定要漂漂亮亮的给他看。

她换到一件白色大衣时,电话响起。

她接听,是李欢的声音:“冯丰,你在哪里?”

他每天打电话,总是这样开头,那样急迫,不屈不挠。她毫不怀疑,他一旦得知自己在哪里,一定会马上赶来的。自己怎能告诉他,自己在叶嘉这里?那是对他的重大打击。可是,如果不告诉他,难道就任他这样一直折腾下去?她终于狠狠心,淡淡道:“李欢,你不要找我,我跟叶嘉在一起……”

一柄利刃直插心脏,快、准、狠地一招制人于死命。

叶嘉?为什么又出现了叶嘉?李欢的声音空洞而漠然,连发怒都忘记了,叶嘉,阴魂不散的叶嘉!她不是连他的电话也不知道么?他不是根本不知道她在哪里么?而她自己也说叶嘉并未将她放在心里么?为什么她又和叶嘉和好了?而且,她还搬到了叶嘉的家里?叶嘉,这个该死的妖僧,他到底用了什么妖术?

眼前一阵金星乱冒,他定了定神:“冯丰,你告诉我地址……”

“……”

长久的沉默。

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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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子

他手往前,递在她的手里:“我第一次送你礼物,请你收下!就当——是朋友送的吧。”

朋友,两个人还可以是朋友吗?她勉强接过盒子,重若千钧的痛楚。

李欢松了口气,笑了起来。他又给她一张卡:“冯丰,这里面是我用那10万奖金作为本金投入股市赚来的。那是我们共有的,这一部分给你……”

她缩回手,不接。

他固执地递出:“是你的。”

“不,不是我的。我不要。”

“我的所有东西都有你一半!而且,这个是我们两人一起挣来的。一定得有你一半。”

“那是你的,不是我的!”

“冯丰!我们连朋友都不是?”

她怔住,依然不接:“你拿着,继续吧,以后上了千万再分给我。”

是玩笑吧?李欢当了承诺,笑着收在身边,小心翼翼:“嗯,你记得,这是我们共有的东西,以后变了百万千万,都有一半是你的。”

她低头,惊惶地发现,也许他又将这句推辞的玩笑当成了诺言。现在,许多男人不是往往信口开河转身就忘得一干二净么?李欢,他为什么不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她不敢看他的脸色,冷冷道:“李欢,你这又是何苦?”

“我允诺过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你做到,你做到什么了?你当初为什么答应了冯妙莲又不要她做皇后了?你当初为什么要将她赶出皇宫?你打她欺侮她生病了就赶她,当着她的面和其他女人不堪苟合,你以为你是什么正人君子了?现在,你干嘛又装出一副情种的样子?你什么时候开始记得对一个女人的承诺了?‘答应了就要做到’,李欢,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你觉得自己是一个有原则的男人?李欢,你做戏吧,继续做戏吧,可惜我是冯丰,跟你毫无关系的冯丰,不是你的那个什么冯妙莲!谁要你做给我看了?你演戏演多了,以为自己真的变成情圣了?你要做戏就去做给冯妙莲看,不要做给我看,我和你,不过是陌生人而已……”她忽然歇斯底里地爆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觉得愤怒,没来由地愤怒,恨不得给他两耳光。

他看着她的歇斯底里,这才是冯丰,真正的冯丰,自己所熟悉的冯丰。那不是冯妙莲,绝不是冯妙莲。甚至许久,他都不曾想起过冯妙莲——潜意识里,早已将二人合一成了这个女人了。她的愤怒的面孔令他心里觉得亲切,他忘了她的歇斯底里,什么都没有说。

他的沉默让她也平静下来,空气中流动着一种难堪的沉默,好一会儿,他才打破僵局:

“叶嘉待你可好?”他明知故问。

“好得很。”她态度冰冷。

然后,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

远远地,对面的音箱店传来非常嚣张的歌曲:

别说在你心里没人能替换我的位置

我知道你心里其实有很多别的位置

你给我的卡片写着要爱我一辈子

可别人也收到相同款式

别说今天的我们是个很特别的日子

我知道你拥有太多很特别的日子

对于所有疑问你总有合理的解释

只是让我受够了再说也无济于事

你这个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一脸无辜的样子

你这个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想骗到何时为止

你这个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别以为还有下次

你这个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我不是你的傻子

………………………………

李欢看她发呆,连续叫了她两声,她才醒悟过来,神情如寒冬的冰块:“哦,你还有什么事情?”

最后的高傲

李欢看她发呆,连续叫了她两声,她才醒悟过来,神情如寒冬的冰块:“哦,你还有什么事情?”

李欢突然觉得冷,觉得这个21世纪的冬天难以言喻地冷得刺骨。她爱上别人,自己又怎能继续死缠烂打?沉默半晌,李欢维持着自己最后的高傲,点点头:“冯丰,你走吧。”

没有责骂,没有怒吼,那样疲倦的声音,冯丰突然那么愤恨,李欢,他为什么不给自己两耳光?他为什么要一副被抛弃的前夫而又宽容祝福的样子?他有什么资格做出这副嘴脸?

他是个“宁可我负人决不人负我”的暴君,不是么?为什么变成了一个心胸宽广的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最大的虚伪就是以“宽容”为借口,大打太极,说什么“只要你幸福我就幸福”,把过错无形中全部推给对方,自己整个变成了无辜的受害者。可是,谁能体会得到,这个“被宽容”的对象,会就此背上沉重的心灵枷锁?

她强忍住要掉下来的泪水,看着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那么刺眼!她将盒子塞在他的手里,转身就走。

李欢拉住她,将盒子重新放回她的手里:“冯丰,请你收下,不然,我终生都不会心安!”

半年同一屋檐下的日子,尖刀一般划过心灵。

他要心安,自己就不要心安了?自己拿着这个盒子,就如一座铁塔,被镇压在塔下,千年妖孽,心灵永不得翻身?

她钻心地愤怒,拿了盒子转身就走,因为走得太快,尚未痊愈的左脚钻心疼痛,微微有些瘸子。李欢抢上前,想扶她一步,却见一个健壮的中年妇女早已扶住了她,前面停了一辆车,司机探出头来……

李欢颓然停下脚步,心里碎成一片一片舀不起的薄冰……

车子开动,冯丰才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陈嫂看她紧紧抱着的盒子,不,那不是抱着,像被一副枷锁牢牢禁锢着。

陈嫂心里隐隐揣测起来,莫非这姑娘是抛弃了自己的穷男友选择了白马王子?

叶嘉的礼物

叶嘉回来,是第二天傍晚。

早已过了立春,春节来得迟,天气不若冬天,倒有几分春意,日日艳阳。晚上的凉风似乎也不那么刺骨了。

冯丰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心神不宁,第一百零一次张望时,一个人从对面晃荡的木桥上大步走来,满面笑容。

她坐起身,叶嘉已经飞快跑了过来,很随意地将包放在一边,抱住她的肩膀:“小丰,在等我吃饭?”

“嗯。”她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本来还在失望,怕你又不回来呢。”

“呵呵,我这不回来了?”

他看她,“脸上的伤都好了啊。可是,眼睛为什么是肿的?昨晚没睡好?”

她叉开话题,声音轻快,又带了点儿娇嗔,她在叶嘉面前,总是难以自抑地流露出这种娇嗔的模样:“你有没有给我买礼物?”

叶嘉不好意思地搔搔脑袋:“小丰,我忘记了。我从来没有买礼物的习惯。以后要记得了。呵呵,你喜欢什么?明天我带你出去买。”

叶嘉的家世

叶嘉不好意思地搔搔脑袋:“小丰,我忘记了。我从来没有买礼物的习惯。以后要记得了。呵呵,你喜欢什么?明天我带你出去买。”

哼,开口要才买,就不是礼物了。而且,明天是除夕呢。

她笑起来,跟了叶嘉去吃饭。

两人在餐桌上吃饭,十分丰盛。

“叶嘉,你要多吃点,要吃很多……”

“为什么?”

“因为陈嫂和王伯都回家过年去了。明天要吃得自己煮啦。”

“哦,我倒忘记了。是啊,这顿得赶紧吃。嘻嘻,小丰,你会煮饭不?”

“我会,但是煮得巨难吃呢。你呢?”

“我根本不会。不过,我会煮一种意大利面和海鲜,以前念书时学会的。你要不要吃?”

“要。你煮什么我都要吃。不过,这顿先吃饱点,那样明天才经得住饿。”她边说边狠狠吃起来。她的吃相影响了他,他像好胜的孩子,不甘落在同伴的后面,两人竟拼着吃起来。

两人拼命吃,等到实在撑得不行了,两人才醒悟,相对大笑,叶嘉抚着肚子,也不知道是笑疼的还是撑疼的:“小丰,你真是个傻瓜。”

“你才傻呢,大傻瓜,撑成这样,呵呵。”

满桌子的凌乱,冯丰要去收拾,叶嘉怕她伤了脚,赶紧阻止她,自己简单收拾了一下,回到客厅,和冯丰一起看电视。

冯丰将电视机的声音放到很小,小小声问他:“叶嘉,你不回家过年的吗?”

除夕夜,按照中国人的传统,都是要团聚的吧?叶嘉难道就不需要回家?他的父母家人呢?叶晓波呢?

“我前几年过年都在国外。今天中午,我已经顺道回家和我母亲吃了年饭。至于我父亲,他有几个家,谁知道他在哪里过年?”

两个家?什么意思?大小老婆?冯丰又不好问。叶嘉的语气淡淡的:“我们家里兄弟姐妹6个,这些人,有3个母亲。叶晓波和我,也是不同母亲的……”

两个人的初吻

好复杂的情况,像在看港片,那些有钱人,总是有些明生、暗生、私生的,不知多少孩子。冯丰吁了口气,不知该说些什么。

叶嘉看她怜悯的眼神,像看着一头小狗,哭笑不得:“小丰,你在同情我?”

她点了点头。

“我从小就在国外念书,可以说,躲开了一切的纠纷,回来时,看到的也都是好的,那些坏的,我都没看到过,触目都是花团锦簇,你同情我干啥?”

她还是拉住他的手,像拍一只小狗:“没关系,以后,你有我呢,呵呵。”

“对啊,我有小丰一直陪着我。”他配合着,用那种可怜兮兮的眼光依偎着她,“以后小丰可不许有几个老公……”

“不敢,不敢。一个就够了,一个就够了,呵呵。”

两人靠在一起看电视,看了一会儿,都是百无聊赖的清辫子戏,几个皇帝专业户轮番出台,山呼万岁。

“叶嘉,这些一点也不好看呢。”

“我们要不要去看电影?”

“可是,我不想动了。”

叶嘉拉她的手:“走,去我房间看碟。”

叶嘉很少看碟,找了半天才找到几张碟,随便挑一部放着,竟是周星星的《功夫》,这么古老的片子。冯丰还以为他喜爱的都是国外的歌剧之类的呢。

叶嘉摇头,“我最喜欢的是警匪片。你很意外?”

“当然不意外了,你都说自己是泼男的嘛。”

心里其实是意外的,叶嘉,面对面的时候,他其实是个那么简单而平常的男子。剥去了一切的光环,即便他说他现在最喜欢变形金刚,她也一点不会感到奇怪的。

影碟机播放着,两人都对烂熟的老片子漫不经心,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越靠越近,到后来,几乎完全挤成一堆,然后,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了。

第一次如此抱着一个女人,心里像有火在烧。叶嘉觉得口渴,整个人都很干。光线那么黯,他却准确地一下亲吻到了她的嘴唇。她不知是在躲闪还是在迎合,两人唇齿相碰,恪得生疼。

李欢和女王的较量

李欢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看夕阳西下,看天色晚去,然后,四周一片黑暗,也不开灯。整座房子空荡荡的,仿佛一座古墓。从今往后,这里,就再也不会有她的喜怒哀乐了?从今往后,这里,就只能记录自己一个“异时空人”的足迹了?

电话响了一声又一声,他却没有接。再响的时候,他拿起,是陈姐很有气派的声音:“李欢,今晚一起吃饭。”她用的是命令的口吻,仿佛,他是自己特定的面首。

李欢淡淡道:“我没有心情和别人一起吃饭。”

“我不是别人!”

一问一答之间,仿佛两个高手在暗运内力,看谁先挥下降龙的十八掌。

李欢忽然笑起来,然后挂了电话。曾几何时,自己一代帝王,竟然有沦落为一个富姐欲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暖床工具的危险了?

