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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此男彼女》》 · 子莹雪湘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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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依被他们搞的一个头两个大,撇撇嘴说:“是男是女不一样吗?一样得叫你叔叔。就算是青蛙妈妈也是光荣的。”她眼神闪烁了一下,拉住贺雪亭的手问道:“雪亭姐,你和我一起出去逛街吧,我好长时间没有出去……”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安泽司一字一顿的说:“不可以。”

贺雪亭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任依不去看安泽司,把话锋转向了安老爷子:“爸爸,我想出去逛街,我在家里已经好久没有出去了,再憋下去的话宝宝也会闷坏的!”

安老爷子一拍腿:“依依说的对,我都把这个忘了,去吧去吧,和阿司阿伦还有雪亭你们四个一起去吧,我和老贺在家里下棋。”

任依没等安泽司提出反对意见,就站起身笑道:“还是爸爸最好了,我去拿包。”

一行四个人走出家门的时候,任依下意识的回过头,挥挥手道:“爸爸,再见。”

安老爷子笑着同她挥手,她转身走了出去。

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和爸爸你说再见,爸爸其实和电视上一点也不一样,我知道您会是一个好首长好父亲,只是可能再也没有办法喊一声“爸爸”了。

即使是在新春期间,王府井依然人来人往。贺雪亭刚一下车就拉着任依走向了Louis-Vuitton的专卖店,安泽司随后走进来,贺雪亭发现少了一个人,从衣服中转移了目光,问道:“阿伦呢?”

“他碰见了朋友,一会儿就过来。”

“哦,”贺雪亭转身指着一件大方的黑色毛衣说:“小丫头,你去试一下这一件,很适合你。”

任依抬头看了一眼,随即点点头,走向试衣间。回过头看去,贺雪亭正拿着一件衣服询问安泽司的意见,她象征性的走进试衣间,没过几分钟就走了出来。导购员小姐走上前,礼貌的询问:“小姐,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衣服型号有些小,麻烦换一件大号的。”她把衣服还回导购员小姐手中:“我想去厕所,衣服回来以后再试。”

任依见导购员去帮她换大型号毛衣,悄悄拉开后门走出去。转身再看的时候,安泽司的脸被衣服挡住,只能浅浅的看见一个身影。她眼睛红了红,然后飞快的跑向路边的公交车。

一路上风景逐渐倒退,千辛万苦考到北京来,终究还是要离开。残破的城墙在高楼大厦中起起伏伏,皇城上的一抹红瓦成了她视线中模糊的景色。这座历经风雨的和沧海桑田的古城,多少人来了又走,它早已看透了人间的悲欢离合。或许有一天,自己在异乡的景色中还是会想起,离开的那天北京城身后灰色的天和冷冽的风,铺绘成记忆里浓重的色彩。

赶到北京站的时候江辰熏早已等在那里,他微笑着走向前,接过任依手中的包,视线状似不经意的在她的肚子上扫了一眼:“看来你准备的很周全。”

任依催促:“我带了自己的一些私房钱,也不知道到了那边够不够。快走吧,安泽司他们一会儿就会发现我不见了的。”

“二十分钟后火车就要开了,”江辰熏小心翼翼的护住她走向入站口:“先坐火车去上海,那里人流量相当大,很难查出来我们离开的记录;然后从哪里坐飞机赶去维也纳,护照我已经帮你办好了。在那里的乡间我有一处房子,安泽司想找到你得多花费点时间。”

“这么说,他还是找得到我?”

江辰熏笑,眼角微挑:“他一个大公司的总裁再加上安首长,找到你只是个时间问题。不过到了国外有了外国国籍,安首长和安泽司就算再厉害,也没有办法去触动别国的法律。”

任依点点头,心情复杂的和他一起走向前往上海的人流中。

不管未来怎么样,走一步算一步吧……

[正文∶第五十八章两端]

由于江辰薰买的是动车组的车票,而且是头等舱,所以他们很容易便坐上了车。

任依坐在座位上,打量着舱内豪华高档的设计和配置,不禁咋舌。她拽拽旁边的江辰薰,小声道:“我们坐这种豪华舱是不是有点浪费啊,感觉好贵的。”

江辰薰轻笑,眼睛有意无意的瞥向她微隆的肚子,道:“现在是春运期间,普通的火车人太多,对孩子不好,况且动车组很快,晚上就能到上海了,我们明天还要去维也纳。”

任依吐吐舌头,将头扭向窗外,手轻轻的放在肚子上抚摸。也对,她现在是特殊时期,不是心疼钱的时候,只要能快点离开这个地方,花再多钱也无所谓,再说了,这些钱好像是江辰薰拿的。

转头看见江辰薰精致到完美的侧脸,她想了想,开口道:“那个,这次真的谢谢你帮我。”

闻言,江辰薰略微扭头,眸光回转,“我们之间永远不用说谢谢。”

任依干笑一声,又道:“这次你和我一起离开北京,对你会不会有影响?”

江辰薰耸耸肩,满脸的不在乎,道:“无所谓,正好这次我去维也纳要准备演奏会,说起来也蛮巧的。”

@奇@任依一听,才慢慢的放了心,她永远不想给他造成困扰,以前是因为她喜欢他,而现在,或许是因为疏远吧!

@书@江辰薰看着任依若有所思的脸,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不禁勾勾嘴角,显得有些苦涩。

@网@“那个,打扰一下。”旁边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

闻声,任依扭头看去,原来是隔壁座的。说话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少妇,长得很清秀,她的旁边坐的应该是她的丈夫和儿子,一家人看起来幸福甜蜜。

“有什么事吗?”一旁的江辰薰问道。

少妇笑笑,露出两个梨涡,“也没有什么事,我只是看到旁边的这位小姐好像怀孕了,想问问已经几个月了。”

任依听到,冲她一笑,道:“哦,已经四个月了。”

少妇点点头,笑道:“是吗,怀孕很辛苦吧,我当初怀孕的时候很容易哭,而且容易伤感,要不是我老公经常逗我开心,我恐怕就会得产前忧郁症了。”

任依非常同意的点点头,“我也是这样。”这几个月她确实很容易伤感,也很爱哭,可能都是怀孕的原因吧!

少妇一听,高兴的问道:“是吗,你老公也经常逗你开心吗,感觉好幸福啊!”说着,又看了江辰薰几眼。

慢半拍的任依眨眨眼睛,才反应过来她误会了,慌忙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你误会了,他没有逗我开心,真的。”

少妇捂着嘴轻笑,道:“你真是可爱,你们刚上车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们了,像你们这样金童玉女的夫妻真的很少见,看起来很养眼,现在你都怀孕了,就不要这么害羞了,幸福就应该让大家知道。”

任依见她还是误会,有些着急,又想解释,“你真的误会了,我们不……”

“谢谢你刚才的话。”话还没说完,就被江辰薰打断了,“我以前做的确实不够好,不过我以后会改进的,谢谢你的提醒。”

少妇感叹道:“哇,感觉好幸福啊!”说着,靠在丈夫的肩上,脸上也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倒是一旁的任依一脸郁闷,她用胳膊肘创创江辰薰,有些生气的说:“你干嘛不解释,害别人误会,真的很尴尬!”

江辰薰轻笑,妖娆绝艳,他凑近任依的耳朵,道:“我很乐意别人误会。”

任依一听,知道他是存心的,说什么也没用,只好气呼呼的闭上眼睛,不再理他。

这一路,就在任依一脸郁闷和江辰薰一脸得意的表情中过去了……

到上海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江辰薰带着任依来到酒店开了两间房。

江辰薰靠在门口,看着坐在床上的任依,道:“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们还要去维也纳,如果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就在隔壁。”

任依点点头,道:“好,你也好好休息。”

江辰薰笑笑,转身走出房门,又忽然扭过头,一脸坏笑,道“如果你害怕的话,我不介意陪你一起睡。”

任依抓起床上的枕头就向门口扔去,“去死!”

还好江辰薰躲得快,没有砸到他,他撇撇嘴,道:“我开玩笑的,你还当真啊!好了,你休息吧,我走了。”

任依看着关上的门,无奈的笑笑,他还是老样子啊!

脱掉身上的大衣,她躺在床上,手轻轻的摸着肚子。

安泽司应该已经知道她逃跑了吧,他这回一定很生气吧!还有爸,一定也在怨着她吧!

……

客厅里,气氛沉重的令人喘不过气。

安老爷子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拐杖,不断的叹气。而安泽司则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景色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安清伦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脸上表情也很沉重,最后,他才慢慢开口,“也许依依只是心情不好出去散散心,说不定马上就回来了|奇*.*书^网|,我们不要太担心了。”

安老爷子叹口气,握着拐杖的手渐渐收紧,“不要在自欺欺人了,依依昨天就有些反常,看来她是早就有这打算了,唉,那个丫头好糊涂啊!”

安清伦也抿了抿嘴,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只是没想到她走的这样决绝,没有一丝留念,看来是真的心灰意冷了。

“那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任伯父任伯母?”安清伦问道。

安老爷子想了想,才道:“应该让他们知道这件事情,毕竟是自己的女儿,这样对他们才公平。”

“不必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安泽司忽然开口。

安老爷子朝他看去,只见他站在窗边,月色打在他的脸上,半明半寐,“还是先不要告诉他们了,这样他们一定会担心,过一段时间再说吧。”

“那你有没有想过用什么办法去把依依找回来。”安老爷子沉声问道。

安泽司转过身,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是过分的平静,他轻启薄唇,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件事情你们都别管了,她是我妻子,我会找到她的。”

说完,他缓身上楼,留下一道修长的背影……

[正文∶第五十九章维也纳]

一觉睡到天亮,任依从床上坐起来,拿过手机看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她小小的伸个懒腰,揉揉酸痛的腰,真是要命,自从怀了孕,她的腰就没有舒服过。

起身到卫生间里梳洗过后,任依穿上大衣向门口走去。刚打开门,看到的就是一张妖艳精致的脸,再加上一抹颠倒众生的微笑,生生让她的呼吸滞了滞。

回过神来,任依拍拍胸口,埋怨道:“你搞什么鬼啊,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江辰薰一脸无辜,手摸摸自己的脸,道:“我有这么吓人吗,好伤心。”

任依白他一眼,道:“懒得理你,你在这站多久了?”

“我刚准备敲门你就开门了,你说我们多心有灵犀啊!”说完,还冲她眨眨眼睛。

任依无奈的摇摇头,小声道:“真是没正经。”

江辰薰耸耸肩,很自然的拉住任依的手,说:“好了,不闹了,去吃早饭吧,现在每顿饭对你和宝宝来说都很重要。”说着,就拉着她往前走。

任依几次想要挣开他的手,却都被他握得更紧,无奈之下,只能妥协。

吃过早饭后,他们就直奔浦东机场。由于是春节期间,机场的人很多,来来往往的人们多半是一家几口人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这让任依难免有些伤感。

江辰薰拍拍她的肩膀,拉着她来到候机大厅,坐下来,道:“我们还有一段时间才登机,先在这里休息一下。”

任依点点头,双手放在肚子上,问道:“我都忘了问了,孕妇能坐飞机吗?”

