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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情系契丹王》》 · 薇络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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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妍姬小姐是大王最宠爱的,没有人比得上妍姬小姐在大王心里的地位。”

迎面走来一群人,气势高傲,故意将说话的声音放得很大,似乎就是像引起她的注意。

被簇拥在一群侍女中间的女子一身素雅的粉绿色衣裙,腰间坠了一串环佩,每走一步,叮咚作响,美丽妖娆的脸上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扑闪扑闪,清莹流转。

她咯咯地娇笑,眼光挑衅地直直射在德锦脸上。

“哼!”她嗤之以鼻,对于她根本不屑一顾,既没有倾国倾城足以让王府里所有女人失色的容貌,更没有让男人心神动荡的妖冶丰满,她比她唯一的优势就是,她比她年轻!哈!这样的优势!她可不稀罕!一个小女娃!

茗烁早已忍不住想替德锦出一口气,怒火正旺时,却见花园拱门处走进一个挺拔的身影。

“大王回来了!”妍姬身边的侍女立刻惊喜地叫起来。

茗烁早已忍不住想替德锦出一口气,怒火正旺时,却见花园拱门处走进一个挺拔的身影。

“大王回来了!”妍姬身边的侍女立刻惊喜地叫起来。

妍姬换做一副娇媚的笑脸,整理了衣服立刻迎上去,风姿绰约在他面前风情万种地福了一个身,“妍姬参见大王。”

耶律寒似乎今天心情格外的好,伸手将她扶起来,冰冷的眼中虽然没有丝毫深刻的感情,然而平时脸上冷硬的线条却柔和了许多,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妍姬顿时高兴得心花怒放,她就知道,把她和那个还没长成的小女孩放在一起,他就会发现她的好,果然没错!

“妾身今日新学了一段大宋舞蹈,不如妾身现在就跳给大王看吧。”她笑得妩媚动人。

“好。”耶律寒爽快地答应了,这更让妍姬兴奋不已,她迷恋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一颗心怦怦跳个不停,娇媚的脸上染上一层红晕,更显得妖艳动人。

她今天的这身打扮就是专门为了给他跳舞准备的,淡而不俗,妖而不媚,任何男人见了都会心动!

妍姬舞步轻旋,白茫茫的雪野中,她一点儿淡淡的绿显得格外突出,她回眸轻笑,只一个眼神,便足以倾国倾城。

茗烁呆呆地望着,连自己都不禁被吸引了,天哪,世上竟然有人这样美丽,怪不得大王宠爱她了。她撇撇嘴。

耶律寒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眼底淡淡的嘲弄,侧目看向德锦。

漫天漫地的白雪中,她一身白衣几乎和雪融为一体,只是一头黑发映衬着白雪格外柔美,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她蹲在池边,手里拿着一片枯黄的叶子,轻轻的逗弄着脚边一团蠕动的小白球。

她的眼神专注而认真,似乎根本不曾注意雪地里正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美丽,她只是拿着落叶,饶有兴味地逗弄那一团小白球。

“小兔子。”她的声音轻轻的,如同枯黄的树叶落在地上,悄无声息,却还是留下了一点儿痕迹。

耶律寒听到了,他心中有个地方柔软一片,冰冷的眼底是他自己也无法觉察的深邃感情。

脚下的兔子摇头晃脑的想要避开她的叶子,憨态可掬的样子让她脸上绽放出一朵美丽的笑靥,清澈的眼睛扑闪扑闪。

她微笑着伸出手去,想要将这个可爱的小东西抱起来。

“锦小姐。”茗烁低低的喊了她一声,这个时候她应该想办法夺回大王的视线啊,否则她以后怎么会有地位在王府立足?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唤让那只兔子吓了一跳,转过身,胖乎乎的身体一蹦一跳跑开她身边。

德锦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眉头纠结着,有些埋怨地看着她。

耶律寒的心猛疼了一下,她那消失不见的笑容,让他像是突然陷进了地狱,他愿意付出一切,只为了再让她重新绽放笑颜。

天空蔚蓝如洗,没有一点儿云,蓝的让人心醉,妍姬的舞蹈颠倒了众生,千姿百态在雪地中绽放。

德锦站起来,提起长长的裙摆,追着那只兔子跑去了。

蓝天下,白雪中,那雪白的一人一兔,仿佛就是这全世界的风景。

耶律寒撇下了妍姬,追着她跑去。

“锦小姐!”璃烁低呼了一声,拉起茗烁也跟了上去。

妍姬舞步踉跄,一下子跌倒在雪地上,冰冷的雪冻伤了她娇嫩的双手,为了跳舞给他看,冰天雪地的,她却只穿了很少的衣服,此时寒意袭来,几乎将她吞噬。

她痴痴看着耶律寒追着德锦跑去,眼眶中涌出了委屈和愤恨的泪水。

德锦不知道身后不紧不慢跟了几个人,她以为只有她和兔子,她一边追,一边轻声呼唤,“兔子,小兔子……”

奇怪的是,这只兔子跑得出奇的快,身体很胖行动却一点儿也不迟缓,机灵极了。

她跑的气喘吁吁,脸颊绯红。

终于,兔子在一间大门前停了下来,踟蹰着不进。

德锦蹲下去,一把抱起它,抖抖它胖乎乎的身体,娇嗔道:“看你还跑!”

“啊!原来在这儿!我还怕找不到了今晚的膳食大王不满意呢!”一个高壮的契丹男人抬着一把闪亮的菜刀走出来,高大的身影立时遮蔽了她头顶的光。

德锦后退了一步,手里抱着兔子,看着他。

那个男人看也没看她,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兔子,自顾自的说着:“这只又肥又嫩的雪兔可是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抓到的,它可太狡猾了,一不小心就给它溜了。”

“那是……”她刚开口,那个男人才仿佛看到她,眼神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小姑娘别来这种地方。”

“我……”她欲言,却又一次被他打断:“别你你我我的,快走开!这里很忙!”

终于,她眼中有了委屈的神色,伸手想抢回她的兔子。

“哎,我说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烦?”

“那是我的!”她抬起倔强的大眼睛瞪着他。

“你的?”那男人好笑地望着她,像是听到了这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还给她。”淡淡的语气,却仿佛带着千金的重量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男人顿时跪下来,颤抖着双手将兔子递到德锦手里。

“小人参见大王。”他惶恐地不敢抬头,早就听说大王从战场上带回了大宋公主,藏在‘凌霄苑’,非常宠爱,没想到竟是真的,他以为只是那些下人闲着没事说着玩呢,大王怎么可能把一个女人带到‘凌霄苑’藏着?

德锦怀里抱着兔子,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她抵着头不敢抬起来。

他的手指抚摸她光滑细嫩的脸颊,抚摸着上面让他怦然心动的红晕,然后他抬起她的下巴,深深地吻了下去。

他一只手揽住她纤细的腰,一只手捧着她的后脑,狂烈地吻着她。

她脑中轰然一片,眼前似乎飞舞着无数星星,她无措地睁着大眼睛,逐渐沉醉,逐渐迷失……

他几乎迷恋地吻着她,她的甜蜜,她的美好让他无法自拔。

世界颠倒了,他的爱深似汪洋,他爱她,唯恐她嫌弃他。

怀中的兔子轻轻滑落,跪在地上的男子一把接住,他不敢抬头,跪在地上,惶惶不安。

第 7 部分

“我倒真地想看看,什么样的女人让你这样动心?”皇后将尚在襁褓中的小太子交给奶娘,款步走上御花园的六角亭。

耶律寒微微抬了抬眼,靠着栏杆,一只手拿起桌上的茶轻啜了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么?这里是我的家啊。”皇后有些薄怒,接过宫女端上来的茶也啜了一口。

“家?”他眼中暗暗的感情波动,瞬间又恢复了平静,“不想家了?”

皇后坐到他身边,浅笑嫣然:“想啊,可是来了这里,想家又有什么用?”

“燕燕。”他抬起头,眼神复杂,“要是从此以后再没有家,你会怎样?”

“不会怎样,因为我是着大辽国的皇后,可是……”她顿了顿,眼睛望得很远,“要是没了牵挂,心会死。”

他的心狠狠地刺痛,漆黑的眼睛如同子夜:“心死了,人呢?”

“心死了,人当然只是躯壳了,行尸走肉,活着也像死了一样。”

手中的茶杯轻轻晃动,滚烫的茶水洒了出来,泼在他手背上,他像是没有觉察。

皇后定定地凝望他,掏出手帕小心地擦着他的手背,轻轻吹着凉气,“怎么这样不下心,这茶可是很烫的,疼吗?”

她抬起头,望见他俊美的脸,望进他深邃的眼眸。

四野无声,皇宫里静悄悄的,宫女垂手站立。

“我真的想看看那个大宋公主了,看你这样魂不守舍的。”她打趣道,借以掩饰脸上的红晕,心里一片苦涩。

耶律寒回过神,放下茶杯,语气带着警告:“她没什么好看。”

皇后自嘲地笑了笑,有些恍惚,“你这样在乎她?”

他背着她站起来,声音轻柔地:“我爱她。”

她仰望他挺拔而又认真的背影,双眼一片雾蒙蒙,“第一次见你这样认真,寒,你是动了真心吗?”

他沉默不语,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他望向远处的南王府,仿佛透过了重重宫墙,雕栏画栋,看见她蹲在雪地里,手里拿着一片落叶,逗弄着脚下的兔子,笑靥如花。

“她……也爱你吗?”她恋慕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背上。

耶律寒轻轻吸了一口气,手指收紧,关节泛白,仿佛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不!她恨我!”

皇后吃了一惊,想开口说什么,他却转身走了,冰天雪地,他有力的步伐踏过积雪,留下一长串深深的脚步。

“她不恨你,傻瓜,任何女人都不会恨你。”她提起华丽的宫裙,绣花鞋踏进他的脚步里,一步一个脚印,追随着他。

夜未央

窗外朦朦胧胧有微光透出,德锦睁开眼睛,侧过脸,看见一张熟悉的睡颜。她枕着他结实的手臂,一个晚上都睡得很沉。

她轻轻把头移开,坐起身,温暖的被子从她身上滑落,寒意趁机席卷了她,她蜷缩着身体靠在墙上,愁肠百结。

“娘……”她的声音几乎不可闻,颤抖着。

睡梦中的耶律寒突然睁开眼睛,柔肠百转。

“怎么了?”他把被子盖到她身上,赤裸的上身在黑暗中隐隐泛着金属的光泽。

她低着头身子轻轻颤动。

他心中动容,知道她想家几乎成狂,夜夜梦中喃喃呓语的都是她在大宋的家和杨家的人,这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他用那么残忍的方式狠狠伤害了她,将她推进痛苦的深渊,同时也让他万劫不复。

天边露出鱼肚白,隐约的白光照亮了东方的一片天,积雪正在慢慢融化,似乎其间有沙沙的声音。

德锦抬起头,倔强的眼中泛着点点星光。

耶律寒狠狠地吸了一口气,黑暗中,他眼中有龙虎的精魂,还有深情的温柔,只是……窗外的微光透进来,他背着光,她看不清。

“还有多久?”她望着他隐在黑暗中的脸,心里好恨。

“还有多久你才会放了我?”

他眯起双眼,声音如同外面的冰天雪地:“等本王对你不再有兴趣。”

她心中隐隐作痛,她等着,等着他对她不再有兴趣,然后将她丢弃,弃如敝履。

天大亮

侍女们端着热水和衣物鱼贯而入。

耶律寒走下床,站在床边让侍女替他更衣。他定定地看着她,她缩在床角,眼敛低垂。

感觉到他的目光,德锦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她,眼睛迷蒙。

他嘴角噙着一抹不易觉察的温柔,眼神那么深那么深地在她身上。

她突然从床上跳下来,连鞋子都没穿上便跑了出去。

外面冰天雪地,她赤着脚,踏着雪花,将侍女的呼唤远远抛在身后。

好冷好冷,她只穿着薄薄的单衣,迎着刺骨的空气,雪花在她脚下发出沙沙的破碎声。

冰凉刺骨,只有这样残忍的折磨她才不会迷失在他的温情之中,总有一天他会将她丢弃的!而他是她的仇人,她不能,她不能,不能有任何非分之想!

白茫茫的雪地中,她瘦弱孤单的身体慢慢蹲下,埋首在手臂间啜泣。

天好冷,就如她现在的心一样,心灰意冷。

光裸的脚几乎冻结成冰,疼得麻木,早晨的风穿过冰雪无情地摧残她的身体,她像一朵摇摆在狂风中的花朵,稍不小心,便会粉身碎骨。

她抱着冻得发抖的身体,要是冰冷可以让她什么都不去想,那么她愿意永生永世生活在这切肤彻骨的痛苦中。

一件滚着紫貂毛的披风落在她身上,她抬起头,看见他一双漆黑的眼睛。

他把披风披在她身上,俯下身抱起她,走进屋里,放在床上,小心翼翼好像她是他最珍贵的宝贝。

“今天化雪了,外面很冷,不要出去。”他用披风将她紧紧裹起来,化雪的时候比下雪要冷很多,她身体柔弱,会承受不住的。

她眼底无波,头靠在床栏上,冷得发抖,脸色苍白如雪。

经过三天漫长的等待,千里冰封的北方大地终于迎来了暖春。

大地回春,北方也不比南方那么温柔,似乎是一夜之间,树上长出了绿叶,蕴藏了一个严冬的力量在一瞬间爆发,新绿的叶子在风中颤巍巍,鸟儿欢快地在枝桠间嬉戏。

流水淙淙,清澈见底的荷塘里浮着几片嫩绿的叶子,娇嫩欲滴,水中的鱼儿不时在叶子底下游来游去,水面荡开了一层又一层涟漪。

“终于到春天啦!”茗烁快乐得像只小鸟一样展开双臂,迎着新春的微风。

“过不了几天,这王府里就是鸟语花香了。”璃烁跟着附和。

阳光淡淡的,洒下的光不多,却有一种熟悉的温暖。

德锦轻轻呼吸,带着清冷的空气让她神清气爽。

“锦小姐,我们去四处走走吧,在屋子里闷了几天都快发霉了。”茗烁语直口快。

德锦不置可否,随心走出去。

高墙,深院。

这里像牢笼一样,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头顶的天空蔚蓝,却只是小小的一方,再怎么无边无际,广袤无垠她都看不到了,也许这一生,她会老死在这里,或许,等不到老,她就死在这里。

初春的微风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花香。

“玫瑰花又开了,每年都这么早。”茗烁的口气带着些许的不屑。

璃烁拉了一把她的衣服,冲她使了个眼色,上前道:“锦小姐,我们到别处去看看吧。”

德锦冷冷瞟了一眼高大的院墙,从里面隐隐溢出的花香让人心荡神驰,隐约中,她听见了女子的笑声。

她瞥了撇嘴,转身便走。

“什么杨家将,还不是那么不堪一击,大王一上阵,就算十个杨家将也要死!呵呵呵。”

“全军覆没,就连武功最高的杨五郎和杨四郎都死了,杨无敌也不得不一头撞死了!几个女人能成什么大气?”

“听说没找到尸体啊,杨四郎可能还活着吧。”

“尸体?哼!尸体早被野兽吃了!说不定到现在连骨头都给狗啃了!”

“……”

德锦的脸色一瞬间煞白如雪。

隔着高墙,里面的说话声却清晰无比,那些女子尖细刻薄的话像刺刀一样狠狠刺在她的身上,千疮百孔,原本被她刻意隐藏的伤口又重新流血。

她握紧双拳,跌跌撞撞跑进玫瑰花香四溢的院落。

满目的鲜红,血一样的耀眼,铺天盖地,馥郁的芳香沁人耳鼻。

在一片鲜红欲滴的玫瑰花丛中她看见一群高谈嬉笑的女人,个个美丽妖娆,风姿绰约,各领风骚。

她们冷冷瞪着她,满眼的不屑和嫉妒。

妍姬被围在中间,笑得花枝乱颤,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盯着德锦:“大宋的公主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呵呵,大宋不要她,她只好像狗一样来咱们大辽乞食!”另外的女子轻蔑地嗤笑。

“狐狸精!装什么清高!勾引男人的下流胚子!”

“收回你们刚才的话!”德锦像是没有听见这一声声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骂你是狐狸精不对吗?装什么清高?”妍姬愤恨地道,她怎么也忘不了那一天,她苦心安排的舞蹈,却被她彻底破坏,她不甘心!这样一个小丫头,居然一个眼神就让她的美丽荡然无存!

“我要你收回刚才的话!四郎不会死!”她一双大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

“哈!杨四郎?他就是死了,怎么样?”妍姬充满挑衅的看着她。

“四郎不会死!四郎不会死!收回你的话!我不准你说他死了!”她疯了一般冲过去,茗烁和璃烁死命拉住她。

“哈哈哈……一个傻子!”妍姬像没事的人一样靠着柔软的深红色软枕,嘲弄地看着她。

围在一起的女人放肆地大笑起来。

“啊!大王来了!”一个女人尖叫起来,其她女人立刻慌忙整理自己的衣裙,笑容妩媚地站起来。

德锦回头看去,耶律寒走进来,一抬眼便看着她。

他来了!

她忽然觉得心里难受得要死。

“这不是你来的地方。”他冷着脸拉过她,“以后不准再来。”

德锦抬头看着他,突然,她迅速地抽出他腰间的一把镶满玛瑙玉石的黄金匕首,划破他的手臂,挣开他,疯狂奔向妍姬。

女人们一片惊呼,四下逃开。

德锦用匕首抵着妍姬雪白的美颈,双手颤抖,“放我走!否则我杀了她!”

妍姬浑身颤抖,冰凉的刀尖抵着她的脖颈,她恐惧而又无限娇媚地看着耶律寒:“大王……救救我。”

“放我走!放我走!”德锦瞪着他。

耶律寒冷冷地牵了牵嘴角,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声音淡漠:“要杀你就杀,本王不会放了你。”

德锦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双手还在不停地颤抖,“他是你的女人,你不是很爱她吗?你不可以让她死的,你爱她啊,你不可以让她死的……”她语无伦次,脸色苍白。

“我不爱她,你可以杀了她。”他无情地冷笑。

那一瞬间,妍姬娇艳如花的脸庞顿时没了血色,她美丽的大眼睛盈满了泪水,簌簌流下。

“你不是人!你明明爱她!你明明爱她的!”她举起匕首指着他,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有这么无情的人。

“爱?”耶律寒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在充满花香的庭院中飘荡,他一眼也没看妍姬,深邃得看不见底的眼睛只留得下一个人,“她不配!”

电光火花间,妍姬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手中的匕首抢过来,对着她狠狠刺下去:“我要你死!”

阳光下闪着寒光的匕首朝着她的胸口刺下来,德锦不避不闪,清澈的眼睛像融化了的雪水,清洌寒冷。

“住手!”耶律寒暴怒的声音传来,妍姬的身体狠狠飞了出去,倒在一大片玫瑰花旁边,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

风轻的仿佛最温柔的少女走过,大片大片玫瑰花在她身后绽放成海洋。

妍姬的眼中妒火燃烧。

黄金的匕首掉落在地上,德锦重新抓起,这次,她抵住自己的脖颈,一只手指着耶律寒:“不准过来!”

他的脚步凝固。

“如果你要的只是一具尸体,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她知道她卑微得不足以威胁他,连他宠爱的女人他都可以不顾她的死活,她只是他的女奴,更是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他漆黑的双眼仿佛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在旋转,他停在那里。

身后大片大片的玫瑰花开的艳丽,德锦用匕首抵着自己的脖颈,锋利的刀尖在她细嫩洁白的皮肤上划出了长长的一条伤口,她眼神倔强,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然。

“你要一具尸体没有用,你放我走。”她一步步后退着,玫瑰尖利的刺投过厚实的布料刺伤她的脚。

“我死了对你没有好处对不对。”她身后鲜红的玫瑰花怒放,血一样的鲜红耀眼,她脖颈上的血顺着匕首一滴一滴落在花瓣上,玫瑰开得更加艳丽。

她不知道,在这血海一样的花海中,她期待的不仅仅是他能放她走,她甚至更期待他说一个‘不’字。

玫瑰花在春风中怒放,如同燃烧的烈火,鸟儿飞过花丛,冲上天空。

她像是站在火海中,接受烈火焚身。

“放下刀,你的条件我可以考虑。”他的声音缓慢,却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德锦怔怔地望着他,有些不可置信,“你……”

“慕胤大人回来了!”