他慢慢起身打开客厅里的灯,然后,往冯丰的屋子走去。散乱的书本、一些衣物,他都早已归类,新买的电脑也放在原来的位置,一切,仿佛她还在的样子。

可是,也许,她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这里了。

忽然想起叶晓波屡次对自己说的股票的事情,他打开电脑进入网站的财经页面,这才发现这是21世纪的春节大假,股市早已停了。明天就是除夕了,自己将如何度过自己在21世纪的第一个除夕?

他浏览一下网页,忽然看到QQ,这才想起冯丰曾为自己申请的一个QQ号码,只是,他从来也没有用过。他登陆,那个简单的6位数密码是她设置的,当初她给他念了两遍,就记下了,一直到如今。QQ上只有一个好友,正是冯丰,是她申请的时候自己加上的,他看到QQ跳动,原来是她2个月前发给自己的一个笑话:

婚恋与炒股的确有许多相似之处:刚谈朋友,叫“探行情”订婚叫“入市”;结婚叫“成交”;初婚叫“原始股”;结婚后离婚,被对方搞去不少钱财,叫“割肉”;结婚后双方感情不和,叫“踏空”;婚姻平淡,无可奈何地凑合着,叫“套牢”;这种婚姻费尽神思终于离了,叫“解套”;结婚三五年后,感情时好时坏,叫“箱形整理”;婚姻彻底破裂,不可挽回,叫“崩盘”;恋爱时往往挑三拣四,选对象如“选股”;这个时候最考验人,如果选到“成长性的”的“黑马”股,便可稳稳当当地“赚钱”、“发财”;如果不慎选到“垃圾股”,则只好被“套牢”;恋人们不妨学学股经,以“发展”的眼力和“长虹”的气魄对待自己的恋爱婚姻,你的人生也许会有更好的“回报”……

他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只是绝望地发现,自己即便想要被“套牢”的那个人,她已经走了。

而此刻,在小别墅的春意流动的空气里,两个初吻尚未完成的人正在再接再厉。冯丰要笑,却被叶嘉抱得更紧了,这次,她不等他先,而是主动出击,两人并不精于此道,吻得那么狼狈,却偏偏又不愿分开,鼓了勇气,一鼓作气……

公主和婢女

冯丰要笑,却被叶嘉抱得更紧了,这次,她不等他先,而是主动出击,两人并不精于此道,吻得那么狼狈,却偏偏又不愿分开,鼓了勇气,一鼓作气。

一个是向往了很久,一个是等待了很久,这种事情,原本也是无师自通,两人慢慢掌握了要领,紧紧亲吻在一起,舌尖翻滚,互相轻噬,冯丰忽然觉得一种颤栗,陌生的颤栗,仿佛脚尖都在轻轻颤栗。

原来,深吻会让脚尖颤栗?

她来不及细想,叶嘉那么灼热的手已经抚在她的衣服里,一阵令人喘息不过来的亲吻,两个陌生而笨拙的人,几乎要被活活捂死。

冯丰好不容易转过头,咳嗽得如死里逃生的囚犯。她咳嗽好一阵,看叶嘉也喘息不匀,要咳的样子,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她这一笑场,叶嘉简直窘得不行,轻轻抱住她,一言不发。她又好笑又不好意思,这个时候,还要自己去安慰叶嘉啊?

好歹自己也是女孩子呢!

她正要开口,忽见叶嘉红了脸又低下头,好像要继续“战斗”,可是,又不好意思,唇都要碰在她的唇上了,才改口:“小丰,我们休息吧。”

“嗯。”她溜下去,不等叶嘉再问,就红着脸往自己的房间跑去。

急得叶嘉连忙喊:“小丰,当心脚呢……”

“我的脚全好了……”

又陌生又期待又惶恐又欣喜,这一夜,哪里睡得安宁?叶嘉就在隔壁呢,他是否也在这样折腾?

心里忽然很期待能够更加靠近他,能够继续亲吻,甚至比亲吻更多……她想起自己和迦叶在家庙那两个晚上的缠绵,这可怕的想法,让她烧得面红耳赤,浑身烫得像炭火,赶紧拉过被子捂住头,折腾到半夜才睡着,醒来,已经听到零散的鞭炮声声了。

今天是除夕。

“小丰,起床啦!”

叶嘉的声音响在门口,然后近了。她自来这里的那天起,只要叶嘉在家里,她就从没锁过门。因为,他就在隔壁,那让她觉得安全。

她捂着头,继续,装睡着。

一双温暖的手掀开一点被子,抚在她的脸上:“小丰,你以后可不许睡懒觉了,一定要起床和我一起运动。”

她不能继续装睡,干脆坐起来,笑嘻嘻地拉住他的手,嘟囔:“叶嘉,你每天那么晚睡,又那么早起床,你不困倦吗?你是不是服用了兴奋剂,你说。”

“我又不是田径运动员,干嘛服用兴奋剂?呵,小丰,今天我一天都没有事情,你想去哪里玩?我都陪你。”

“我想呆在家里,我们两个在一起就很好啦。”

“哈,我也是这样想的。小丰,我其实特别不喜欢出去玩,好像玩一天,比工作一天还要辛苦。”

工作狂人就是这样啦,除了工作,什么都很累。叶嘉小时候埋头念书,长大了成天和实验室打交道,并没有什么朋友,也不喜欢交际应酬。冯丰也不喜和人结交,朋友也很少,算得上很孤僻的一个人。如今,这样的两个人凑合在一起,所思所想所行动的,都出奇地一致。

她更加开心:“叶嘉,我们今天就在家玩吧,也有很多事情可做的。”

“哦,我们要做什么事情?”

“煮非常丰盛的年夜饭吃。”

叶嘉表示怀疑:“我们两个,行么?”

“我们一人做几个菜嘛,这有什么好难的?网上下载几个菜谱,照着做就成了。”她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俨然一副大厨的口吻。

冰箱里堆得满满的,有足够而丰富的食物,生熟都有,还有一些速冻食品,都是陈嫂买回来放着的。

两人说行动就行动,冯丰先做早饭,煮汤圆,这个简单,速冻的,丢在锅里,煮好,捞起来,一人一碗:“叶嘉,第一顿,我完成了哈,午饭就靠你啦……”

“小丰,你这也算一顿?你不是耍赖么?”

“呵呵,谁叫你不选择早餐的?”

“因为我没想到你这么狡诈嘛。”

两人边笑边吃。对付了早餐再对付丰盛的“午餐”。

几乎一刻也没停息,绿豆排骨汤在瓦罐里咕噜咕噜的,几个新鲜的小菜,叶嘉做的海鲜面。到中午,居然也有七八个菜端上桌子,两人对着大桌菜肴,惴惴不安。

冯丰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嗯,这个,一般……这个,也一般……这个吧,还可以……这个……”

最后,两人一致裁定,除了排骨汤和海鲜面,其他的菜肴,都“一般一般,全国第三”。可是,两人的“裁定”实在是来得晚了点儿,因为,到发现时,两人都“撑”得瘫坐着一动也不想动了。

谁洗碗呢?这是个大问题。八个菜,叶嘉负责了五个,说来说去,好像该冯丰洗碗。

冯丰用手捂着头,又想用老办法了“我头好晕”,可是,叶嘉立刻识破了她的伎俩,“小丰,吃个饭,头怎么会晕?”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要不,我们剪刀石头布?谁输了谁洗?”

“也行。”

第一次,居然输了,天理何在?不行,三局定输赢,一局偶然性太大了,不符合奥林匹克精神。

居然输两次。那也不行,得五局,排球都得打五局。连赢两次,心里窃喜,可以躲过一劫了,最后一局,心里一紧张,天啦,居然又输了。

耍赖都耍不过,冯丰只好去洗碗。

叶嘉在旁边看着她,微笑得很像一只阴险的老狐狸。“剪刀石头布”最考眼神和心理素质,她每次出手前,自己就看见她出啥了,真是个傻瓜,跟个小孩子一样,从不虞有诈。

冯丰看他笑得诡异,疑惑道:“哎,叶嘉,你是不是在弄鬼?干嘛笑成那样?”

他赶紧摇头,这个秘密,至少得等她洗好碗才能说。

“小丰,我们下午干啥?”

“我要专心洗碗呢,没法考虑其他事情。一心不能二用。”

也不是善良之辈呀,叶嘉只好将洗好的碗盘碟归类擦干。

暖冬的阳光照在草地上,照在缤纷怒放的红玫瑰园里。

柔软的厚地毯铺开,两人静静躺在上面,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小丰……”

“嗯拉。”

“我最喜欢躺在草地上看日落和黄昏。”

“我喜欢坐在窗户边看日落,可是,没有这样看着舒服。”因为,那时自己没有这样的草地,更没有陪着一起的人。

叶嘉翻身坐起,拿起一本法语版本的《小王子》:“小丰,我给你念……”

他用法语,朗诵得声情并茂,仿佛一个话剧演员,声音轻柔而温存。冯丰大学时业余选修的就是法语,虽然事隔多年已经退步不少,但对于法语版本的《小王子》,却是能倒背如流的,因为,当初她就是想读原版的《小王子》才去选的法语。也是用《小王子》来强化练习阅读和听力的。

叶嘉浑然忘我,声情并茂,她靠在他身旁,听得专心致志。遇到小王子的对白,她不禁接口,朗诵了下去。

这次,轮到叶嘉惊奇地看着她,听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得像一个孩子。他躺在她身边,心里充满喜悦,像看着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朵玫瑰,那是属于自己的玫瑰。

然后,他再用了中文,他说,自己最喜欢法语和中文两个版本,因为最适合朗诵。小王子有一朵玫瑰,他曾经以为她是独一无二的,可是,某一次,他在一片花园里,一下就看见了五千朵一模一样的玫瑰。小王子很伤心,狐狸告诉他,“正是你为你的玫瑰花费的时光,才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

冯丰静静听他念小王子对五千朵玫瑰说的话:

“你们很美,但你们是空虚的……没有人能为你们去死。当然,我那朵玫瑰在一个过路人眼里跟你们也一样。然而,对于我来说,单单她这一朵,就比你们全体都重要得多。因为,我给浇过水的是她,我给盖过罩子的是她,我给遮过风障的是她,我给除过毛虫的(只把两三条要变成蝴蝶的留下)也是她。我听她抱怨和自诩,有时也和她默默相对。她,是我的玫瑰……”

阳光一览无余地洒在他的身上,衬得他的头发都有些金色,整个人完全沉浸在小王子的故事里,眼神一碧如洗,温柔而纯净,仿佛一尊神祗。她说不出他到底哪里好,只是觉得,这样的一个人,是很好很好的。然后,她闭上眼睛,仿佛小王子的玫瑰在带点儿虚伪和娇嗔地向小王子撒娇:“我是这个宇宙中,最独一无二的花儿。花儿长了四根刺。她为什么要长刺呢,因为她怕一不小心被绵羊啃来吃了、怕猛虎来嗅……怕有毛毛虫,你知道,有很多毛毛虫是变不成蝴蝶的,那样,他们就会啃坏花儿……”

叶嘉放下书,伸出手来拥抱她。她躺在叶嘉的怀里,觉得自己非常美丽,美丽得如一朵红玫瑰。

平素是自卑的,只有在叶嘉面前,她才觉得自己美丽……比世界上的很多女子都美丽。

而在李欢面前,她从来觉得自己很像婢女,柯然、芬妮……几乎所有的女子,她们都比自己美丽!

李欢的第一个除夕

这是李欢在21世纪的第一个春节。

以前的除夕之夜,接受群臣朝拜,然后是皇室家宴,各妃嫔用尽心思和手段,希望得到这样大好的侍寝的机会。

冯昭仪进宫后那几年,他几乎每年都是在她的“昭阳殿”度过的。

而如今,物是人非,万事皆休,无语也无泪。

冯妙莲、冯丰,两人的面孔交错重叠,一时间也辨不出是幻是真。千年后的她,千年前的她,怎能有这样一张完全相同的面孔?

屋子里的灯黑着,心里面也一团漆黑。他在这个古怪的世界里,完全迷失。这几天,他老是梦见自己在皇宫里,在朝堂上,有时,还行走在追杀伽叶的征途上……

他分不清楚自己的皇帝是梦一场,还是来到现代才是一场梦!

自己到底是皇帝李欢?还是这21世纪无足轻重的一个小人物李欢?

他强烈地希望回到过去,可是,那渭水边上早已高楼林立,自己,还如何才能回去?要什么样的机缘巧合才能再回去?

他静静地坐在黑夜里,仿佛一个幽灵。

陆续有朋友发来除夕的短信,那是剧组的一些人,还有平素认得的几个人。叶晓波、柯然,甚至那个陈姐……可是,这些人中,没有冯丰,没有!