江辰薰笑笑,“这个问题我早就问过医生了,你现在怀孕才四个月,坐飞机是没事的,等再过几个月,你就是想坐也没有办法了。”

任依扯扯嘴角,道:“直到孩子生下来以前,我是没有自由的,只能待在维也纳不是吗?再说了,你几时见过我想坐飞机。”

江辰薰一只手撑着额头,“是啊,你是晕机的。”

任依撇撇嘴,忽而想起那次和安泽司一起坐飞机的时候,那时的她虽然谈不上幸福,但至少是快乐的,可现在呢,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已经让她沦为言情小说里的悲情女主角了。

“在想什么?”江辰薰看她一脸呆呆的样子,问道。

任依扭头看他一眼,道:“我在想我很像言情小说里的女主角。”

“怎么说。”

“你想想看,我以前暗恋你,等了你二十年你却连头也不回,后来你出国,我又因为一件事被迫结了婚,本以为我能很潇洒的看待这场没有感情的婚姻,却不想又把自己的心赔了进去,离婚离不得,只能用逃跑的手段,而且还是带球跑,弄得我现在有家归不得,远走他乡。这明明是小说里才出现的情节,现在却全都发生在我身上,你说我像不像。”说完,任依咧嘴笑笑。

江辰薰皱皱眉,一把将她圈在怀里,低声道:“那就让我来当男主角吧,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任依愣了愣,道:“我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我有孩子。”

“没关系,我会把他们当成我自己的孩子一样,只要你愿意,这就是我们两个的孩子。”

任依轻声笑笑,将他推开,看着他的眼睛,道:“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我们已经不可能了,孩子只是我一个人的孩子,我会把他们养大的,但是,我还是要谢谢你。”

江辰薰眯眯眼睛,笑了笑,“没关系,我说过我会等你。”

任依摇摇头,劝道:“你不要这个样子,我们可以做朋友,也只能是朋友。”

江辰薰依然是笑着,却没有说话,两人之间沉默着。

……

上海与维也纳的时差大约是七个小时,所以到维也纳的时候还是下午。下了飞机,江辰薰带着任依来到机场的停车场,他上次回国的时候把车子停在这里,现在可以直接开走。

任依坐在车上啧啧道:“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到哪里都有车子开。”

江辰薰笑笑,没有说话。

见他不说话,任依将头扭向了车外,看着沿途倒退的风景,她的心情莫名的好了许多。

维也纳是音乐之都,几乎每个家庭都有室内演奏的传统,在街上,似乎到处都可以听到那优雅的华尔兹圆舞曲,悠扬的乐声伴着花草的芬芳,让人不禁陶醉其中。这样一个浪漫的城市,真的让人心旷神怡。

车子行了一两个小时,停在一幢别墅前。任依下了车,站在房子前看了看,道:“江辰薰,你说你在乡间有一处房子,我没想到竟然是幢别墅,不错嘛。”

江辰薰将车子停好,从兜里拿出钥匙,拍拍她的头,道:“别发呆了,进去吧。”

任依撇撇嘴,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里面和想象中的差不多,典型的欧洲风格,只是个别地方夹杂着一些中国风,看起来别致又新颖。

任依疲惫的坐在沙发上,问道:“这个房子这么长时间没人住,还挺干净的嘛。”

江辰薰也坐在沙发上,揉了揉脖子,道:“这里每个星期都有人按时打扫。”

任依点点头,怪不得一点灰尘都没有,原来有人打扫。

江辰薰从沙发上站起来,拉着她的手就往楼上走去,“走,去看看你住哪个房间。”

任依任他拉着,嘴里道:“住哪间都行,反正我只在这住两天,等找到房子我就搬出去。”

话音刚落,江辰薰猛地转身,任依差点撞在他身上,不禁抱怨道:“你干嘛突然转身,我差点撞上去。”

江辰薰松开她的手,问道:“为什么要搬出去,你住在这里就好。”

“不要,我自己可以。”

“你不要忘了你现在有身孕,而且又人生地不熟,自己住很不方便。”

任依笑笑,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你不要说了,我决定了,我身上的钱够我在这里生活,我不想一直麻烦你,而且,我们也没有任何理由住在一起。”

江辰薰抿抿嘴唇,沉声道:“如果我坚持呢。”

任依敛起笑容,道:“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一旦决定一件事就很坚持,如果你也坚持的话,我只好现在就离开。”

气氛有些低沉,江辰薰无奈的叹口气,道:“知道了,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找房子,现在先去看你的房间吧。”

“房子要用我自己的钱。”

江辰薰抚抚额角,“知道了。”

任依点头笑笑,绕过他向前走去。

江辰薰看着她的背影,苦笑一声,这个丫头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正文∶第六十章佳人来访]

纸终究包不住火,任爸任妈还是知道了女儿怀孕逃跑的事。他们生气惊叹之余,还是坐上了飞往北京的飞机,不管怎样,这件事总是要解决的。

此时,他们就坐在安泽司别墅的客厅里,两人愁眉不展,叹气连连。而他们对面坐的是安泽司和安老爷子,这两个人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

任妈靠在沙发上,一手撑着头,叹道:“没道理啊,那丫头我最清楚,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心眼,而且胆子特别小,不会这么不顾一切的逃跑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连怀孕都不告诉家里一声。”

任爸也叹着气,他了解自己的女儿,依依那丫头最善良,平时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总喜欢对他们撒娇,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让她无法忍受的事,她不会连家里也瞒着的。

安泽司始终一言不发,他皱着眉头,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倒是安老爷子开口说道:“都怪我啊,也没有注意依依哪里不对劲,看来她心里早就有个结,一直没解开,这才让她产生逃跑的念头。”

听到这话,任妈连忙说道:“亲家公,现在不是说谁对谁错的时候,要说责任,我和她爸也脱不了干系,我现在只是担心她啊,你说她逃跑都快一个月了,算算时间这怀孕也有五个月了,万一她在外面不懂得照顾自己,那可怎么办啊。”说着,她的眼眶有些泛红。

任爸忙拍拍她的背,心里更不是滋味。

安老爷子摇摇头,将视线转向安泽司,道:“这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任妈闻言,也看向安泽司,道:“阿司,你告诉我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不会怪你的。”

安泽司抬起头,愣了愣,才慢慢说道:“也许是上次她过生日的时候我没有回来,她生气了吧,从那次以后,她就变的很奇怪。”

安老爷子听了,觉得有些不对,“依依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连家也不要了。”

任爸也点头表示同意,说道:“对,那丫头不会这么小气,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安泽司想想,张了张口,没有说话。

沉默许久之后,任妈才轻声说道:“阿司,你知不知道上次依依过生日,她为你准备多少,我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说她特意把家里布置一下,我还教她怎么让你更高兴些,我想她真的很期待那次的生日吧。”

安泽司抿抿嘴唇,双手不自觉的握紧又松开。

任妈又道:“也许你想不到一个女人的心有多敏感,但你或多或少应该能感觉得到,虽然依依很少对我说你们之间的事,但我能感觉到,她真的很在乎你。以后的生活终归是你们自己的,别人无权干涉,但我还是希望我的女儿可以很幸福很快乐,只是这些,不知道你能不能给她。”

一时间,客厅里静的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让人不自觉的心情沉重。

安老爷子轻咳一声,打破屋里的寂静,道:“亲家母千万别说气话,我很喜欢依依,我真的希望依依能继续做我的儿媳妇,阿司这边我会说他的。”

任妈听了笑道:“老爷子,我没有说气话,我只是想说如果两个人相爱,却因为一点小事分开,那才是世上最大的遗憾,我希望阿司能明白。”

安老爷子想想,也点点头。

“你们放心,”安泽司忽然开口,许下一个男儿的承诺,“我一定会找到依依的。”

……

转眼间,又过了一个星期,任爸任妈已经回去了,安老爷子也回四合院了,家里只剩下安泽司一个人。

下班后,安泽司回到家,迎接自己的是无限的黑暗和空荡的房子。打开灯,他从冰箱里拿出几听啤酒,坐在沙发上独自喝了起来。

原来一个人在家竟是这样的孤独,什么时候他也感受到这种滋味了,以前不都是自己一个人吗?这里的一切明明还都是以前的样子,却独独少了她的笑脸,她的身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一切就这样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抹不掉忘不掉,像一根带刺的藤条缠绕着自己,挣扎愈烈,疼痛愈烈。

也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啤酒喝光了,可他却依然这么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他轻扯嘴角,原来连想要喝醉都是这么难。

苦涩的笑笑,他站起身准备上楼,却被敲门的声音定住了脚步。下意识的,他的心里升起一丝希望,也许是她回来了!

这样想着,他快步走向门口,开门的手有些颤抖。

“阿司。”来人笑着叫道。

安泽司愣愣,低声道:“你怎么来了?”

贺雪亭笑笑没有说话,绕过他走进屋里。

安泽司皱皱眉,关上了门。

[正文∶第六十一章异地同时两不见]

维也纳的冬天是漫长的,占据了一年中的很长时间。但是这里的阳光很充足,透过玻璃窗照在身上,是极为惬意温暖的。每天,任依都会坐在窗前欣赏外面的景色,这里虽然是乡间,却没有减少这里的繁荣和人们的热情。

怀孕已经快五个月了,她的肚子就像吹气球一般迅速长大,每次摸着自己的肚子,她都会很幼稚的想:再这样长下去,肚皮会不会被撑破啊?

吃过午饭,任依照旧坐在窗前晒暖,好像多晒晒太阳对宝宝是有好处的,现在她的一切行动都是以宝宝为主。她双手抚着肚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身上散发出一种为人母的光辉。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她下意识的扭头,看到来人,不禁笑笑,道:“你怎么又来了。”

江辰薰关上门,将手里的琴盒放在桌子上,脱掉外衣挂在衣架上,说道:“怎么,好像不欢迎啊。”

“不是不欢迎,只是你每天都来这里,不嫌烦啊。”

江辰薰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叹口气,语气颇为哀怨:“没办法啊,谁让某人不愿意住在鄙舍,害我天天两边跑,这都是我命苦啊。”

任依撇撇嘴,“随便你。”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想了想,才小声问道:“江辰薰,我才怀孕五个月就已经和别人六个月的肚子差不多大了,你说要是我快生的时候,我的肚皮会不会被撑破?”

江辰薰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依依,你幼儿园没毕业吗,连这种幼稚的问题都能问的出来,你放心,我相信宝宝不会想从你的肚皮里出来的。”

听到他这样说,任依不禁白他几眼,感觉很丢人。转眼看到桌上的琴盒,马上转移话题问道:“你上午去练琴了?”