空气仿佛凝结了起来。

慕胤匆匆地跑进来,有些气喘,他还未来得及说话,便看见这样的画面,大吃一惊。

“慕胤……”她的声音叹息一样透过芳香的空气传来。

“锦儿。”慕胤站在玫瑰花海的尽头,满脸疼惜,在大宋,他目睹了柔妃的死却无能为力,这个悲惨的女孩,什么时候?上天才肯给她一个公平,让她承受这样多的痛苦,是否太残忍了。

“我要回家,我想我娘,我想四郎,我要回家。”在他面前,她不设防地哭了起来。

“我知道,你先把匕首放下,不要伤害自己好吗?要是你的母亲知道了你这样不爱惜自己,一定会很伤心的。”他一步步靠近她。

“娘看不见我也会很伤心的,我答应过她一定会回去,可是现在……”她悲愤的目光看向耶律寒,充满了怨恨。

远处的他狠狠震动了一下。

“所以,你要好好的爱惜自己,等到回去的时候,她才会高兴啊。”慕胤的心狠狠地疼着,他不知道这样用谎言欺骗她是不是更残忍,然而,他再也不忍心再让她受一点儿的伤害。

“那四郎呢?四郎死了吗?他不要我了是不是?”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在芬芳的空气中四溢。

“你这么爱他,他要是死了,怎么对得起你,所以,他一定会活着,总有一天,你会再见他。”

黄金的匕首从她手中滑落,她捂着脸,失声地痛哭起来:“我想回家,我想现在就看见他,我好想他……”

慕胤在他面前停下,喉咙中堵着什么东西让他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杨四郎!”她对着天空哭喊,空旷的天空将她的声音带走,久久不回。

“你是个大骗子!你说过你要一辈子保护我!你骗我!你说过要娶我!你骗我!你说过不会离开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都在骗我!”

她歇斯底里地对着天空呼喊,只希望排解心中的抑郁,她快活不下去了,总有一天,她会被这命运狠狠的逼死!

她转身跑进更深的花丛,玫瑰花盛开如火,将她白色的身影融化。

“你要是敢死的话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今生不会,来世也不会!我生生世世都不会原谅你!你听到了吗?听到了吗?!!!!!”

春风醉人,吹动她的发丝,火红的玫瑰像沾满了鲜血,妖艳的开着。

她向后倒下去,泪水晶莹,在蔚蓝的天空中划了一道美丽的弧度。

玫瑰的刺,狠狠刺伤她,她遍体鳞伤,遍体鳞伤。

耶律寒一步一步走向她,火红的玫瑰在他脚下被践踏成泥,他如天神一般的身躯在这一片鲜红的花海中,君临天下。

远处的山脉清晰可见,连绵不绝,静默地矗立在天的一方。

他把她从花丛中抱起来,踏着满地鲜红的玫瑰,走出这片血般的火海。

德锦抬起眼睛看着他,满脸的泪痕,她哭得伤心欲绝,那一刻,他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给她,只要她滚滚的泪水不再流淌,只要她清澈的眼中不再有悲伤。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思念她几乎成狂,而她悲伤的眼泪更是他几欲崩溃的梦魇。

他抱着她,将她放在花丛边的软榻上,扒开她额前凌乱的发丝,“别哭。”

她泪眼朦胧看着他,“我要回家。”

他在她额头轻吻了一下,摊开手掌。

德锦的目光在一瞬间凝固,她看着,泪水滴落在他的掌心。

天仿佛更蓝了,风也柔软了,经过一个严冬的煎熬,树木努力抽出新叶。

她微微颤抖着拿起他掌心的六枚青草茎的指环。

阳光淡淡的,风轻轻的。

“锦儿做什么呢?”七郎好奇地跑过来,拿起她放在裙子上的用草茎编织的圆圈,左看又看,又问:“这是什么东西?”

“指环啊,把你们全都套住,你们就都会回来的。”她天真地眨了眨眼,一个个把那些青色的草环分给他们。

“傻瓜啊,这个怎么套的住?”七郎依旧不解,迟迟不肯戴在手指上。

“不要还我!”她生气了,一把要夺过来,七郎却又笑嘻嘻地戴在手指上,朝她晃晃。

她的泪水静静地流着,双手捧着六枚指环,她说过要用这个套住他们的,可是最后,她谁也没套住。

“别哭。”他浅吻她流泪的双眼,为她吻去那些苦涩的泪珠儿。

她握紧手掌,慢慢地靠近他的怀里,然后紧紧地,紧紧地抱着他。

她哭得双肩颤抖,哭得心碎,然而在他怀里,她便很安心。

微风吹落了树上的黄叶,树枝上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一个宫女低着头走出来,手里捧着没有动过一口的食物。

“怎么又端出来了?”不悦的声音响起,像挂在风里的铃铛,清脆无比。

“他还是不肯吃。”宫女小心翼翼地说。

“不肯吃?给我!”

“公主……”宫女欲言又止。

“本公主就不信他真是铁打的!”她冷笑,端着食物进去。

幽暗的内室,香炉里燃烧着上好的薰香,满室的幽香。

她盯着坐在桌边清瘦的身影,许久,才走进去。

“杨四郎!”她有些嘲讽的说,“你不想活了?”

他把背脊挺得很直,不看她,声音很轻:“在下如今已是阶下囚,不必劳公主费心了。”

“哼!”她不在意的笑笑,“本公主怕饿死了你要我给你买棺材!谁爱管你啊!”

“那就让在下出去自生自灭岂不是更省事?”他的脸色很苍白,双颊消瘦,声音有些虚弱。

银镜不自在地挪了挪身体,靠近他一些,“告诉我,你昏迷时一直叫的‘锦儿’是谁?你的妻子么?”

他眼中一片痛楚,继而猛烈地咳嗽起来,一直咳一直咳,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银镜吓得连忙要跑出去找太医。

“公主!”他拉住她的手,身体微微颤抖。

她俏脸微红,低着头看着他握着她的手。

四郎抬起头,嘴角有细细的血丝,映着他苍白的脸色更是触目惊心。

银镜蹲下来看着他,大眼睛在他眼前扑闪扑闪,四郎的心脏紧缩地痛,她,死了吗?

从此,他们真的阴阳相隔,一个生,一个死,这命运到底怎么了?

银镜公主别过脸,脸上红扑扑的像熟透了的柿子,“你怎么……这样看我?”

“公主。”他目光清远,却仿佛透着巨大的痛苦,“在下请问公主一件事。”

银镜公主被他的眼神深深震撼,美丽带着点儿天真的脸庞扬起来,“什么事?”

“宋辽之战,我杨家全军覆没,那么……”他说到这里,又猛烈地咳了一阵,才缓缓道,“有没有发现德锦公主……”

“德锦公主?”银镜轻轻皱起眉,这个名字好熟悉啊,好像最近常常听说,可是就是想不起来具体听过了什么。

见她一副茫然的表情,四郎失望地垂下头,脸上痛苦的扭曲着,心里,仿佛被千万把尖刀狠狠刺戳。

“锦儿……”他痛苦地呻吟出声,“锦儿,锦儿……”

银镜呆呆地看着他,她长了这么大,从未见过一个男子这样悲痛,仿佛,生命的全部,都已经死去,剩下来的,只是一具空壳。

春寒依旧料峭。

北方寒气重,虽已是大地回春,满目苍翠,然而真正的却还是很冷,只不过,比起严冬,已是非常温暖了。

春风和煦,带着微微的清凉,拂过柳丝,拂过荷塘,拂过绿树,静悄悄的吹过,不带一丝痕迹,阳光暖洋洋的,天很蓝,云很淡。

她把六个微微泛黄的指环用红绳紧紧缠起来,一圈一圈,那么细心,那么认真。

耶律寒坐在她的对面,幽深的眸子一转不转盯着她,心痛得无以复加,到底怎么了?她的世界崩溃,他的世界亦在摇摆。他这才发现,自己究竟有多残忍!

“要是没了牵挂,心会死。”

他的心狠狠地刺痛,漆黑的眼睛如同子夜:“心死了,人呢?”

“心死了,人当然只是躯壳了,行尸走肉,活着也像死了一样。”

她的眼睛无光,隐隐的,只有点点的泪水闪动。

他走过去,拉起她的手,凝望她带泪的双眼,“把这一切都忘了,让我补偿你。”

她执拗地抽回手,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固执地不肯落下来,她低下头,继续把一圈一圈的红绳缠在指环上。

“告诉我,怎样才肯原谅我?”他紧紧盯着她,明知这一切他都无法补偿,可是,至少她应该让他知道,到底要怎样,她才能不伤心。

她低着头,一声不响,手指忙碌着,乌黑的发丝散下来,遮住了她泪光闪动的大眼睛。

“告诉我。”他抬起她的脸,扒开额前的发丝,看着她。“无论什么我都愿意去做!”就算是死,他亦无悔!

“我要他们都回来,你做得到么?”她的声音哽咽,巨大的悲伤随着夺眶的泪水一起涌出来。

他一怔,他以为她会要求他上刀山下火海去死!却没想到……原来她最大的牵挂,不是要如何惩罚他!

德锦冷冷扯扯嘴角,继续低下头,手指缠绕着红绳,一圈一圈缠着,仿佛,那就是她的全部,她的灵魂,全都寄托在里面。

窗外有微风吹过的声音,柳丝轻轻在风中飞扬,荷塘里,长出了几片新叶,静静地,静静地,在风中摇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他的声音低哑:“你有多恨我?”

她不语,沉寂的眼中只有闪动的泪光,再无其他。

侍女端着食物鱼贯而入,耶律寒缓缓从她身边离开,茗烁和璃烁低着头站在一边,谁也不敢出气。

“伺候小姐吃东西。”他冷冷地留下这一句话,走出门去。

春风温柔地拂起他华贵的衣角,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眼中如一潭深泓,看不见底。

慕胤立在门后,沉默良久,跟在他身后走出院子。

“柔妃呢?”

“属下无能。”慕胤低下头,“柔妃被大宋皇帝赐死,臣无能,没来得及救她。”他的心搅成一团,若是当时他行动再快一点儿,或许,柔妃便不会死。

耶律寒把目光投向长着新叶的荷塘中,片片新荷,绿得仿佛要滴出水来,风过,轻轻摇曳。

“你把谁带回来了?”

嫩绿的荷叶在清澈的水面上舒展身体,波光粼粼的水中游来了一群金色的小鱼,成群结队在荷叶下嬉戏,无拘无束,没有一点儿烦恼。

慕胤抬起头看他,神情满是惊愕,他以为……他藏得很好,没想到……

阴暗的室内,偶尔渗进的几缕阳光斜斜地照着陈旧的木桌上退了色的青瓷茶壶,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灰尘在阳光中缓缓地升起。

屋子里有一张床,隐在角落里,破旧的被子胡乱仍在地上,床上没有铺床单,硬梆梆的床板上横躺着一个人!

“唔……唔唔……唔……”她在床上挣扎着,却始终徒劳,眼前蒙着黑布,她什么都看不见,心中害怕,眼泪一直不停地流,润湿的黑布紧紧贴在她的脸上。

手脚被缚,她不能逃走,一连好久,她也记不得到底有多少日子了,她一直被这样绑着,在马背上一直颠簸,然后到了这里!

她被绑架了!她一定是被绑架了!

“父……父……王,唔……唔……”

咯吱!

门被推开,春日的暖阳照了进来,她感到一阵暖意一直暖到了体内深处。

纷飞的灰尘逐渐沉寂,阳光在阴暗的屋子里沉淀成一种近乎虚幻的金红色,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耶律寒微微眯起眼,立在门口,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的阳光,他在逆光中,犹如从天而降的天神,不可亵渎!

“带过来。”他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一屋子的阳光一瞬间都冻结成冰,寒意顿生。

她躺在床上狠狠颤抖了一下,身体不由得蜷缩起来,向床角挪去。

慕胤走上去,解开她的手脚,将她从床上拉起来。

“唔唔,唔……”她嘴里塞着布团,不能开口,她吓得手脚发软。

慕胤取下了蒙在她眼睛上的黑布和嘴里的布团,一刹那,刺眼的阳光像利剑一样射向她的眼睛。

“啊……”她闷哼一声,用手遮住了刺眼的阳光。

“她是欣宁公主。”慕胤立在她身后,当初若不是她突然出现,他早已经把柔妃带出来了!

“我是皇上最宠爱的欣宁公主!你们敢对我怎么样本公主抄你们全家!”她有持无恐地大叫,眼睛渐渐适应了光亮,她慢慢把手从眼睛上移下来。

“为何带她来?”耶律寒冷漠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刻,欣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

这声音,分明就是日日夜夜纠缠着她的梦境!她没有一刻忘记过的,完全烙在心上的声音啊,此时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现实中!

阳光刺眼,金灿灿地围绕在他周身,他长身而立,挺拔的身材像苍天的巨树,仿佛能够撑起天与地的重量!

隐在光线中的那张脸,模糊不清,却已经让她泪流满面,她挣扎着冲上前去,扑进他的怀里,“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耶律寒屹立不动,双手背在身后,嘴角噙着一抹嘲弄,身上散发着慑人的冰冷。

欣宁打了一个寒颤,慢慢抬起头,终于看清了他如神的面孔,冷冽的俊美,她心神动荡。

“你忘了吗?‘断桥柳丝春带雨’,是我啊,这是缘,这真的是缘!”她无比激动,早已忘了此时身在何地。

他的目光冷然投射,落在她挂满泪痕的脸上,眼底淡漠,他声音无情:“滚开。”

欣宁怔住了,呆呆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

“滚—开!”他一个字一个子地说,口气中已没有半点儿耐心。

欣宁不甘心,重新靠进他怀里,“你在生气对不对,你生气这么久我都不找你,可是我找不到你啊,你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我好想你,好想你……”她滔滔不绝诉说着这么多日子以来她的思念。

一抹凌厉的精光闪过他幽黑的眸子,背在身后的左手轻轻抬起。[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阳光像是突然热烈起来,金灿灿在他周身流动。

“大王!”慕胤突然大喊,上前一步,“请三思。”

耶律寒冷眼看向他,“没完成本王交代的事,你还有脸替她求情?”

“属下不敢。”慕胤微微垂首,“她是她的亲人。”

举起的手停在半空,他冰冷的眼神陡然多了一抹柔情。

“我要他们都回来,你做得到么?”

她的话,像寒风吹过他耳边,让他狠狠震动。

他放下手,推开她,对着慕胤说:“看着她,不准她有事。”

“是。”慕胤躬身答应。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越来越远,欣宁睁着泪眼却不能去追。

“到底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大宋的欣宁公主了,这里是大辽国。”慕胤面无表情地说。

“他说让你看着我,不准我有事,这说明他是关心我的对不对?只是现在他在生我的气,所以故意气我?”她为自己想了一个很好的自我安慰的办法,根本没理会慕胤说的话。

慕胤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心中微微地同情她,却更多的看轻她。

“锦小姐,就吃一点吧,这些东西都是才刚刚做出来的呢,还热着呢!”茗烁极力地劝说,她可不能看着她不吃不喝坐一整天,她本来就太瘦了,身体又虚弱,若是再不吃东西,恐怕会吃不消的!

她像是没有听见,低着头,手里抓着一把红绳,右手手指上套着六个指环。

“锦小姐……”茗烁还想说什么,然而一触到她满是悲伤的脸庞时,便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她该怎么安慰她呢?身不由己,其实……死了更痛快,可是……她连死都不能选择。

璃烁拉了拉她的衣服,将她拉到一边,轻声道:“咱们还是别劝了,让她静一静。”

“可是……”茗烁看了她一眼,眼眶湿了,“她一天没吃东西了。”

“等她想通了,饿了,自然会吃的。”璃烁也泪眼汪汪,她怎么不知道,只是,怕是没有人能真正明白她的心吧,她心里有多苦,没人能想象。

两姐妹正转身时,却看见耶律寒倚在门口,阳光斜斜照在他身上,洒下细碎的光芒在他身上跳跃,微风轻轻吹起他的衣角,他目光灼灼,望着依旧缠绕着红绳的德锦。

“你不吃东西,打算饿死自己吗?”他的声音低沉,仿佛压了几百斤重物。

她漠然地坐着,没有抬头,浓密的睫毛遮住她乌黑的瞳仁。

“你饿死了,杨四郎回来了怎么办?你不该为你娘想一想吗?”他靠着雕花的木门,挺拔的身躯在地上投下了阴影。

她低着头,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给你机会,只要你活下去,我便帮你找到杨四郎,只要他活着,我就一定把他带来见你。”他站在逆光中,没有人看得见他脸上此时是什么样的表情。

良久

就在茗烁和璃烁几乎绝望的时候,德锦缓缓抬起头,清澈的眼中点点泪光,头发有些散乱,额前的珍珠发出幽幽的荧光,清莹流转,却比不上她眼中一点点儿的美丽。

她抬起左手,抓起盘子里的一块烤肉,大大的咬了一口,然后,她把右手的指环和红绳放在衣兜上,又抓了一块肉,咬了一口。

两姐妹脸上现出欣喜的神色,耶律寒眼中一片幽黑。

她吃的很专心,一次一大口,嘴巴塞得鼓鼓的。

春风从门外吹进来,吹起她额前的发丝,清莹的珍珠仿佛一霎时璀璨起来。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盈满眶的泪珠突然像断了线的珍珠哗啦啦的滚下她苍白的脸。

我知道你不会死,四郎,你不会死,你一定不会死,我知道的,你不会死,你不会让我恨你,四郎,只要你不死,我便会一直等着你,一直等到你回来的那天为止,你会回来的对不对?你不会丢下我对不对,你一定会回来,我等你,我等你,别让我等太久好不好,快点回来带我走……

风轻轻地吹进来,门口的竹篮里,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悄悄滚了出来,胖墩墩的身体一蹦一跳来到她脚边,仿佛懂得她的悲伤,轻轻蹭着她的脚背,乞求她的爱抚。她的泪水一滴滴落下来,落在它雪白的身上。

她流着泪,一口接一口吃着东西,那个画面让人心酸极了,茗烁璃烁两姐妹相互依偎着哭起来,一旁侍立的侍女默默垂着泪。

耶律寒站在门口,不曾移动半步,他看着她,手指在背后收紧,胸中窒息的疼让他几欲承受不住而崩溃。

草长莺飞

高高的墙下,林海柔拉住了慕胤,他抬起眼看着她。

……风过……

……无声……

“让我见见她好吗?”她语气哀哀,满脸担忧。

慕胤犹豫着:“大王吩咐过不让任何人接近她,况且……”‘凌霄苑’是不允许任何人踏入的。

“他怕她有危险,可是我不会害她啊,我只是担心她,想看看她。”她眼中凝聚了淡淡的雾气,声音有些哽咽。

慕胤沉吟片刻,终于点头答应:“好吧。”

屋子里静悄悄的,侍女都下去了,就连茗烁和璃烁也都被支开了。

房间布置奢侈,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柔软的绒毛覆盖了她的脚背,墙壁上有精美的壁毯,上面有各种美丽的图案和花纹;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的案桌,桌后的木椅上铺着一块巨大的白虎皮,威武的虎头依旧凛然。

内间摆着一张大床,深红的软缎帐帘垂下来,一直垂到地面。

德锦趴在床边,头深深埋在温软的被单里,身体不住地颤动,偶尔传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突然,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从被单里抬起脸,挂满了泪痕的脸惨兮兮,一双明眸像沾了露水的水晶葡萄,惹人怜爱。

她慌慌张张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小小的白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几件破旧的脏衣服从里面抖落,衣服上血迹斑斑,已经变成褐色,她的手指触到领口上几点如傲雪的寒梅一样倔强得依旧鲜红的血渍,身体触电一般抖了起来。

“七郎……”她轻声呢喃,一颗泪珠滑下来,打在衣领上,顿时,红色的血渍盛开如火。

七郎七郎……

德锦抱着衣服,她好不容易才保留下来的唯一的东西。

他的手慢慢摸索到了袖口,一种硬硬的感觉,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慌忙翻开。

温润的白玉,触手生温,她冰凉的小手里一片温暖。

她的脸慢慢贴近玉佩,温润的感觉让她一颗躁动不安的心逐渐平静,脑海中回忆着那个月光下如天神一般的男子,眼神迷离。

“只要有你在,我就不会害怕,你知道吗?你对我有多重要……”

“锦儿……”

林海柔站在丝绸的纱帘后,眼瞳紧缩,如针一般看着她手中的白玉。

德锦惊了一跳,手忙脚乱收起玉佩,而林海柔已经先一步走了进来,动作轻柔地拉起她的小手。

她低着头,长发乌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亦遮住了她眼底恶毒的光芒。

果然……

她是背叛了她的……她当初那么真心地保护她,为了她牺牲了一切,而她,给她的报答却是狠狠地将她推入深渊……

到底是从小生长在明争暗斗的皇宫,她还以为她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原来原来,她错了,她从小过的日子,早已教会了她一切,只是,她掩藏得太好了,骗过了所有人,甚至精明如他,也被她轻易欺骗了……

嘴角扯出一丝阴冷地笑,林海柔握紧了她的手。

“海姐姐……”德锦想抽回自己的手,她握得她好疼。

心中生出寒意来,她看不清她的表情,可是,她却突然好害怕。

“锦儿。”林海柔抬起头,眼中盈满了泪水,一脸柔弱,“你过得好吗?”