冯丰在叶嘉的屋子里,两人举案齐眉,彩蝶成双,郎情妾意……这一想法涌上心头,他的胸口几乎要炸开来。

叶晓波也好,芬妮、柯然也好,他们终究是过客,他们不会陪着自己,绝不会和自己朝夕相对。自己没钱吃饭时,只能赖着冯丰;自己受伤时,每天为自己擦红药水,端上热腾腾的饭菜——这些,也只有冯丰才会做;失意的艰难、每一次小小成功的喜悦,这些只有冯丰才可以分享。

而现在,连冯丰都走了。

冯丰在医院里骂:“你病了伤了,我都陪着你。我病了伤了,你从来没有管过我……”

自己何曾关心过她?仿佛一件东西放在角落,那是自己的,就永远会是自己的。从来不知道,这样东西会长脚跑了。

天长日久,很多别扭,就如狼来了,成了习惯,他想,那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赌气,可是,某一天,狼真的来了。

他拿出手机,狠狠地盯着,仿佛它是罪魁的祸首。前尘往事,随风难去。

心里清晰的悔恨,正是那两通未接来电,将自己逼入死角。那明明是最后一个机会,一个转折,如果自己没有因为别的女人抛下她!如果自己及时赶回去!

是自己,生生掐断了这唯一的机会。

又有短信,是芬妮的。他忽然隐隐有点恨芬妮。如果不是因为芬妮。如果不是她!而她,不过是别的很多男人的女人。

脚边一箱啤酒,两瓶白酒,这是他买的“年货”。

年夜饭飘香的时刻,伴随着他的只有这堆酒,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外面,震天的爆竹声声、烟花阵阵,这些,都是下酒的佐料。第一瓶很快喝光,然后,是第二瓶。喝到中途,眼前开始金星乱冒,很多冯丰的影子,如在眼前,有时穿曼妙的衫裙,有时穿T恤、牛仔裤。冯丰、冯妙莲,两个影子叠位,却始终是一个人,温柔的还是狠绝的,他完全分不清楚。

他拿出手机,想也不想地拨电话,因为,那是他的设置上的第一个电话,从来都是这样,她的手机上,第一个人是他;他的手机上,第一个人也一直是她!

他醉得语无伦次,甚至不知道有没有人在接听:“冯丰……你回来吧……冯丰,你在哪里?我很想念你……你快点回来呀……我很饿,没有人陪我吃饭……”

他声嘶力竭,似失掉伴侣的孤雁,倒在地上,醉得完全不省人事了。

随意吃了点儿晚饭,两人早早就躲开了震天的鞭炮声、烟花声,将窗户关好,挤在沙发上看电视。

是一个老片子,剧中的女主角穿着旗袍,在暧昧的昏黄的灯下敲门进去,男主角迎着她,两人拥抱接吻,动作越来越大……

孤男寡女在一起,最不适合看这种片子了。冯丰觉得脸上发烫,幸好灯光黯。她偷偷瞄叶嘉,叶嘉的眼神也正好飘过来,还带着笑意,仿佛也有点尴尬。

手机响起,将两人的尴尬暂时掐断,李欢的声音迷糊沙哑又撕心裂肺,一声一声“冯丰”,喊得像在招魂。可是,只得两三声,就断了电话,四周寂静无声。

“小丰,有事情?”

“嗯。是一个朋友……”冯丰脸色苍白,强笑,“其实,是李欢打来的,他喝醉了……”

古代的皇帝,现代的情敌。

叶嘉想起自己和他打的那一架。他从不掩饰自己不喜欢李欢的事实。可是,他对他实在又感到好奇。真有千年前的“古人”来到这个世界?并且在这个世界上“隐匿”着,一直生活?他曾看过一些科幻杂志,说地球上隐藏着不少外星人,他们外表上都跟地球人一样,但是,因为有着“预先”的本领,所以,很多人成了巨富或者大科学家之类的。就如前不久,美国联邦调查局抓了一个股票大王,因为这个股票大王从很小的资金介入开始,无论牛市、熊市,他买的股票总是赚钱。所以,联邦调查局怀疑他有“内幕消息”,涉嫌犯法。但是,调查却没有任何证据,该“股神”自称是23世纪的人,无意中“穿越”回了21世纪,知道所有股票的涨跌情况,所以,自然只买会赚钱的。

叶嘉看她眼神里的那一丝不安,起身:“我们去看看李欢吧。”

冯丰迟疑着:“可是,他醉了。”

“正是因为他醉了,我们才去。不醉的话,他又要发疯了。”他眨眨眼睛,“醉了,他就没法看到你,就不能发疯了……”

冯丰本来顾忌的就是他看到自己,如果要给人一刀,那就给狠点,而不是藕断丝连的纠缠。可是,心里又实在放不下,毕竟他在这个世界上只认识自己一个人。如果放任他不问不理,真出了什么意外,自己这一生又如何能够心安?

狡诈的叶嘉。他的建议正好解决了自己的顾虑。冯丰松了口气,拉了他的手,两人一起往外走。

冯丰拿出钥匙开门,扑面的酒气,一地的酒瓶,啤酒瓶、白酒瓶……其他,什么都没有。白酒瓶空了两个,李欢整个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看样子,是从沙发上摔下来的。

心里淡淡的悲凉,她去扶他,扶不动,他醉了,身子更沉重。

叶嘉上前一步,将他扶起,拖到床上,让他躺好,为他盖好被子,吁了口气:“他醉晕了。空腹喝酒最伤身……”

这样近距离的接触李欢,他拿出特意带着的简单的仪器,好奇地翻翻他的眼皮,又听他的心跳,看他的毛发和骨骼,心想,这个“古代皇帝”实在看不出来和现代人有什么区别啊!他不是“千岁老妖”,完全就是一个三十岁男子的模样。可是,在看他的头发发囊的时候,分明地显示,他已经是千岁以上的人了!

冯丰有点紧张:“叶嘉,你不会想把他拿来做科学测试吧?他不会同意的,他最怕别人知道他是‘古人’了,他怕别人杀了他来‘解剖’……”

“我其实是想的。但是,我也怕他身份曝露后被当成实验室的小白鼠……”

冯丰面色惨白,想起那些“小白鼠”,人,毕竟和小白鼠不一样。

“可不可以不研究他呢?”

叶嘉眨眨眼睛:“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知道他的秘密。我们不说,就没人知道的。”有句话,他没有说出口,这个世界上,野心家太多,富贵的位高权重的人,总希望长生不老,如果他们得知李欢的身份,即便不杀了他吃“唐僧肉”,也免不了将他抓到实验室当成“长生秘诀”来研究。

冯丰松了口气,心里忽然非常的感激。她情不自禁地拉了拉叶嘉的手,他对科学如此好奇的态度都肯如此轻易罢手,那是真正的用对一个人的生命的尊重来压制了自己的爱好和好奇。心里对叶嘉,有了更深刻的认识,甚至是崇敬的心情。一个女人,对于自己喜欢的男人,又添了敬重,心里难以言喻的轻松和高兴,却完全说不出来。

叶嘉拍拍她的手,她松开他的手,看李欢,李欢满身的酒气,脸色青白。想到他也算被自己带累,来到这个世界,如今孤零零如此狼狈,连年夜饭都没有吃,只醉得一塌糊涂。她心里一酸,拿个保温的杯子,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放在床头柜上,悄然无声地拉叶嘉:“我们走吧。”

叶嘉关好门,拉了她的手:“小丰,你不要担心,像李欢这种男人,无论在哪里,都会好好生活起来的。”

她小小声的:“我也希望他好起来。最好还有很多美女喜欢他。”

“哈,小丰,这不公平,你怎么不希望很多美女喜欢我?”

爱,鼻血镜头哦

“你?做梦呢。”冯丰轻轻擂他,忽然觉得心里很软弱,像一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她想,如果能永远这样在一起,那该多好!

回家,两人又窝在叶嘉的房间里看碟子,两人都倦了,也不知道放的什么。不知不觉,冯丰就倒在叶嘉怀里睡着了。叶嘉抱她上床,为她脱掉外衣,她忽地睁开眼睛,仿佛看清楚是叶嘉,就放心下来,很快又睡着了。叶嘉也脱了外衣躺上去,生平第一次,床上躺着个女人,和自己一起分享最隐秘的天地,心里不禁砰砰乱跳。尤其难以容忍的是,她伸出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腰,自己就跟抱了个火球似的,浑身僵硬,某一处地方隐隐作疼,难受得似乎要爆炸。

他想,将她抱回她的房间算了,这样下去,自己今晚是休想睡着了。可是,她的手那样抱着自己的腰,整个躺在自己怀里,那是一种极其舒适的感觉,又怎么舍得放弃?她熟睡的面孔居然还有一丝笑意,可见一定做了什么好梦。他强行闭上眼睛,急促的呼吸也敌不过深夜的倦意,躺在她身边,慢慢平复心情,就睡着了。

正月初一,很不寻常的一个日子。

叶嘉按照惯例早起,脑子里还没想到什么恭喜发财新年愉快,忽见地毯上躺着个女子,身上盖着半截被子。他大惊,拍拍脑袋,猜想是自己睡相差,将她当作“入侵者”踢下了床,吓得赶紧蹑手蹑脚地将她抱上床,用被子给她紧紧盖着。这么一折腾,冯丰睁开眼睛,觉得身上冷飕飕地,狐疑地嘟囔:“我怎么觉得自己睡在地上啦?”

叶嘉色厉内荏地赶紧转换话题:“小丰,快起床锻炼身体。”

真是不人道,才刚刚七点,大冬天的起来干嘛?冯丰嘟囔着继续缩在被窝里,却几乎是被一只大手拖了起来:“小丰,快起来运动。”

“啊,好冷……不行,我脚疼……”

“你的脚已经差不多了,我们不跑步,就做一些简单运动。”

“我不喜欢做运动……”

“不运动要生病、没精神,生命在于运动!”

“不,生命在于睡觉。”

她嘟囔着翻身,发现自己躺在叶嘉的床上,身上的衣服都是皱巴巴的。一骨碌坐起来,脸色绯红,好在叶嘉已经穿好了衣服走到一边了。“我在外面等你,只给你十分钟时间。”

十分钟时间?她骂骂咧咧地翻身跃起,仿佛学生时代要去赶早操,不得不飞快洗漱。又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叶嘉早已买好的运动装和球鞋穿上,随便抹了点儿护肤品,走出去,叶嘉看手表,笑:“刚好十分钟,算你没迟到。”

干么笑成那样?表示自己牙齿白啊?又不是做牙膏广告。

外面风好冷,又下着细雨,气温下降严重。明明就有室内运动,为什么偏偏要跑到外面来挨冻啊。

冯丰瑟缩着,看露天的健身器材很齐全,冯丰选了个看起来跟小区公共场所有点相像的那种骑自行车一般的东西,一坐上去,不禁惨叫一声,好冰凉啊。

叶嘉大笑:“小丰,你得先做热身运动。”

冯丰哈口气,冷冷的晨风下,笨拙地在花园里和叶嘉一起做运动。跳、跑,然后叶嘉叫她自由活动,自己在一边做一套类似太极拳的练习。

冯丰随意活动几下,旁边的花园里,一些冬日开放的花儿那么芬芳,尤其是腊梅,馥郁而葱笼。旁边是一棵高大的连枝树,这种树木很少见,两株完全不同的树长在一起,各自生长。

她看得有趣,趁叶嘉不注意,偷偷跑过去摘一把腊梅和一朵玫瑰,刚摘着,听一声大喝“小丰”——她回头,手里的花差点掉在地上,赶紧装个样子,又回去跳几下。

勉强熬过半小时,看看,还可以补个回笼觉,冯丰热牛奶也顾不得喝,抓着花,急急往卧室走。

叶嘉眼明手快拉住她:“小丰,快喝……”

热乎乎的牛奶喝下去,精是精神了点儿,还是不敌回到热被窝的诱惑。她跑进叶嘉的卧室拿自己的手机,叶嘉跟进来,她一个转身不稳,跌在叶嘉怀里,如自投罗网的鸟。

软玉温香抱个满怀,叶嘉手一热,运动后,四肢似乎都在发热,嗓子又干得冒烟,整个人都变得紧绷绷的,口渴,似乎渴得要命。昨晚就开始萌生的满脑子的“欲念”此刻再次爆发,不可收拾……

那是一种本能,他低下头就吻住了那清晨里红润欲滴的嘴唇。

察觉他的身子那么发烫而又刚硬,冯丰踮起脚尖,抱住他的脖子,彼此的嘴里还有牛奶的味道,却仿佛催情的毒药,床仿佛又那么近,不知什么时候,两人已经完全滚倒在了床上……

她的衣服一件一件的剥去;他的衣服也一件一件的剥去。两具未经人事的身子紧紧纠缠在一起,急切而又不得要领。

深吻早已让人要窒息,身上的火烫更是要人命,他越是急切就越是慌乱,她在他的身下微微挣扎,两个人完全像不得要领的小兽。

只是一瞬间,他突然找到方向,她立刻觉得撕心的疼痛,灼热的火烫在身子里深入,像要顶入灵魂深处的疼痛……

她张开的嘴巴还没来得及呐喊出声,已经被他牢牢的亲吻住,舌尖涌动,几乎又要被活活捂死,刚缓得口气,他促狭地笑,又将她吻住……然后,她的疼痛转变成那样诡异的奇异的快感,身子也不由得随着他一起律动……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同时停下,汗湿得如两只奔跑迷路的小兽,疲倦而新奇,陌生而又快乐。

两人的目光纠结,叶嘉忽然红了脸,将头埋在她柔软的胸口,十二分害羞的样子。冯丰也脸红红的,偷笑,又是这样,又是这样!这个时刻,不该是男主角安慰女主角的吗?怎么剧情完全颠倒了?