知道她想转移话题,江辰薰没有为难她,答道:“是啊,再过几个月就要办演奏会了,不练习不行啊。”

任依点点头,“对哦,你还要办演奏会,诶,那你的演奏会是不是在金色大厅举办啊?”

“当然。”

闻言,任依两眼放光,羡慕的说道:“哇塞,你好厉害啊,金色大厅啊,不是谁都能在那里举办演奏会的。”

江辰薰笑笑,“你才知道我厉害啊,不过演奏会那天,我希望你能来。”

任依歪头想想,道:“我是很想参加,可我现在这个身子,那你演奏会那天说不定就要生了,怎么参加啊!”

江辰薰眼睛瞥向她的肚子,才点点头,“那时候你确实要生了。”

任依耸耸肩,有些遗憾的说道:“唉,没办法了,只能说我没有耳福了。”

江辰薰沉默一会,忽而轻笑出声,道:“不会的,相信我。”

任依疑惑的看着他,不明所以。

江辰薰拍拍她的肩膀,站起身走到桌旁,从琴盒里拿出小提琴,调过音后走到她面前,很绅士的鞠个躬。

“依依,下面这首曲子是我专门为你而做的,本想在演奏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送给你,但是宝宝好像不同意,没办法,只好提前送给你和宝宝了。今天,只是属于你和宝宝的演奏会。”

说罢,他将小提琴放在肩上,修长白皙的手指随着优美的乐曲轻轻跳动。

任依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全身心投入的男人,眼睛有些酸涩,说不为所动那是骗人的,只是现在做这些又有什么用,过去的永远过去了,时间变了,心境也就随之改变了。她现在只能笑着对他说:谢谢你,朋友。

渐渐地,她闭上眼睛,静静地聆听,仿佛耳边回旋着春风般轻柔的细语。

阳光透过窗子洒在地板上,屋子里一片柔和。

……

贺雪亭坐在沙发上,看着桌子上东倒西歪的空酒瓶,不禁皱眉,问道:“阿司,你怎么喝这么多酒?”

安泽司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喝了几口,才冷声道:“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贺雪亭深吸一口气,笑了笑,又问:“没事,我只是想问问最近有依依的消息没?”

安泽司将水放在桌上,靠着沙发闭上眼睛,仿佛没有听到刚才的话。

看到他这个样子,贺雪亭的脸色沉了沉,她坐到他的身边,伸出一只手轻抚他的脸,道:“阿司,不要这样,振作一点,现在的你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你,看到你这个样子我会心痛的。”

安泽司忽然睁开眼睛,打掉她的手,一字一句道“你不要管我的事。”说完,他站起身便要上楼。

“安泽司!”贺雪亭也站起身,大声叫道。

安泽司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贺雪亭走到他面前,怒声道:“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为了一个女人你值得吗?她有什么资格让你为她变成这幅模样,你该醒醒了!”

安泽司依旧没有回头,空荡的客厅里回荡着他冰冷的声音:“她是我的妻子。”

听到这句话,贺雪亭变得有些歇斯底里,她大声道:“那我呢,我算什么?”

安泽司冷笑一声,“是你先放弃我的不是吗,我们早就结束了。”说完,他继续向前走。

忽然,贺雪亭从后面抱住他,哭道:“阿司,你不要这个样子,我知道以前是我对不起你,当时是我年轻气盛,一时冲动而已,现在我不是回来找你了吗,我一直在你身后,你为什么就看不到在你身后的我呢?”

泪水浸透了安泽司后背的衣服,灼热潮湿。慢慢的,他将环着他的手松开,沉声道:“不要再说了,我这辈子只会有一个妻子,那就是依依。”

……

走在路上,夜风吹乱了贺雪亭的头发,她双手紧紧的握着,绝美的脸蛋显得很是狰狞。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

“喂,哪位?”

“告诉我那个贱女人在哪?”

“呵呵……”对方娇笑不已,“你终于肯正面跟我联系了。”

“别废话,告诉我她在哪?”

“很幸运,她在我的地盘。”

“是吗,哼,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了。”

“……”

夜已经很深了,漆黑的夜幕中一颗星星也没有,连月亮不知什么时候也躲进云层里了……

[正文∶第六十二章迟到的礼物]

时间如白驹过隙,不知不觉中又过去了三个月。北京的天气已经很暖和了,太阳挂在空中,温柔的照射着大地,大街小巷到处洋溢着属于春天的生机和希望。

安泽司站在大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生机盎然的景象,乌黑的眸子里潜藏着深深的黯然和寂寥。依依逃跑已经四个月了,可这边却一点消息也没有,看来她是下定决心不让自己找到她。算算时间,再过两个月她就要生了,自己却不能陪在她的身边。但他是孩子的父亲,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蓦地,他勾勾嘴角,带着几分苦涩。转身,他踱步走向书房,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门是关着的,犹豫了片刻,他才慢慢伸出手将门打开。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个整理的一丝不乱的房间了。原本空旷的书房此时堆满了婴儿用品。什么婴儿床、婴儿车、小木马、摇篮之类的东西,应有尽有。

他缓步走进去,看着屋子里的东西,不禁闭上了眼睛。自从知道依依怀孕了以后,他就经常让秘书买一些孕妇和婴儿用的东西,本有很多机会送给她,可是每次都是话在嘴边却说不出口。而现在,已经是物是人非,想开口却已经找不到她了。

睁开眼睛,他环视着整间屋子,心中不免漫上几分苍怆。任依逃跑之后,他就再没来过这间屋子,害怕每看到这些东西,心里的伤口就会越深一分。

他不止一次的问自己,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会让自己这样放不下她!现在想想,或许是那不经意间的浅笑低语吧。

云淡风清的日子,他何时学会了惆怅?

……

维也纳的春天是美丽的,这里到处洋溢着浪漫的气息,空气里也弥漫着醉人的花香。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任依不禁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掏掏耳朵,认为自己一定是幻听。

江辰薰轻笑,将围裙戴在自己身上,道:“喂,不要这么惊讶好不好,我只不过是说要给你做饭,又不是说去死,至于吗?”

任依动作笨拙的从沙发上站起来,缓步走到他面前,不可思议的说道:“我当然惊讶,要知道咱们可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我还不知道你吗,你最闻不得油烟味,那次丽姨让你到厨房帮一下忙,你不是差点吐吗?”

江辰薰无所谓的摆摆手,“人是会改变的,你别这么不相信我。”

任依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还是算了吧,你不知道你那双手珍贵的差点入保险了,万一被刀切着,或者烫着,我就是天底下最大的恶人了,还是我来做吧。”

“你肚子都已经这么大了,站在那里都快够不到锅了,怎么做啊!”

听到这里,任依笑出了声,“哪有,你就夸张吧!”

江辰薰也笑,“好了,你就放心吧,我保证会让你吃上热腾腾的饭的。”

任依看着他,不确定的问道:“你确定不会发生火灾,或者是你不会吐?”

江辰薰无奈的摇摇头,拉着她慢慢的坐到沙发上,保证道:“我确定,你就等着吃饭吧。”

任依耸耸肩,调皮的眨眨眼睛,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江辰薰点点头,转身走进厨房。桌子上放着他刚买回来的食材,将它们洗干净,然后切成规定的样子。这一切的动作在他手上都显得尤为笨拙。其实他真的不会做饭,也确实闻不得油烟味,本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接触这些东西,可是,每当他看到依依越来越大的肚子和脸上恬淡的笑容时,心里就不由自主的升起一种责任,他就不断的告诉自己,他要守护她一生一世。

于是,只要他有空闲时间,他都会在网上查一些对孕妇好的食物、菜谱。然后会在家练习做这些饭菜,因为没做过,所以会经常切到手指或者是被烫伤,但他却觉得一点都不痛,反而会觉得很幸福。

虽然笨拙,却也得心应手。开火,放油,江辰薰将切好的蔬菜倒进锅里,可蔬菜上带些水珠,遇到热油会往外澎溅,他一时没躲开,锅里的油就溅到他的手上。顿时手上一片火辣辣的感觉,让他不自觉的轻叫一声。

听到他的声音,任依有些担心,她托着肚子慢慢的站起身,小心的走到厨房门口,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江辰薰忙将火关上,冲她笑笑:“没事,只是不小心被油烫了一下,现在已经不痛了。”

闻言,任依微微皱眉,她走到他身边,埋怨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来,让我看看。”说着,她拉起他的手。

却不想,江辰薰猛地将手抽回来,背在身后,道:“没事,一点小伤,你先出去吧。”

任依却瞪大眼睛,不理会他说的话,执意拉过他的手。可是看着看着,她的眼眶就红了。

她看到了什么?那双修长优美的手,那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那双天生就是用来弹奏乐器的手,此时经布满了新伤旧伤,看得出来,那是做饭时的烫伤或切伤。

她小心的抚摸着那双手上的伤,低声问道:“这些伤从哪来的?”

江辰薰愣了愣,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说道:“哦,这些啊,是我这段时间练习小提琴时留下的伤,你不知道吧,拉小提琴也是会受伤的。”

“你当我傻吗?”任依的眼泪涌出眼眶,滴落在他的手上,“这明明是做饭时留下的伤,你说,你是不是为了我整天在家练习做饭,是不是?”

江辰薰看到她的眼泪,有些不知所措,他伸手抹掉她脸上的泪珠,没有说话。

任依忽然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有些激动的说道:“你做这些算什么,这些算什么,我已经说过了,我们不可能了,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你明明知道这样做会让我内疚,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到她激动的样子,江辰薰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轻声道:“依依,我做这些不是想得到些什么,我只是单纯的想做这些,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觉得我可以很幸福。”

渐渐地,任依平静下来,只是眼泪又不由自主的涌出眼眶,她紧紧的抓住江辰薰的衣服,低声道:“以前那个妖娆腹黑的江辰薰去哪了,以前那个没心没肺的江辰薰去哪了,我更喜欢以前的你,现在的你只会让我愧疚,我不喜欢现在的你。”

江辰薰轻轻拍着她的背,轻笑:“但我很喜欢现在的我。”

“……”

原来这就是命运,因因果果,是是非非,都逃不过一个圈,付出的总会有回报,亏欠的总是要偿还……

[正文∶第六十三章惊心]

U。K。公司董事长办公室。

安泽司坐在办公桌前,双手撑着额头,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到敲门的声音,他低声道:“进来。”

郭可欣推开门,走到他的面前,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安董,有任小姐的消息了。”

闻言,安泽司猛地抬起头,神情有些激动,“在哪里?”

郭可欣将手里的文件夹交给他,道:“任小姐现在在维也纳,她是从上海坐飞机去的,与她同行的是一个叫江辰薰的先生,这里有私家侦探拍的照片和她的住址。”

安泽司打开文件夹,里面的照片让他不禁沉下表情。一张张照片里面都有他朝思暮想的人,微笑的、垂眸的、恬静的……每个表情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幸福快乐,只是……站在她身边的人却不是他!