她的话出口,她的泪水便如暴雨,狂涌而出,她极力忍着不哭出声音来,可是喉咙里被堵塞,她想大声地喊出来。

“你爱他?”林海柔指着她手里的玉佩,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我……”她的眼睛像大海,蕴藏了深不见底的感情,随着滚滚而出的泪水,仿佛流了出来,再也止不住。

“你爱他。”林海柔咬着嘴唇,“为什么?”

“海姐姐……”德锦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没有他,锦儿不会活下去。”

终于说了真话!

林海柔凄楚地笑着:“爱得好深,爱得好深。”

却不会有她深,没有人会有她爱得深,没有!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爱他,为什么?”难道她就只是想利用她吗?她开始,是对她真诚相待的!

“不能说,海姐姐,我不能说。”若是说出口,他会记得吗?他会记得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夜晚,他曾安慰过一个胆小的女孩,还掉了一块玉佩,他会记得吗?

“若是他知道,应该会很高兴吧,他是多么渴望你的爱。”她喃喃自语,他爱她,爱得好深,深得足以看不见整个世界,眼中只有她。

“爱?”德锦有些怔仲,他会爱她?她苦笑,清澈的眼睛看向林海柔,看她凄婉的眼神,倾城的面容。

他爱得是她啊!

“谁让你进来的!?”

一屋子的空气仿佛冻结了起来,寒冷刺骨。

德锦猛地抬起头,手中的玉佩被她反手藏进袖口里。

林海柔漠然地站起来,“是我自己进来的。”

耶律寒的眼光冷冷扫过她,眼睛眯起,‘凌霄苑’一向戒备森严,就算她是插了翅膀,也飞不进来!

“慕胤。”他的声音冰冷。

林海柔的心咯噔跳了一下,他果然精明无比!

慕胤应声走进来,抬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宁静,让她安心。

“本王要怎么惩罚你?”他漫不经心坐下,身周恍若有千年的寒冰,让人不寒而栗。

“属下任凭大王处罚!”慕胤不卑不亢地单膝跪地。

耶律寒淡漠的扯扯嘴角,“若本王要杀了你?”

“不要!”

窗外柔和的风突然剧烈地吹起来,房内垂挂的帘子上下飞舞,仿佛无数张牙舞爪的恶魔闯了进来,撕裂他的身体。

空气更加冰冷。

他的瞳孔紧缩,看向她。

“是我让慕胤带海姐姐来,我想她。”她不敢直视他灼热的目光,眼帘低垂。窗外的风吹起她如墨玉般的黑发,纷飞如碟,她整个人就像振翅欲飞的蝴蝶,仿佛一阵风,便能将她带走。

他的心狠狠撞了一下,漆黑的眼中有深邃的感情,他紧紧看着她,眼中再无他物。

“出去。”他的声音很低,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慕胤看了一眼林海柔,两人默默地出去。

耶律寒走过去,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轻轻一带,揽进怀里。

“你想见什么人可以告诉我。”他楼紧她纤若无骨的腰,迷恋般低下头轻吻她的发,她的额头,她挺秀的鼻子,她如凝脂的脸,她娇若桃花的唇。

林海柔转身将门拉起来关好,门合起的一刹那,她的目光怨毒。

投过薄薄的轻纱,她看见他忘情地吻她,吻得那么深那么深。

德锦无措地抓着他的衣服,他的吻狂烈得像一团烈火,让她无法自拔,眼前似乎出现了整个星空,她看见闪亮的星星在她眼前飞舞。

他一只手捧着她的后脑,恍若天地间的而一切都被他忘却了,他的眼里心里只有她只有她。

“寒,寒?”皇后轻轻呼唤几声。

他抬起眼,脸上有一丝不自在的红晕,仿佛做错事被抓到的小孩。

皇后咯咯地笑起来,转过身,看着后面一身便装的大辽皇上,“你看他,老是发呆,现在连脸都红了。”

皇上一脸儒雅,清朗地大笑几声:“最近也不常进宫了,朕还以为你病了。”

耶律寒转过脸,有些懒散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手指间优雅地玩弄着一块小小的白玉,玉质温润,

皇后脸色微微黯淡,转过眼去看别处。

“这可是我们耶律家每个男子都有的东西,将来送给自己的妻子,寒,为什么不给瑶瑶?”皇上见他终于拿出了这块玉,不由得很高兴,这块白玉不仅是身份的象征,也是每个耶律家的男子送给妻子的信物。

“寒想送给大宋公主?”皇后浅浅的笑,他本该送给奚瑶的,却迟迟的不肯拿出来。

“可惜……”耶律寒将玉佩握在掌心,“它是假的。”

皇上吃了一惊:“假的!?”

“这是后来父王重新命人做的,虽然一摸一样,可是毕竟不同了。”真的那块早已不见了,他也不记得到底是在哪里遗失了。

“只要在你手上就是真的,为什么不送呢?”皇后有些哀伤,她记得很多年很多年以前,这块玉曾经是送给她的,只是……她没有好好抓住。

“她不要。”他语气冰冷,声音压得很低,只为了不泄露他波动的情绪。

“朕真应该去看看那位大宋公主了。”皇上若有所思地抚摸下巴上新长出的胡渣。

耶律寒目光冷冷投向他,皇上哈哈哈大笑起来:“朕只是说说而已,又不是真的要去,看把你紧张的。”

皇后不被人觉察地叹了一口气,他终究还是,会遇到真正的爱,终究还是会为情所困,英明如他,始终也是凡人,都逃不出这一个‘情’字!

那位大宋公主,究竟是何等的倾国倾城,抑或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轻风吹开了满树的桃花,花瓣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那种惊心动魄的凋零,美丽得让四周的一切都黯然失色,粉红色的花雨,在天地之间漫舞,如云漏月。

曾几何时,这样的花雨中,她笑靥如花,豆蔻初开。

“我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花呢!”她兴奋无比,张开手臂,缟袂绡裳包裹着她娇小玲珑的身子,她在飞舞的花间快乐地奔跑,欢声笑语,花飞花舞,她身边仿佛有雾霭流岚,阳光中,沉淀成一种近乎虚幻的美。

风过处,她笑靥如花,催开一路豆蔻。

……

她随着萧声轻轻旋转,飞舞的衣角如碟翅,落花纷纷,也只做了她的陪衬吧,他想。她是美得这样自然,这样不染尘埃。

海棠花随风飘落,迢迢迤逦千里不抵她回眸一笑。

……

她靠在他胸前,轻声细语:“我会一辈子都留在大宋,也留在你身边。”

……

他痛苦地抓紧胸口,口中翻搅着浓重的血腥,‘哇’的一声,吐出大口鲜血,染红了他一声素白的衣衫,青石的地板上,红红一片。

那飞舞的桃花,顿时更加鲜艳!

那时的她,让天地都失色,无忧无虑,美得不染尘埃,他以为,她会一直这样美下去,就算不做她的妻子,他也会给她世上的一切。

她单纯清澈,笑容一直蔓延到了眼底最深处,她一个笑容,便叫世界都颠倒。

锦儿,何时,能与你想见?抑或,要我等一生?

下辈子,我绝不会在放开你,就算上刀山下油锅,赴汤蹈火我都愿意,为你,我愿意等。

“杨四郎!”银镜扔了手中的一支开的正艳的桃花,慌忙跑到他身边,“你吐血了!”

“没事。”他不在意地摆摆手,清朗的面孔消瘦无比,他看着漫天的桃花,留给她一个清俊的侧脸。

“怎么会没事,你都吐血了!”她着急地掏出手帕,擦着他的嘴角,“我去找太医来看看。”

“不用了。”他身子晃了晃,站稳,背脊僵直地挺着,“在下与公主非亲非故,不劳公主挂心。”

“我……”银镜看着他,一脸委屈,“我只是好心嘛,不忍心看你死。”

“在下如今生不如死,公主何不成全。”四郎表情痛苦地看向她,眼中的悲痛几乎淹没了她。

“你死了,你的‘锦儿’呢?要是她还活着,也不允许你这样吧。”

“锦儿。”他目光清远,嘴里念着这个名字时深情款款。

银镜不禁有些嫉妒,这世上的男子都疯了!为什么最近所有的男人都这样呢?先是皇帝哥哥,后来是寒哥哥,现在是她在悬崖下捡回的他!

“也许她还活着,你有没看见她的尸体,怎么知道她死了?”

一瞬间,他的整张脸都亮起来,也许,她真的没死!

因为坚守着彼此间不倒的承诺,所以等待成了唯一的希望,也许也许,有一天,我们能在某个地方重逢,到时候,你千万要记得叫住我,我怕时间太残忍,让我忘了你的模样。

转夏

天气慢慢开始热起来,外面已是一片绿色,树木繁荫,百花争艳,相互媲美。

荷塘里,大朵大朵的荷花开得美丽极了,淡淡的粉红色,在风中摇曳生姿,荷叶长得繁盛,几乎将整个荷塘都遮蔽了。

游鱼戏水,碧绿的水面一圈一圈的波纹荡漾开去。

她一身白色纱裙,衬得她素净的皮肤如凝脂赛雪,清澈的眼睛看着荷塘里盛放的荷花,额上的珍珠熠熠生辉,荧光流转。裙角绣着几朵粉色的荷花,裙袂飞扬,乌黑的发丝像瀑布一样流泻而下,一直长到腰际。

“锦小姐!”茗烁从荷塘里的小船走上来,笑着把怀里含苞的一把荷花递给她,脸上微微的汗珠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她轻轻接过来,一阵淡雅的荷香顿时盈满了她的鼻间,她忍不住低头闻了闻,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茗烁心花怒放,终于看到她笑了!

茗烁心花怒放,终于看到她笑了!

她从来不笑,即使是假意的奉承大王她亦不会,她只会呆呆地坐着,不声不响,一整天。

现在她终于笑了,几朵荷花就能让她这么开心,看来都和她一样是个小孩子呢。

璃烁折了几支莲蓬,高兴地走上来,“今天给小姐做莲子羹,都是新鲜的呢。”

茗烁伸手摘了一片大大的荷叶,抬起来遮住她头顶炽烈的阳光,笑道:“小姐好白,吃莲子羹会让肤色很红润呢。”

德锦低着头,睫毛在风中微微颤动,头顶的荷叶遮蔽了阳光,在她身上投下了淡淡的阴影。

风轻轻地吹来,荷塘里盛放到极致的荷花摇摇晃晃,粉红色的花瓣被风吹落,飘飘然在绿色的荷叶间穿梭,然后,风大了些,花瓣高高飞起,忽上忽下。

夏日的荷塘,空气中溢满了荷花的清香,美丽的荷花轻舞飞扬。

德锦怀里抱着含苞的荷花,微风吹动她额前的几缕发丝,额环上的珍珠鲜亮无比。

“看,大王回来了,今天好早啊,才是中午呢。”茗烁眼力好,老远就看见花园拱形门口一个高大的人影走进来。

璃烁笑着附和:“因为锦小姐在啊,大王巴不得不出去呢!”

她脸上染上了红霞,抬起眼睛,前方,他朝着她走来,黑色的披风猎猎飞舞,阳光在他周身流动,他的眼睛漆黑幽深,看见她,变得明亮。

耶律寒解下披风交给身后的慕胤,冷峻的面部变得柔和。

德锦站在荷花盛开的荷塘边,身后大片的荷花争妍斗艳,花瓣飞舞,荷叶摇曳生姿,她像是仙境中最虚幻的仙子,一身白纱,黑发瀑布一样,眼睛如同汪洋大海,清莹流转,让额上生辉的珍珠也黯然失色。

他几乎屏息,她像是天宫中偷渡下凡的仙子,乘云踏月,降临在他面前,这一刻,他多么感谢上天,将她给了他。

她怀抱大把粉红色的荷花,站在灿烂的阳光下,仰起脸,脸上微微泛着醉人的红晕。

他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躯遮蔽了她头顶所有的光芒,他伸手,将她连同荷花一起揽进怀里。

他的手臂紧紧锢着她,铜墙铁壁般让她几乎窒息。德锦闭上眼,他是她的噩梦,而她要一辈子都做着这样的噩梦无法醒来。

天哪,你一定是睡着了,为何?你看不到我?

良久,他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想出去吗?”

她抬起头望着他,眼珠澄澈,她点点头。

契丹人的‘射兔节’很快便要来临,街市上一派热闹。

卖小吃的小贩卖力的吆喝,杂耍的艺人施展浑身解数表演,卖胭脂水粉的商人在路上询问个个过路的妇女……

阳光炽烈

这里一片太平盛世。

人们的衣着和打扮都是纯辽化的,他们口中说的是难懂的契丹语,相互交流间都是一脸平和。

世上所有的民族都是一样的,只是立场不同。

上京最大的酒楼‘一品楼’坐落在城中人员最旺盛的地段,每天客似云来,都是有权有势有财的人物,普通人一般都没有银两进这种高级的酒楼。

‘一品楼’最尊贵的包厢,桌椅都是最上好的紫檀木,茶具碗盏更是十分昂贵。

包厢里右面的窗口临着闹市,左边的窗口却是‘一品楼’的后院,亭台楼阁,错落其间。

包厢外十三个黑衣男子持刀而立,面无表情,仔细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这里的菜很出名,他们的厨子曾是大宋御厨,菜色大部分都是大宋的,你会喜欢的。”耶律寒极有耐心地跟介绍大了文化,包括饮食和生活习惯,他希望她以后在他身边,可以尽快适应。

德锦静静听着,却没吃下多少东西,她的眼睛瞟向窗外的闹市,眼神很凄迷。

这里,和大宋一样热闹,也是这么多人。

脑海中浮现出汴京城的闹市中,七个少年身披铠甲,骑着白马,一起向她走来,她高兴得像一直燕子,欢呼着迎上去,四郎将她抱上马背,身后七郎嘲笑她,哥哥们朗声大笑……

物已非,人也非。如今天涯海角,人间地狱,就这样永永远远隔开了。

“参见公主。”门外想起了十三骑齐齐的声音。

“咦?寒哥哥在里面吗?”女子清脆的声音投过雕花的木门传进来。

“大王不允许人进去打扰。”

“我只进去看看他嘛!好久没见他了,我看看都不行吗?!”银镜公主埋怨着十三骑,硬是要冲进来。

“大王不允许人进去打扰。”十三骑依旧重复着无情冷漠的话,毫不通融。

“哼!气死我了,我要进去嘛!”见十三骑不通情达理,银镜公主只好大声撒娇,期望里面的人能听见,反正酒楼被包下来了,她才不怕丢脸!

德锦依旧出神地望着窗外,根本就没有听见外面的吵闹。

耶律寒握了握酒杯,站起身,走出去。

“银镜!”他不悦地大喝一声。

“你总算出来了!哼!你的手下都好无礼,我回去要告诉皇帝哥哥!”她刁蛮地叉起腰,杏眼圆瞪。

“那你就给我滚回去!”他的怒火被挑起,从小谁都拿这个刁蛮的丫头没办法,宫里人人都怕她,皇上皇后又对她疼爱有加,什么事都顺着她,以至于她无法无天,更加刁蛮无礼。

“我不!我要看看你来这里干什么?我听说你带了个大宋女人回来,我要看看!”她说着便要冲进去,十三骑抬起没握刀的手臂将她格住,面无表情等待耶律寒的命令。

“把公主送回去,不准她再出宫来!”

“你敢!你凭什么?!我是公主!我是银镜公主!”她不服气地大声嚷嚷,“你一定是被那个大宋女人迷昏了!你敢这么对我!”

耶律寒的身体鬼魅一样靠近她,深邃的眼中暗潮汹涌,他的声音冰冷无情:“给我住嘴!”

“你……”她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瞪着眼睛看着他。

他虽然冷漠无情,可是却从来没有这样对她发过火!原来,外面人说的话都是真的!他真的是最可怕的魔鬼!

“送回去!”他低声命令。

突然,包厢的雕花木门被撞开,一个白色的身影飞快地冲了出来。

所有人都始料未及,耶律寒没有来得及抓住她,白色的裙角在楼梯上飞快的一闪,几朵淡雅的荷花一瞬间绽放又匆匆凋零,她已经跑下了楼。

那一瞬间,银镜以为自己看到了一片白色的花瓣,洁白得没有任何瑕疵,从她面前掠过。

很多年以后,她问四郎:“你为什么这么爱她?”

四郎没有回答她,他的眼神很悠远,仿佛要透过重重的迷雾,寻到那个朝思暮想的女子。

最后,她还是明白了,他爱她,是因为她在他心中永远是一朵开在深山的纯洁的小白花,没有任何瑕疵。

耶律寒抛下她追了出去,银镜呆呆地坐在地上,半响才反应过来:“天哪,四郎还在外面等我!”

人潮汹涌

她像疯了一样冲出酒楼,冲进熙熙攘攘的人群,四处搜寻。

“四郎!四郎!”她明明看到了,她真的看到了,一定是他!不会错,她不会将他认错!

“四郎,四郎!”她提着长长的裙摆,在热闹的街市上奔跑,拉过一个又一个白衣的男子,都不是都不是!

她身边走过无数行人,却没有她要找的人,风将她的发吹乱,阳光射进她眼中,那闪闪的泪光折射出一种七彩炫目的光。

“公子,公主在前面的酒楼里呢,我们过去吧。”侍女小心跟在他身后,提醒道。

四郎看了一眼热闹的人群,点点头:“走吧。”

她是不会在的……

人群流过,他的白衣耀眼,如同天山上刚刚落下的白雪。

“四郎!”她站在人潮中无助地哭,泪水汹涌,头发跑乱了,额前的珍珠依旧光彩夺目。

人群纷纷侧目,不时用契丹语低语,然后摇摇头走开。

在这里,这样的汉人很多,被买回某个大户人家做妾,然后跑出来,太多了……

耶律寒从后面走上来搂过她。

“你不是说你可以找到他吗?你不是说帮我找到他吗?为什么骗我?”她泣不成声,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我没骗你,我会找到他的,相信我。”

银镜怏怏地从‘一品楼’上走下来,鼓着气,“有什么了不起!就是一个女人嘛!”

四郎正好走上来,看见她,微微点点头。

银镜停下来,转过头对着身后跟着的两个黑衣的男子道:“我自己会回去,不用你们送!”

“大王吩咐将公主送回宫,我等只听大王吩咐。”两个男子互望一眼,同时看向四郎。

银镜顿时有些心虚,上前护在四郎前面:“看什么看,他是本公主的朋友!”她心里发毛,任何被黑衣十三骑盯上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属下不敢,请公主回宫。”两人移开目光。

四郎抬起头,看着身穿黑衣的男子,眼中多了一丝复杂的光。

耶律寒扶着德锦走回来,她哭得像沾了雨水的梨花,凄凄楚楚,让他心里疼得好紧。

马车上,银镜掀开帘子的一角,冲他喊:“寒哥哥!我生气了!回去我告诉皇帝哥哥你欺负我!”

阳光很烈,风很轻,人群来来往往,他们只隔了一条街。

耶律寒将她护进怀里,并不理会银镜的刁蛮,扶着她一步一步走进了‘一品楼’。

银镜轻哼一声,放下帘子,回头对四郎笑道:“我们回去。”

突然,四郎的心疼了一下,他捂着胸口,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你怎么了?!”银镜焦急地问。

“没事。”他伸手掀开帘子,向外看去。

马车外是来来往往的行人,人山人海几乎淹没了他的视线,对面‘一品楼’门口站着另外两个黑衣的男子,面无表情,眼神犀利。

微风拂过他清俊的脸庞,他缓缓合上眼睛,放下帘子,疲惫地向后靠去,“走吧。”

“你肯定?”冷漠的声音响起在走廊尽头,院子里盛放的桃花纷纷飘落。

夜色中,那抹挺拔的背影几乎淹没在黑暗中,他一生黑色在皎白的月光中华光流淌。

“属下肯定!那人一定是杨四郎!”

“杨四郎。”他握紧手指,凛冽的目光看着院子里飘零的桃花。

“银镜公主很喜欢他,恐怕将来会酿成大祸,请问大王是否要除掉他?”