她轻抚他汗漉漉的头发,像抚摸一个孩子,然后,听见他细微的声音:“小丰,你觉得怎么样?”

她的声音也是细微的:“这个……有点疼哦……”

“我也是。”

男人也会疼?她睁圆眼睛,满目疑惑。这个表情令12分不好意思的叶嘉,一下笑了出声,只叫一声“小丰”,又将她紧紧抱住,抱得那么紧,仿佛两个人融合成了一个人。

就如两个刚刚学会某一种新奇的游戏的孩子,不知节制不知疲倦,床上、地毯上、沙发上……处处都有爱的痕迹,到两个人彻底精疲力竭时,才发现冬日的太阳已经偏西,肚子饿得咕咕乱叫。

两人一起沐浴,干净得像刚刚出生的婴儿,换上舒适而宽松的睡袍,冯丰脚一着地,酸疼得几乎要倒下去。

叶嘉几乎是半抱着她来到客厅,放她在沙发上。“不行,我走不动了。”她嚷嚷着,躺在松软的沙发上,像一只慵懒的猫,赖着再也不肯起来。叶嘉吻她的嘴唇,让她好一会儿呼吸不过来,才放开,笑得暧昧极了:“今天你是我的女王,我服侍你。”

她红红脸,看叶嘉转身,将头埋在沙发上,偷笑得像一只刚吃了无数鲜美的小鱼的猫儿。

叶嘉去厨房,简单加工一下饭菜,两人一起吃昨晚做好放着的熟食。饥饿是最好的调味品,昨天觉得“一般一般全国第三”的菜肴,此刻,每一种都变得香喷喷的。

书房的灯十分明亮。叶嘉伏案工作,冯丰拖来一块白色的厚厚的长毛地毯铺在硬木的地板上,趴在上面看叶嘉的各种奖品。

书柜的一壁,放的全部是叶嘉从小到大得的各种奖状、奖章、奖品、奖杯……琳琅满目,仿佛一个奖品陈列展。

她一件一件的摆弄,嘴巴里还念念有词,“叶嘉,你可真厉害”、“叶嘉,你是不是人哪”、“叶嘉,你真是个妖怪……”

叶嘉原本埋头工作,可是,今天却总集中不起精神,心里老是想着别的,那些刚刚过去的疯狂和愉悦,陌生而享乐,竟比实验和工作有趣得多。

冯丰在念叨他的某一张博士照,照得好难看,他打断她的嘟囔声:“小丰,你以前学什么专业的?”

“高分子。”

女孩子学了这个根本不好找工作,最后,只得从事跟“高分子”丝毫不沾边的自由职业者工作,“毕业前,我本来想去考哲学或者历史研究生的,但是条件不允许。”

“小丰,你还想去念书?好主意。你若喜欢,就去吧。无论高分子还是哲学、历史,你想念啥就念啥……”

冯丰狡黠地笑:“我考你的研究生好不好?那样,你可以泄漏题目给我先知道,免得我辛苦背书……”

叶嘉一本正经地:“不好。我决不会泄漏一丁点儿题目给任何人。而且即便带研究生也不要你……”

“为什么啊?我很聪明的,真的……”

“因为我怕天天对着你都在想着OOXX的事情。”

女王和皇帝

“坏蛋。”冯丰白他一眼,见他的眼神,哇,又变成“色迷迷”的,吓得腿又开始酸疼。叶嘉起身,坐在地毯上,从背后一把抱住她,声音怪怪的:“小丰……”

睡袍半裸,酥胸半露,只被一双大手上下抚弄,她“吃吃”地笑,他已经抬身从后面进入,精力旺盛得如一只猛虎……

她惨叫一声,又变成阵阵的呻吟,两个人完全倒在地毯上,进行“剧烈运动”,将窗外的春色都吓跑了……

夜已经深去。

叶嘉抱她上床,她“劳累”一天,早已浑身酸软,疲倦得睡得呼呼的像个小孩。他给她盖好被子,想了想,怕她又“掉下床”,就多拿了一条被子给她盖着,才放心睡了。

到半夜,冯丰觉得身上冰凉,自己仿佛睡在地上。她茫然起身,拧亮灯,叶嘉的脚还放在床边,正对着自己躺在地上的方向——

叶嘉被惊醒,见她呆坐在地上——

她扁了嘴巴,似是要哭:“叶嘉,你把我踢下床了!”

铁证如山,叶嘉赶紧下来抱起她,支吾道:“没有,没有,大概是你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这么大床,自己怎么会掉下去?哼。明明就是他睡相差,踢自己下去的,还死不承认。难怪,前晚她就一直觉得自己睡在地上。敢情自己连续两晚都睡在地上!

“不行,我要回我的房间睡。”不然,每晚都被踢下床,非感冒不可。

叶嘉紧紧抱住她,软玉温香这么享受,可比一个人孤枕难眠舒服多了,怎允许她离开?嘻嘻笑:“不会,我注意点,以后习惯了,就不会踢你啦。我们抱着,抱着就不会再掉下去了……”

她狐疑地看着他的保证:“你要再踢我下去,我就醒了踢你。”

“好好好,小丰,快睡快睡。昨天你做女王,今天该我做皇帝了,你要睡醒了才有精神服侍我……”

“嗯。”

叶嘉关灯,两人又睡,他将她抱在怀里,让她完全枕在自己的臂弯,自以为已经万无一失了。可是冯丰却不敢掉以轻心,像无尾熊一样抱着他的脖子,牢牢的,心想,这样就再也掉不下去了。可是,那样睡着又不舒服,待眼皮合上,手又松开……

好在第二天醒来,自己是躺在床上。她怀疑是先起床的叶嘉将“罪证”消灭了,叶嘉却手一摊:“小丰,我说了不会就不会嘛,以后,你保证不会再看到自己躺在地上了……”

她还是狐疑:“你不是7点准时起床的吗?现在才六点五十……”

“我先起来看看天色不行啊?”

明明就是提前起床想消灭“罪证”,说来说去,就是不肯承认“踢人”,可耻的家伙。“哼,要叫我抓到证据,一定狠狠踢你一次,呵呵。”

“踢人以后再说,现在该起来做运动啦……”

于是,可怜的冯丰被拎起来活动,然后,整天叶嘉都像个帝王似的袖手一边,让她服侍,生理心理都前所未有的轻松愉悦。

整个春节的几天,两人轮流做“女王”、“皇帝”,今天你服侍我,明天我服侍你,乐此不疲,像两个过家家的孩子,深陷这项游戏,快活得几乎不辨今夕何夕。

李欢和富姐的交易

似醉非醉,似梦似醒。

睁开眼睛,外面的阳光如此刺眼,正月初一,一年之计在于春,人人都在说着吉祥如意。

李欢坐起来,浑身无力,不知自己何时到了床上。他茫然地看床头柜上的茶杯,一些醒酒护胃的药。然后,起身,厨房里,放着一些熟食,食盒里尚有余温的排骨莲藕汤。

冯丰!是冯丰回来过。

他大呼“冯丰”,可是,屋子内外,哪里有半个人影?他赶紧打她的电话,可是,电话是关机,一直都是关机状态。

仿佛田螺姑娘曾从画里走下来,然后,她又悄悄地躲回画里去了。

茶几上放着一小串钥匙,那是冯丰那套家里的钥匙,上面还有她的蓝色的小吊坠系着。他拿起钥匙,冯丰,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她连钥匙都悄然交还了。

他呆呆地往窗外看去,仿佛能看见她的背影,诺大一个男人,悄然滴下一滴泪来,才省起,今天,又是新的一天了。以后的日子,田螺姑娘,再也不会走下画来了。

新年不久后,李欢接到陈姐的电话,两人在一宾馆里详谈了一次。陈姐投资的电影今年9月开拍。但是,三月份时,全国将启动一个“超级帅哥”选秀大会,她的意思是,李欢先去参加这个选秀,积累人气和名气,到九月份时正式出演男主角,完全可能一炮而红。

李欢有些意外,这部大制作的片子,炒作候选人是两名国际级的巨星梁朝伟或者刘德华中的一人,怎么内里还有这么多障眼法?

而且,他对陈姐的力捧也相当不安。这个世界上,没有不要钱的午餐,陈姐现在虽然没有提什么条件,可是,他做过许多年皇帝,就如皇帝对某些有兴趣的女子,有时也会使点殷勤的手段,让她们开心,然后,要从她们身上得到什么快乐,那是不言而喻的。

如今易位而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到了,受人多少好处,都要连本带利吐出来的。

果然,陈姐的眼神,慢慢地,就变得十分急切了。

她坐过来,手放在李欢的大腿上。另外一只手递过来一个很气派的盒子。

李欢接过,打开,是一支金表。

他尚未开口,她已经拿起金表,给他戴在手腕上,看看了,仿佛颇为欣赏:“李欢,这款表很适合你。”

她的手还是光滑的,肥肥的,如一截一截短短的香肠。

李欢淡淡环顾四周,这是一间豪华的大套房,房间布置得有些暧昧,看来,陈姐是早有准备啊。

陈姐的手又摸上他的胸口,拍拍:“我最喜欢结实的男人。”然后,她整个扑在了他的身上:“李欢,服侍好姐姐,姐姐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床,近距离的床。

李欢以前曾十分中意“床”,因为很多乐事,要在床上才能完成,可是,此时此刻,却觉得床是一张巨大的陷阱。

她衣衫半褪,他的手触摸在她的肥肥凸凸的小腹上,好像摸着一手略微粗糙的奶油——毕竟年过半百的女人了,再怎么保养,皮肤也不再光滑了,多余的肥肉鼓起,如一圈一圈的“游泳圈”。

李欢发现自己如即将失身的小绵羊。浑身上下,一点情欲也没有,完全地提不起兴趣。

她满脸的强悍和情欲,李欢忽然想起自己的祖母。祖母五十多岁才去世,她生前也有面首,也十分强悍,这是宫里的密闻,他知道,却一直装作不知道,直到祖母去世。

陈姐的手游走在他的全身,很快到了大腿,他一阵恶心,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乱伦”。他轻推她一下,坐正身子,笑得像一头狼:“陈姐,你的电话响了。”

陈姐的手已经解开了他的几颗衣扣,漫不经意地:“我的电话不会在这个时候响的……”她话音未落,一个电话倒真响了,是李欢的。

李欢好暇以整地站起来,陈姐衣衫半褪,情欲堆积,郁闷得直差没把他的手机抢过来摔碎。

“陈姐,我有急事,得先走了。”

眼看到嘴的肥肉就这么溜了,陈姐委实郁闷,待要叫住李欢,李欢已经开门急匆匆地出去了。

这次的“虎口脱险”,让李欢对陈姐的“包装计划”滋生了很大的警戒,马上就要到三月了,自己就真去“选秀”?李欢觉得前途一片茫然,在大街上,随手买了一份报纸,摊开,娱乐版的大标是富家公子叶晓波和玉女明星芬妮公开恋爱,还附有偷拍的二人在曼谷的神庙里祈祷“永结同心”的现场图片,二人住的酒店大套房、二人亲密相拥……报道里说,芬妮如今推却了不少工作,影迷们在担心她会不会因为要嫁入豪门而淡出娱乐圈。

才短短二十几天,叶晓波就又和芬妮和好,而且,将恋爱消息公诸于众。李欢有些啼笑皆非,又觉得开心,芬妮才经历了“掌掴”事件,叶晓波此举,对她无异是最好的安慰和维护。不过,叶晓波和芬妮都已经好久没和他联系了,以致于他也要通过报纸才知道他们的行踪。