原来她真的跟着江辰薰走了,自己早该想到的。可是为什么,那个男人也伤害过她,她为什么能这么轻易的原谅他,而自己的努力却换不回她的一丝留恋?不管怎样,他都要把她找回来,她只能是属于他的!

“帮我订一张明天早晨去维也纳的票。”他合上文件夹,声音冰冷。

郭可欣愣了愣,才点头,“是,我知道了。”说完,她向门口走去。

快到门口的时候,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又走到安泽司面前,道:“安董,还有一件事。”

“什么?”

“前几天贺小姐也去了维也纳,而且,她好像知道任小姐的住处,这些天总会在那附近出现。”

安泽司皱皱眉头,墨染的眸子里闪过一道犀利的光,他摆摆手,对郭可欣道:“我知道了,辛苦了。”

郭可欣笑笑,转身走了出去。她是真心他们两个能在一起。

安泽司用手指轻叩桌面,脸上的表情冰冷到无以复加……

……

傍晚的时候,维也纳的夕阳是极美的,却总是让任依觉得无限伤感,也许正应了那句话: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她和江辰薰并肩走在花园的小路上,在外人看来,无疑是一对恩爱的夫妻。任依一手托着肚子,一手撑着腰,嘴里一直抱怨道:“哎呦,我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我这才走几步路,就已经累得喘粗气了。”

江辰薰轻笑,扶着她的肩膀,说道:“快了快了,再有一个多月你就要解放了,到时候就该我辛苦了。”

任依白他一眼,撇嘴道:“你有什么好辛苦的。”

“你别忘了,按照中国的传统,你生过孩子是要坐月子的,什么都不能做,那我要给你做饭,还要给孩子洗尿布,你说我辛不辛苦。”

“你傻啊,可以给孩子用纸尿裤,一次性的,不用洗的。还有我可以自己做饭,不用你给我做。”

江辰薰摇摇头,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吧,用纸尿裤对刚出生的婴儿不好,而且你坐月子的时候最好不要沾到凉水,也不能累着,这样以后会落下病根的。”

听到这,任依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她啧啧道:“看不出来啊,你竟然懂这么多,原来生孩子是这么讲究的事情,不过我可以请保姆,这样不就行了。让你洗尿布,怎么想怎么觉得好笑,你那双手是用来拉小提琴的,别总是大材小用。”

“但是你放心让陌生人照顾你的孩子吗?”

任依点点头,“也对,确实有点不放心,可是没办法啊,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啊!”

江辰薰坏笑一声,“所以孩子需要一个爸爸。”

闻言,任依一怔,随后马上冷声道:“孩子没有爸爸。”

江辰薰勾勾嘴角,没有说话。一时间,两人之间沉默了起来。

任依有些懊恼刚才的激动,她看看旁边的江辰薰,吞吞吐吐的转移话题,“那个,你刚才说的那些知识是从哪里知道的?”

江辰薰笑笑,“以前听我妈说的,你知道她没事就喜欢说这些。”

任依也笑了,“对啊,丽姨以前没事就拉着我妈说我们小时候的事,一点隐私都没有。可是现在……如果我妈在这里就好了,我想我爸妈了,他们现在一定很怨我。”

江辰薰扶着她坐到一旁的长椅上,安慰道:“他们会体谅你的,别担心。”

任依叹口气,“但愿吧,还有苏宁,我走的时候也没有告诉她,到现在连电话都没打给她,等她再见到我一定会骂死我的。”

江辰薰想起那个说话犀利的女孩,不禁说道:“我想也是。”

坐了一会,天已经快要黑了。江辰薰扶着任依回家,可是走到路边的时候,后面来了一辆车,急速向他们驰来。看着急速而来的汽车,江辰薰愣了愣,任依也煞白了脸。说时迟那时快,江辰薰一把抱住任依向旁边跑去,而这时,那辆车就与他们擦身而过。江辰薰心跳漏了半拍,低头看怀里的任依,她还没有缓过神来,他又扭头看看那辆车,发现那辆车已没了踪影。他不禁眯起眼睛,眸子里闪动着危险的气息。

这时,任依才慢慢回过神,她的声音还有些颤抖,“吓死我了,差点就完了,差一点。”

江辰薰拍拍她的背,小声道:“好了,没事了,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任依心里极度的不安,她有些激动的说道:“辰薰,那辆车感觉很诡异,像是故意的,到底是谁想害我们?”

江辰薰抱着她的手紧了紧,道:“你不用担心,我会查清楚的,想伤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

就在这种高度紧张的情况下,他们回到了住的地方,而任依一直靠在江辰薰的怀里,她现在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仿佛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辆车疯狂的向他们逼近。他们就这样一直抱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夜深了,树上的叶子被风刮的沙沙作响。安泽司站在树后,仰头望着那扇亮着的窗子,双手不自觉的握紧。

他刚下飞机,就赶到了她住的地方。敲了敲门,家里好像没人,他就一直站在外面等着。可是没想到,等到的却是他们幸福相拥的画面。

是不是自己,总是晚了一步……

[正文∶第六十四章怎么会是你]

自从那天后,任依就变得很敏感,一点小事就会让她琢磨很久,生怕再发生像那次一样危险的事情。而江辰薰也变得很小心,每次都陪她到很晚。他们虽然还像以往一样说说笑笑,但气氛总归是紧张许多。

又是傍晚时分,任依坐在窗前眺望外面的景色,江辰薰在厨房里做饭,一切显得温馨而美好。

任依望着天边那橘红色的晚霞,心里一阵怅然。她一直认为那是一种凄美而壮丽的颜色,就像一个人的晚年,经历过年轻时的傲然,中年时的坦然,剩下的就是淡然了,平静而柔和,凄美而壮丽。人生便是如此,可以从世界万物里寻求生命的真谛。

觉得自己想的太多了,任依轻声笑笑,真是无聊的人最爱胡思乱想。再过一个多月她就要生了,到那时她就真的成为母亲了,现在想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每次想起来她都会觉得头痛不已,她想要回家,可是又怕安家的人找到她,把孩子抢走。但如果不回家,她又没地方可去,总不能一辈子待在维也纳吧!想来想去,她还是决定,以后再说吧!

叹了口气,她调整一下视线,不经意间看到楼下那棵大树旁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跑车,流水般的线条,冷金属的光泽,每个特征都透露着它的昂贵。车里好像坐着一个人,可是由于距离太远她又有些近视,所以看不清楚。任依不禁皱皱眉,心里又开始紧张起来,直觉告诉她,车里那个人她认识,可是是谁呢?

江辰薰从厨房里出来,本想叫任依吃饭,却看到她坐在窗前发呆,于是便走上前轻声叫道:“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突然响起的声音,任依显然被吓了一跳,她拍着胸口,埋怨道:“干嘛呀,吓死我了。”

江辰薰笑笑,“你才吓死我了,一个人在这发什么呆呢?”

“哦,我在看外面那辆车,感觉很可疑,不会又要发生什么事吧?”说着,她又看向那辆车。

闻言,江辰薰也连忙看向窗外,他一只手托着下巴,似乎在思考。起先是皱皱眉头,蓦地,又突然轻笑,妖娆而妩媚,艳丽不可方物。

任依很久没看到他这样笑了,本就紧张的心更加紧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江辰薰回过身,拍拍她的肩膀,道:“没事,不要担心。”说着,他将窗帘拉上,将一切隔绝在外。

任依不解的看着他,道:“你拉窗帘干嘛,那辆车里到底是谁,你一定知道了。”

江辰薰耸耸肩,答非所问,“依依,你当初逃跑的决心没有动摇吧?”

任依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才答道:“当然,我差点连家都不要了。”

听到她的回答,江辰薰显得很高兴,他拉起任依坐到餐桌旁,道:“没事了,我们吃饭吧。”说完,他便向厨房走去。

望着他的背影,任依眯眯眼睛,他一定有事瞒着自己。

车里,安泽司双手握得很紧。他们两个看起来真的很幸福,其实,他不止一次的告诉自己,放了她吧,让她和心爱的人一起幸福的生活,从此以后两不相干。可是每当他闭上眼睛时,那抹身影就不自觉的浮现出来,那种心痛的感觉是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每当看到那座空荡荡的房子,他就会想起以往的种种,那种温暖的感觉也是不曾体会过的。

原来,就算是自己欺骗自己,也没有办法轻易放开。

饭后,任依又来到窗前,小心的将窗帘拉开一个缝隙往外看,却发现那辆车已经不见了,她舒口气之余又有点小小的失落,这种感觉是没有原因的。

“离开了?”江辰薰站在一旁,似笑非笑。

“嗯。”任依点点头,转身慢慢的坐到沙发上。

江辰薰也坐到她的旁边,看着她的肚子,道:“再不久你就要生了,我不能每时每刻都在你身边,所以你自己一定要小心一点。”

任依撇撇嘴,摸着肚子,答道:“当然,我比你还要紧张呢。”

江辰薰笑笑,看看表已经快要十点钟了,他站起身,穿上外套,道:“已经很晚了,我该走了,你也要早点休息。”

任依也抬头看看表,才应道:“哦,已经这么晚了,那你路上小心点。”

江辰薰走到门口时,忽然扭头说道:“睡前别忘喝杯牛奶,对睡眠好。”

“知道了,不会忘的,你每次都说,要成老头子了。”

江辰薰耸耸肩,说声再见便开门走了。

任依无奈的笑笑,对于江辰薰所做的一切,她只能厚着脸皮接受,却无以回报,他想要的,自己给不起……

……

午夜时分,任依还在是梦中,但不知为何她总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像是被人盯着很久,那种压抑的感觉快要让她喘不过气来。挣扎了一会,她还是睁开了眼睛,才发觉身上出了许多冷汗。

她伸手擦掉脸上的汗珠,准备继续睡觉,却在下一刻睁大了眼睛,心脏的跳动已经超出了负荷。

她看到了什么?她的卧室门口站着一个人,因为太黑,所以看不清楚是谁,但可以肯定那是个女人。

任依恐惧的看着门口,心脏仿佛要跳出喉咙,她颤声问道:“你……你是谁……是人还是……鬼……”

门口的人轻笑一声,在这深夜里不禁让人毛骨悚然。她慢慢走到床边,床头上昏暗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让任依得以看清她的样子。

“雪……雪亭姐,你……怎么会是你?”

[正文∶第六十五章夜倾城]

今晚的贺雪亭,穿着一件黑色的裹胸连衣裙,及腰的波浪长发垂在肩上,看上去有着一种无与伦比的妖冶。她弹掉手中香烟的烟灰,勾起一抹莫名的笑,微挑的眼中泛起一层又一层的细纹,一瞬间,光华浮动。

任依眉头轻轻蹙起,贺雪亭美得惊人,她却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小丫头,最近在维也纳过得怎么样?”贺雪亭掐灭烟蒂,转头挑眉看向她。

“还好,没什么不习惯的地方。”任依掀开被子准备走下床,却被贺雪亭按在原地动弹不得。她微微挣扎了一下,无奈肚子太大行动不便,她只得仰头问道:“雪亭姐,你究竟有什么事?”