“除掉他?”耶律寒走出黑暗的阴影,幽幽的白月光静静在他周围跳动。

若是杀了杨四郎,她会怎样恨他?会不顾一切和他同归于尽吧,她是那么深深爱着杨四郎。

幽幽月华,他眼中是一片痛苦的深渊。

锦儿……

她是否会知道,他也是这样深爱着她,如果可以选择,他不会让她牵扯进这场残忍的战争,他会用另外的方式得到她,至少这样,他还有机会可以拥有她的心。

“不许伤害他。”他缓缓开口,院子里桃花忧伤地落了一地。

尊前拟把归期说,欲语春容先惨咽。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离歌且莫翻新阕,一曲能教肠寸结。直须看尽洛阳花,始共春风容易别。

-------《玉楼春》(宋)欧阳修

月上柳梢

安静的院子里,桃花悄无声息地飘落。

“出去散散心心里会舒服一些对吧。”银镜笑意款款,宫里的确太闷了。

四郎皱起眉,今天的感觉是那样的强烈,仿佛她就在他的身边。

“要是你想回大宋,以后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她娇羞地看着他。

他没听清她说什么,点点头。

银镜高兴的蹦起来,笑容灿烂:“太好了!四郎,我好喜欢你!”

她好喜欢他,真的好喜欢他!从她第一次跟随奚敏大将军一起出征,那次,辽国大军在雁门关外的陈家谷与杨家军开战,战况好激烈,奚敏将军不允许她到战场上,她只能站在远处远远的观望。

辽国大军很勇猛,但杨家军也不是吃素的!六个少年骑白马,身披战甲,个个俊朗无比。

然而那次杨家军军备不足,战了几个回合,明显要败北,最后一次,两军交战,双方派出得力干将先交战,这样往往便决定了胜败,因为关乎士气。

杨家将中,他第一个要上前挑战,骑白马,手持红缨长枪,威风凛凛。

他只用了不到十招,便将辽国大将遥辇徵挑落马下,得胜而归。

他不知道,那时她站在不远处的山崖上,甚至为他喝了一声彩!

从那以后,凡是关于杨家将的事,特别是杨家四郎的事,她都好喜欢听,寒哥哥让杨家将全军覆没凯旋而归的那天,她甚至一直不理皇帝哥哥,她怨他们为什么这样赶尽杀绝?杨家也是忠君报国,根本没错!

没想到,她一气之下负气出宫,居然让她在悬崖下救了几乎断气的他!他不知道那时她日日夜夜守着他,荒无人烟的深山,她跑遍了各处为他找草药和水,终于救回了他!

她贵为大辽公主,第一次,为一个男子做这么多事,她喜欢他,真的真的喜欢他!

夜深沉

德锦倚在窗口,眼神空洞洞的望着外面,外面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雨,淅淅沥沥。院子里的树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她的心也如这树一样风雨飘摇。

四郎……

我看见你了,真的看见你了,我叫你,为什么你不答应我,为什么还要走掉?

她的泪哗哗地流,哭得眼眶红肿。

难道你不想我吗?难道你不知道,我想你想得几乎要死了。

她抬起头,望着窗外的雨水,长廊上,一路弯弯曲曲挂了灯笼,被风吹得几乎熄灭。

她把身体蜷缩成一团,倚着窗口,心里难受得要死。

天好残忍,真的好残忍!

脚下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蹭她的脚,她低下头,将那个胖乎乎的小东西抱起来,挂满泪痕的脸贴在它的身上。

“你见过他吗?你知道我有多想念他吗?”她喃喃地说着,觉得好冷好冷,可是,她的心里更冷,冷得,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是她心里的泪,永远没有滴完的一天。

耶律寒在她身后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慢慢转身。

他走进雨中,任凭雨打。

“啊!大王!”璃烁拿了一把伞追出去,在门口被慕胤接了过去。

“好好照顾她。”慕胤看了一眼窗口的德锦,拿着雨伞追出去。

他走的很快,雨水在他身上肆意的流淌,他的发湿了,衣服湿了。

雨中,长廊上的灯笼照得雨丝清晰可见,他的身影在院门口停住,回头看着窗口。

她倚在窗口,清澈的眼中泪水不断地流。

他狠狠地握紧双手,低吼一声,重重打在石墙上,那坚硬的石墙,立刻在他铁拳下碎成无数,大雨冲刷,他手背上流着血,血水和雨水混合着流进了泥土,他转身疯了一般冲出去。

“啊!大王不可以进去!”正端着茶出来的宫女一抬头便撞见进来的耶律寒,吓得脸色苍白,连忙大喊起来。

公主私藏杨四郎被北院大王知道了就糟糕了。

四郎微微抬头,看向紧闭的门,嘴角轻轻地扯动,似乎有一抹笑容,他,终于来了。

陈家谷一战,杨家军几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在他手上,这样的男人,他早就想领教了!

“快躲起来!快!快!藏到里面去!四郎!”银镜焦急地催促他,见他始终无动于衷,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求求你!被他看见你会死的!寒哥哥有多痛恨杨家……”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大门便砰一声被踢开!

夜晚的风轻轻吹进来,院子里的桃花纷纷飘落,花香肆意,几片飞舞的花瓣飘了进来,在他清远宁静的脸上拂过。四郎抬起眼,看着他。

耶律寒黑衣微微翻动,他背着手站在门口,嘴角带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你果然没死。”

“寒哥哥,我求求你放过他吧!我好不容易才救活他……”银镜哀求地拉着他的衣角,眼泪哗哗地流。

四郎看了一眼银镜,眼神有些哀伤,“公主……”

“寒哥哥,寒哥哥,我给你下跪还不行吗?四郎已经不能威胁你了,他受了伤,武功大减,现在他连我都打不过,你就放过他吧!”银镜哭着跪下来,她知道,杨家的人对他来说永远是最大的伤口,可是四郎没有错啊,何况四郎武功差点儿没了,他伤得好重!

第 8 部分

耶律寒眯起眼睛:“功力大减?”他冰冷地笑起来,就算他是一个废人,她都不会嫌弃他!

四郎站起来,与他平视,不卑也不亢:“既然落在你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不!不!四郎,寒哥哥。”银镜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

“杀你?”他突然苦笑了一声,然后眼中的光芒突然如针芒般犀利无比,“本王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这恨,不仅是杨家欠他的!

四郎捂住胸口,猛烈地咳了几声,嘴唇有些微红,“那就请阁下快动手吧。”

耶律寒轻哼一声,命令道:“带走!”

“寒哥哥!”银镜声嘶力竭地大喊,怎么办?怎么办?

四郎回过头,对她微微一笑:“四郎永记公主的恩情,无以回报。”他取下腰间挂着的一个小铜铃,递给她。

银镜呆呆地接过,眼眶红肿,“我不让你死,绝不!”她冲出,他不会死!不会!

逃学回来发的,我不是好孩子,更不是好学生,可这都是被老师逼得,这个星期没有假期,我挤了考试的空隙回来写了几章,还是放不下我的锦儿和寒啊,哎,希望下星期不要再考试了,我都晕了,数学交白卷,文字都变成星星乱舞了~~

天边泛着白光。

窗檐下一滴滴的水珠滴落,在地上汇聚成亮汪汪的一滩,大雨冲刷后,树叶绿得发亮,院子里花草垂下了脑袋,然而馥郁的芳香依旧不散,伴随着阵阵泥土的清香充斥在微凉的空气中。

璃烁将灯笼中的火吹灭,撤走了流了一桌烛泪的蜡烛,轻轻回头看了一眼窗口。

黎明前微风吹进来,寒意袭人。

她鼻子一酸,拿起床上一件白色羽缎披风走过去。

“锦小姐……”她将披风披在她身上,想劝劝她,喉咙中却有什么东西堵着,让她开不了口。

德锦固执地退下身上的披风还给她,眼睛一转不转盯着灰茫茫一片的天边,素净的脸庞上泪痕斑斑。

“您这样等下去也等不出什么结果啊,您已经等了一夜了,先回去休息吧。”璃烁边说眼泪边哗哗地流出来,她有多心疼她啊!

“他会来的!”她倔强的眼睛望着天边,唇角紧紧地抿成一条线。单薄瘦弱的身体在轻微的风中似乎也可以随风飘摇,她是那么脆弱,那么孤独。

“大王回来啦!”茗烁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满脸兴奋地嚷着,看到这样的画面,不禁闭了嘴,静静地站到一边。

璃烁赶忙擦干了眼角的泪水,抬头看见门口走进一个高大的身影,全身湿透了,衣服紧紧黏在他健硕的身体上,却显得更加桀骜不拘,有一种撼动人心地魅力,两姐妹都不禁吸了一口气,垂首站立。

耶律寒走到她面前,抬起流血的手,轻轻擦拭她脸上有些滑稽的泪痕,动作轻柔无比。

德锦缩了缩脑袋,避开他。

他拉起她的手,向外走去。

德锦甩开他,愤恨地看着他:“你要去哪里?!”

他冷冷地笑,“想再看到杨四郎就别惹我生气。”他重新拉起她,走出院子。

天空露出微光,点点的光芒要冲破万丈的迷雾跳出地平线。

荷塘里荷花朵朵,开得鲜艳,虽是一夜风雨摧残,却仍然不折损它们的美丽。

风过……

荷香阵阵……

他抬起她的下巴,凝视她的眼:“要是杨四郎死了,你会怎么样?”

“他不会死!”她坚决地说,望着他的眼神坚定不移。

他不会死!一定不会死!

他冷笑一声,突然低下头,吻住她冰冷的唇。

微风徐徐,远方的天边金光万道……

满池的荷花恍若醉了,摇曳生姿,似在轻舞飞旋……

他的吻又狠又深,仿佛想要这样,将她和他融为一体,让她永永远远在他的身体里,生生世世不分开。

德锦愤怒地睁着眼望着他,然而脑中逐渐的迷乱和深陷让她几乎瘫软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她怎么能……怎么能……允许自己背叛……她不能啊!他是契丹人!是让她家破人亡的仇人啊!!!

她张口狠狠咬他,直到口中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她才松口,而他却依旧不依不饶,霸道地捏着她的下巴,和她唇舌相交。

他眼中的光芒邪恶又残忍,却深得不见底,让她忽然有落水的无力和悲伤。

他邪佞地笑着,一把推开她,“带进来!”他注视着她,她眼睛清灵晶莹,让额环上罕有的东海明珠都黯然失色。

德锦怔怔地看着他。

金乌跃出地平线,万道金光顿时笼罩了天地之间。

荷叶上露珠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全都落尽她的眼中。

花园拱形门下,慕胤走进来,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

阳光突然很刺眼,很刺眼……千万道金光仿佛一瞬间变成了利剑。

一袭白衣闪动……

满院的百花争艳突然失去了颜色……

他白衣胜雪,乌发如漆。

消瘦的身影,目光清远如山,下一秒,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锦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听不见。

那一片荷花怒放,绿叶葱茏,晶光点点,她站在那里,素白的衣裙被风吹得飞扬起来。

“四郎。”她的泪水忍不住滚滚落下,这不是梦!不是梦!

空气中清新的荷花香一阵一阵袭来,她泪眼婆娑,竟忘了移动步子,她只知道……他真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杨四郎推开了身边的人,迫不及待地向她奔来。

她是真实的!不是日日夜夜撕裂他的梦境,多少次……她崩溃在他的梦境中……

德锦终于找回意识,朦胧的泪眼中,他向她跑来的身影却是那么清晰,她提起长长的裙摆,奔向他。

身后,一双大手抓住她。

“锦儿……”耶律寒紧紧握住她的手臂,低哑地喊她,那口气中,带着对她的哀求,只求她……别走……

然而她疯狂地挣扎,拼了命想从他身边逃走。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那双清澈得没有一丝杂尘的双眸中,此时此刻,只容得下一个人!

“四郎!四郎!”她大声地哭喊着,狂乱地抓着他的手。

凝固的伤口,重新流出血来,染红了她的手心,他的手背一片血肉模糊。

由始至终,她没有回过头看他一眼……

阳光灿烂,荷花盛开得更加热烈,大朵大朵,轻轻摇摆着身姿。

耶律寒自嘲地牵了牵唇角,手指一根一根松开,她的手臂一寸一寸滑出他的掌心,他被鲜血浸满的掌心。

她头也不回地跑去,雪白的纱裙纷飞如蝴蝶,仿佛……随时都会张开双翅飞离,裙角的荷花恍惚间绽放了!

这一刻,天地之间,一切都变得黑白,唯一鲜亮的,只有他们彼此之间的对方。

一条锦鲤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金色的鳞片熠熠生辉。

德锦扑进四郎的怀里,(5'1'7'z'手'机'电'子'书)把长久以来所有的思念和痛苦全都宣泄而出。

“你没死,四郎,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死,你一定不会死对不对?”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抱着他。

四郎轻吻她额前的发,紧紧搂着她,生怕一不小心,她会消失。

他愿意用一切来交换这一刻,他愿意下一秒就死去,只要她在他的怀里。

“你不死,我不死。”他吻上她含泪的眼,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呢喃,“你不死,我不死……”

这一刻上天把所有的幸福都赐予她了,只要四郎平安回到她身边,所有的希望都会有了,他从来都是她生命中的光亮,总在她最灰暗的时候照亮她。

风轻云淡

天空掠过一只飞鸟,不留一丝痕迹……

四郎怜惜地抚摸她的脸,擦干她的泪水,他有多么感谢上天,看到她没事,比什么都好。

“带我走好吗?四郎,带我走。”她抓住他的手,紧紧攥在手里,眼泪没有停过,怎么也擦不干。

“好。”他几乎没有一丝犹豫,点头便答应了。

她的眼中瞬间点起一团明亮的火焰,似乎把整张脸都照亮了。

四郎牵起她的手,拉着她看向前方。

荷塘边,荷花怒放。

轻风拂过,荷花摇摇晃晃,粉色的花瓣舒展开来。

他的黑衣轻轻地翻飞,有一种透彻骨髓的寒意在他周身不散,他淡漠地看着他们,嘴角噙着难以捉摸的笑,似是嘲弄,似是不屑。

他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手,不管用什么手段!

她,他不但要她的人,还要她的心!可是……他眼底慢慢地升起一道冷冽的光,她的心,早已属于别人!

德锦双手握着四郎的手,扬起挂满泪水的小脸望着她,那双眼清澈透明,倒映着他清瘦的侧脸。

“他是本王的女奴,在本王没有彻底厌倦她之前,任何人不许将她带走。”耶律寒冷冷看着她,眼中强烈的占有欲让她浑身一颤,回过头看向他。

你是我的!

他望着她残忍地扬起嘴角。

德锦不禁又将四郎的手握紧,他是魔鬼!是她一辈子都无法醒来的噩梦!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遇见他?为什么?!

心中,慢慢滋生了一种奇异的情愫,缓缓的,从她心底一直蔓延,一直不停地漫过她澄澈的眸子,流了出来,她迷离地望着他。

四郎低下头给她一个安心地笑容,他捧起她的脸,眼中的温柔满得溢出来,“傻丫头,这区区一个南王府,怎么困得住我?你忘了吗?我是大名鼎鼎的杨四郎啊!”

德锦扑哧一声笑出来,靠进他快里,额头抵着他的胸膛不断地磨蹭,“四郎是世界上最棒的!我等着你哦,你一定要带我走。”她把流出来的泪水和鼻涕一起蹭在他的白衣上,一边流着泪,一边咯咯地笑起来。

阳光炫目,金光万丈。

耶律寒抬起流血地手遮住头顶的光芒,鲜红的血丝顺着手指一滴滴流下来。

她笑了……

笑容天真慵懒,她在杨四郎怀里撒娇,像个可爱的小妻子,没有任何的担忧,她心中,杨四郎就是她的神,她的一切!

熊熊的妒火一瞬间席卷了他!

慕胤走到他身旁,抬头看他的脸逆在光中,模糊不清,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以为他是这世上最无情的人,而现在才知道,其实,他是这世上最多情最痴情的人!

他可以为了她做任何的事情,甚至,放下他的仇恨!放下他和杨家的血海深仇!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他看向相互拥抱的杨四郎和德锦,两个洁白的身影在阳光下,灿烂的光芒在他们身上跳跃。

重重的叹息,他别过头,负手站立在一旁。

桃花落尽,树上新绿的叶子中隐隐夹着几颗青绿的桃子。

清新的香气四溢在这座静雅的院子里,伴随着阵阵浓郁的酒香,混合着充斥在这个本来安静舒适的空间中。

萧燕燕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方绣帕,低着头绣几针,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酒坛。

十个……

她摇摇头,继续低下头刺绣。

她在绣一朵荷花,前几天,看到御花园里一片荷花开的好看极了,一时兴起,想永远留住那些美丽,恰巧皇上这两天身体不好,她绣好了正好送给他。

她眉梢轻扬,温柔地笑起来。

“燕燕……”他坐在门口,头靠着门边,怀里抱着一个大大的酒坛,狠狠灌了一口,看向她。

她抬起头,笑容轻柔在脸上绽放:“喝够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绣帕上,一瞬间温柔无比。

荷花清新美丽,出淤泥而不染,那片片的花瓣中,仿佛映出一张含笑的脸,天真无邪,像个可爱慵懒的小妻子,在跟丈夫撒娇。

他举起酒坛,咕咚咕咚猛灌几口,扔了坛子,摇摇晃晃站起来,醉醺醺走向她。

两片红云飞上她的脸颊,她慌乱地站起来,扶住他几乎要跌倒的身体,眉头微微皱起来。

又醉了……

从小到大,只要心里不舒服,就喜欢一坛一坛喝酒,每次只喝五坛,他懂得控制自己,而这次,喝了十一坛,看来,他心里很痛苦。

又是……和那位大宋公主有关?

她扶着他,有些吃力,“寒……”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扶他坐在椅子上。

“燕燕。”他抓过她的手,连同抓着那方未绣完的绣帕,满口酒气,“她爱的不是我。”

她抬起头望着他,心中,隐隐流过一丝痛。

“她爱杨家的人!杨家的人!杨业的儿子!”他低吼,眼睛血红,似乎要喷出血来!

她不语,低头避开他的目光。

“我没用,最后,我连杀了杨四郎的勇气都没有!我……”他酒意上来,身子晃了晃,靠在椅背上。

“得不到她,就毁了她……”他眼底幽暗,满是痛苦,深不见底。

“寒。”燕燕唤了他一声,蹲下身趴在他的膝头,“得不到她,就让她幸福。”

“幸福?”耶律寒喃喃地,然后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如同雷鸣,震得屋子仿佛都摇晃了。

“她不幸福,你也不幸福。”她仰起脸看着他,“她幸福了,你的痛苦就不会这么深,至少,她不会恨你。”

“不可能!”他暴喝,眼神凛冽,让她也吓了一跳。

明知他,从来不懂退让,从来专横无礼,从不懂何为放手,可是,他应该懂得,他不能让她恨他,这样的痛苦,他承受不起!

“若是想她心里记着你,就忘了她吧。”她温柔的细语,拉起他的大手,轻轻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他闭上眼,握起手掌,冷冷地笑

月光皎洁

满天繁星

院子里的花朵静静地睡着了,树上栖息的鸟儿蜷着脑袋呼呼入梦。

花架下,幽幽的月光笼罩着两个雪白的身影。

德锦一直不松手抓着四郎,生怕手松开了,他会消失。

四郎宠溺地望着她笑,纵然满手都是黏黏的汗水,被她这样握着,他也一点儿不在乎,因为她在他的身边。

清远如山的面容消瘦无比,他在月光中如同虚幻。

她慢慢将头靠近他的胸膛,呓语一般地说:“七郎死了,他是为了保护我,杨元帅也死了,为了我父皇……”

“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他搂紧她,身体微微颤抖。

“父皇让你家破人亡,我也有罪啊,四郎,我好怕你会怪我。”他的泪水浸湿了他的白衣,胸膛的温度熨烫了她的脸。

“这和你没关系,这场战争,本来就不该把你扯进来。”皇上有错,可那是因为听信了潘仁美的谗言,锦儿更是没错,要不是卷进这场战争,她还是会在大宋,做一个受尽冷落却有母亲疼爱的小公主。

她永远是他的小公主啊!纵使天荒地老……

“杨夫人怎么办?嫂嫂们怎么办?端娘怎么办?金娥怎么办?”她想起那些从此失去至爱的人,不禁哭出来。

四郎抱着她的手臂颤抖起来,他闭上眼睛抱着她,只要他不去想,就不会痛!杨家的女人都不是普通的女人!丈夫死了,她们就是一片天!

他猛烈地咳起来,咳得浑身颤抖,嘴唇苍白无色。

“四郎!”德锦惊慌地拍着他的背。

“哇”大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来,染红了他和她的白衣。

“四郎!”她吓得哭起来,泪珠滚落到他身上的血渍上,立刻便消融了。

“没事,没事。”他捂着剧烈疼痛的胸口,脸上努力挤出让她不要担心的笑容。

“我去找大夫!”

“不要!”他抓住他的手,放在胸口,“不用担心。”

“你受了很重的伤吗?为什么会吐血?”怪不得,怪不得他瘦了那么多,她还以为是因为好久没见,他变了,现在才想起,他在战场中被打落到悬崖下,一定是受了很重的伤。

“我不会有事,锦儿,我没事……”说着,他又猛烈地咳起来。

“耶律寒,他可以救你的,在这里他一定能治好你!”