自从开始炒股后,他结束了手里的几个方案就不再做其他的了,而是一心在里面搏击。新年后,股市全线飘红,很多媒体撰文声称,进入了百年不遇的大牛市。股市几乎天天看涨。李欢投入得早,又敢搏,发现收入的增长,完全超乎自己的想象。

三天后,他接到叶晓波的电话,赶去饭店赴约,才发现芬妮和叶晓波二人俪影双双回到C城。两人照例戴着大墨镜,到包厢坐下才取下,叶晓波意气风发,芬妮一身素朴,洗净铅华,五官清秀,比艳光四射时更令人炫目。李欢暗叹,当时后宫三千,加起来也没有这样出众一个美人。

三人亲切地互相问近来情况。叶晓波看他身边只得一人,又想起自己兄长的电话,很为自己的兄长“霸人妻”而羞惭。李欢却提也不提这事,将话题扯得远离,只问二人何时喜事将近。

芬妮只是笑盈盈地看叶晓波,叶晓波叹口气:“大哥,我正是为这事找你呢。”

叶晓波和芬妮交往的消息一公开,叶家几乎炸开了锅,叶老太爷几乎没找上门剁了这个小儿子,因为,叶家的祖训是子弟不许娶任何娱乐圈中人。叶晓波承受亲友极大压力,根本不敢回家,彻底搬离家里,住到芬妮家里。芬妮为此做出很大牺牲,手上的很多合约都推了,选择片子时,也决不再接有暴露尺度过大的。可是,这样,还不够,她干脆暂时息影,想塑造崭新的形象,便于踏进叶家大门。

叶晓波年少气盛,被家里逼得喘不过气来,想不依祖萌闯出一番天地。他看准现在股票大热,所以准备投入这个市场搏一把。

他问李欢有没有兴趣,可是找对了人。两人聊得一阵,叶晓波初见李欢,就对他信任拜服,这一交谈,更是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立刻就要他做自己的操盘手。他拿了两百万做资本,要李欢负责,赚钱了兄弟二人对半分。

李欢暗思,晓波真是个富家公子,毫不设防,如此信任一个相逢不久的人。现在,是个人,哪怕卖菜的老太婆都对股票晓得个一二三,可一来叶晓波天天拍戏对商业经济什么的毫无兴趣,贵介公子以前不知油盐酱醋茶,而芬妮也还从未涉足这个。李欢不好推辞,又担心叶晓波这样的性子被骗,便爽快接了下来。

于是,李欢用自己以前的累计资金和叶晓波的投入,开始了在股市上的第一桶掘金生涯。

那真是个美好的黄金时代,股市天天看涨,似乎所有人都在赚钱。每天走在路上、摊开报纸、打开电视、上网聊天……最热门的话题,一直是:股票,股票!

不知多少人一夜暴富,几乎全国人民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股民。

三月料峭春寒,疾病流行。连续不眠不休地对着电脑研究股票,满脑子都是花花绿绿的曲线走势。人生就如股票涨跌无由,心情也起伏不定。如此半月下来,终于在一个周五收盘的时候,李欢看见账户上多出来的几个零,头脑也跟着烫起来,浑身轻飘飘的,仿佛一场大病来临。

他躺在床上,从晚上到早上,又从早上到晚上,其间只喝了一杯热水,吃了点常备的感冒药,难受得一塌糊涂。

难以抑制地想起过去。那时,自己哪怕一声“喷嚏”,也是前呼后拥,御医围绕,妃嫔争先恐后地前来照顾,现在,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这21世纪,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比生病更可怕的是孤独,几乎要人命的孤独。疾病加上孤独,分分秒秒催人命。

这个世界上,自己熟悉的人,只有那么几个。他坐起来,给那些人一一打电话,也不知是什么心理,只是很想知道他们在哪里,也知道自己在哪里。

最后一丝温暖

柯然的电话响了几次才接,声音匆忙,马不停蹄的样子“……李欢吗?我忙啊,拍戏呢,明天又要去出席一个颁奖典礼,我的和约又出了问题……忙坏了……不说了,再见……”

他还没有说完一句话,柯然已经挂了电话。她最近因为经纪约问题,和一位圈外富人来往密切,报纸上已在捕风捉影,也不知是为了新戏的宣传还是真有其事。

他又给叶晓波打电话,叶晓波和芬妮在一起,两人嘻嘻哈哈地你说一句,我说一句,其乐无穷的样子。他们约他出去喝酒,他心底苦笑,也不说自己生病了,只说随便问问,不打搅他们的二人世界。

算来算去,就再也没有什么亲密的朋友了,除了冯丰。

此情此景,很自然地想起冯丰摔倒时的两通电话:求助无门,无人理睬的那种孤寂、绝望和灰心丧气——自己陷入困境,求助的对象却伴着别人,完全舍弃了自己!这,正是她和自己彻底决裂的诱因吧。因为感同身受,所以更强烈的愧疚。

以前,自己病了伤了,总是有冯丰,有她的照看、端茶倒水,纵然骂骂咧咧,也是温馨和安慰,她从来也没有真正对自己狠心过。如今,这些竟然成了过眼云烟。

他打她的电话——自从正月初一后,他再也没有打过她的电话了。已经多久了?十天?半月?一月?一年?仿佛已经过了几十年,想起都是回忆——电话通了,听得对面“喂”了一声,他说不出话来,自己要对她说什么?说自己生病了需要她照顾自己?说自己没人看顾可怜得像一只被抛弃的野狗?哪个男人厚得起这种脸皮?他悄然掐断电话,又躺回床上。

这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真正关心自己了。整个世界都把自己抛弃了。

李欢躺在床上,眼眶濡湿,从不知道男人也会哀伤自恋到这等地步。

电话又响起,他接听,冯丰迟疑的声音:“李欢,你不舒服?”

只有她知道!她了解自己,她最了解自己。他镇静的声音:“没有,刚拨错了号码。”然后挂了电话,眼里竟掉下一滴泪来。

他抹了抹脸,躺着一动没动,整个世界都是黑乎乎的,一丝光亮也没有了。

有人敲门,一阵接一阵。

他挣扎着起身,以为是抄水表气表的,除了他们,谁也不会来拜访自己的。

门开了,他声音不稳,似在梦中:“冯丰……你有什么事情?”

她进来,拉亮屋子里所有的灯,声音淡淡的:“我听你声音像是感冒了,来看看。你吃饭没有?”

她手里提着路上买来的粥点,用保温盒子装着,还是热腾腾的。还有一些李欢平素喜欢的水果,一些常备的药。

她看他好几眼,摸摸他的额头,他立刻拂开她的手。她讪讪地缩回手,他的额头很烫,也顾不得他的冷淡,立刻说:“李欢,你要不要紧?还是去医院吧?”

李欢呆站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一会儿才摇头,冷冷道:“我没什么事情,你走吧。”

“是感冒了,多休息多喝水,很快就会好的。”

“你不用管我,你走吧。”

他的声音十分冷淡。她仿佛没听到,拿杯子给他倒了热水,又将药取出来,递给他:“先吃药吧。”

她的声音有一种魔力,李欢毫无抗拒,跟个孩子似的乖乖服用。

她拿了水果刀,看样子很久不用了,有尘垢。她去厨房冲洗,擦拭干净,削了些梨子、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干净的玻璃盘子里。李欢一直看着她,心里翻江倒海,却是一声不吭。以前,不久的以前,只要自己回家,只要自己有些不舒服,她也会这样,她常常这样——习以为常的东西,到今天,才觉得那已经变成了最后的奢望。

已经失去的一切,那么揪心地碍眼,他像一头快要发怒的狮子:“冯丰,你快滚,谁要你假好心了?你真是令人讨厌,我看到你就讨厌,快滚……”

她放好水果,将药分类拿出来摆好,转身,声音淡淡的:“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李欢没有作声,只看她出门,然后关门的声音传来,她的脚步声远去。他想起什么似的,拉开抽屉拿了钥匙冲到门边,那是她的钥匙,她要有了钥匙,才能随时回来这里,不用敲门。

门打开,他发疯一般的喊“冯丰”,可是,门外,哪里还有她丝毫的人影?

三月春光明媚。

冯丰陪着珠珠产检。珠珠怀孕两个月了,前不久才知道,高兴得赶紧给冯丰打电话。珠珠在一个化工性质的单位上班,怕辐射大,就辞职了在家养着。

冯丰开年后赶完工,就不再那么拼命了。只接了几个钱稍微多点儿的策划,闲在家里慢慢做。叶嘉在家里时,两人自然是其乐无穷。可叶嘉又进了实验室,继续一项特殊研究,十天半月也不见得能看到人影。

她拿着叶嘉的信用卡、屋子里又有很多现金,生平第一次,再也不用为钱而发愁,那种致命诱惑可以想象。

家里一应杂事两名工人每天都早早弄得井井有条,冯丰忽然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米虫。最初的几天,她也曾上街给自己和叶嘉买许多衣服、饰品,买同款的情侣装。可是,逛街完全是一件体力活,她自来就不喜逛街,出去挥霍了几次,便再也不肯继续了。

她一个人在家里做一些方案,以确保自己还有自力更生的能力。好在叶嘉强迫她健身的好习惯她坚持了下来。往常叶嘉“出关”时,唯一的外出活动就是去健身。她每次都陪他一起,他的特长是跆拳道,她则选了时髦的瑜伽,做得一段时间,也慢慢有些骨骼清爽的感觉。她一个人不愿去瑜伽馆,就买了光碟和书籍在家里自己练习,竟也慢慢坚持了下来。运动带来的身心健康真是难以估量,几乎每天都是神采奕奕的。然后,她甚至去报了个美容班,只是去了几次后,就觉得若下半生的光阴都花费在涂抹打扮上,未免怪怪的,就再也不肯去了。

床上运动

她甚至去报了个美容班,只是去了几次后,就觉得若下半生的光阴都花费在涂抹打扮上,未免怪怪的,就再也不肯去了。她在家里做事,看书上网,闷了就常常陪着珠珠,跟前跟后,预定自己要做孩子的干妈。珠珠笑话她,比自己的老公还尽心尽责。

珠珠夫妻一直住在公婆家,现在有了孩子,就想买新房子,给孩子一个家。可是,仅靠夫妻俩的积蓄,加上新房首付又提高,还要差8万块才能凑够。珠珠夫妻都是乐观的人,也不愿啃老人,觉得暂时凑不够就不买,过两年再说也不迟。

这天上午,陪珠珠产检出来,两人在一家咖啡店喝奶茶,边喝边看冯丰给小孩儿买的小衣服、小鞋子。

“冯丰,以后别买了,小孩儿,用不了那么多。”

“我看到喜欢的,就忍不住嘛。你看这些多可爱啊,男孩女孩都可以穿。”

冯丰笑嘻嘻地将小衣服放回袋子里,又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给珠珠:“这是给小孩儿的一点小礼物,你先替它收着……”

盒子里,是一张十万的支票。珠珠拿起来,睁大眼睛:“冯丰,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送给我干儿子或者女儿的一点礼物。别忘了,这孩儿,我也有份的。”

“冯丰,我们虽是多年朋友,可也不能这样……”

“不能这样?那该怎样?若朋友暂时有困难,大家就说些空泛的安慰话,这样就是很高尚的友情了?珠珠,我们又不是君子,君子之交才淡如水。嘻嘻,我们是狐朋狗友,有钱一起花,没钱就算了。我还指望以后在你的新家看到小孩儿呢,呵呵……”

“谢谢,冯丰”。

“呵呵,你不许多废话了,赶紧回家歇着。医生说,你这些日子最好少走动。”

和珠珠告辞回家。

屋前屋后完全是一片花和绿的海洋。尤其是那种绿:青草、垂柳、榕树、梧桐、银杏、玫瑰……各种各样的绿,不同的层次,层层叠叠,绿得让人眼花缭乱。

木桥下面,漂浮着清新而干净的水藻的气息,冯丰最喜欢走在上面,听它轻微吱吱晃动。可惜的是叶嘉忙碌,不能天天陪着自己走在上面。现在才两点过,她想,今天又干嘛呢?太闲了看来也不是好事。

她回家,看见叶嘉的鞋子。

心里一喜,赶紧跑去卧室,却见叶嘉熟睡在床上——完全是十天没合眼,哪怕雷打也不动似的。

她悄悄爬上去,手抚在他的面庞上,悄悄地亲吻他的嘴唇。他眼睛也不睁开,却一把抓住她,拖进被窝里,含糊不清:“小丰,好困。快陪我睡一会儿……”

冯丰也逛得累了,抱住他的腰,心里宁静又喜悦,很快就睡着了。

迷糊中,全身忽然热烘烘的,身子里像多了个人,慢慢蠕动,说不出的暖和舒适。她睁眼,不得了,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然不着寸缕,而叶嘉也早已如刚来到世界上的婴儿——袒赤对人。他简直神采奕奕,哦,不,是色眼迷离地在自己身上,进行着他“其乐无穷”的“别样运动”……

她红红脸,小小声:“叶嘉,你偷偷占我便宜……”

她的嘴巴被封住,快要喘不过气来才被放开。“我不占你的便宜,能占谁的便宜?”完全的理直气壮,“小丰,今天该我做皇帝了吧?来,该你伺候我了……”

“怎么会?该我做女王的。”

“我明明就记得,上次我走那天才是你做女王的。”

“你记错啦。”

“我怎么会记错?你耍赖……”

他话没说完,被她主动吻住,完全忘记了还要说什么,早已意乱情迷得更拼命地“运动”起来,似乎要将一去多日的“煎熬”都弥补回来……

许久,两人汗濡濡地一动不动地抱在一起躺着,累得半死。

叶嘉的电话响起,他接听,脸色逐渐不太好看了。

他挂了电话,冯丰小心翼翼地问:“叶嘉,有事情?”