贺雪亭伸手摸摸她细腻粉嫩的脸颊,轻声笑了:“人家不是都说怀孕了皮肤上会长斑吗?小丫头你的皮肤为什么越来越水灵了?”

任依别过眼:“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贺雪亭别过耳边垂落的碎发,居高而下的看着她:“知道么,我曾经也向你一样有过一个孩子,如果当初他生下来了,应该也有这么高了,”她伸手比了比:“可惜,怪他母亲太傻不懂事,以为没了孩子还能保住爱情,谁知道到头来却两手空空。”

“你究竟要对我说什么?如果是来向我炫耀你和安泽司美好的过往就不必了。”

贺雪亭轻笑:“那个孩子,不是阿司的。是我和我前夫的。他的确是个好男人,温柔又体贴,从小生长在英国贵族的家里,受着最高等的教育。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在北京飘着大雪的冬天,那个男人穿着黑色的西服站在雪中,肩头是飘落的雪花。他转过头的时候,我看到他的眼中浮着淡淡的流光。”

任依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有没有爱过他?”

“很遗憾,从来没有。”贺雪亭的脸上浮出一丝落寞:“我自始至终,爱的只有阿司。可是他高高在上,可望不可即,看到站在人生顶端的他,我第一次感到了自卑。是啊,我为什么要自卑?阿司太过冷静太过强大,我受不了外在的种种压力,和他大吵一架之后生气离开。就是在那一天,在那个飘雪的街道,我遇到了我的前夫。”

“我离开了北京,拼了命的想要证明自己在阿司心中的地位,结果阿司并没有让我失望,千里迢迢赶到了伦敦。我不顾一切的和他离开,将那时我已有身孕的事情瞒住所有人。我本想着在一切安定下来之后告诉阿司的,可我忽略了安老爷子的身份。他逼迫我父亲离开北京,不得已之下我只好再次离开阿司。而我的孩子,就是在离开北京的途中没有了的。”

任依吸气:“所有的一切都怪不得别人,都是你自己太任性了。”

贺雪亭眯起眼:“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虽然没你的阅历丰富,也没有你见识广,可是基本的道理我还是知道的。既然有了一个家,有了一个可以和自己相伴一生的人,就要尽自己的全力好好的生活下去。并不是所有的婚姻都建立在爱情之上,在轰轰烈烈的感情总有一天也会烟消云散。古人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爱情总有一天会变为亲情,当你们成为融为骨血的一家人时,你会发现爱情,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贺雪亭轻笑,笑容美丽妖娆:“如果我早一点遇见你,早一点听到这些话就好了。”

任依盯住她的眼睛,“安泽司其实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即使他身居高位家财万贯平日里他和平常人没什么两样。他可以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他比别人优秀了多少,而是他付出的足够多。当初如果不是你败给了自己的自卑,你们也许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说的话很对,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任依垂下头:“在你离开伦敦的那一天,你心里有没有为你的前夫想过一点点?如果你想再明白了,一切都还来得及。我想他应该还守在你们共同的回忆里,等着你回去的那一天。”

贺雪亭的脸在月光下显得一半明媚一半忧伤,她喃喃道:“我常常在想,如果你不出现就好了。为什么你就轻而易举的可以让安老爷子疼爱你,为么安泽司可以这么自然的接受你,甚至连安清伦都会不自觉的想要亲近你。你身上到底有什么,可以轻易的解开别人的心防?”

“贺雪亭,爱情不是你生活下去的支撑点,你一直以来都生活在别人的目光中,其实你该尝试为自己活着。”

贺雪亭忽然笑了起来,双手猛地掐住任依的脖子,恨声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和我一起下地狱吧!这样说不定阿司在未来的某一天还会想起我,不会将我忘记……”

“你疯了!”任依尖叫一声,用力掰开她的双手,指尖不经意间划破贺雪亭的脸颊,长长地血痕在深沉的夜里显得触目惊心。

贺雪亭摸摸脸上的伤痕,表情变得狰狞:“如果你乖乖听话,我还可以让你和孩子死得痛快一点,看来现在是没这个必要了。”

任依心惊肉跳,转过身准备下床,却不想被贺雪亭恨恨的推到床下,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贺雪亭走到她身边,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遇见安泽司。”

任依脸色苍白得吓人,她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下腹一阵阵绞痛,似乎有什么从腿间流了出来,好像全身的器官都绞在了一起,硬生生的要把她撕成两半。她握紧双拳,感觉到指甲深深的陷进肉里,脸上的虚汗顺着脸颊流下。

“很疼么?怕是快要流产了吧,”贺雪亭蹲在她身边,伸出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感觉到她的腹间微微颤抖:“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看着你和孩子一点点死去,怎么样?我给过你选择,是你偏偏要走这条路。”

任依咬住牙,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你也曾是一个……母亲,为什么会狠心到……这个,地步……”

贺雪亭头发垂下来,看起来像是暗夜里夺命的使者:“就因为我曾经是一个母亲,所以想让你也尝一下我所经历过的痛苦。撕心裂肺,痛不欲生,拼尽了全力却只能看着孩子在你眼前消失,对于任何一个母亲来说,这才是最痛苦的,不是吗?”

任依已经听不清她到底在说什么了,只觉得疼痛已经快要把她淹没了。真的好想就这么睡过去,可是一阵阵的抽痛提醒着她,不要睡,不要睡。

其实,自己也是一个任性的家伙呢,任何事情都有一个合理解决的办法,自己偏偏选择了最偏激的一种,为了自己的自由,甚至可以牺牲孩子的幸福。

恍惚间任依似乎听到了剧烈的碰撞声和贺雪亭的尖叫声,她用力睁开眼,可眼前终究是一片空白。微微闭起眼,似乎意识正在一点点的抽离……

——

某湘有话说:最近家中有事,更新较慢。在此道歉。如今所有事情都已得到圆满解决,更新恢复,每天一更绝不拖欠。本文不足之处尚多,感谢大家能支持我到现在。

[正文∶第六十六章双生子]

贺雪亭惨白着脸,伸出手想要抓住眼前人的手,可在指尖碰到他的那一刻,被硬生生的错开,手心中是空荡荡的落寞。

她捂住脸,音色沙哑:“安泽司,你就那么心疼她?还是心疼她肚子里的孩子?”

安泽司对她的话充耳不闻,走过去扶住任依的肩膀,眉头皱的厉害。他瞥了一眼任依裙底染红的鲜血,脸色“刷”地变得灰白。弯下腰小心翼翼的将她抱起,大步向门口走去。

“阿司!”贺雪亭声嘶力竭:“你再走一步我就死给你看!”

安泽司顿了顿,回过头去,半明半寐的脸庞更显得立体深邃,却也无比冷漠。他微微眯起眼,声音不再淡定:“贺雪亭,这个世界上,我从来没有像讨厌你这样讨厌过其他人。”

“安泽司,你不是不爱她吗?你不是从来都不相信爱情吗?你不试视天下女人为玩物吗?她为你做了什么,你要对她那么好?如果你想要孩子,天下愿意为你生孩子的人多得是,为什么偏偏是她?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安泽司的耐心已经磨干净了,他不再理会贺雪亭,踹开门快步走下楼。

贺雪亭呆呆的坐在原地,听着那熟悉的脚步声渐渐远离,眼神空洞而绝望。自己拼了命的想要在他的生命里留下痕迹,却永远只能看见他离开的背影。阿司,阿司,我用尽全力想要温暖你,结果只是燃烧了我自己。换回的不过是一句,从来没有像讨厌你这样讨厌过其他人。

记起来自己离开他的那时,留下的只有一张纸条,浅蓝色的纸和黑色的钢笔字:

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吴山点点愁。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月明人倚楼。

阿司,当你看到我曾经留下的只言片语时,是怎样的表情呢?我追逐了那么那么久,到头来也只是“恨到归时方始休”,再也寻不得片刻温存。

贺雪亭扯开嘴角笑了,哭声却越发清晰。

……

安泽司踩着油门,飞快的将车子开到离这里最近的一家医院,他抱着浑身是血的任依冲进医院,就被一旁的护士和医生围住。棕发碧眼的医生将任依推到急诊室,安泽司则被一旁的护士拦在门外,他白着一张脸,轻喘气说:“I。was。her。husband。”

一旁的护士小姐点点头,把他引向另一侧的登记处:“Go。here。to。”

办完了住院手续,安泽司片刻不离的守在手术室门口,背靠在休息椅上,眼睛微微闭起。里面的任依的尖叫声似乎越来越大声,他懊恼的用手撑住额头,额上的有汗水落下。急诊室的门忽然被打开了,戴着口罩的医生快步走到他面前,语气焦急:“Your。wife。is。a。sign。of。miscarriage,We。need。anoperation。for。her,Signature。here。”

安泽司接过笔,深吸一口气:“Please。help。her,I。have。crazy。fast。”

医生点头,拿过纸笔从新走回急诊室。

任依意识恍恍惚惚,觉得眼前似乎有在不停的晃来晃去,还有急促的说话声。她正准备看得清楚一点,一阵剧烈的疼痛向她袭来,总是咬紧了牙关也没能忍住,一声尖叫冲破喉咙。

无法忍受的疼痛,像是潮水般一浪浪的涌来,一阵比一阵来得猛烈。耳边有谁在说着什么,她也已经没有精力去分辨了,只能借以尖叫来宣泄猛烈的疼痛。

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传来,任依松了一口气,想要探起身子看一看,却感到一股更深入骨髓的疼痛袭来。她倒抽一口冷气,眼角的泪水早已把双鬓浸湿,还是挡不住那痉挛般的痛楚。

原来,成为一个母亲是那样的辛苦。

她感觉身上渐渐没了力气,眼皮也渐渐沉重,倦意和疲惫袭来,真的很想就这么睡过去。可是孩子的哭声似乎渐渐嘹亮,声嘶力竭的叫人心疼。

任依闭紧眼,就算是拼死也要让孩子活下去。

依稀间看见身边医生的笑脸,和一声微弱的啼哭。虽然有些微弱,可还是清晰可闻。任依笑了笑,侧过头看见宝宝们撇嘴大哭的小包子脸,终于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安泽司早已忍不住,站在急诊室门口来回走动,似乎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焦急的样子。门上的红灯熄灭,一行人鱼贯而出。他急忙向前一步,看见任依紧闭着双眼,唇边似乎还有淡然的笑意。

护士走向前,笑着说:“She。fell。asleep。”

安泽司松了一口气,瞥见有人抱着两个小包裹向他走来,他一愣,听见有个温柔的女声在说:“Although。your。wife。premature,But。the。child。is。very。healthy,Congratulations,Mr。An。……漂亮的男孩子,是双胞胎。”

最后一句是中文,虽然说的不是很流利,但还是可以听得懂。那个微笑的女护士说,是双胞胎。

安泽司看向她的怀中,宝宝们虽然眼睛还没有睁开,可哭声却铮铮有力。护士走向前一步,把哭的声音最大的宝宝慢慢放到他怀里,微笑道:“This。is。elder。brother。”

他点点头,身子微微有些僵硬。孩子的身体软的不可思议,似乎轻轻一用力就能折成两半。宝宝似乎很不听话,窝在爸爸的怀里还是拱来拱去,一点也不安分。护士只好把他重新抱回来,摸摸他柔软的胎发:“The。baby。as。if。wanted。to。sleep。”

看着宝宝们啼哭的小脸,我们一向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安总,微微笑了。

——

某湘有话说:英文部分最让我头疼,不是语法问题,而是怎样打上去的问题。记得以前有写过英文,发上去后已经连成一片,连我都分不清谁是谁。这次的英文部分多少用了些标点隔开,大家将就将就看吧。我已经心力交瘁了……

[正文∶第六十七章如果没有你]

江辰熏凌晨六点的时候赶到医院,在打听过任依所住的病房之后飞快的冲过去,气喘呼呼的打开门后发现安泽司正坐在床边,而任依则闭着眼睡得很安详。

他脚步微微顿了顿,双唇紧抿,靠在门边低声说了一句:“你来这里干什么?”