“锦儿!”他握紧她的手,“你不可以求他,谁都可以求他,你不可以。”

德锦咬着嘴唇,眼泪无声无息簌簌滑落,眼眸清莹流转,她低下头,慢慢靠在他怀中,“我不求他,你死,我就陪你一起死。”

一行清泪划过他清远温润的脸,他有多感动,有多大的福分,能够和她一起死。

月光离合

残缺的院门下,倚着一个落寞的身影,他一身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衣,月光下的面容如天神般俊美,下巴的线条倨傲冷硬,左手手背上,模糊的伤口凝结成黑色的血痂。

他抬起酒坛猛灌进口中,辛辣的味道顺着喉咙一直流进胃里,一阵抽痛。

“你要陪他一起死……”他喝得酩酊大醉,侧眼望着花架下她那么乖巧,她从来不在他面前展露的温柔乖巧的一面,她不知道,现在的她,让他好想好想,紧紧搂进怀里,温柔地吻她,温柔地爱她。

他步履蹒跚地转身走出去,月光在他身周寂寞的流转,一直一直不停地流转。

馥郁的玫瑰香气扑鼻而来。

耶律寒靠在凉亭的栏杆上,举着酒坛咕咚咕咚地灌。

“忘了你,忘了你,我要忘了你,让你永远记着我,永远……”他的心痛苦地抽搐,这爱,怎一个‘忘’字就可以了结?

酒入愁肠,愁,更愁……

“大王!”淡绿的纱裙在眼前闪过,湖色青绿的软纱包裹着一副玲珑婀娜的身躯,水蛇一般缠上他,“人家好想你啊!”

耶律寒低下头,醉眼朦胧中,他只看到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在他眼前扑闪扑闪。

藏在心里的爱一瞬间爆发如洪!

不能忘!不能忘!

怎么能忘?

青绿的面纱遮住她美丽妖艳的面容,只露一双比湖水还要清莹的眼眸,妍姬笑得妖娆。

“锦儿……”他慢慢抬起手,抚上她浓密微卷的睫毛。

脸上的笑容敛去,她一双眼中满是哀怨和恨意,然而一瞬间,却变得清澈无辜,“寒,寒。”她主动凑上前,双手搂住他健硕的腰,踮起脚尖吻上他,“我爱你。”声音呢喃融化在他忽然之间急促滚谈的呼吸中。

她做梦也想这样喊着他的名字,告诉他她爱她啊!

他一把抓住她,捧着她的脸,青绿的面纱滑落,她美丽的大眼睛在他眼前闪动着兴奋和爱恋的光,他意乱情迷,深深的,深深的吻着她。

“锦儿,锦儿,锦儿……”他不停地念着她的名字,“我爱你,我爱你,别走……”

……

“锦儿……”耶律寒紧紧握住她的手臂,低哑地喊她,那口气中,带着对她的哀求,只求她……别走……

然而她疯狂地挣扎,拼了命想从他身边逃走。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那双清澈得没有一丝杂尘的双眸中,此时此刻,只容得下一个人!

“四郎!四郎!”她大声地哭喊着,狂乱地抓着他的手。

凝固的伤口,重新流出血来,染红了她的手心,他的手背一片血肉模糊。

由始至终,她没有回过头看他一眼……

阳光灿烂,荷花盛开得更加热烈,大朵大朵,轻轻摇摆着身姿。

耶律寒自嘲地牵了牵唇角,手指一根一根松开,她的手臂一寸一寸滑出他的掌心,他被鲜血浸满的掌心。

她头也不回地跑去,雪白的纱裙纷飞如蝴蝶,仿佛……随时都会张开双翅飞离,裙角的荷花恍惚间绽放了!

……

他越发疯狂地吻她,他要将她吻进他的身体里,让她永远留在他身边,永远不能离开!

“我不走……我爱你……”妍姬热烈地回应他,就算是作为替身,她也认了,谁让她……爱上他这样的男子……

“我爱你,锦儿,锦儿,我爱你……”老天,如果这是梦,就让他永远都不要醒来,让他用生生世世的时间,一遍又一遍,向她诉说他的爱。

南王府的‘凌霄苑’原本从不允许无关的人踏入一步,可自从来了大宋公主,他让她住进了‘凌霄苑’,百般宠爱,平日里侍女护卫都不敢多说什么,可私下里还是忍不住议论。

大王是被那个大宋女人迷昏了!

据说她才刚刚进王府时,大王冲关一怒为红颜,差点处死了王妃!

王妃可是奚部的大公主啊!

当年为了联合奚部的力量巩固大辽内政,防止日益强大的遥辇部作乱,大王听了萧皇后的话娶了瑶公主,虽说是一桩政治婚姻,可是谁都知道,瑶公主有多么爱大王!

大王若真的为了大宋公主杀了瑶公主,要平息奚部的怒气,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吧!

正端着冰镇莲子汤的侍女琪兰正好走过,她听见柱子后几个侍女悄悄议论的话,不禁挑了挑眉毛,转过身看着她们:“你们懂什么?大王真的爱那个大宋女人吗?”

几个侍女见是妍姬小姐的侍女,吓得慌忙住了口,瑟缩着站好,妍姬小姐是大王的宠姬,这是王府里人尽皆知的事情,得罪了她可是免不了吃一顿苦头,于是他们谁都不敢开口接琪兰的话。

琪兰轻蔑地瞟了她们一眼,慢慢道:“没听说大王这么多的日子以来都是留在妍姬小姐的‘玫瑰园’里吗?哼!大王夸妍姬小姐是玫瑰花仙子,就像咱们大辽的玫瑰花油一样让人爱不释手。”

侍女们睁大眼睛望着她,大王……大王真的会说这么暧昧的情话吗?

琪兰得意地笑起来:“这个就是你们不懂的了,大王虽然表面冰冷,可是面对自己爱的女人可就不同了,大王很会说情话哄妍姬小姐呢。”

几个年纪下的侍女脸红扑扑的,心中又羡慕又嫉妒,妍姬小姐长得美丽,博得大王的爱,可怜她们这些庸脂俗粉,连看看大王的机会都没有。

“别说你们看不出来?”琪兰扬起左边的眉毛,“那个大宋公主和妍姬小姐长得有多像!特别那双眼睛,可是像到了极点!”要不是这样,大王怎么会对那个没长大的丫头那么好,还不是因为和妍姬小姐长了一副相同的面容!可惜……她的美还是太青涩了,不足以匹配大王那样英武如神的男子。

侍女们的眼睛瞪得像一个铜铃,是……是妍姬小姐和大宋公主很像吧?那双眼睛,清澈动人,没有一丝杂尘,妍姬小姐眼儿媚,虽也是清莹美丽,可是……怎么能相提并论?大宋公主那双眼睛,恐怕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双了!

琪兰撇撇嘴,知道和这些不懂事的丫头说这些她们也不会懂,只好昂首挺胸端着莲子汤往‘玫瑰园’去了,这可是大王吩咐她特意为妍姬小姐准备的,凉了就不好了。

目送琪兰渐渐远去,侍女才舒一口气,吐吐舌头,相互望了一眼,觉得没有什么可以讨论的了,大王最近特别宠爱妍姬小姐毕竟是事实啊,她们的梦破裂了……

午后的眼光很刺眼,热烈地在院子里的每个地方游走,花儿草儿耐不住热,纷纷蜷头缩脑毫无生气,连树上停着的鸟儿也懒洋洋的,动也不动。[手机电子书网 www.qiyebooks.com]

德锦闲了一天没事,他允许她和四郎一个月见三次,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昨天四郎才刚刚来过,留了一天便走了,今天她又想他。

可是……心中,还有什么放不下?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这里了,很久很久……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当她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夜夜抱着她入睡,习惯了他每天早早地回来陪她,习惯了他对她温柔的笑,习惯了他看她那种如同大海一般的眼神……

原来,他是可以这么快就厌倦她……

“锦小姐,锦小姐!”老远的,便听见了茗烁的大呼小叫。

她眼睛一亮,忙迎了出去。

“四郎来了吗?”她惊喜地左看又看,很快,眼中的喜悦便暗淡小来,她失望地看着茗烁,“怎么了?”

茗烁眼睛闪闪,喘着气,没有听出德锦一时之间失望的口气,仍旧大声地说:“我听说,明天,皇后娘娘会来看小姐您!”

“看我?”她后退一步,有些惊慌,大辽国的皇后来看她?

“嗯!”茗烁用力地点头,多好啊,有皇后娘娘替锦小姐作主,大王一定会回心转意!

德锦没再开口,眼中想透露什么,却最终缄默。

她慢慢走着,灿烂的阳光在她雪白的裙子上热烈地跳动,而她却显得那么寂寞。

茗烁跟了上去,默默地在她身后走着。

花园里荷花开到了鼎盛,一朵一朵争相开放,仿佛要把生命中所有的美好都奉献出来,才肯美丽地死去。

德锦绕过荷塘,直直朝着院门走去。

茗烁忽然意识到她要做什么,连忙上前拉住她:“锦小姐。”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座拱形的门,透过那一重一重的围墙,她仿佛看到……一个美丽的世界在等着她。

目光在接触到门口飘进的黑色衣角时突然变得迷离,她微微眯起眼睛,阳光像妖精,在她浓密的睫毛上疯狂地跃动,落尽她眼中的光芒刺得她几乎看不清。

黑色挺拔的身影快步走进来,那一瞬间,仿佛天地之间的光芒都涌过去将他包围,他如天上的神,不可侵犯,浑然的王者风范,冷漠疏离,使得热烈的夏日霎间进入寒冬。

她的心没来由地快跳,扑通扑通,几乎要冲出胸腔。

突然吹来一阵风,扬起她白色的裙角,上面的荷花绽放如火,乌黑的发丝微微飘舞。

他的目光冷得如同冰冻了三尺的寒潭,冷得让人窒息。

他从她的身旁走过,眼底没有一丝感情,风吹着她丝绸般轻盈柔顺的发,轻轻拂过他的脸,淡雅的香气停留在鼻间,久久不散。

德锦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直直的。

刹那间,心口的疼痛潮水般涌来,那种莫名其妙的情绪顷刻间便掩埋了她。

天与地,开始旋转……

“锦小姐!”茗烁大呼一声,跟着追上去。

她突然冲出院门,任谁也不会料到,她以为她会很伤心的。

“把她送回去。”冷漠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身后的慕胤低声应了一声‘是’,转身快步追上去。

情与爱,情与孽,爱与恨,哪一种,是他们彼此之间的感情?

脚下突然踩到突起的石头,她毫无预备的摔倒在地上,一声闷响,摔得很重,重得仿佛五脏六腑都摔出了身体。

慕胤加快了步伐来到她面前,大手轻轻将她抱起。

她眼中有闪动的水花,却始终倔强地忍着,清澈的眼中有某种深刻的悲伤溢出来。

慕胤一惊,同时又高兴,她心里,是对他有情的啊,只是她自己不曾发觉,这份爱,早就已经酝酿了很久。

“想家吗?”他慢慢地走着,声音轻轻地,像在哄自己的孩子睡觉。

德锦抬起眼望着他,然后靠近他的怀里,闭上眼睛,这个怀抱的温暖,是她梦想了五年的啊,她从一个十岁的孩子,一直渴望,直到她长成一个十五岁的女孩。

“想家的时候,就闭上眼睛,慢慢地想着家里的东西,想着家里的人,想着曾经在家里做过的事情,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睡去,在梦里,就回到家了。”

“可醒来怎么办?”醒来不是更想家吗?比原先更强上千倍百倍的想,不是更加痛苦?

“醒来后,你就告诉自己说‘我回过家了,现在不想了’,这样的话,心里就会有种真实的感觉,很踏实,很安心,哪一天你真的回家了,就会发现,原来每次梦中的家,跟现实中一摸一样,一点儿都没有改变。”他给她虚无的梦想,给她心灵的寄托,可将来,他要怎么给她一个真实的答案,告诉她‘你的家,早已经没了……’

“真的吗?”她有些天真,抬头有看着他,“你是这样想家的?”

“对。”他温柔地笑着,“所以其实我每天都回家。”

德锦跟着他笑起来,心中的疼痛似乎淡了,散了……

花园转角处,有细微的风吹过,耶律寒停下脚步,余光向后看去。

他努力克制自己,让自己不去想她,不去看她,也不去爱她,他要让自己忘了她,可最后才发现,他是这世上最愚蠢的人!

他一面告诉自己忘了她,可实际上,他却找了一个和她一样的女人做替身,这样有什么用?只会让他更想她,更爱她!

她不知道,这些日日夜夜,他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让自己的梦中不再有她,原来不知不觉之中,她已是这样透彻地渗入到他的每一滴血液里,每一个思想当中……

大辽皇宫此刻显得寂静无声,诺大的宫殿,似乎只听得到宫女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和侍卫身上沉重的盔甲发出的沙沙声,别无他物。

忽然吹来一阵热风,树上新绿的叶子摇晃着,油绿光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宫女小心端着茶水穿过繁华落尽的桃花林,缓缓走在绿油油的桃树底下,隐约间,树叶间,点缀着几颗小小的青色的桃子。

等到了夏末,这‘镜鸾殿’就会桃李满天下了,到时,皇上和皇后一定准准的到这儿等着银镜公主亲自摘桃子给他们吃,‘镜鸾殿’的桃子是大辽国最好的桃子!

呜咽的萧声悠悠传来,带着几许淡淡的哀伤,夹杂着满满的思念,穿越过这一片绿色的桃树林,一直向远方流转,仿佛要挣脱这重重的宫墙的束缚,传到很远很远的一个人耳边……

宫女静默一旁不敢出声,怕这凡间的嘈杂之声扰乱了这曲缠绵悱恻,哀转动人的曲子。

“像深山的幽泉,又像天上的微风,听着让人好像飞起来,翱翔在广阔的天地之间,四郎,这是什么曲子?”

油绿的桃树下,银镜闭上眼睛舒展手臂,微风吹落了树上的几片叶子,落在她乌黑的发髻上,泼墨一般的长发披到腰间,坠着各种精美的饰品,阵阵的发香混合桃树的香气,在整座院子里飘散开来。

四郎露出温柔的笑,那神情,带着无尽的想往。

“它的名字叫做‘踏雪’”

“‘踏雪’?”银镜似乎很不满意地皱起眉头,这样清灵婉转的曲子怎么会联想到‘踏雪’呢?

他眼中的温柔,满的似乎要溢出来,“它原本不叫‘踏雪’,可是她喜欢。”

“德锦公主?”心中泛起了不知名的酸意,银镜低下头,额前的发丝遮住她眼中的失落。

“柔妃娘娘生她的时候,下着好大好大的雪,整个天地都是一片白茫茫的,后来我们一起作这首曲子时,也是下了好大的雪,那天,我们一起困在山上下不来,她缠着我吹箫给她听……”他的笑容像天空中悠悠的白云,温润如玉的面容苍白无色。

银镜心里猛地钻痛起来。

……

“他受的伤很重,已经使五脏六腑严重创伤,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大法师,银镜知道您一定有办法的,您连死人都可以救活啊!”

大法师空暝叹了一口气,无比惋惜道:“本座想救他,可无能为力,情孽太深,要断情根,于他,是不可能的。”

“断情根?这是什么意思?”银镜不解地看着他。

“情太深,导致损伤内脏无法负荷,他的伤已经很重了,公主,当初你是怎样将他救活的?”空暝大法师望着她,五脏六腑具损,居然还能活下来,简直就是奇迹。

银镜低下头,脸上红扑扑一直烧到了耳根,半响,才嗫嚅道:“多亏了……您以前说的‘圣女经’。”

空暝大法师吃了一惊,膛目道:“公主将贞操……”‘圣女经’是辽国秘经,修炼者都是皇族公主,且必须是贞洁之女,它最大的功效,便是可以护住心脉,有起死回生之用。

银镜抬起头,又羞又怒:“你到底救不救他嘛?!”

“只怕将来代价,公主付不起。”

“什么代价?”

“爱恨,冤孽,何止一个‘情’字,公主,强取不得,便是放手之时。”

……

她抬起头,看着四郎脸上幸福洋溢的表情,心疼得越发厉害。

爱恨,冤孽,何止一个‘情’字……

“四郎,你以后会忘了德锦公主吧。”她试探着问,口气却是开玩笑似的漫不经心。

四郎怔了怔,慢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胸腔内突然一股剧痛,他捂住胸口,口中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他雪白的衣裳上,他痛苦地握紧手中的玉箫。

“四郎,四郎!”她焦急地支撑住他欲倒下的身体,该死该死!早知道会让他这么激动,杀了她她也不会说那些话,明知道,他怎么也不会忘了德锦公主啊!

四郎抓住她的手腕,眼睛灼灼盯着她,认真地说:“我不会忘了她,就算死!”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要激动好不好,我都知道啊!”银镜急得哭起来,眼看他激动得身体都抖了起来,她真是恨死自己了!

他急喘着气,胸口一阵一阵紧缩地疼痛使他差点便忘了呼吸,可是……脑海中,一个小小的身影浮上来。

……

“四郎!”她笑靥如花,清澈的大眼睛在他面前一眨一眨的,仿佛天上最亮的星星坠落了人间。

……

“公主,可以再让我见见她吗?”

“我……”她低垂着头,不敢说下面的话,寒哥哥早就警告过她,一个月见三次,若是她让他们偷偷见面,他便会杀了四郎!

四郎放开紧抓着她肩膀的手臂,苦涩的笑容在染着血丝的唇边晕染开来,苍白的面庞慢慢恢复了先前的温润宁静,“能让我和她重聚,已经对公主感激不尽了。”

她背过他,捂着脸哭起来,口中喃喃道:“对不起,四郎,银镜无能为力。”说完,她已经泣不成声,急急地跑开。

要是有一天,她做了今生最伤害他的事,希望他,可以谅解,她有多爱他,他怎会知道?

南王府四季常开的玫瑰花早就在整个大辽国出了名,皇室贵族,商贾贵胄,无不以能得到南王府一朵娇艳的玫瑰为荣,据说,那负责管理那些玫瑰花的,是北院大王的宠姬,那个绝世美人------妍姬。

可惜,美人妍姬,没有几个人能一睹芳颜,但是,她的美丽一定是让世间男子都屏息的,否则,什么样的女子能敌得过奚部美女瑶公主和大辽第一美女萧皇后而让北院大王那样动心?

无尽的揣测越发增强了世人心中的好奇心,别说男子,就连大辽的女人,也都忍不住想看看那位美人妍姬。

满园的玫瑰花果然开的美丽非凡,相信这世上在也找不出这样美得让人炫目的玫瑰花了。

萧燕燕满意地将侍女递过来的一朵红得耀目的玫瑰放在鼻尖,脸上荡开一圈又一圈动人的笑,惊艳了满地的玫瑰都忍不住娇羞起来。

“好香,回去做成玫瑰油一定让所有大辽的香油都黯然失色。”她的声音温柔的如同春风,轻轻拂过娇艳的玫瑰花,沁人骨髓,任何人都无法不为之神往。

“寒。”她转过身,华丽的宫服微微扬起,对着倚靠在亭栏上的耶律寒道,“我要采很多,你不会介意吧。”

“你要的话,全部都拿去。”他没看她,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眸瞟着亭子边一个小小的池塘,看着里面自由自在嬉戏的鱼儿,他的目光渐渐凝聚。

“那妍姬怎么办?没有这些美丽的玫瑰花,她怎么在花丛间跳舞给你看。”她笑得温婉,心细如尘,她看见他眼神中突然多出的一抹柔情,久久在眼中飘荡,散不开去。

“没有花她也能跳,你采够的话,就回宫去,免得皇上担心。”他抬起头看她,眼中已恢复了一片平静无波。

燕燕偏过头,对着他眨眨眼,“你明知道,我根本不是为了你的玫瑰花而来的嘛?”

“那你是为了看妍姬。”他故意将话题扯离,他不想,一刻也不想,触碰有关于她的一切!

他,是要忘了她的。

“你心里明明就清楚!”见他故意避开话题,她只好撒起娇来,“我好不容易出宫一次,你好狠心啊,我很久没来这里了,你让我一个人逛逛好不好?”

“不好。”他毫不客气地拒绝,“回宫去。”

“我是皇后!”最后她也只好厚着脸皮拉出她贵为皇后的头衔来要挟他了。

耶律寒抬起头,幽深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你是皇后。”

……

久久的静默,两人之间仿佛多了一道看不见的鸿沟,这道沟,不知从何开始便已经形成,已是再也跨不过去的了。

微风带着热气,吹起她的发,满园的花香弥漫着,在她和他之间流转来回。

“去吧,看完了就回宫去。”他淡淡地开口,慢慢将头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睛,听风吹动玫瑰的花瓣,细碎的声音。

嘴唇翕动,她还想说什么,她有好多的话想要说,多的让她的记忆都承载不了,多的让她想要就此遗忘……

可她最终什么也没说,随着侍女,手里拿着一朵盛开一半的玫瑰花,缓缓步出芳香四溢的‘玫瑰园’。

屏退了所有的侍女,她一个人慢慢走着,这里的每一条路,每一棵树,每一间房子,甚至每一块石头,她都是那样的熟悉,就算闭上眼睛,她亦可以轻而易举将这里走遍。

……

“寒,寒,你在哪里?快出来啊!”