“没什么大事,我母亲叫我明天回家一趟。说是关于晓波的事情。”

叶家关系复杂。大家长叶霈的原配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然后病死了。叶霈随即续娶,生了叶嘉一个儿子。叶晓波的母亲是叶霈的“红颜知己”,在叶晓波六岁那年,这“红颜知己”不知所终,叶晓波被带回叶家,由叶夫人抚养长大。因此,叶夫人除了自己的儿子外,对叶晓波最为亲厚。

这几天,明星芬妮和叶晓波的绯闻闹得沸沸扬扬,八卦报道中,叶晓波已经有意向芬妮求婚,叶家的反应如何,却不得而知,媒体没有任何报道。

“小丰,你明天随我回家好不好?”

冯丰有点瑟缩,她压根就没想过自己会和叶嘉回家,更不知道如何面对他的家人,还以为就在这里,就在叶嘉的独立的天地里,两人就能逍遥终老呢。豪门如海,加上叶晓波和李欢的关系,她一时片刻,哪里敢轻易去叶家?

叶嘉见她犹豫,拍拍她的面颊:“也罢,家里现在一片混乱。等晓波这件事忙过再说。”

冯丰松了口气,能躲一时是一时,心里忽然又害怕:如果叶家大力反对,自己又该怎么办?叶嘉又会怎么办?她下意识地抱紧叶嘉,闭了眼睛,完全不敢再多想明天的明天会有什么等着自己。

叶嘉回家。

叶家是那种园林式的大别墅。叶家的几个子女各居一栋楼,既互相有独立空间,又便于大家长随时召集。

大家长照例地不在家。叶嘉松了口气。叶夫人在卧室里等着儿子,端坐,神色肃穆,见儿子进来,立刻开口,稍带了点责备的口吻:“叶嘉,你多久没回家了?”

“我工作忙碌。母亲,你是知道的。最近出什么事了?”

叶夫人长叹一声:“还不是晓波的事情,他和那个女明星搅合在一起……”

“晓波早就成人了,你们何必干涉他?”

叶夫人并不着恼,也只有这个呆儿子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嫁入豪门的艰辛

他以为,这世界上,凡事都可以自行把握,却不知道,人多人,是没有权利把握自己的人生的。

她慢条斯理地说,尽量说得儿子能明白:“叶家的祖训,凡是子弟娶风尘女子,就自动放弃自己应得的家产。所以,晓波的事才会让你父亲大发雷霆。他已经下了命令,只要晓波还跟那个女人在一起,就再也不许他踏进叶家半步。你父亲将他的车子和信用卡都没收了,说给他一个月期限想清楚,是要家还是要那个女人。可是,晓波这孩子偏偏不争气,竟然什么也不带就住到那个女明星家里去了……”叶夫人语气冷静,并没有呼天抢地,“叶嘉,你也许不清楚家里的情况。现在,你父亲将大部分生意都交给了老大和老二,你三姐也掌管一部分,如果晓波再不争气……”

叶家的儿子并不止叶晓波一个,换言之,有的是人可以继承庞大的家业。

“晓波这样下去,就毁了。他虽然不是我亲生,但由我抚养长大,待他完全如自己的儿子一般。我曾暗地里派司机老王去看他。他现在住在女明星家里,完全成了人家养着的小白脸,他虽然拍了几部片子,可还不是表面好听,人家卖你父亲面子,有个‘豪门帅哥’做噱头宣传而已。他钱没挣多少,又自小挥霍惯了,那种出手,能有什么积蓄?现在,你父亲放出了话,你看他还能接多少片子,广告?还真以为自己成偶像巨星了?不过昙花一现而已。他根基不牢,若没人力捧,在娱乐圈啥都不是。他自小不好好念书,混了个三流大学的文凭,现在离了家里的支持,他还能干什么?……”

叶夫人话说的难听,可句句是实情。

叶嘉不便插口,只说:“芬妮都肯养着他,对他也算真情一片,你们何必要棒打鸳鸯?”

叶夫人冷笑一声:“戏子无情,婊子无义。晓波的生母就是个戏子,跟你父亲好了一阵后,跑得不知去向。他又这般轻浮,去找个戏子。那个女人臭名昭著,前不久还被别人的原配掌掴,闹得轰轰烈烈,不知多少富豪的妻子恨她恨得牙痒痒的。晓波要跟她结婚,我和你父亲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她现在牢牢绑住晓波,养他一段时间算啥?只要熬的进了叶家的门,晓波的那份家产,她做戏一辈子也挣不来个零头,她可打得如意算盘……”

叶嘉最怕家里这些活生生的八卦,听得心浮气躁,恨不得立刻遁去。

叶夫人又转了矛头:“还有你,整天忙你的工作,那工作能带来多少财富?心思一点也不放在家族事业上,长此下去,你父亲寒了心,只怕……”

叶嘉笑起来:“母亲,你知道,我自十四岁起,就没有再依靠过家里,我自认现在也生活得好好的,什么都不差。”

“我一直以自己的天才儿子为豪……”叶夫人忽然十分感慨,这些年,叶霈在外面不知有多少女人,他原配所生的三个子女也从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叶霈之所以还肯维持这个家,除了场面上的东西,就因为他忌惮这个名声显赫的儿子带给他的压力。儿子虽然不肯去做生意,可是,一众老友世交,谁不衷心赞一句,有一个这样的儿子真是胜过财富万千?

她拉着儿子的手,觉得更是要维护自己儿子的利益:“儿子,你要明白,你挣得那些辛苦钱,比起一般人来说,虽然很不错了,可是跟叶嘉你应得的那一份相比,简直九牛一毛都不到……”

“钱多了花不出去,等于没有!我现在很丰足,根本不需要其他的,母亲,你不用说我了,说晓波吧,我能为晓波做什么?”

叶夫人知儿子固执,也不想在这关头多起争端,赶紧说紧要目的:“你给我劝劝晓波,要他尽快回家。”

这也太高难度了吧?

叶夫人见儿子犹豫,拿起旁边一摞花花绿绿的报刊杂志,叹息一声:“你看,这些小报已经将晓波完全描述成一个浪荡子,老大老二都要娶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对他们的事业都大有帮助。他们两人现在都是董事了,生怕晓波回叶家分享了他们懂得权力。现在人人都盯着叶家的产业,他们一个个巴不得晓波堕落的越深越好,你父亲去了欧洲还没回来,若是他回来,晓波还这么拖着,他可能真要被逐出家门。你要先劝他回家,只有回家,才能缓和矛盾……”

叶嘉无奈点头:“我去试试,这种事,我看外人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母亲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叶夫人点点头,见儿子要走,又想起一件事情:“最近,佳妮老是问你,说好久都跟你联系不上,佳妮是我从小看到长大的,这小姑娘人长得好,性格也很好。可怜的女孩子,她父母对她关心太少,都害她病了一场,还是你治好她的。她这些天老问起你,你有空约她看看电影,吃吃饭,你年龄不小了,不要一天到晚躲在实验室……”

“母亲,我已经有了一起看电影吃饭的人了,你可不要给我惹麻烦啊。”

叶夫人霍然大惊,这个呆儿子工作狂恋爱了?“是哪家的女孩儿?”

“冯家有女初长成。”

叶夫人见儿子是玩笑的口吻,却满脸笑容,她这才发现,儿子近些日子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气色,精神都喜气洋洋的。原来居然不声不响的交女朋友了?她还担心他这一辈子只和工作谈恋爱呢。

冯家是干什么的?怎么没听过?冯姑娘芳龄几何?学历多高?妆奁多少?样貌品德是否般般上乘?

“她漂亮不?”

“很漂亮。”

“比起芬妮如何?”

“比芬妮漂亮太多了。”

叶夫人虽然看不起芬妮的“戏子”身份,可是,对于她的容貌还是不得不赞赏一句,所以叶晓波迷上她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如今,儿子心仪的女孩子竟然比芬妮还漂亮的多?那是如何的国色天香?不过,儿子的审美趣味向来异于常人,叶夫人就更感兴趣了,正要继续打听冯丰的家世人品,叶嘉不等她问完,赶紧逃之夭夭了。

他大感苦恼,要如何才能劝说叶晓波回家?做说客向来不是自己的所长,何况是面对叶晓波这种叛逆型人物。更重要的是,他根本没觉得叶晓波哪里做错了,劝什么劝?

不知不觉中,已经到家了。

很好的阳光,冯丰坐在花园里看小说。可是,眼里却没有进去一个字,满脑子都是:叶嘉的母亲找他去做什么呢?

自来讲究门当户对,豪门深如海,可她一直自欺欺人——自己只是呆在叶嘉的天地里,只有自己和叶嘉两个人,可是,他实际上是有家人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一大堆。

如果他们全都反对自己?

她胡思乱想,度日如年。抬头,看叶嘉愁眉苦脸,前所未见。

她跑过去拉他的手,叶嘉抱住她,她的身上似乎都是春天的花香,令他心情大大的愉快。他眼珠一转:“小丰,你得帮我一个忙……”

“帮什么忙?你母亲是不是要我自动消失?”

他看她一脸的紧张和惶恐,怔住,才想起,母亲也许真不会喜欢冯丰吧。她喜欢的是门当户对的富家千金。他拉着她的手,语气平静:“小丰,我是个独立自主的成年男人了。不需要任何人为我做主。而且,我自14岁起,就不依靠家里了。”

他是在保证什么吗?冯丰松口气,贴在他怀里,觉得自己特小心眼,又过分敏感,也许,是对现实的不安和无力把握吧。

“小丰,你呆在家里会不会觉得很闷?”

“有点,可是,你要在家我就不会闷,一点也不。”

“小丰,我常常不在家的。你休息够了,就去念书好不好?”

“好。我也是这么打算的。我想考清华的研究生,要读就读个最好的,你说好不好?”

“不好,就念C大吧。”

“为什么啊?”

“因为在C大我才能天天回家就看到你嘛。小丰,我是个自私的男人,也没什么其他爱好,现在最大的乐趣是从实验室出来,就能好好抱着你睡一觉……所以,你不能离我太远……”

叶嘉,该死的叶嘉,总是拐弯抹角说些好听的情话。

她红了脸,轻啐他:“咦,你不是要我帮你一个忙嘛?帮什么啊?”

叶嘉立刻想起自己的“重任”,把母亲的意图和叶家的情况大致给冯丰讲了一遍:“你说,我能怎么办?我怎么遇到这样一个天大的难题啊?”

冯丰看他几乎要哀嚎的样子,强忍住笑:“我倒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他急切的,像看着一个诸葛亮。

“就是不了了之。叶晓波会自己回家的。”

“为什么?”

为什么?几个富豪子和女明星能修成正果的?即便一时风光,多年后也还曲终人散,离婚收场呢。

超级帅哥

像叶晓波这种从未受过苦楚的大少爷,如果没了家族的经济后盾,在娱乐圈又打拼不下去的话,他又能熬得了多久?

爱情的新鲜感一过去,几个公子哥儿还肯跟你苦守寒窑,熬到“洞房花烛大团圆”?

她想着,暗自悲从中来,自己,何尝不是另外一个芬妮?到时,会不会又轮到叶晓波来劝叶嘉回家?