安泽司低着头,面容略有些疲惫:“我来带她们母子回去。”

江辰熏自嘲的笑了笑:“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你,依依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难过。你们的婚姻,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你离开了她,她可能还会过得更好点。”

安泽司微微抬眼,选择了沉默。

“我只是就事论事,”江辰熏耸耸肩,目光看向窗外:“我们一起走过了二十年,我看着她一点点的长大,一点点的学会努力微笑。你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生活方式不同,成长经验不同,身份背景不同,对于依依来说,你永远都是高高在上冷眼看世态炎凉的人。她或许从前还有过想要努力靠近你,好好生活在一起的傻念头,但是在经历过那么多之后,她也应该明白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你大费周章的赶过来,为的就是要告诉我这些?”安泽司皱起眉,眸光一点点暗沉下去。

“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些小事不用我来提醒堂堂U。K。公司的总裁。”江辰熏拍拍额头,抿唇笑,连空气中似乎也浮起了微微的桃花香:“其实这些事情,你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是知道的吧,你明白你和一个大学生之间的差距,明白你们以后的婚姻生活并不会幸福,可是你为了让你的父亲安心,选择了妥协。安泽司,你当时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要离婚,给她一大笔离婚费让她走?”

安泽司没有动,只是眼神变得越来越冰冷:“江辰熏,你从那里打听来的这些?如果你还打算说这些无聊的废话,你看过她之后就可以回去了。”

“我为什么要去打听?这些我都猜得出来,何必大费周折。你和依依生活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你究竟对他了解多少?又给过她多少?她这个人从小就傻得要命,别人对她稍微好一点,她就恨不得还给别人千百倍。”江辰熏无奈的笑起来,似乎眼前还可以看见当年的流景。“你还是离开她吧,你给的除了伤害之外,还有什么?没有爱情的婚姻,怎样努力都不会幸福的。”

安泽司不动声色的将目光转到任依脸上:“大道理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江辰熏不怒反笑:“安总裁,你总是这样,喜怒不辩,永远是一张冰冷的、没有表情的脸,是不是你们生意场上的人都是这个样子的呢?”

话音未落,江辰熏身后有人轻声问道:“Who。is。the。father。of。the。twins。just。now?”

走进来的是一位二十岁上下的女护士,白皙的脸上依稀可以看见淡淡的雀斑。她那双褐色的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安泽司站起身:“I。am。”

小护士点点头,笑道:“The。baby。has。awaked,you。want。to。have。a。look。now?”

江辰熏突然插话:“Twins?Boys。or。girls?”

“A。pair。of。pretty。boy。brother。”

安泽司走到小护士身边,回头看了江辰熏一眼,发现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也不再做声,转身离开了。

江辰熏走到任依另一边坐下,半闭的双眼投下深色的阴影。他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依依,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帮到你……”

……

宝宝们半张着嘴巴,没有牙的小嘴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在呢喃着些什么。安泽司隔着玻璃盯着看了一会儿,宝宝们虽然很可爱,可是看那张皱皱的小脸,不想自己也就算了,|Qī-shū-ωǎng|为什么也不像任依?

一旁的护士长走过去,手里拿着一张表在写着什么,她看到站在另一边的安泽司,出声问道:“Children。healthy,How。you。look。is。not。very。happy?”

安泽司一愣:“Why。does。the。child。long。result。in。does。not。look。like。me。not。to。look。like。them。the。mother?”

护士长看起来已经将近五十岁了,她呵呵一笑:“You。are。first。time。are。the。father?”

安泽司点点头。

护士长走过去盯着宝宝看了看:“I。looked。that。the。babies。are。long。very。look。like。you,After。having。waited。for。the。section。time,you。could。look。”

安泽司微微笑了笑,转头又看向仍旧闭着眼的宝宝们,仔细看看,小家伙们真是长得很漂亮。如果孩子的母亲看到了,会说什么呢?

——

某湘有话说:每次打英文的时候最头痛,下一章的时候我直接就把英文打成中文了,这样大家看起来方便我打起来也省事。

[正文∶第六十八章决意]

任依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张开眼睛之后看到了满室的阳光。她微微动了动,还是觉得身上疼的不能行,四处看了看,孩子似乎不在这里。

门口传来微弱的动静,她支起身子,看见安泽司一脸平静的站在那里。

“醒了就躺好,别乱动。”他走过来把任依扶起,将枕头垫好,让她可以比较轻松的躺着。

“孩子呢?”任依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轻声问。

安泽司坐在她身边:“他们都很健康,刚刚很听话的睡着了。”

任依长舒了一口气,半闭起眼睛。

“等你身体好些了之后,我们回去吧。”

“从我离开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一定会再遇见你的,”任依看了他一眼,接着说:“老实说,我不想跟你回去,但恐怕你不会同意。来维也纳的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们从来没有遇见就好了,和你在一起之后发生好多现在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我想,我们还是好好谈谈比较好。”

安泽司微皱起眉头,并不开口。

“当初说离婚是我太傻,做事情没有好好考虑。现在宝宝平安出生,离婚的事情就暂且搁在一旁。我可以跟你回去,但是以后我们谁都不要再打扰对方的生活了。”

“这是什么意思?”

任依笑了笑:“你应该很清楚,我想我们以后可以生活在一起,可是我的事情你不要再插手了,对你的一切我也可以不闻不问。”

“你为什么想说这些?”不知道为什么,安泽司觉得眼前她的笑容很刺眼。

“我曾经以为,婚姻里必须要有爱情。可事实跟我想的差的太远,生活又不是小说,就算我再不愿意还是要和你生活下去。离婚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特别是有了孩子之后。我知道你的心很高,让你守着我一个人似乎不太可能,但是为了孩子你就将就将就吧。你外面多少女人我不管,别让孩子知道就行。”任依叹气,觉得自己这样真是太窝囊了,可那又有什么办法,他毕竟是孩子的父亲。

“我不理解你到底在想什么,现在的你说这种话真是很可笑。我们的事情等你跟我回去之后在慢慢解决,现在你先好好休息。”安泽司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动怒,连话语都变得犀利起来。

任依似乎没有听见刚才他的那番话,稍稍别过头道:“如果回去的话拜托你先把以前事情处理干净,我可不想哪天再莫名其妙的死掉,谁能保证每次都凑巧有人救我。”

安泽司似乎有些无奈,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任依也觉得继续这个话题很无聊,看着他追问道:“孩子的事,家里人知道没有?”

安泽司点头:“爸爸当天就知道了,看样子他似乎很高兴,吩咐我要尽快把你们母子带回去。”

“只要爸爸没有生我不辞而别的气就好,”任依长舒一口气:“那宝宝们是两个小男孩?”

“对,你要见见他们吗?”

任依“呵呵”笑:“好,麻烦你把小家伙们抱过来吧。”

安泽司站起身走出去,瞥见任依头看向窗外,白皙的脸上被镀上淡金色的边。如果可以,他到宁愿任依可以醒来后对他大吵大闹,也不要像现在这样,感觉她已经对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不想管,明明和以前一样可却全都不一样。

任依看着外面异国的蓝天,忽然觉得很不真实。安泽司就像是宙斯,那个不可一世的众神之主。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人那么多,花心就是他的权利。可是自己不是赫拉,不能对那些女人极尽手段的让她们离开,也没有办法留住神主的心,那么就算了吧,只要不去问不去管其余的事就随缘。其实赫拉也很可怜,她只是爱自己的丈夫而已,可是她不明白,那不是只能属于她自己的男人。

护士和安泽司进门的时候推着一辆小小的婴儿车,任依欣喜之余连忙支起身看,看来宝宝们这些日过的很好,肉肉的小脸上还泛着红晕。

“漂亮的东方宝宝,我的同事们都很喜欢他们。”护士把其中的一个宝宝放进任依怀里:“这个流口水的小家伙是哥哥,那个睡的正香的是弟弟,要不是他们带着手牌,平时还真是分不出来呢。”

任依笑着点点头,护士小姐面带微笑的拉开门走出去,好让这一家四口好好相处一下。

“宝宝乖,现在跟你说话的是妈妈。记住,虽然你出生在维也纳,但骨子里还是一个真正的中国人哦。那个是爸爸,睡着的那个是弟弟。”任依捏捏宝宝肥肥的小手,轻轻贴在他脸上说。

安泽司站在一旁,脸上稍微有了些笑意。

“对了,爸爸给孩子起名字没?”

“没有,看样子爸爸是准备等我们回去以后再给孩子起名字。”

任依笑:“爸爸起的名字一定很好听。安泽司,安清伦,你们兄弟俩的名字就很好听。”

安泽司看着她的笑有点失神,上次见到她这么开心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宝宝,只要你健康快乐,妈妈怎样都好。任依把孩子抱紧,贴近自己的胸口,笑道:“能熬到今天这一步真不容易。什么时候回去?”

“等你身体好些了再说,这件事不急。”

“那就好,走前我想把以前的一些事情解决掉。”

安泽司一愣:“你是说江辰熏吗?”

任依微微一笑,“我和辰熏之间,说不清到底是欠了谁的,虽然发生了很多事,我还是很想谢谢他。关于贺雪亭,麻烦你转告她,我真的很讨厌她,对于她这种思想偏激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给她一巴掌。”

[正文∶第六十九章王子殿下]

海水为什么涩涩的?不是因为你们城里人边游泳边小便吗?