初春的花园里开满了美丽的桃花,微风阵阵,吹落了花瓣,片片粉红色的花瓣落在她的发梢,悄悄的没有任何声响。

“为什么总是我找不到你?我不玩啦!你快出来好不好,真的要我认输吗?”身穿粉红色的衣裳的小女孩站在一颗长得高大的桃树下,嘟起嘴,眼睛机灵地左看又看。

他会藏在哪里呢??

“你再不出来,我就生气了!我生气了就再也不理你!”院子里静悄悄的,好像只有她一个人,而那个总爱捉弄她的男孩却不知所踪。

突然,一双小手蒙住她的眼睛,“猜猜我是谁?猜到了就娶你当新娘!”

“我才不猜呢,我可不要嫁给你!”她佯装生气地扬起小脸,嘴角却不自觉露出喜悦的笑容。

“这么说,你知道我是谁了!哈哈……猜到了猜到了,燕燕要嫁给我了!”男孩开心的放开手,稚嫩的笑声在院子里散开,桃花纷纷落下,落在她的发梢。

……

她的手抚上一棵老桃树,茂密的绿叶将她遮在阴影中,眼中滑落一滴泪。

“寒……”她低低地呼唤他的名字,泪水崩溃得更加彻底。

那一年,他们都只有八岁,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一段快乐的日子,他们共同拥有的一段日子,那段年少的青色的感情,已在不知何时,慢慢地淡化了。

……

“我不娶你娶谁呢?难道你不想嫁给我吗?”

“如果你娶了我,就要一辈子爱我,可是好多女孩都喜欢你哦。”

“怕什么,只要我一辈子只对你好你就行了,反正我不喜欢她们。”

“那你要说话算话哦,我们打勾勾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女孩眼中盈着泪光。

“因为------.”男孩变魔术一般地变出一块通透的白玉,递到她面前,“这个!”

“这是什么?”

“娘说,我要是想娶谁,就把这个东西给谁,现在给你了!”

……

“寒……”她止不住地啜泣,泪水像无止尽的河流泛滥。

“啊!”

一声惊叫将她从回忆中唤醒,萧燕燕迅速抹去脸上的泪痕,转过身。

那一刻的阳光,灿烂得耀眼。

油绿的叶反射了阳光,全都落在那一个人身上。

她的白衣裳像天山上终年不化的雪,乌黑的发丝一直垂到腰际,额上一颗璀璨的珍珠闪着夺目的光辉,然而,她那一双眼睛,却让珍珠都黯然失色。

那是一双怎样美丽的眼眸啊!

她心中赞叹。

清澈,灵动,倔强……

藏不住任何心事,那仿佛是广阔无边的天空,又是深不见底的大海……

属于自由的气息,她像是天上自由自在翱翔的鸟儿!

“你是德锦公主。”不用任何人说,她心中已然猜到,唯有这样的女子,才足以让他付出他的爱。

她点点头,大眼睛望着她,“你哭了。”

“没有,只是一个人走到这里,沙子飞进去了。”她温柔地对着她笑。

德锦呆呆地看着她,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美丽的笑容,恍若一瞬间,便融化了她心中所有的抑郁。

“我叫萧燕燕,大辽国的皇后。”她望着她,却读不出她眼中任何的讯息。

她僵硬地点点头,转身要走。

“德锦公主!”她急忙叫住她。

“有事吗?”她的声音冰冷,对她有极大的排斥。

“我……”她想告诉她,他有多么爱她,可是,被仇恨冲昏头的德锦公主,就像当年的他一样,不顾一切,却失去了一切。

“给他一个机会,好不好?”

德锦转过身,迷惑地看着她,一时不解她话中的含义,“你说什么?”

“让他心里……有爱。”她几乎是恳求的语气。

“爱?”德锦轻笑,那笑容却分明透着极大的痛和恨,“你知道吗?有些人死了,心里就再不会有爱了。”

“死去的人都终成为过去,你又何必耿耿于怀!”萧燕燕提高了音量,美丽的风眼中有比她更彻底的感情。

“我不是他,连血都是冷的。”

“可是他爱你啊!”

“可我恨他!”她悲愤地大喊,她恨他!痛恨!仇恨!每一种恨,都是她心里的一把尖刀,戳伤他的同时也戳得她遍体鳞伤。

风轻轻吹过……

油绿的叶子在风中颤抖……

“我恨他。”她固执地重复这句话,眼睛死死瞪着她。

阳光热辣辣的挥洒,突然之间,天地间所有的光芒都凝聚在了一处,包围着一道黑色的挺拔身影,逐渐冰冷。

德锦打了一个寒颤,慢慢地,慢慢地,回过头。

那一瞬间,她几乎忍不住眼眶中的泪水,强装的坚强差一点便崩溃。

他似乎瘦了好多,眼睛更加深邃,深得让她好悲伤。

她眯起眼睛,眼眶中涌动的泪水泛着晶光。

阳光热辣辣的挥洒,突然之间,天地间所有的光芒都凝聚在了一处,包围着一道黑色的挺拔身影,逐渐冰冷。

德锦打了一个寒颤,慢慢地,慢慢地,回过头。

那一瞬间,她几乎忍不住眼眶中的泪水,强装的坚强差一点便崩溃。

他似乎瘦了好多,眼睛更加深邃,深得让她好悲伤。

她眯起眼睛,眼眶中涌动的泪水泛着晶光。

“恨我?”他慢慢地,一步一步走进她,“你恨我?”

一种危险的气息突然席卷这座盛夏中的园子,茂盛的桃树笨拙地摇摆着身姿。

他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躯遮住了她头顶的光,他的气息将她笼罩。

“公主。”他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把眼睛对着他的,“你没有资格恨我,因为在这里,你只不过是我的女奴,你什么都不是。”

德锦咬着嘴唇,清澈的眼睛倔强地看着他:“你没有资格做我的主人!”

“是吗?”他的声音冰冷,“你知道在这里,没有主人的汉人女奴是什么下场吗?”他的声音残忍却说得慢悠悠的。

“不知道!”她直视他的眼睛,她绝不,绝不在他面前屈服!

“那本王就让你试试,看看外面的世界对你来说,究竟有多残忍!”嘴角扯起一抹冷漠的笑,他拉起她,向外面走去。

“寒!”萧燕燕在后面想叫住他,他不能那样做,这样造成的后果他无法承担啊!

可是转眼,他的身影便消失在门口。

“寒……”她幽幽地望着前方,为什么?你让她流了太多的眼泪,何苦还要再逼她,这只会让她更加痛恨你啊!

热闹的大街,在盛夏中,闷热烦躁的空气中,街市依旧如往常一般熙熙攘攘。

各种各样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人声嘈杂,沸反盈天。

一匹黑色的骏马如闪电般穿过熙攘的人群,大街上顿时骚动起来,行人忙着让路,小孩吓得娃娃大哭起来。

啪!

一声闷响,没待人都反应过来,那匹黑马又如同闪电般穿过人群,引起一阵骚动,最后消失不见。

手掌被擦破了皮,德锦疼得咬着嘴唇,抬起头看着渐渐围拢的人群,那些好奇却冷漠的契丹人。

“是个汉人?”

“长得好漂亮的汉人。”

他们相互用契丹语在交流,她一句也听不懂,自己爬起来,仰着头,从他们中间走出去。

陌生的世界,这不是她所熟悉的,不需要留恋,不需要回头,可是为什么心里会难受,在他把她从马上扔下来头也不回地离开时,身上的痛已经被心上的痛淹没,原来,这么长的时间,她竟也是对他有所留恋的。

行人投来询问的目光,夹杂着某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在她身上流淌,而她所能做的,只是一一把那些目光都还回去,她不怕!死都不怕了,这区区几个人,她怎么能示弱!

她现在要做的,是去宫里找四郎,他既然让她出来了,她就一定不会放弃,回家的希望始终那么坚决的在她心里盘恒着。

薰笼里缭绕着淡淡的白烟,上升到半空,便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薰香。

太监端着空药碗从室内退出来,叹了一口气,皇上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了。

一双大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他回过头,不禁吓了一跳,连忙跪下:“大王。”

“皇上好些了吗?”他的口气虽冷淡,却是带着关怀。

“刚吃了药,这会儿又在看奏章呢。”太监唯唯诺诺地回答,大气也不敢出。

“下去吧。”他推门进去,室内光线有些暗,他微微皱了皱眉头,走进去。

转过帘幕,光线才强起来,里面采光极好,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将那个坐在桌案后略显单薄的身影笼罩其间。

“咳咳咳……”他胸膛里逸出几声咳嗽,专心地看着桌上堆得高高的奏章。

“皇上。”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到他。

皇上抬起头,脸上出现了难得的笑:“你来了。”

“皇上龙体欠安,应该多休息才是。”耶律寒走过去,面带关怀。

“朕想自己处理一些事,过去总是让你代劳,现在你既然有了心爱的女人,就好好的对她,多点时间陪陪她。”

“我把她仍了。”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皇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寒?”

“既然她对我没有爱只有恨,我做多少都没有意思,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让她屈服。”他毫不在意的道。

“女人,是善变的,她现在恨你,将来一定会爱你。”

“爱我?用暴力让她屈服的爱?”他苦笑,他要的是她的心,不是让她怕他。

“去看看杨四郎吧,朕听空暝大法师说他病得很重,恐怕活不了多久。”

他的眼睛眯起,瞳孔缩得如针尖一般细。

绿叶间的桃子仿佛又长大了不少,青涩微微泛红的小桃子一颗颗挂在树梢,随着风颤动。

四郎微笑着,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温柔,仿佛有一种光辉在他身上流淌,他温润如玉。

等到他们下次见面,她看见这些桃子,一定会很高兴。

抬起手,刚要触碰那枚结得最低的桃子,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从掩映的绿叶间,他看见门口一个黑色的人影慢慢走进来。

耶律寒看见他,扯了扯嘴角,带着淡淡的嘲弄和不屑。

四郎放下手臂,雪白的衣服和他的黑衣形成强烈的对比,像天地之间最不相容的两股寒气,势同水火。

长久的对视,他们之间没有风,只有阳光热烈地挥洒。

他们是敌人!永远的敌人!

“锦儿,她还好吗?”静默之后,四郎的声音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僵持。

“如果我告诉你她不好呢?”他笑得邪恶。

胸口一阵紧缩,四郎扶住树干,有些微微的喘:“你什么意思?”

“得不到的东西,我便毁了她!”他得不到,自然更不会让杨家的人得到!

“要是你敢伤害她,我……”由于激动,胸口里疼得窒息,喉咙里一股腥甜之气慢慢上升,他勉力忍住,却还是有一缕红色缓缓逸出嘴角。

“你能怎样?”耶律寒冷笑,“你现在如同废人,还妄想着保护她带着她回大宋吗?”

“我们的事你没有资格过问!”四郎的手指紧紧抓着树干,身体疼得颤抖。

“你们?哈哈哈……”他放肆的狂笑起来,震得满树绿叶和青涩的桃子都在颤动,他笑得几乎让天地都失色,笑得几乎崩溃,几乎死去!

“她原本,是一只自由翱翔的鸟儿,她那么快乐,那么自在,我想把世间所有的幸福都给她,想看着她永远没有烦恼,而你,却生生折断了她的翅膀,让她再也飞不起来,耶律寒,你很聪明,你懂得利用我们兄弟的弱点,你与潘豹演了一场好戏,最后却杀了他,让所有的人都以为杀潘豹的是七郎,让潘仁美与你合作,让锦儿去战场……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你利用了她,把所有的罪孽都让她一个人承担,你不觉得太残忍吗?她只有十五岁,她还是个孩子……”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他终于忍不住将压在喉咙的一口血吐了出来。

耶律寒停止了大笑,背在身后的手指悄悄握紧,是啊,是他生生折断了她的翅膀,让她再也飞不起来……

“可是……”四郎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丝,继续说,“上天给了你最大的报应,你爱她,她却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一瞬间被抽走,那一次,在沙漠中,她为了救他给他喝她的血,从那一刻起,他就深陷在她的血液里,再也爬不起来。

“这就是报应,耶律寒。”

“别跟谈报应!杨四郎!”他暴喝一声,靠近他几步,和他对视,“你们杨家没有资格跟我说报应!让你活着,已经算是本王对你网开一面了!”

四郎释怀地笑了起来,“我知道我的身体,我只想陪她到最后一刻,只要能让我看到她,就算到了地狱,我也不会害怕。”

“她是我的!”他的口气坚决,让人无法抗拒。

走了一天的德锦,茫然的看着一条又一条不知伸向何方的路。

没有人帮她,她不懂得怎样和契丹人沟通,心里焦急如焚,口干舌燥,肚子好饿,她一整天没吃东西,现在饿起来,真的像要命一样,身体的每一处都在抗议,胃里更是早就造反了。

她摸着肚子,尽量让自己乐观一些,等她找到了四郎,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继续走,太阳已经偏西了,天黑之前她必须找到四郎,否则她就要露宿街头了。

西边的太阳缓缓地,缓缓地向下走着,西山日薄。

路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她孤单瘦小的身影被斜阳拉得很长……

此时,她没有觉察,她的身后,危险正在慢慢靠近……

黄昏的光线中,两个猥琐的契丹男人跟在她的身后,不紧不慢,两人眼中闪着淫邪的光。

走过没有人的巷口,两条影子一起朝她扑来。

猛然间,她只看到前方的的路面上突然冲出两个黑色的影子,本能地闪向一边,在地上滚了一圈又站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她愤怒地大叫,却在接触到他们那满脸恶心的笑容时心里一僵。

“小美人儿,你说我们要干什么?”两个男人左右开弓,一人一边拉住她的手。

“放开我!放开我!”她害怕地挣扎,鼻尖传来他们身上恶心的馊臭味,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哈哈哈……让大爷开心开心,反正你这种没人要的汉人在这里迟早要被其他契丹人拥有的,不如让我们先尝尝吧。”

“你敢碰我我就杀了你!”她这才发现,现在的自己,是多么的柔弱,就连两个乞丐一样的男人都挣不开,她真的无力,真的无力……

黄昏微弱的光线中,慢慢地,有几个身影出现,黑衣黑马,身后跟着始终不渝的十三骑,身边另有一个骑棕色骏马的俊逸男子。

他们停在巷口,似乎并不打算再移动一步。

落日最后的光线照亮了巷子里正上演的那一幕肮脏的画面。

“不准碰我!不准碰我!滚开!”她一边哭喊一边奋力地挣扎,天啊,有谁可以救她!

一个男人按住她,另一个男人则将那颗恶心的头颅慢慢靠近她。

她忽然抬起头,看见巷口,那一个神般伫立的男子,她看到他,心里顿时一阵欣喜。

“救……”她满脸泪痕,清澈的眼睛突然接触到他冰冷的眸子。

那双眼睛深邃,没有感情,平静得不泛丝毫波澜。

他冷眼旁观,看着她的眼睛,嘴角扯起一抹嘲弄的笑容。

求我!大声求我!

他在心里嘶吼,只要她开口求他,他便救她!

心里最后残留的希望彻底破灭了,他不会救她……

眼泪不知何因,突然断了线……

她移开眼睛,绝望地闭上,就算死,她也不求他!何况,她还没死呢……

四郎,我会陪你一起死,可是我要先走一步了,你要记得来找我知道吗?我等着你啊。她默默在心里告诉自己,无论如何,总有四郎会陪着她走到任何地方。

嘴唇咬得渗出血丝,她闭着眼睛,不管即将发生什么,不管……她不怕……

久久的,久久的……安静……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来救她了……

两声惨叫突然响起,在这个静谧的巷子里回转……

一双大手搂过她,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安抚她惊惧的灵魂。

晶莹的泪水从她浓密的睫毛上滚落下来。

当她睁开眼睛,当那个高大俊朗的男子映入她的眼帘时,她能感觉到,她的心,疼得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慕胤。”她将脸埋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傻丫头。”他疼惜地抚摸她的发,怎么这么倔强?这种时候,为什么还不肯开口求他?

她的心,好失落,好空,要什么,将它们填满?

她哭得很大声,半晚的天边,最后一缕光消失了,这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她的哭声震彻天地,孤独,绝望。

她宁愿被侮辱也不愿开口求他!

耶律寒握紧缰绳,漆黑的眸子融进夜色,闪着凛冽的光芒。

绝望……她的恨,真的那么深吗?他究竟,是怎样伤害了她?

愤怒……她的爱,为何从来不是他?慕胤,杨四郎,她可以爱任何人,唯独不肯施舍一点给他!

马蹄扬起,黑色的骏马在黑夜中长啸一声,向前狂奔。

“大王?!”慕胤一时之间惊愕,只看见他的马在他们面前停下,还没看清,怀中的人已经不见。

“大王!”他立即追上去,却被黑衣的十三骑面无表情地挡住,空气中,传来德锦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他握紧拳头,心里很疼……

他纵马驰骋,毫不怜惜地将她放在马背上,任凭她哭喊挣扎。

盛夏的夜里,蝉声聒噪。

风带着一丝热气,渗透进每一个地方。

他强行带她回去!

多么没用!他多么没用!不久之前,他还发誓要忘了她!要用这种方式狠狠惩罚她!可是他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他有什么资格惩罚她?他在她心里,什么都不是!!!!

璃烁和茗烁两姐妹看到他怒火冲冲带着德锦回来,先前担心焦急此刻都害怕起来。

大王发怒了!

他发怒有多可怕!!!

“放开我,放开我!耶律寒!你没有资格这样对我!”见她依旧不识好歹对他又打又骂,两姐妹都不禁替她捏了一把汗。

“我没资格?”他近乎病态地冷笑,将她狠狠仍在床上,“什么样的男人有资格这样对你?杨四郎吗?还是慕胤!?”

“你不是人!”她情急之下口不择言。

他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在你心中我连人都没资格做了吗?”

“是!”她愤怒地瞪着他。

他没来救她,他没来救她,此时此刻,她心中只有这一个声音,他不救她……

他幽深的眼睛因为愤怒而变得血红,死死瞪着她。

德锦的心咯噔一声往下陷落。

她的眼睛在他面前扑闪扑闪,仿佛夜幕中落下的明星,那光芒,一直将他的心底都照亮,他曾经阴暗残忍的心底,自从让她进驻,就一天天,慢慢的亮起来,可是现在,她要将这光亮带走,让他,重新再去承受那痛苦的黑暗地煎熬……

“你是我的!”他低头掳获她干裂的嘴唇,慢慢地润湿她。

她推他,可是他的铜墙铁壁将她困得牢牢的……

泪已干涸,再也流不出……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他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念道,唇舌之间的深情将她一寸一寸融化。

所有的,所有的疼痛都往心里咽,她有多疼,到底有多疼?为何?她会有这样疼痛的感觉,她不爱他啊,而他,更不爱她!他没有来救她,那时,她以为来救她一定是他,她甚至没有想到慕胤,没有想到从小她日日夜夜思念的心里的神!

可是……她好失望,好绝望……

再也无法承受第二次的伤害,她宁愿这样的感觉从来没有来过,她宁愿自己再一次痛恨他!

他揽紧她的腰,近乎粗鲁地吻她,就让她的恨再彻底一些吧!

德锦冷冷地牵了牵嘴角,他动手解她的衣带,狂热的吻从唇上一直延伸到她雪白的脖颈。

她闭上眼睛,狠狠咬着嘴唇。

就让她,再一次狠狠地恨他吧!否则,她一定会被那种排山倒海般涌来的罪恶感吞噬!

耶律寒的动作在一刹那凝固,他全身犹如被千万只蚂蚁啃咬一般痛苦,他低着头,凝视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真的,在她心中,连人都不是……

脑海中一遍一遍重复着她在巷子里被那两个男人侮辱时脸上的表情,那只有唾弃,只有无边无际的恨!

手指狠狠捏住她的肩,他的双眼像要喷出火来。

疼痛得呻吟一声,浓密的睫毛缓缓的张开,她清澈得没有一丝杂陈的眸子涌动着恐惧和恨意,闪闪的泪光,打着转儿,滚落下来。

“你有多恨我?”他的声音低沉嘶哑,无意间,泄露了他崩溃的情绪。

德锦睁着眼睛,机械一般毫无表情,“比天高,比海深,不,不。”她摇着头,晶莹的泪珠子随着她的晃动在脸上泛滥成灾,“这些都还不够,我恨不得杀了你,将你碎尸万段,把你的肉一块一块吃进肚子里,把你的血一滴一滴喝进肚子里,可是这些都还不够,我好恨你,真的好恨你……”恨他让她失去一切,恨他可以左右她的情绪,恨他让她变得不像她,恨他的一切一切,如果这辈子,她从未遇见他,那么就算再苦的日子,她也无怨无悔地愿意承受,可是她为了慕胤的一句话,为了那些根本遥不可及的梦想而毁了自己。

“好彻底,恨得好彻底。”他仰起头自嘲地笑,“你这么恨我!”