叶嘉细细的看着她,完全的出人意料:“小丰,我们结婚吧。”

她一惊,自己的心事显露的那么明显?她强笑:“叶嘉,我要去念书哦。”

“小丰,婚后也可以念书的。我们暂时先不要孩子就是了。”

心里忽然很踏实,从未有过的对他的坚信和依赖。一个肯结婚的男人,那总是对女人最大的尊重。呆呆的叶嘉,谁说他呆?前世今生,唯有他,从来不曾让自己伤心和灰心失望过。如果艰难时刻一直有他,有没有名车豪宅又算得了什么?

她真正开心起来:“叶嘉,如果念了三年,我还没有移情别恋,那毕业后我就嫁给你。现在,你可不能耽误我的前程,说不定我也能成为一科学家,哲学家之类的……”

“你敢移情别恋?你怎么敢?”叶嘉作势打她,她笑起来,远远跑开,“叶嘉,今天该我做女王了呢……”

“怎么天天都是你做女王?不行……”

“快来,你追上我就你做皇帝啦,我数三秒,一二三……你没追上……”

她的笑声被他的亲吻封住,两人倒在沙发上,早已忘了应该要做什么正事了……

“超级帅哥”的选秀活动挣进行的如火如荼。

李欢很顺利的从海选到C城10强,再到C城3强。C城是近年来最著名的选秀城市,C城的3强,几乎完全足以问鼎全国前5强了。

他从来是不会去参加选秀的,可是,孤独,每天在家那种一个人面对一个异世界的孤独——几乎要把他彻底逼疯了。那种全然的孤独几乎要完全吞噬他。认识的人很多,没有人知道自己是谁!他需要融入人群,急切的需要同伴,需要每天听到很多叽叽喳喳的喧闹——尽管,这些人也不是自己的同伴——那也胜过一个人在家郁闷至死。

他迫切的需要和外界接触,所以,他选择了这个最快速面对大众的方式。

冯丰第一次看到他的面孔出现在电视上,已经是“超级帅哥”C城赛区的10强争霸赛了。她当时惊讶的下巴都掉了下来。

她给李欢打电话,很快接通了,却不知该说什么,好一会儿才嗫嚅道:“李欢,你真的去参赛了?”

李欢的声音十分平静:“你看到我了?”

“嗯。李欢,这个……你在电视上,看起来还有点帅……”

李欢忽然笑起来,“我不是在电视上看起来帅,我真人更帅。”

冯丰撇撇嘴,什么家伙,估计是有了粉丝,就拽起来了吧。哼,那些原本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男女,一旦成了万众瞩目的明星,就意味自己真的很帅了——比如,居然很多人还认为周杰伦很帅呢,可是,天地良心,周杰伦帅吗?帅吗?如果他不出名,纯粹就是丑男一个。原来——事业的“成功”才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化妆品。

他听她久久没做声,笑得很得意的样子:“冯丰,你只看到我变帅了,你就没看到我现在有很多女粉丝了?我现在成千上万的女人喜欢,原来,失掉一朵花,得到的是整片森林,太划算了……”

原来,进入娱乐圈真的会让人的心态变得更加无所谓,冯丰想,这真是好事,李欢,他真的将自己放下了,她原本就知道的,他对自己的迷恋不过是因为孤寂,现在,有了很多人在身边围绕着了,一切就不再那么重要了。

她松了口气,由衷道:“李欢,你加油,无论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好,有朋友的支持,也算不错的事情。谢谢你,冯丰。”

两人就此,真正解开心结成为朋友了么?冯丰放下电话,心想:但愿如此吧!

这次通电话后,李欢偶然会给冯丰打个电话,发个短信,两人有时甚至还能谈一些八卦。偶尔,她甚至还会主动发短信问问他的近况。这样的举动,李欢想。,以前两人是“夫妻”时,她都从没有过。他似乎逐渐接受了冯丰离开的事实,只想,朋友就朋友吧,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才真正算得上自己的“熟人”。有得朋友做,总比就此天涯海角的好。

叶晓波和芬妮给了他很多帮助,他们利用熟识的媒体资源,很早就开始让他在报刊杂志上曝光,随着10强,3强,他的艺术写真,很快亮相于各种娱乐杂志的封面。

叶晓波几乎成了他的经纪人,帮他洽谈各种通告。他开始还对自己的“明星生活”感到新奇。可是一天一天的赶场,人前人后两张脸,他慢慢的就越来越厌恶,甚至开始排斥了。

C城赛区决赛前夕。

这天训练完毕,一辆宝马停在夜色的训练营门外,然后,一个戴着大墨镜的女人进了宾馆的套房。

不一会儿,一个助理带了一个男子进来。

门关上,闲杂人等一概退出。

女人细细打量面前的男子:一身剪裁精当的西装将他的身材衬得更加高大挺拔。他剑眉星目,眼角略微有丝凤眼的架势,正是命相上略显风流的桃花相。他站在那里,整个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气势,完全不同于选秀里面不痛不痒的“小白脸”——尽管,她是个小白脸爱好者,可是,这一刻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远远超过了“小白脸”的俊赏。

她是个极成功的商人,商人的每一分投入都讲究回报——自己能在这个男人身上得到一些什么回报?

她笑起来:“李欢,你的合约不能再推了,你怎么看?”

每个赛区的3强必须和主办单位属下的经纪公司签约,现在,其他人都签约了,只有李欢一个人一直没签约。

3。C城冠军

他是冠军人选的大热门,经纪公司几乎每天都要向他动员一番,要他赶紧签约。

李欢淡淡道:“我暂时还不想签约。”

签下卖身契可就不自在了。

“你要知道,你若不签约,他们不会让你得冠军的。”

“得不得冠军其实无所谓,我本来就是玩票而已。”

这种毫不在乎的态度令他身上流露出强烈的估计和傲岸,彷佛一头猛虎闯入人间,咆哮几声又打算回归山林。

陈姐迷惑的盯着他:“李欢,你究竟是什么人?我怎么完全看不透你究竟是什么人?”

李欢但笑不语,自己是什么人?自己都不知道。

一个千年妖怪?一个误闯异世界的妖怪?或者冯丰说的那种“千年僵尸”?

“如果你不愿签约,我会帮你的。而且,我也不想你被束缚的死死的……”

“多谢陈姐。”

她伸手,拉这个男人,不由自主想和他有更多肢体的接触,心里奇异的躁动。李欢在她身边坐下,两人的身子几乎贴在了一起。

“李欢,这几天主持人晨小姐也为你做了很多事啊,你对她印象如何?”

C城赛区的主持人晨小姐青睐李欢,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网上天天有小道消息流传,说晨小姐常常单独约见李欢,都在猜,晨小姐几时才能把这个不羁的男人弄上凤床。是以,陈姐才会有此一问。

李欢笑起来,他的时代,是男人拼命想把女人弄上床,现在,一些强势的女人对漂亮的男人,也有同样需求。

金钱和权力的魔力,永远是巨大的,看它掌握在谁的手里,谁就能自如的支配异性的身子。

陈姐的手已经抚在他的身上,明示暗示都已经不再重要:“李欢,我一定会让你成为超级巨星的。你本来有这个天赋和资本,再加上强力包装和宣传,你知道,我有这方面的强大资源……”

前些日子,C城先后来过刘德华,章子怡,梁朝伟等巨星的宣传活动。李欢曾亲眼目睹他们出场的气派和气势,才深刻了解,自己曾经不屑的“戏子”也会站在人生的顶端。

不是没有诱惑的,昔日的默默无闻,一下可以出人头地,成名的光环可以压倒一切。如果不走这条捷径,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又该如何出人头地?

他的目光和陈姐交换,权衡得失,两个人像两头坦率大方的老狐狸。

如果一个男人露出这样的目光,那事情就成功一半了。陈姐这些年已经不知见过多少美男子的目光了,在金钱面前,他们不是装出含情脉脉就是死心塌地,很少有如此坦率的赤裸裸的权衡和计算:我为你付出什么我就该得到什么!她喜欢这样,真小人往往好于伪君子。

心里堆积的情欲在渐渐发散,她的手已经拉住了李欢的手。李欢完全明白这一躺下,自己将得到什么,可是,手一接触到她的凸凸的肥腻腻的小腹,他又想起自己的祖母,想起祖母那些令自己和自己的父亲一辈子郁闷的“男宠”。

他坐起身子笑起来:“明日就是决赛了,我应该回训练营了……”

“好,明日你得了冠军后,我们再好好庆贺。”

她是个耿直而大气的女人,决不肯就这样白白占人便宜,一定要做到最好,要对方完全满足自己得到的,才肯面无愧色的交易,哪怕是肉体上的!

李欢也有些动容:“陈姐,你要在过去,会成为女皇帝的!”

“哈哈,现在在我的商业王国,我已经是女王了。”

她笑得十分豪爽。

李欢看她笑傲天下的样子,心想,如果还有人认为什么是钱买不到的,那他一定是从未有过钱。

C城赛区的总决赛,几乎是毫无悬念的,李欢夺得了冠军。全国总决赛也在C城举行。因为最后的上海赛区还有比赛,C城赛区选手得以休整两周再战江湖,所以,当晚,一些选手就离开了训练营,享受2天的假期去了。

酒会之后回到宾馆,同屋的另一个人没能晋级三强,已经收拾好东西和朋友狂欢去了,李欢不想有任何“狂欢”,一个人躺下睡觉。

刚躺下不到10分钟,手机响起,是一个十分娇媚的声音:“李欢,在干嘛?”

是对他特别青睐的女主持人晨小姐。晨小姐是著名主持人,今天已经30岁了,一众“超级帅哥”私下里都叫她“晨姐”。李欢不喜在这个世界谁都叫“姐”,可是,无奈他的身份证上是“25”岁,为了不太出格,只好跟其他所有人一样叫她“晨姐”。他道:“我睡觉了,觉得很疲倦,晨姐,你还没休息啊?”

“大好时光,正是庆贺的时候,睡觉多没意思?李欢,快过来,我准备了香槟为你庆祝。哪有得了冠军还躺在屋里睡大觉的?快来,这里有好些朋友等着。”

晨姐对他的异样的态度,他当然知道,可是,不知为什么,自己一点心情也没有。原来,自己想占有一个女人和自己将被一个女人用尽手段占有——那是完全不同的心境。每个人都希望自我控制,而不是被人控制。他待要拒绝,但听得还有其他人在,便不好推辞,只得起床去了。

他按门铃,晨姐开门,一脸笑容:“李欢,恭喜你。”

“谢谢”他进去,才发现屋子里那么冷清,摆着香槟是不错,可是,却并非她说的“很多朋友”,原来,只有她一个人。

李欢是何等样人?就如一个男人设了圈套要把女人弄上手,现在不过是颠倒了一下位置而已。他细看晨小姐,晨小姐一身睡衣似的晚装,她身材丰满,晚装衬得她的乳沟深深,走路时,肥臀晃动,自有风韵万千。

“李欢,先喝一杯”一杯香槟递到他手里,他接过,和晨小姐碰杯一饮而尽,香槟的金色泡沫从喉里滑过,晨小姐的目光满是风情和欲望,一只手也搭在了他的手上,“李欢,晨姐明天就回北京了,要等决赛才再过来。”

他没有推开她的手:“我明天送你吧。”

她趁势整个人几乎都靠在了他的怀里:“李欢,再喝一杯吧……”

如此丰乳肥臀贴着自己的身子,李欢只觉得全身发热,可是,心里却有异常的厌恶。明明这具胴体不是陈姐那样肥腻腻的,而且具有相当的诱惑力,可是,不知为什么,就如一个饥饿的人面对一块肥肉,想吃却又偏偏觉得腻得慌。

原来,主动地滋味始终比被动好!即便是晨小姐这样的胴体,如果卑鄙得过甚,也不是太好的滋味。

晨小姐的手已经解开他衬衣的最后一颗扣子,露出整个的胸膛。她的手抚上去,李欢抱住她翻身将她压下,整个占据了主动……

两人正在激烈处,忽然听得门铃一阵紧似一阵。李欢立刻坐起身,晨小姐满面怒容,整整已经不像话的晚装,走到门口,开门:“喂,谁找?”她的声音很快变调:“哦,是陈姐啊,有事吗?”

门口,陈姐满面笑容:“听说小欢在你这里和朋友们庆祝,我顺便来看看。”

晨小姐悻悻一笑,快到口的肥肉这次是真的飞了。陈姐这些日子并不避讳,常常以李欢的经纪人自居,为他处理各种事宜。正是她的支撑,李欢没签约也能得C城冠军,她和李欢的关系,圈里早已尽人皆知。

原来陈姐早留心着晨小姐的一举一动,刚刚去李欢的房间找李欢不在,立刻到晨小姐这里来要人。晨小姐虽然红极一时,可是,又怎敢公然和陈姐抢人?