任依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差点没有笑抽过去,安泽司走进门的后就看见她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捶着床大笑,忍不住问道:“有什么开心事吗?”

“啊?这个,这个,”任依直起身,擦擦眼角笑出的泪水:“辰熏送我的漫画《银魂》,看这个真是快把我笑死啦,哈哈,哪里有这么毫无干劲又猥琐的男主角啊。”

安泽司也跟着扯扯嘴角:“没想到看这种东西也是你的乐趣之一。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没?”

任依想了想:“贝尔佛第宫附近有一家卖烤肉的小店,听说那里的东西很好吃,嗯,如果你不嫌远的话,帮我买一份烤肉还有一杯奶茶好了。”

“好,不过你要多等一会儿。”安泽司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去。

任依笑着挥手:“早去早回。”

大约半个小时后护士抱着宝宝们来了一趟,来的时候宝宝们哭得厉害,护士把弟弟小心的放在任依怀里:“宝贝们好像饿了,从刚才开始就哭。”

“怎么又饿了,”任依拍拍襁褓,掀开衣服:“虽然说母乳喂养好,可是你们也太能折腾了吧,刚喂饱那个这个又饿了。”

一旁的护士笑道:“当两个孩子的母亲的确累了点,不过宝宝们这段时间越来越健康,当妈妈的应该是最开心的。”

“对啊。”任依把刚刚哄睡着的弟弟交给护士,扭头看向另一个:“哥哥没有闹?”

“哥哥一向很听话,都是吃饱了就睡的。”

任依笑,正准备检查一下宝宝们有没有尿裤子,瞥见江辰熏一脸好笑的站在门口,一副看好戏很久的样子。任依让护士先把宝宝带走,然后冲他笑道:“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你看见了啊,”江辰熏坐到她身边:“说实话,孩子们长得可比他们的老爸好看多了,性格更是千差万别。”

“小孩子哪里有什么性格?”任依举起手中的漫画书:“这个你从哪里买的?维也纳也有中文版的吗?”

江辰熏低声笑:”这个是我从国内带来的,还是精装版。很好看吧?看你乐成这个样子也不枉我追着《JUMP》那么多年。”

“你现在还在看《JUMP》吗?我还以为你很过年前都已经不看了呢。”

“的确实好久没看了,自从出国以后就没有时间再买漫画书了,”江辰熏盯着任依手上的书出神,半晌才听他说:“依依,我过几天就要去布鲁塞尔皇家音乐学院进修了,你将来打算怎么办呢?”

“你看我现在这样子,想不回去都难。我想我以后应该会留在北京吧。”

“切,那个男人前途没我好长相没我好,你就真打算和他过一辈子吗?”不管过了多久,江辰熏那张嘴还是刻薄的叫人没话说。

任依失笑:“除了你恐怕没有几个人会这么说。辰熏,一路顺风啊。”

“任依,其实我很久事前就很想这么问你了,就这么生活一辈子,你甘心吗?你以前不是说要按照自己的心意活下去吗?那么你现在这样,过得开心吗?”

“说实话,我一点也不开心。可我又有什么办法?”

江辰熏拉住她:“那你可以选择离开他啊。”

“我不能,”任依看着江辰熏因用力而泛白的指尖:“你也看到了,我的处境让我不能离开。当初任性的逃离那里我就想到了会有这样一天,辰熏,你也结过婚,你应该知道如果两个人没有闹到不可开交彼此仇视,一般都不会选择离婚的。大部分人都是抱着将错就错的过下去这种想法,不也就这样过了一辈子?结婚,不就是把错误持续一辈子的事吗。”

“你既然明白不是更要和他离婚吗?他心里从来没有你。”

“他心里当然没有我,何止是我,他应该没有爱过任何人。若是以前我早些发现倒还来得及,可是现在,他爱不爱我已经无所谓了,只要他能对孩子好,尽心尽力做好一个父亲就行了,”任依将手覆在江辰熏的手上:“辰熏,你总有一天也会成为一个父亲的,到那时你就能体会我的心情了。”

江辰熏挑眉:“看来我又一次被拒绝了。”

“结果你早就知道了,干嘛还要说出来。”任依笑,挥开他的手。

“不过,有一句话我还是要说,”他忽然变得一本正经:“依依,如果那一天想红杏出墙了,就找我。”

任依摆摆手:“算了吧,我可不敢招惹你。”

江辰熏又摆出那副“祸水”嘴脸,笑着拉开门,低下头看见门边放着的购物袋。他掂起来看了看,拿进屋放在任依的床头边:“看来刚才已经有人来过了,还听到了一些早该听到的话。”

任依看了看购物袋里散发出香气的烤肉,忍不住吸吸鼻子:“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你要不要在这里吃点?”

江辰熏摆手:“我可没有和产妇抢东西吃的习惯,好了,我也该走了。”

任依坐直身子,笑着冲他挥挥手:“再见啦,王子殿下!”

不管你在哪里,变成了怎样的人,你永远都是我心里的王子殿下。如同安徒生笔下那个最唯美的存在,永远是气质华贵笑容依旧。

任依看了看手边的漫画书,又看了看桌子上的烤肉和奶茶,忍不住无奈道:“这个世界上,只有成人笑话和冷笑话才是最好笑的。”

[正文∶第七十章醉看十里长亭雪]

自从那天晚上以来,贺雪亭整夜都睡不好,仿佛一闭上眼看见的就是年少不经事的当年。她坐在沙发上,一次一次的将酒杯注满,然后一杯接一杯的灌下,机械般的的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怎样都好,只要不要再想起他就好。

安泽司打开门走进来,看见满地的酒瓶和烟蒂,眸光闪烁:“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贺雪亭侧卧在沙发上,仰头又喝下一杯,笑意渐浓:“好久没来这里了,幸亏你还留着这里的钥匙。怎么样阿司,看见这里的一景一物有没有回想起什么?”

安泽司走到她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红酒倒进另一只酒杯,放在嘴边一饮而尽:“你这又是何苦。”

贺雪亭放声大笑:“我最讨厌你说这句话。我所做的一切全是我自愿,就算活该我也认了。你早就知道了吧,一切都是我做的又怎样?不管是Abigale还是陈诗,全是我所安排的。只是这两个女人办事拖泥带水,到头来还是要我亲自出马,没想到摔得更惨。”话音刚落,又是一杯酒下肚。

“我来不是想听你说这些的,”安泽司晃晃杯中酒:“那两个女人我已经打发了,相信她们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了。你过去的所作所为我可以当做不知道,相对的你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你们男人,为什么可以这么简单的说忘就忘记?过去有人为你做的再多也比不过眼前人的一点点,红玫瑰和白玫瑰,到头来那一朵都不是你们想要的。”

安泽司看着窗外洒下的朦胧的月光,面上露出一丝笑意。微带着醉意的光华洒在他的脸上,半是凄清半是落寞:“我曾经以为,我们会一起走一辈子。”

贺雪亭一愣,杯中酒少许洒出来。

“所以当年,我也是想着我们一定会幸福才飞去英国。现在想想,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那时的我就是太看得起自己,所以才会输的一塌糊涂。”安泽司环视屋内片刻,笑意变淡:“离开英国以后,我们就是在这里藏了起来,现在看这里的一切,觉得一晃神就又回到了当初。”

“阿司,你究竟想说什么?”贺雪亭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我爱过你,但也只是曾经而已。”

贺雪亭手一颤,打翻了手中的酒杯:“阿司,阿司……你为什么要现在对我说这些话?你来这里明明是要离开我的,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我们两个人,失去的东西太多,所以得到了之后才更加显得弥足珍贵。我现在才明白,所以更不想再失去。”

贺雪亭愣愣的看着他,面上迷茫一片。她低下头,喃喃道:“到头来,你还是要离开我……”

“其实一直以来,你对于过去的放不开,对你或对我都没有任何好处。说是命运弄人也好,说是有缘无分也罢,我们终究不能在一起了。你早些放开,才能早些得到幸福。”

“我问你最后一句,你说你爱过我,是真的吗?”

“是,我想我从没后悔过遇见你,只是已经不能再爱你。”

安泽司站起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我想有些事情,也许早就该让你知道了。当年我们离开的事情,你前夫其实是知道的。”他顿了顿:“我们走的那天,他找到我对我说‘好好待她’。抱歉,我没有做到。”

他走过去,将一张照片放到她的手上:“他一个月前已经去世了,这是他托我交给你的。”

安泽司打开房门走出去,过了好久贺雪亭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她缓缓的举起那张照片,记得这还是他们两个人结婚后第一次拍照,背景是下着雪的泰晤士河。那一年的伦敦下了好大的雪,大片的雪白似乎要将一切覆盖。镜头前的两个人笑得很开心,连眼角也弯成细细的月牙儿。她用拇指轻触照片的边缘,那里有她用圆珠笔随手写的一行字:“醉看十里长亭雪。”

好像是有人经常触摸的缘故,字迹都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了,连照片的边缘都稍微起了些毛边。

贺雪亭不知道为什么,眼泪说掉就掉下来了。她抬起手背抹掉眼泪,猛然间看见照片后面还有另外写上去的一行陌生的笔迹——“只羡鸳鸯不羡仙。”

写字的人似乎对汉字很陌生,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可是如同刚学会写字的小学生,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似乎那么用心的努力只为博取看见照片的人一个微笑。

“亭,你看,我会写汉字了!这样我是不是也算半个中国人了?”阳光似乎有些刺眼,眼前的人只能看清一个淡淡的轮廓。他举起手中的纸张,上面别扭的写着三个字“贺雪亭”,那人摸摸自己凌乱的金发,笑得像是一个刚得到糖果的小朋友。

思念自己的人所在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归处。可是连他都不在了,我又能去哪里。

这世界太大我还是遇见了你,这世界太小我还是丢了你。

为什么,我爱的人不是你。现在我很想从头来过,遇见你,爱上你。可是,可是,就算我走遍了天涯海角,又该去哪里找到你,对你说一句:“我回来了。”

……

安泽司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推开病房的门走进去,看见任依应经睡得很香了。他微微笑了笑,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摸摸了她脸颊的弧线。

还好有她冒冒失失的闯进自己的生命,给了他一段温暖美好的回忆。

“做个好梦。”他轻声说。

因为得到了,所以更加不想失去。

[正文∶第七十一章冬物语]

第二天清晨,窗外的树枝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任依略带困意的睁开眼,看见满是银白色的世界,原来一夜之间大雪纷扬,迷蒙中都依稀可以听见落雪的声音。

她支起身坐起来,看见安泽司靠在窗边的沙发上,额前的碎发遮住了深邃的眉眼,只有胸前的纯白色衬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才不会让他融入这茫茫的雪色中去。看来他在睡梦中也有一个美丽的梦境,不然怎么会连唇角的弧线都显得格外温暖。

在任依的印象中,安泽司的睡相格外的好,安静得如同不存在一般。可是这家伙很讨厌别人在他起床以外的时间叫醒他,就算真是起来了也必定是满脸阴沉得吓人。

她笑了笑,转头看向窗外。和北京格外寒冷的冬天比起来,维也纳的冬天要温暖的多,就算是走在大街上,也会感觉到呼吸间的清新感。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格外怀念北京夹杂着风沙的寒冬,即使是裹在厚厚的羽绒服里,那种真实的存在感还是很强烈。

“今天怎么起得那么早?”任依转头,看见安泽司已经坐起身,眼中微带些倦意的看着她。

“昨天喂完宝宝很早就睡了,所以今天就起得比较早。”

安泽司点点头,站起身问道:“你现在饿吗?早饭想吃什么?”