火盆里的火光向上窜跃,毕剥有声。

盛夏的虫聒,闷热的空气,碧绿的叶片,一切都是那么宁静。

他低下头埋首在她乌黑的发间,呼吸细不可闻,如同沉沉入睡的婴孩,双手,紧紧抱着她。

德锦凝视雕刻着精美图案的床柱,一丝怪异的笑挂在嘴边。

突然间,他抓着她肩膀的手臂收紧,他猛地从她发间抬起头,眼睛红得仿佛随时会喷出血,他一拳挥出去,坍塌了床柱,柔软的纱帘垂下来。

“啊!!!!!!!”他痛苦地嘶吼,一拳又一拳,几乎将半张床都打塌。

德锦缩在床角,垂下的纱帘将她笼罩,她的大眼睛若隐若现,泪光闪动。

“锦儿……”他喘着气,眼睛痛苦地半眯着,那里面,竟也有闪动的水光,他抬起手伸向她的脸庞。

“不准你碰我,否则我会恨你。”她低垂眼帘,声音哽咽。

他的手悬在半空,身体保持半跪的姿势,他们之间,若有若无,有她的抽泣。

他就那样凝视她,一动也不动,仿佛要这样,将他们彼此的生命都刻进永恒的时光。

从那以后,他似乎越来越冷淡了,不仅不踏进‘凌霄苑’甚至回王府的次数都少了好多。

‘玫瑰园’里住着王府里的舞姬歌女,原本总是歌舞升平,丝竹管弦不绝于耳,如今都安静下来了,没有了欣赏的人,她们也就失去了生命中唯一的目标,成了一堆空壳。

而这其中最寂寞的莫过于妍姬了,她原本最受宠爱,甚至还妄想着有一天也能够分享他的一点点爱。

可最终还是妄想啊,她做了那么久的替身也没让他正眼看过她一眼,每次看她,他都要求她用丝巾蒙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知道她和大宋公主有一双同样美丽的眼睛,也许这就是他当初在芸芸歌姬舞姬中独独选中她,宠爱她的原因吧。

大宋公主……

她究竟有何出众之处?

缓步走在花园里,夏日的风是那么的热,她身上只穿着薄薄的湖绿色轻纱,却还是热出一身汗。

“妍姬小姐,你看,那边亭子的,是银镜公主呢。”琪兰指着前面荷塘边六角亭上倚靠着亭栏百无聊赖用手里的柳枝戏弄荷塘里游鱼的一个红衣少女。

那一身鲜红如火的衣裳,腰间佩戴着黄金镶嵌宝石的匕首,阳光下闪耀着七彩光芒。

妍姬款步走过去,进了亭子,阳光被遮蔽,不像先前那么热了,只是有些闷,她接过琪兰递上来的扇子,轻巧地摇着,一脸娇媚动人的笑:“银镜公主这是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银镜懒懒地抬眼望了望她,淡淡地说:“本公主在这里谁允许你进来的?”

“这王府妍姬可以随便走,这是大王特许的。”她笑得骄傲,手中的扇子扇出阵阵凉风,吹动她的发。

“我不想看到你,你走开!”银镜骄横得挑起一边的眉毛,懒得看她一眼。

妍姬用扇子半遮着美丽的容颜,娇笑道:“是杨四郎惹公主不高兴了?”

“你给我滚!”银镜彻底恼火,她最痛恨,被人说中心事。

“公主别生气呀,对付男人嘛,你得向我学习啊。”妍姬兀自坐下,抬眼看着她,这世上的男人,还有她不了解的吗?杨四郎总不会还是第二个冷漠无情的耶律寒吧。

“你有什么办法?”银镜果然软下来,斜眼看她。

妍姬呵呵娇笑,婀娜的身姿微微颤动,万种风情让银镜也不禁一怔。

她自怀中掏出一个碧绿的小瓶子,递给她,“用这个。”

“这是什么?”银镜疑惑地接过,拿在手里左看又看,皱着眉头。

“它的名字叫‘神仙露’。”

“‘神仙露’?”银镜又看了一遍,还是不解,“什么是‘神仙露’?”

妍姬半遮着面,妖媚地靠近她,呵气如兰:“就是吃了之后让你快乐得像神仙一样的东西。”

“你……”银镜涨红了脸,站起来,把那个碧绿的瓶子扔给她,“不要脸!”

妍姬嗤笑一声:“我的公主啊,这怎么是不要脸呢?男女之事本就是很平常的,有了它会让任何男人都控制不住的。”这当然也包括世人眼中冷血的北院大王耶律寒。

“你走!”她别过脸,耳根烫得通红。

“杨四郎是非常有责任心的男子,在大宋,他因为一场擂台赛便娶了一个不相识的女人,若是公主和他生米煮成了熟饭……”

“我要他爱我,不是要她对我负责!”要负责,她早就……她为了救他,早已和他……可是,她不想用这种手段绊住他,那样会让她看不起自己的。

“公主不用这样的办法,难保别人不会用,杨四郎也算得上一个美男子,会让多少女子心动也说不定呢。”妍姬继续诱惑她。

“再说我就杀了你!”银镜拔出腰间的匕首对准她,瞪着一双杏眼。

妍姬吓了一跳,没想到她会这么排斥她的想法,没办法,她只好站起来,对着她笑道:“那妍姬就不打扰公主了,告辞。”

一转身,妍姬笑得越发热烈了,媚眼如一江春水,看着缓缓走上亭子的一行人。

“妍姬见过王妃。”她盈盈下拜,影影绰绰的湖纱裹着一副婀娜的身躯。

奚瑶看了她一眼,轻声道:“起来吧。”然后又对一旁的银镜道:“银镜,来了也不去看看姐姐吗?”

“瑶姐姐。”银镜尚未消气,懒洋洋地又坐回去,摇晃着手里的柳枝继续逗弄荷塘里的游鱼。

“陪我去走走好吗?”奚瑶恳切地看着她。

银镜抬起头,看见她眉宇间散不开的忧愁,不忍心拒绝,只得答应了。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们去走走就回来。”奚瑶对身后一干侍女吩咐,又看了一眼仍留在原地的妍姬,拉起银镜的手走了。

待她们走远,机灵的若麻才一把抓起亭中桌子上的一个绿色的小瓶子,“这是什么东西?”

妍姬正打算走,听见她这么说,回头看了她一眼,道:“‘神仙露’,让你可以控制任何男人的东西,若麻姑娘喜欢就送给你。”说完,头也懒得再回便步下亭子,和琪兰一起回她的‘玫瑰园’去了。

若麻一听是这种东西,吓得一缩手,碧绿的瓶子滑落下来。

林海柔眼疾手快将瓶子接住,托起来细细地看。

“你看那种东西干什么?还不快扔了!”若麻惊得大叫,好女子怎么可以碰那种东西?那种肮脏的东西只有像妍姬和那个大宋女人才用的!

“若麻,你不觉得这个东西可以帮王妃得到大王的心吗?”林海柔一脸无害的笑容,对她眨眨眼。

“怎么帮?你想让王妃使那种卑劣肮脏的手段吗?”若麻更是气得大呼小叫,这个大宋女人,果真不要脸!

“不是啊。”她装的一脸无辜,“我只是想说……大王以后娶了德锦公主,她生的孩子就是唯一可以继承大王爵位的人,那么日后王妃的日子不就更难过了吗?倘若……”她的声音低低的,偶尔惊慌地抬头看一眼若麻,不敢再说。

“继续说!”若麻像抓到一点线索,寻思着。

“要是王妃可以生一个小王爷,母凭子贵,大王便会对她另眼相看了,何况王妃是奚部的大公主,她生的孩子,自然可以得到奚部的支持,比起大宋公主生的孩子,自然尊贵许多。”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若麻一拍脑袋,从她手里抢过那个碧绿的小瓶子,像宝贝一样护在手心。

林海柔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无害的笑容在唇边凝固成一道怨毒的弧度。

锦儿,锦儿……别怪姐姐啊,谁让你让我受了这么大的伤害,是你亲手将我推入地狱的啊!

粉红色的桃子,沾着细微的绒毛,带着淡淡酸味的香气充斥在小小的花架下。

雪白轻纱在绿色的一大片叶子下旋转起来,裙角的荷花绽放如火,清风,将她银铃一般的笑声带走。

“哎,不能吃,还没洗干净呢。”温柔的的声音及时止住了她要将毛茸茸的桃子送入口中的举动。

“可是,这是四郎摘的,我要尝尝!”说着,又要将桃子送入口中。

“那也要等等,这样吃进嘴里,会很痒的,忘了小时候偷吃桃子的恶果了吗?”他宠溺地抚摸她的发。

“干嘛还提!”她不满地嘟起嘴,那时候她还小嘛,又不知道桃子一定要洗干净才可以吃,嘴馋偷吃了一个,结果一整天最都是痒痒的,最后因为她的脏手老是不安分地乱抓,整个嘴唇都肿起来了,那一次,是她最丑的一天了,被七郎整整笑了一个月!

七郎……

脑海中突然翻涌起关于七郎的回忆,德锦捂着脸坐下来,泪水顺着指缝滑出来。

“怎么了?”四郎蹲下去,拉开她的双手,见她泪流满面,一下子便急了,“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七郎,七郎,七郎死了……”眼泪哗哗地流着,泪汪汪的大眼睛黑白分明。

“都过去了知道吗?锦儿乖,别哭。”他把她搂进怀里,柔声地安慰她,“要是七郎在天上看到你哭的这么丑,一定会笑话你的。”

她抬起头,眼似秋水,波光闪闪:“七郎再也不会笑话我了,他……”

他轻柔的在她额上浅浅地吻了一下,无比宠爱地说:“七郎不会笑你,我会啊。”

她扁着嘴,摇头晃脑地将眼泪鼻涕全都抹在他的白衣服上,“四郎,你什么时候可以带我出去?”

“下次来一定会带你出去。”他在她耳边轻轻地说。

“真的?!”她开心地在他怀里笑起来。

“我骗过你吗?”

“没有!”她咯咯地笑起来。

充满生机的院子里,绿叶葱葱,花儿开得艳丽,花架下,白衣的少女和男子相视而笑,那笑容,将细碎的阳光全都融化,变成一缕缕轻风,吹进这座炎热的深院里。

“瑶姐姐……”银镜迟疑地唤了她一声。

奚瑶从沉思中回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对不起。”

“寒哥哥,还是没有去看过你吗?”

她摇摇头,一脸落寞,自从她进了这座王府,他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她。这名以上的夫妻,真的只是,仅仅维持在名义上而已。

“爱强求不得,瑶姐姐,寒哥哥爱德锦公主,你不能怨她,爱是谁都没错的,谁也无法左右,你要是真的爱寒哥哥,就让他幸福?”

“银镜长大了。”奚瑶笑着拍拍她的脑袋,她又何须恨,这爱,她从来没有得到过,他爱上谁,她都没有资格去怨。爱,她从来都无法左右。

“瑶姐姐。”银镜握住她的手,“你不要怪她,她没错。”

奚瑶抽回手,右手食指轻轻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小丫头!姐姐在你心目中真的那么坏吗?要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

“我……”银镜缩了缩脑袋,“人家只是担心你嘛,万一你做了什么错事,寒哥哥生气了又……”

“我知道,我不会做傻事。”奚瑶将目光投向远远的地方,得不到的爱,让人越发想要用尽一切手段去得到,可是她心里明白,这份爱,今生今世,都是她不能奢求的。

夜深人静

灯火已灭

万籁俱寂

踏着皎洁的月光,青石板的路面泛着寒冷的光,他快步走着,黑色的衣服上,月光仿佛哀伤的雪花,披满了他的身体,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青石路面上,愈发显得清冷孤傲。

他如同沐浴在圣洁月光中的神,迈着矫健有力的步伐,从容不迫地踏进人间。

轻轻推开门,他小心翼翼地闪身进去,屋子里黑漆漆的,灯火早已灭了,她从来不习惯点灯睡觉。

犀利如鹰的眸子里闪现出柔和的光,他缓缓向床边靠近。

她睡了。

每一天都这么早。

他只能借着这短暂的时间看她一眼。

每一刻,他的脑海中,他的记忆中,她的身影总是不期然便浮现出来,怎么也甩不开,而他,竟不敢回来看她一眼。

他害怕她清澈的眼中倒映出他的肮脏,他占满她至亲鲜血的双手。

她睡得好沉,梦中翻了一个身,将盖在身上的被子踢下了床。

幽白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

脖颈出裸露出的肌肤凝脂一样欺霜赛雪,睫毛微微颤动,她缓缓地睁开眼睛,迷离的眼光望着他。

心里一惊,耶律寒突然想转身逃跑,而她却呆呆地望着他,久久的,她冲他娇俏的一笑,娇憨的神情融进他的心中,像一阵暖流,流淌进他冰冷的心里,某种东西悄悄地融化。

“四郎,桃子要洗干净哦,不然吃了嘴会痒,还会肿起来。”她笑呵呵地望着他,眼中一片洪荒,迷迷蒙蒙中,又轻轻闭上,沉沉进入梦乡。

那仿佛是一道闪电,一刹那间使他浑身动弹不得。

“我不是杨四郎……”他低声呢喃,沙哑的声音中,竟带着一丝痛苦地哽咽。

第 9 部分

“这里面有木叶山的圣木,随身带着它可保你平安,同时,它是极好的提神的药材,让你随时头脑都会保持清醒,四郎,一定要时时保持清醒,睡觉不要睡得太沉……”她一边说,眼中的泪水一边落在他放在腿上的上手背上,他的手指动了几下。

“公主?”他虽疑惑她的话,然而她语气中真心的关切之意让他很感动。

“你不会有事。”她靠在他的胸膛,荷包里圣木的香气让她混乱的大脑清醒极了。

……

“他不能再支撑了,公主,你的‘圣女经’只能护他到这里。”空暝大法师像宣读圣旨一般宣布了他的生命。

“有什么办法?求求你,我不能让他死。”她几乎下跪了,他不能死啊!

“忘情断爱!”

“忘情断爱?”天哪!这样的代价她怎么付得起。

“他本就是已死之人,公主用‘圣女经’护住他的五脏六腑,可这也只能救他一时,他的生命,本来就该终结,忘与不忘,已没多大的区别。”

“还有……别的办法吗?”

他摇头:“强行救活一个已死之人,已是犯了大忌,木叶山的神灵会降罪的,公主。”

“不管什么罪,我都要救他!”

“他最多,还可以撑一个月,如果他意志坚定,魂魄便不会离开身体。”

……

平静的南王府,谁都不知道,一场阴谋即将上演……

若麻端着燕窝进屋,抬头看见一旁伺候的林海柔,两人相视一笑。

“王妃,今天大王从宫里回来,我听‘凌霄苑’的侍女说,大王晚上受了寒,现在病了呢,您要不要熬些药送过去?”

“大王病了,严重吗?”奚瑶紧张地看着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看了。

“是感染了风寒,不严重。”若麻了解她的个性,即使只是小病小伤,她也会担心得不得了。

“快让药房准备药,我亲自熬好送过去。”

“是!”若麻开心地冲林海柔使了一个眼色,两人都笑起来。

计划,会成功的!

合上最后一本奏章,耶律寒疲惫地闭上眼睛,额头滚烫地烧着,他握起拳头用力抵着。

朝务繁忙,他不知道自己居然也有病的时候,发烧,已是很多年都没有过的事了吧。

“大王,王妃来了。”慕胤走进来,立在门口。

“她来做什么?”他烦躁地问,这个时候,他谁都不想见!

“王妃送药来。”慕胤看了一眼门外,奚瑶怀里抱着一个食盒,焦急地望着这边。

他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道:“让她进来吧。”

奚瑶浑身不安地踏进门,低垂着头,来时若麻为她好好打扮了一番,她不盼望他会喜欢她的装扮,只希望,不要让他厌恶。

“我听说你病了,特意熬了药给你送来。”她打开食盒,将里面冒着热气的药碗取出来,放到他面前。

“放着吧。”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口气如往常一样冰冷。

“趁热喝了它吧,这是药。”她将药碗推得离他近些,语气透着十二分的关切。

他的眉头皱起来,“我会喝!”

奚瑶静静地凝视他一会儿,倨傲的五官,冰冷的线条,完美得几乎找不出任何瑕疵。

她的夫君……

“出去。”

“趁热喝了它。”她又重新叮嘱了一遍,慢慢收起食盒,走出去。突然之间失落无比,看着一身华贵美丽的衣服,她自嘲地笑了。

“慕胤。”他闭着眼睛把慕胤叫进来。

“大王。”慕胤垂首在桌子一端看着他。

“她在做什么?”他记得,她昨天一个晚上枕着他的手心睡觉,却一直不肯盖好被子,晚上很凉,她也一定和他一样着凉了。

“今天杨四郎会来,她去摘荷塘里的莲蓬学做莲子羹。”提起德锦,慕胤不自觉地露出温和的笑容,她,总是那么惹人怜爱。

“她受了寒?”耶律寒睁开眼睛,凌厉的光芒迸射出来。

“是。”

“把这碗药送过去,让她趁热喝了。”

慕胤复杂地看着他,那是奚瑶送来的……

然而,他不会违抗他的命令,何况,这个命令,是为了锦儿好。

临近夏末,热烈的阳光已不复盛夏时那般灼热,然而光辉依旧灿烂,热浪依旧袭人。

荷塘里荷花差不多落尽了,残花下,一个个青绿的莲蓬顶着光辉摇曳,荷香此时更加浓烈。

白衣的少女伫立在荷塘边,脸上分明带着欢快的笑容,一双眼像沾了晨露的水晶葡萄,亮的惊人,让额上那颗名贵的东海明珠都黯然失色。

“锦小姐!我们已经有好多了,该回去了吗?”少女茗烁从荷塘里的小船里露出一张笑得灿烂的脸,手里抓着一大把莲蓬,朝着她挥手。

德锦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对她说:“上来吧。”

茗烁高兴地摇着小船,慢慢靠近岸边,她站在小船上,抬起手,把采到的一大把莲蓬都交到她的手中,“璃烁姐姐已经去准备做莲子羹需要的材料了,我们一会儿就可以做出好吃的莲子羹。”

德锦顿时眉开眼笑,清澈的眼睛弯成两轮皓月,熠熠的光彩胜过天上的太阳。

她要做世界上最好吃的莲子羹,四郎身体不好,璃烁说莲子有很好治病作用,她要试试,说不定,真的有效!

院门口跑进一个小侍女,朝着荷塘边的人喊道:“锦小姐,杨公子来了!”

德锦吃了一惊,这么快就来了!

“我们先去做莲子羹啊,让杨公子等一会儿。”茗烁提议道,她不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吗?!

“我先去看四郎,让他等我。”她扔下还站在小船里的茗烁,抱着一大把莲蓬急急忙忙跑出去,四郎要是看不见她会很担心的。

“锦小姐!锦小姐!等等我啊!”茗烁眼看她已经消失在门口,急得手忙脚乱要上岸,可是小船在水里摇摇晃晃,她不小心跌坐在船上,怎么也上不去。

她跑过一条一条长长的走廊,回廊曲折,她跑得气喘吁吁,怀里的莲蓬掉了几支,她顾不得捡。

转过一面墙,她老远的就看见那一袭白衣在阳光下圣洁无比。

“四郎!”她高声叫了一声,更加快了步子。

她抬着头望着前方,没注意脚下的路突然改变,高高的阶梯出现在她面前,她脚下一空,突然栽下去。

“啊!”她吓得尖叫一声,身体骨碌碌滚下了一层层石阶,阶梯不长,可是那一层一层凸起的棱角狠狠撞击她的身体,她疼得几乎哭出来。

天地旋转,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飞旋,她眼前有好多亮晶晶的星星在放肆地狂笑。

怀抱里的莲蓬散开来,随着她滚下去,有的在空中画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提前落在地面。

好痛!

终于滚落到地面,她疼得连呼喊的能力都失去了。

“四郎……”她哭着嗓子,希望他快点走进来。

沉重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她,她忍着浑身的疼痛抬头望去。

阳光无比的灿烂,耀目的金光像一串串珍珠缓缓地落到了人间。

那光芒中包围着一个黑衣的天神……

她透过散落在额前的发丝看去。

那一瞬间时光错乱。

漫长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纷杂记忆和思念,顷刻间,全都凝聚在这一个点上。

他是天神吗?