李欢冷眼见两个女人争夺,只觉得没趣到了极点。自己,一代君王,何曾想过有一天成了女人案板上的肉团,任她们搓圆捏扁?

经历了这场风波,第二天李欢就回到了自己“家里”。其他选手都忙着锻炼才艺或者拉票,赶通告去了,李欢早已厌烦了这些,整天躲在家里炒股。他的麻木和厌烦,看在粉丝眼里,那是“淡定”和“气质”,于是,她们就更疯狂地为他拉票投票了。

这些天,股市疯涨,他一有空闲就拿出随身新买的笔记本电脑进行网上交易。他出手极快,又如有神助,第一支股票就连续涨停。可是,炒股远不如通过炒股指期货——这是叶晓波通过一个香港的朋友操作的。李欢很快发现这个“赌博”比炒股要来的快得多,可是,风险也大得多。第一次交易结束时,他发现利润几乎高达10倍。叶晓波喜不自禁,更加信赖他,要芬妮也拿出积蓄给他操盘。

李欢却很慎重,觉得这种赌博,一个不好,套住了也会要人命的,并不动用芬妮的积蓄,要叶晓波不要太急躁,等自己看好再出手。叶晓波对他五体投地,自然言听计从。

周六股市不开盘,他在家好好睡了一天,到晚上,叶晓波打来电话,和芬妮两人约他喝酒。他正愁没事,立刻答应下来。

4。微服私访

叶晓波最近没接什么工作,那显然是他家里出招的结果。叶晓波自己也知道,但是年轻气盛,想自力更生,想出点成绩让家里瞧瞧,以证明自己不是叶家的“四公子”,也能活的好好的。他看好了股市,又赚了些,已经陷入了狂热状态,见股市期货更赚钱,怎肯轻易罢休?下了重金托香港的朋友倾尽所有赌了进去。

这种赌徒心理是危险地,而且叶晓波做事冲动,李欢立刻道:“偶们先观望一下。”

“大哥,你不要管,我自有分寸,我那个朋友很信得过的。”

李欢无法再劝,芬妮换了话题,三人聊了些其他的。

为了那个特殊项目,叶嘉和一众科研人员几乎是不分昼夜地投入了工作中,这一次,据说要在实验室呆长达半月。

冯丰也不再闷在家里,自从决定考研究生后,她就天天去C大的图书馆看书,或者去教室旁听,准备考C大的历史研究生,主修魏晋南北朝史。

她不知道自己大学时怎么选了高分子专业,现在,无论是工作还是再深造,都跟“高分子”八竿子打不着了。

她素朴装扮,背了大书包,天天骑了辆小小的自行车穿梭在校园,平素就在食堂吃饭,完全是一个女大学生模样。她重新过起了学生生活,此时心境也已完全改变,再也不用担心学费,担心书本太贵,更不用担心一毕业就失业。也不用在图书馆里排队借阅珍贵的参考书籍,需要什么,立刻买好,新书一摞一摞码在书房——念书,完全成了一种充实的愉悦和享受。

她也曾和叶嘉讨论过,叶嘉说,毕业后,只要两人在一起,无论她做什么都可以。他唯一的条件是,她不能离开太远,因为,他需要有伴侣在身边。

这些,对于相爱的人来说,都不是问题,冯丰完全觉得合情合理,因为,她更不愿距离他太远。

这天是周末,叶嘉还是不会回来。

每天起早熬夜,也觉得累了,她早早回家,准备晚上好好泡澡,看看电视,今晚有“超级帅哥”总决赛的第一场,她还得给李欢投票呢,而且也想看看李欢表现究竟如何。

自行车叮铃铃的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穿过,左右是绿油油的草地,高大的银杏已经结出微小的青果,带着青涩的味道。

初夏的晚风轻抚,她推着自行车过那晃荡的木桥,然后,看到有人坐在草地上的一块装饰大石上,静静地看着夕阳晚照。

叶嘉说“我最喜欢坐在草地上看夕阳”,可是,那个人不是叶嘉,是一个老人。

她走过去,那个老人衣着素朴,但十分精神。看见她,彷佛十分意外。

她问:“老人家,请问您找谁?”

老人站起来:“我找叶医生。他什么时候回来?你是他什么人?”

冯丰但笑不答他的某些问题,而是有所选择:“哦,叶医生估计要过几天才会回来,你有什么要紧事?可不可以告诉我转告他?”

“我是来求医的,我有亲人重病,一定要见到他本人才行。”

“您应该预约的,他常常不在家。”

“我是听朋友介绍来碰运气的,没想到运气不好。”

冯丰见他满面失望,可是叶嘉现在在实验室,电话根本都打不通,有什么办法?她有些为难:“要不,您留下电话号码,他一回来,我就告诉您?”

老人摇头:“我在这里等着他,可以吧?”

冯丰有心拒绝,但见老人一脸急切:“我再等一个小时,他不回来我就走,这样行吧?”

冯丰无法,只好请他进去。老人倒真跟了进去,在客厅里坐下,细细打量屋子,又细细看她:“姑娘,你是叶医生的什么人?”

冯丰想了想,还是回答:“我是他的女朋友。”

老人间她在这个问题上犹豫,也不置可否。冯丰给他倒茶,拿水果。老人说自己还没吃饭,冯丰本来已经在学校食堂吃了饭,陈嫂也早已下班走了,就自己去厨房给他煮了碗面条。老人估计是饿了,毫不客气的呼呼吃光了一大碗面条。

她去洗碗,回来,见老人在看一个体育频道,世界杯的预选赛,国足打伊拉克,输的一塌糊涂。每当球到了国足队员脚下,老人就起劲的喊“雄起”,可是,国足哪里雄得起?冯丰在一边笑:“你看,国足保证输个0:4”。

老人遽然回头瞪她,彷佛她是一个“卖国贼”:“你这是什么话?输了你很开心么?”

“他们就得输,而且要狠狠输,最好就地解散国足,一切从零开始,从制度开始改变,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老人怒瞪她,冯丰不再和他争辩,某些老球迷的感情,她完全无法和他们辩解,他们永远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那帮臭脚总有一天会出现奇迹。

不一会儿,比赛结束,果然是0:4,老人骂骂咧咧那些臭脚不争气,冯丰也骂几句,两人越骂越投机,忽而彷佛又成了盟友。

老人转台,正好是曼联和切尔西的一场比赛的最后十五分钟,两人各自为一方加油,结果,又是冯丰支持的切尔西获胜。老人瞪她,像看着一个克星。冯丰笑着吐吐舌头,很为自己不“尊老让老”而惭愧,心想,下一回合一定让着他。

转头看CCTV10的军事频道,在谈二战时期美国的先进武器。主持人的一个观点引得两人又开始争执,从太平洋战争到进攻伊拉克的最新武器,不知为何说到了“运十”的落马,两人争辩的面红耳赤,谁也不肯让谁。

老人站起身,怒发冲冠:“你这个小小女子,整天没事研究这些个干啥?又不懂得尊老爱幼,你什么大学毕业?学什么专业?”

冯丰哭笑不得:“我C大毕业,高分子专业的。可是,辩论跟是否尊老爱幼有什么关系?我干嘛要让你?”她看老人须发倒立的样子,赶紧给他递水果,“你吃着,不生气不生气……”

5。冯丰和叶夫人第一次会面

“一个女人,专业是高分子,爱好体育和军事新闻,擅长滔滔不绝的辩论,你怎么嫁得出去?哪个男人会喜欢你?”

“呵,叶医生不是喜欢我嘛!我何必还要其他男人喜欢?”

“看来,叶医生真是个怪胎。”

“他才不是怪胎呢,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老人笑起来,完全如一个老顽童。两个人又谈到叶嘉的心理学领域的一本著作,因为对其中观点的差异,两人又起争端,相持不下。老人又怒了:“我看,你处处跟叶医生观点一致,是不是为了讨好他才研究这么多?”

冯丰呵呵直笑:“我认识他之前就读费洛伊德了,认识他后他的所有著作,我全部读过了。有些,保证比那些专业的学生读得还熟。他的很多研究成果是十分领先的……”

老人无可奈何,他只看过那一本,自然辩不过冯丰。冯丰却觉得这老头很有趣,热情的一再给他倒茶水,拿水果,看一个半小时已过,老人起身:“叶医生是不会回来了吧?我走啦。”

冯丰见他等了这么久,却白跑一趟,赶紧道:“你留下电话,叶医生一回来,我马上通知你。”

“算了,我下次再来。”

老人转身就走,精神矍铄,根本看不出有病的样子,哦,不对,他说是替别人求医的。

老人一走,冯丰才有机会调台看“超级帅哥”。看了好一会儿才轮到李欢出场,是SHOW才艺,李欢他,李欢他——遽然弹古琴。

他穿着闪亮的西装,弹一曲没谱的《清平调》,台下的女孩子疯狂尖叫,举着许多“李欢你最帅”的灯牌,撕心裂肺的狂欢。

她拿出手机,也像傻瓜样的按照屏幕上的提示,连续发了15条短信给他投票。短信发完,又用座机投了15票。投完票,她笑起来,想起当年许多人给李宇春投票的疯狂,李欢,会不会成为第二个李宇春式的传奇人物?男子选秀,还没出过这般暴红的人物呢!

广告插播后,显示短信票数,李欢居然高居第一名。冯丰心想,李欢,难道真要给他成为在21世纪的天王巨星?他又要变相成为“皇帝”?

两个女孩子跑上去给李欢献花,李欢满面笑容,很有风度的轻轻拥抱那两个女孩子。冯丰笑起来,松了口气。李欢,他已经完全是现代人了,有这么多人簇拥着,以后,还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包围着他,有数不尽的鲜花和掌声,他,再也不会孤独寂寞了吧!

第二天,叶嘉回来,冯丰跟他说了这个老头来访的事情,可是,叶嘉却不知是谁人。也没有电话,也只好作罢了。

星期三,冯丰中午就溜回家来,掐着时间,估计叶嘉今天要回家了。

悄然进门,想直奔卧室吓唬叶嘉,还在客厅,就怔住:一屋子的谈笑风生。叶嘉,一个华贵的老妇人,还有林佳妮和一个年轻女孩子。

老妇人并不老,不过五十左右,一双凤眼,漂亮而又带了丝锐利,看着呆住的冯丰。

叶嘉一看见她,立刻拉住她的手:“小丰,这是我妈……妈,我的女朋友,小丰,我给你提过的……”

叶夫人神情淡淡的点点头,冯丰赶紧行礼:“伯母您好。”

叶嘉又指了那两个女孩子:“佳妮,你认得的;这个是我的表妹姗姗,她和佳妮是大学同学……”

林佳妮因为那场病,休学了。她家里原是要让她去国外念书的,可她不肯念书,她父母也没法,就随她高兴。现在闲在家里。她和叶夫人异常投缘,叶夫人待她有如女儿,所以,叶夫人来叶嘉这里,就邀了两个女孩子一起来玩耍。

冯丰又跟林佳妮和姗姗一一招呼。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四人围坐,冯丰站在叶嘉身边,如八仙桌旁多出的第九仙,像一个局促的客人,站无可站,坐无可坐。

林佳妮友好的微笑:“小丰姐,你坐。”

冯丰更觉得自己像一个陌生的客人,只强笑着,生怕失了分寸。

叶嘉站起来拉住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刚坐的地方,面对叶夫人。笑嘻嘻的说:“小丰,你坐一会儿,陪我妈聊聊。妈正在好奇你呢,一直问你的情况……”他半开玩笑半认真,“我最喜欢的女孩子,我妈也一定会喜欢的。”

冯丰点点头,心里惴惴。

叶夫人笑道:“你这儿环境真好,我还没来过,我很喜欢这里。这一次,一定要多住几天。佳妮和姗姗趁着周末,也在这里住两天吧。”

两个姑娘雀跃,林佳妮大呼:“这里比我家里清新多了。”

“这里空气清晰,但哪及得上林家的别墅?”

林佳妮笑:“伯母,我去做菜,好好给叶哥哥补一下。”

姗姗立即赞成:“好耶,佳妮,我给你帮忙。你的拿手菜烤龙虾,我好期待。我们先去买材料吧。”

“叶哥哥,你陪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叫陈嫂去吧。”

“我的独门秘方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得自己亲自去,叶哥哥,送我们去嘛。”

叶夫人看两个女孩子雀跃,笑着看儿子:“你就陪她们走一程嘛,你整天呆在实验室,出去逛逛也是好的。再说佳妮她们还是第一次来你这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