任依摇摇头,“我现在不是特别饿,早饭就和午饭一起吃吧。你去把宝宝们带过来吧,他们一般这个时间最容易饿,我想先喂饱他们在说。”

安泽司盯了她半晌:“要不要直接喂奶粉?你这样每天喂母乳身体会不会受不了。”

“孩子生下来只有吃母乳是最好的,再说你每天给我从外面又买了好多高营养的东西,我都怕最近这段时间营养过剩呢。”任依说到最后,躺在病床上笑了起来。

宝宝们被推进来的时候果然闹得厉害,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哭喊,任依心疼的赶紧抱起一个,直到宝宝不再哭闹两只大眼睛骨溜溜直转,又赶快抱起另一个。

“你猜猜,我怀里这个宝宝是哥哥还是弟弟?”

安泽司看了看躺在小床里的宝宝,“弟弟。”

任依奇怪:“真不愧是孩子他爸,你怎么知道的?”

“哥哥的眉心里有颗痣,弟弟没有。”

任依低下头看了看,宝宝们虽然长得没有差别,可怀里的这个还真是眉心里没有痣。她又不相信的伸头看了看,果然,那个吃饱喝足的小子睁着眼睛四处看,眉心的那颗小小的红色的痣依稀可见。

喂饱弟弟,任依拉上衣服抱起他看了看,道:“宝宝还真是越长越漂亮,只可惜两个都是男孩子。宝宝,你说你要是女孩子多好,这样子说不定还能像妈妈一点。”

安泽司看她一眼:“你觉着孩子不像你?”

任依耷拉着眼皮:“你自己看,这两个人从头到脚那一点像我?他们完完全全就是你小时候的翻版啊,你平时看见他们不觉得就是看见自己小时候吗?”

安泽司看了看宝宝,没有接话。

任依把弟弟放到哥哥身边,嘟囔道:“你自己也觉得吧……哎?我怎么看着这两个死小子的脸有些像清伦呢?你和安清伦小时候是不是也很像啊?”

“嗯,小时候是长得差不多。”

任依翻眼:“可是你们兄弟俩现在虽然长得很像,可是给人的感觉却是完全相反的啊。”她捏捏兄弟俩的脸蛋:“你们俩给我记住,长大以后脾气给我好一点,不然我一定拿鸡毛掸子揍你们。”

安泽司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忽然出声喊道:“任依。”

“嗯?”

“我们回到北京之后,你搬回去住吧。”

任依撇着嘴:“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我要是不搬回去的话你让宝宝们喝西北风吗?”

安泽司脸上渐渐有了暖意:“回去了,要先带宝宝回家,爸爸想孙子都想疯了;然后你的父母也念你很久了,我们四个也要回去看看。”

“哎,你今天吃错药了吧,怎么话这么多?”

安泽司笑:“到时候我会把我名下的财产不动产全部转到你的名下,你以前说想开劳斯莱斯现在都随便你,不过要记得千万别再开到警察局去了。”

任依惊了:“你疯了?你没发烧吧?”她赶紧伸手摸摸他的额头:“你别开玩笑了,你名下的财产多到我想都不敢想,更别说要了。就算是你疼儿子直接转到他们名下不就好了?”

“所以,我们一起好好生活下去吧。”

任依愣住了,盯了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好半晌才听她说:“你真没病?”

安泽司哭笑不得:“我很正常。”

“你正常干嘛还说些不正常的话?要知道你以前除了偶尔心情好的时候多说两句话,平时都是冷着一张脸,对谁都爱理不理的啊。”

安泽司伸手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头,低声道:“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很大,所以以前才彼此都融不进对方的生活里。我也知道你在和我在一起的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在默默忍受,自己过得再苦再累也不会对我说。这次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和孩子,所以我们以后再也不要分开了。”

任依还是没有回过神,“你……忽然这样说我一时反应不过来,我要好好想想。”

“你不用回答我,只要不要让我再也找不到你就好了。”安泽司抱紧她:“过去我很抱歉。以后,和我一起走下去吧,让我照顾你。”

任依微微呼了口气,没有应声。窗外还是一片银白色的世界,可是终有一日,这片大地会再一次,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正文∶尾声转角,幸福]

“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那边有什么事吗?”任依一手抱着宝宝,一手拿着手机打电话:“你不要先回家看看吗,那么长时间不回去江叔叔他们肯定会担心的。”

江辰熏满不在乎:“大小姐,你搞清楚,我是二十五岁不是十五岁,这么大一个人总丢不了,放心吧,我爸妈那边我都交代好了。”

“真的?”任依不相信:“你一向是嘴上说得好听,到时候还不是要我帮你应付过去。”

“这次你就放心好了。对了,宝宝们现在怎么样了?”江辰熏打起了马虎眼。

“这几天还好啦,昨天晚上两个人咿咿呀呀到半夜,结果我爬起来看了看,就听见不知道是谁先叫了一声‘爸爸’,激动的我一夜都睡不好。”

江辰熏坐在机场的休息椅上,拉低了头上褐色帽子的的帽沿,翻了个白眼说:“他叫的是‘爸爸’,又不是‘妈妈’,你激动个什么劲啊。”

任依不服气:“既然都会叫爸爸了,叫妈妈应该了也快了吧!”

“等到你宝贝儿子们会叫妈妈了再跟我说吧。我说你住院都多长时间了,换了别人早就回家坐月子去了,你都调理了这么长时间了,总该出院了吧。”

“你以为我想住在这里吗?这几个月我闻着医院的药水味都要吐了,可是我公公觉得我是早产,所以死活都不同意我太早出院,让我晚回去点也没关系,先把身子调理好。”说起住院,任依可是一肚子苦水:“你都不知道我多想回去,天天吃西餐让我无比的怀念家里的饺子味道。”

江辰熏笑,狭长而略带妩媚的眸子里涟起一圈圈的光环:“等到下一年过年的时候,我们一起回去吃饺子。”

“好,”任依想都不想就答应:“到时候你屋子里的漫画可都全都归我了。”

“我要考虑考虑。”

“你都那么大了还没从《Jump》里毕业啊,看了十几年还没有审美疲劳么?”

江辰熏朗声大笑:“小姐,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先想想你自己吧。我马上要登机了,到地方了我会再联系你的。”

任依赶紧把手机放到宝宝耳朵边:“宝宝快,跟叔叔说再见。”

宝宝似乎对打电话没有兴趣,打了个哈欠随便“呀呀”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了。任依高兴的拿起手机:“听到没,我儿子在跟你打招呼呢。到时候他们俩可是要拜你为师的。”

“好,好,那……我先走了。”

“辰熏,一路顺风啊。”

江辰熏挂断电话,脸上的笑意变得若有若无。他随手把手机放进上衣兜里,拉起行李走向检票口。维也纳已经是一片春意,不知道布鲁塞尔的春天是不是也和这里一样美丽。

“宝宝,你叔叔可是国际知名的小提琴家,钢琴也弹得很好,还会吹长笛哦。将来你一定要向他看齐,因为会乐器的男生才显得比较帅吧!”任依晃晃怀里的弟弟,又捏捏小床里哥哥的小脸,自言自语道。

Nancy推开门的时候看见任依坐在床边自言自语,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她虽然和任依年龄一样大,可是到现在还没有结婚,一心投入到医疗事业,是一位非常尽职可爱的护士。

任依看见她进来,赶紧抱起宝宝打招呼:“宝宝快看,Nancy阿姨来看你了,快打招呼。”

Nancy走过去抱起哥哥:“依,现在外面天气很好,要不要带宝宝们去前面的小花园?”

“好啊好啊。”任依随手拿了一件衣服,关上门走了出去。

今天的天气相当的好,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走在鹅卵石的小路上一路都是鸟语花香。任依长舒了一口气,小小的花园里到处都是医院里出来晒暖的人。

“今天怎么么有见到你先生?”Nancy逗着哥哥,扭头问道。

“哦,他今天出去买东西了,过几天我们就要出院了,对不对啊,宝宝?”

Nancy笑:“等到我那天休假了,一定要去中国看看。上次奥运会的时候本来说是和家里人一起去的,可是医院里的工作实在是走不开,也就没有去成。”

“到时候如果去了北京一定要去找我。”

“好。”Nancy微笑答应:“依,你一定会幸福的。你的先生那么爱你,你还有两个可爱的宝宝,所以以后不管你去了哪里,一定要带着这个微笑活下去。”

任依看向远方:“其实我一直以来以为自己追求的幸福在更远的远方,可兜兜转转这么长时间,还是绕回了原来的地方。现在我总算是明白了,人生不过只是一个圈,走了多远还是会回到原点。”

怀里的宝宝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啊啊”的叫了起来,圆圆的身子也不停的扭啊扭。任依抱稳他,顺着他小手抓向的方向,看见了安泽司正从车子上走下来。裁剪得体的浅灰色西装衬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远处看去的确是清俊英气,除了他手上掂着的各种大包小包之外。

不知道是不是手上的东西太多了,手中的袋子挂在车上取不下来,他只好耐着性子把袋子拿下来,然后狠狠地踢上车门。

身边的Nancy笑了起来,道:“可怜的车子,依,下次一定要告诉你先生,Bugatti不是这样开的。”

“我会如实转达的,可是相比较车子,我觉得还是他比较惨。”

Nancy和任依相视一笑。两个宝宝开始不安分起来,扭动着身子要往安泽司那边去,嘴里还不停地“爸爸”“爸爸”的喊个不停。

“喂,小子们,生下你们的是我不是你们爸爸好不好,两个小叛徒。”任依不满,还是抱着他朝安泽司走过去。

小花园外的安泽司停下脚步,面上渐渐浮起笑意,连那双平日里凌厉眸子里也溢满暖意。

还好,她还在身边。

追寻了那么多年,直到拥有了才会发现,其实拐个角,幸福就在眼前。

不近,不远,却依旧温暖如昨天。

这个世界那么大,幸好我遇见了你。

——

《此男彼女》终于完结了,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番外小剧场还会不定时更新,期待任依未来继续的纠结人生,和期待着小宝贝们长大后生活的朋友们,请继续关注。

某湘在此也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希望这本书带来的温情可以继续弥漫在你我心中。

至此,再次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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