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天神……

……

她抬起头,凌乱的发丝散下几缕,遮住了她泪光闪闪的大眼睛,她透过发丝看去。

立在苍白月光下的高大身影,锦帽貂裘,一身奇异却华贵的胡人装扮,月光下,他有一张俊美无铸的脸和夜色般浓黑的深邃眸子,眼神淡漠疏离,隐约中有一种逼人的压迫感,他看着她,让她呼吸也困难。

她惊呆了!

他……是天神吗?是老天派来拯救她的天神吗?

……

时间仿佛倒回到那个月光苍白的夜晚,他出现在她的生命中,从此点亮她生命中的火光,从此让她抱着执着的信念活下去……

他是她命中的灯塔,是她坚强起来的源头,是他让她相信,生命,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中!

因为他,她艰难地维持她的梦想不坠落……

耶律寒走到她面前,冰冷淡漠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他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一切都那么熟悉,熟悉到让她窒息,他身上的味道,他幽深的眸子。

眼中水气凝结,汇聚到眼眶,一圈一圈荡着波纹,她迷离的望着他,惶惶惑惑。

他抬起手扒开她额前的发丝,漆黑如子夜的眼中有大海一般深邃的感情。

他想抚摸她要流泪的脸庞,可是手伸到半空还是硬生生放下,他放开她,从她身边绕过去。

他要走了!

他要走了!

她心里害怕得几乎无法喘息,涌动的泪光在一瞬间崩溃。

“不要……”她艰难地呻吟,紧紧抓住他的手。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停下脚步。

夏末的阳光缓缓地流转。

她想抓住那一点点希望……

他想挽留她一颗飘荡的心……

心里的疼,在两人之间默契般结合在一起,他们都能感觉,对方的心因彼此而跳动。

“不要……”她双手抓着他的一只右手,喉咙里哽得发不出再多的声音。

她的感觉那么强烈,他就是他,他给她那么强烈的震撼!

白衣闪动,那边的墙后,转过一个白色的身影,带着温柔的笑容将阳光分割成细碎的光点,闪闪跳跃,融进了这静默的空气中。

德锦忽然抬头,流逝的理智一丝一丝回到她的脑海。

她的四郎,在看她……

而他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个人……

长身而立,英气逼人,望着她,眼神那么关切……

慕胤……

她差点忘记,她的天神,是他啊……

耶律寒从她紧紧抓着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嘴角轻轻扯动,眼底恢复一片窒息的冰冷,不犯半点波澜。

夏日的风吹过他的掌心,吹干了她留下的微微的汗湿,带走她最后残留的温度,他面无表情走上阶梯。

她散落的莲蓬,被他踩在脚下,践踏成泥。

“锦儿。”四郎远远地呼唤她。

她的眼神追随那抹逝去的黑色身影,直到他消失在转角。

她眼神迷离……

“傻丫头,你的四郎来看你了。”慕胤不知何时已走到她的面前,微笑着拍拍她的脑袋。

“是你,慕胤,是你……”她望着他不知所云。

慕胤笑意更深:“当然是我,你的四郎在后面。”说罢,他闪开身,让她看见他身后的杨四郎。

“四郎。”她扁着嘴,露出孩子气的笑容。

她还有四郎,她生命中,不是只有一个‘他’,她还有四郎啊!

“乖乖的,要珍惜时间哦。”慕胤冲她笑笑,才离开她去追早已走远的耶律寒。

“四郎。”她靠进他怀里,“我感觉那是他。”

“谁?”他不解。

她紧紧地抱着他,泪水打湿他的胸膛,她慢慢摇摇头。

“什么都不要想,你不要有烦恼。”她是天空翱翔的鸟儿,她应该张开翅膀,无忧无虑的飞翔。

“我只想你好不好?”她像是对他撒起娇来。

“不好。”他轻笑,“想我也会烦恼。”

“那就不想你了。”她笑出了声。

“这也不好。”四郎握紧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想我。”

她一怔,他眼中的深情将她包围。

“锦小姐,锦小姐,终于追上你了!”茗烁提着一个食盒喘着气跑过来,却撞见他们互相对视的画面,不由红了脸。

德锦慌乱地低下头,脸上的红晕一直延伸到耳根。

“这……这是大王吩咐让你吃的药。”茗烁递上食盒,借以遮挡她红红的小脸。

“你生病了?”四郎关切的问。

“只是受了点风寒而已。”她低声嗫嚅着,端起食盒里的药,不假思索便喝了下去,药水的苦味顿时让她眉头皱在一起,“好苦!”

“这里有冰糖,大王怕锦小姐不喝药,特意让我带了糖过来。”茗烁将怀里的一个精致的小瓷盒递上来。

德锦呆怔在原地,不知为什么,心里流过一股热乎乎的感觉,她机械般地拿起一颗冰糖送入口中,香甜的味道冲散了口中苦涩的药味。

四郎执起她的手,笑得温柔:“今天可以带你出去。”

德锦抬起头看他,眼神恍惚,呆呆地点点头。

茗烁看着他们一起消失的背影,心里不知为何,多了一丝阴霾。

银镜公主的侍女说,杨四郎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什么?!那碗药大王没喝,反倒让那个大宋女人喝了!”若麻气急败坏的声音几乎将屋顶掀起来。

“是,王妃送药进去,大王没有喝,刚好德锦公主也病了,大王就吩咐把药给了她。”一个小侍女吓得发抖。

“没用!”若麻气得几乎跳起来,早知道,她自己就跟去了!偏偏那个时候,王妃让她回奚部去见老王妃,而海柔是不准许进入北边的院子的。

“别急啊,这样也不是没有好处,今天杨四郎来了。”林海柔在一旁笑得轻柔如飘雪。

“那又怎样!让那个贱女人喝了,让大王和她……”她想想都气,那个女人凭什么!凭什么!

“我是说,今天杨四郎来了,将她带出王府了。”林海柔又提点了她一些。

“那……”若麻顿时不再作声,半响,脸上露出诡异阴狠地笑,“她和杨四郎……”

“大王从不碰不干净的女人。”林海柔一脸无害的笑。

“大王现在又进宫了,恐怕要到晚上才回来。”若麻越想越高兴,虽然她们原先的计划失败了,但这样的结局对她们来说可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高耸的大树,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细碎地洒下来。

“四郎……”她痛苦地蹲下身,身体突然感觉莫名的难受。

“怎么了?”四郎跟着她蹲下来,关切地用手擦干她额头上突然冒出的汗。

“我好热,好热,好渴。”她清澈的眼突然变得如一江春水,怎么也无法忽视的水汪汪。

四郎拉起她的手,抚上她的脉搏。

他的心扑嗵一声!

她吃了……那种东西!

“锦儿。”他稍稍离开她几步,站到离她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看见他突然离开她,德锦水光泛滥的眼中忽然落下了大滴大滴的泪水,心中好委屈。

他不能碰她,不能在这种时候侵犯了她!

她是他心中圣洁的女神!他不能肮脏地玷污了她!

德锦捂着脸哭起来,她不能明白,为什么突然之间,她的身体会这样躁动不安。

她浑身上下热得难受,口干舌燥,体内似乎有一股力量,正在肆虐地扰乱她的每一个感官!

她抬头看他的眼神变得惴惴不安,迷离又清澈。

四郎看了一眼这片风光无限的皇家园林,苍翠的树木苍天耸立,遮蔽了头顶上一片灼热的光,这里安静又清爽。

她痛苦难当,汗水浸湿了她泛着红潮的小脸,她眼中有滚滚的泪珠,楚楚动人。

颈边的衣领被她揉得凌乱不堪。

是谁给她吃了那种东西!

四郎眯起双眼,忽然想起刚才她喝下的药水!

耶律寒!

他握紧双拳!难道他想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占有她!?

好卑劣的手段。

他关切的目光看向跪在地上被汗水浸湿的德锦。

“四郎。”她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他蹲下来,手抚上她满是汗水和泪水的脸颊,胸腔逸出几声咳嗽。

她趴在他的胸口,感觉身体的躁动慢慢减少了,她抬起头,忽然撞进他饱含深情的瞳中……

已是深夜

他疲惫地走进‘凌霄苑’,里面冷冷清清,灯火没有点上。

璃烁和茗烁坐在石阶上,两人托着腮帮子,似乎睡着了。

耶律寒绕过她们走进屋里,推门的声音惊醒了两姐妹,两人立刻站起来,睡意全无。

“大王,锦小姐还没有回来。”璃烁说。

他没有踏进屋子,转身又走进夜色中,长廊上一排红红的灯笼将他的背影拉长。

两姐妹互望一眼,心中都泛起了阵阵不安。

“你们小姐的那个东西要到底有没有用?”阴暗地墙角下,若麻拉着妍姬身边的侍女琪兰说,“不是你们小姐骗人的吧。”

琪兰阴冷地看着她道:“她吃了那种东西,要是杨四郎不救她,就要看着她痛苦而死了。”她可是无意间听见若麻和林海柔说起这件事的,真想不到,一向宁静与世无争的瑶王妃也会使这么卑鄙的手段!

“可是他们现在都没回来!”若麻提高了声音,她真想大叫!

“喝了‘神仙露’,说不定现在她和杨四郎还在欲仙欲死呢!”琪兰毫不躲闪,虽然这些事她没有亲身体验过,不过跟在妍姬小姐身边那么多年,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真是这样?”若麻半信半疑,一刻看不到结果,她心里就越不安。

“啊!”琪兰的身子突然飞了出去,狠狠撞在墙上,鲜血迸流,眼睛大睁着看着若麻,气息一刻便断了。

若麻吓得张大了嘴。

“她在哪儿?!!!”一只大手掐住她的脖子,几乎要活生生把她的头扯下来!

她话也说不出,两只脚悬在半空胡乱地踢打,手抓着脖子上那只铁一般的手掌。

“大……大王……”

“她在哪里!!!!!!”他的暴喝将宁静的夜空都撕裂!

若麻只能不断地摇头,她不知道啊,她真的不知道!此时此刻,她才感到恐惧,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他手指稍微用力,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声音,他手里的头颅软软垂了下来。

“你是我的!!!”他大吼一声,冲出去!

他不允许!不允许任何人玷污她,谁都不可以!杨家的人,更不可以!!!

茫茫的夜色,他黑衣黑马,疯了一般穿梭在宁静的大街小巷,十三骑远远被甩在后面。

银镜等在‘伏虎林’外,这片皇家园林是举行射鹿大典的地方,平常不允许人进去,可是里面风景美极了,她让四郎和德锦公主来这里,只是想最后,给他们一个最美好的回忆,他,时日不多了……

哀伤的目光望向树林深处,他们还没出来。

也许是,相见的时间太短,舍不得分开吧。她苦笑,拉着马的缰绳靠在一棵大树上。

脚下无聊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忽然,她觉得仿佛是地动山摇起来。

滚滚的飞尘向这边涌来,她用手遮住眼睛,急促的马蹄声忽然在她面前停下。

“杨四郎呢?!!”

她听出这个暴怒的声音,抬起头,吃了一惊。

他在发怒!

那双血一般的眼睛,透着杀意。

她害怕起来,“你找四郎……做什么?”

“他在哪里!!”他狂怒地将手中的鞭子挥出去,前面一棵大树应声而倒。

“寒哥哥!”银镜害怕地缩到了马后。

他眼中射出尖刀一样凌厉的光!

“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林中,少女的娇嗔由远及近。

“我抱着你。”他固执地不肯放她下来,他五脏六腑疼得仿佛随时都会炸开,然而,她在他怀中,他就要坚持到最后一刻。

他还有多少时间?可以这样抱着她……

“你累吗?”她天真地抬起头,眼睛对着他眨呀眨。

“不累。”他温和地笑,清远的面孔有白玉一样温润的光泽。

“真的不累吗?”她靠在他的胸膛,满足地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水沉薰香,还有那个荷包里让人神清气爽的味道。

“四郎!”银镜看见他们走出来,连忙迎上去,先一步挡在他们面前。

“公主?”四郎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背上有如芒刺扎身,德锦警觉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几乎让她窒息,愤怒,冰冷,还有她看不清看不懂的另外的情绪。

他看着她,领口的衣服凌乱,脸上留着淡淡的红潮,清澈的眼中,不染尘埃。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额上的珍珠熠熠生辉。

她,在这一刻,变得更美了……

杨四郎抬起头,与他对视,他不容许,他用卑鄙的手段玷污她!

耶律寒望着他们嘲弄地笑起来:“本王以为,你们会一起逃走。”

“在下答应过银镜公主会回来,就绝不会食言。”他怀里抱着德锦,他能感觉她的手臂微微颤抖着搂住他的脖子。

耶律寒跃下马背,浑身透着杀意,慢慢地靠近他们。

“寒哥哥!”银镜挡住他继续前行。

“滚开!”他声音冰冷,眼光直直盯着他怀里的她。

“算是我求你!你答应过不会伤害他!”

他已经忍无可忍,一挥手推开她,拉过德锦的手臂,用力一扯。

“啊!”她疼得惊呼,抬头愤怒地盯着他。

他是魔鬼!

可笑的是,她怎么会把这样的魔鬼和她心目中的神联系起来!?

“见过了他,你还不想回去吗?”他阴狠地用力捏住她的手臂。

“放开她!”四郎将她放下,一只手护着她将她拉到他的身后,另一只手挥出拳攻击。

“哼!”耶律寒嘴角轻扬,微微侧了侧身子,便躲过了他的一拳。

一招未中,他已是殚精竭虑,丝毫也没有能力再出招,胸口剧痛,他嘴角流出一缕淡淡的血丝。

“你不能运功啊!”银镜激动地冲上去扶住他摇摇欲坠地身体。

“我回去!我回去!你不要伤害他!”德锦哭着抱着他的腰,想要用自身的力量支撑他的重量。

“锦儿,我没事。”他嘴唇惨白,转身搂过她,“我没事。”

“我们下次还可以见面啊,再等几天,你要好好保重身体知道吗?”她哭着为他擦干嘴角的血丝。

耶律寒将她拽过来,粗暴地将她扔到马背上,不等她哭喊挣扎,便策马离去。

“锦儿!”四郎捂着胸口,这一刻,他多么痛恨自己,这样无能,这样没用!

那一片烟尘散去,空空荡荡,什么也没留下。

铁链哗哗作响,像清泉拍打石头的叮咚声。

德锦抬起清澈透明的眼睛望着他,满脸倔强:“你锁不住我!”

“你现在只是我的女奴!记住了!你什么都不是!只是女奴!”他捏紧她的脸,咬牙切齿地说。

“你没有资格!”她依旧倔强。

他冷笑,慢慢放开她,一字一句,在她耳边道:“现在,我—恨—你!”

她仰着头,嘴唇咬得发白,心里却疼得一片荒芜。

他大步走出去,将她手臂上长长的铁链锁在粗大的石柱上,“现在你是奴隶,你没有资格再见杨四郎!”

“你不可以这样!”她对着他的背影大骂,“你不守信用!你说过我可以见他的!”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宁愿她恨他,也绝不会答应让她和杨四郎见面!!!

“你答应过的!你答应过的!”她用力扯着手臂上的铁链,拼命想要挣脱。

仿佛又回到那片金色的沙漠,她是他的女奴,一个丑陋的,没有一点地位的奴隶!

难道?这时光从来没有前行过吗?还是,已经转了一个圈,又回到原点?

爱,在互相的伤害中一天一天深刻,一天一天撕扯痛苦的心。

她不吃不喝不睡,又哭又喊,手臂上被她的疯狂挣扎磨得血肉模糊,她像厉鬼一样怨气重重,诅咒着所有与他有关的一切!

侍女不允许接近‘凌霄苑’,可是每天从里面传来鬼哭般幽怨的声音让这座高墙王府笼罩在地狱一般的阴霾中,终日不得安宁。

前几天,王妃和妍姬小姐身边的侍女同时死在后院,死相恐怖!若麻的脖子被狠狠扭断,而琪兰浑身的骨头都断了!

‘凌霄苑’里她悲愤的哭声没有一天断过。

“滚!滚!”她蜷缩在柱边,任谁来都又吼又叫。

茗烁和璃烁每天送食物进来,都含泪逃出去。

她疯了!

夜深人静时,她一个人偷偷哭泣,哭到眼泪干了,哭到声音哑了,哭到没有力气,哭到呕吐,哭到几乎死掉。

他折磨她,同时,也折磨着他。

心上的伤口,一天天扩大,要抚平,恐怕一生都不能。

他宁愿她很他!就让她狠狠地恨他!

仇恨,扭曲了他的人他的心他的灵魂!

屋子里没有点灯,伸手不见五指,屋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射进来,地上像凝结了一层白霜。

“丫头,丫头……”

她睁开眼睛,目光凶狠地瞪着前方:“滚……”

“嘘。”他捂住她的口,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抽出腰间一把匕首,手起刀落,银亮的光在黑暗中一闪,她手上的铁链哗哗落在厚厚的地毯上。

“慕胤,慕胤……”她梦呓一般念着他的名字,看着他的脸在月光下那么清晰。

“别说话,我来带你走。”他扶起她,小心地接近门口。

“四郎怎么办?”她紧紧握着他的手。

“先救了你,再想办法救杨四郎,你们都会没事的。”他给她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

风轻轻地吹,月光融融,斑驳的树影映在青石板的路面上,显得怪异。

寂静的夜,只有风声轻轻拂过耳畔。

院子里在一瞬间火光大放!

无数的火把照亮了漆黑的夜空,让繁星都遁逃!

月光黯淡……

黑影重重,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形成包围之势!

“你以为,我会那么轻易就放了你?”浓重的酒气霎时笼罩了整座院子,熏得人晕乎乎。

火光鼎盛处,一个黑色的身影靠在墙上,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酒坛,猛灌了一口,他扔下酒坛,碎片和酒水溅了他一身。

“你是我的!”他醉醺醺地指着她,蹒跚地走过来,月光下,他天神般的脸有一种近乎颓废的俊美。

慕胤将德锦护到身后,他还是没能猜测到他的想法,无论什么时候,他还是那么高深莫测!

“你永远也逃不出本王的掌心!”他酒气冲天,隔得老远,也能被熏得面红耳赤,头昏目眩。

“现在,本王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他深深凝视她藏在慕胤身后的脸庞,“做我的女人,我会好好对你!”

她的脸紧紧靠在慕胤坚实的背上,不作声。

“第二就做我的女奴!我想怎么对你都行!”他邪魅地笑起来,那笑容,几乎将她迷惑。

“大王……”慕胤上前一步。

“你选哪一个!”他大声吼出去,眼中布满血丝。

德锦往慕胤身后缩了缩,不敢出声。

“说!”他大步朝她走近,迫人的气势如千金压顶。

慕胤护着她一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他抱起她迅速闪到一边,然而下一秒,他左右两边,同时出现了黑衣的骑兵。

“你们!”他来不及反抗,眼前蒙着银色面具的黑衣骑兵便抓住了他!

德锦从他怀里跌出来,吓得一瞬间眼泪就滑出来。

“慕胤,慕胤……”她哭着上去抱住他,紧抓着不放,“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我什么都肯为你去做,你不要走。”

“丫头?”慕胤疼惜地看着她,他想伸出手去为她擦干泪水,可是他被人抓住,无法动弹。

她仰起泪眼,“你是我心里的神。”

他呆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身后的月光被遮住,他高大身躯的阴影投射在她身上,“你不做决定,本王替你做!”

德锦转过头,惊愕住,他已经将她抱起来,眼中的光芒是疯狂的恨!

“放开我!我都不选,你不能替我做决定!”她挣扎着想逃离。

“放了她!”慕胤大喊,他被钳制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他将她带走。

他不可以伤害她!绝对不可以!!他会后悔的!他会后悔的!

屋子里已经灯火通明,他粗暴地将她仍在床上,欺身上前,“我要你做我的女人!”

“不!”她别过头,他满身的酒气熏得她神志不清,无法正确思考。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却给我这样的回报!”他强行板过她的脸,吐着酒气,“少在我面前装烈女!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贱女人!”

“滚开!滚开!”她挥舞着手臂打他,泪水飞泄。

有什么,狠狠地揪紧了她的心……

“本王从不碰不干净的女人,现在我要你!你该对本王感恩戴德才是!”他像野兽一样粗暴地将她压在床上,低下头疯狂地吻她。

心中陡然恐惧起来,他的吻像狂风暴雨,滚烫的呼吸将她包围,铜墙铁壁让她窒息,浓重的酒气让她无法思考。

“你是我的!!!”他低吼,胡乱撕扯她身上的衣服,雪白轻纱,在他掌中碎裂,朵朵素雅的荷花,在厚厚的地毯上绽放如火。

她抵死挣扎,骂他,打他,抓他,咬他,他如烈焰,一瞬间将她焚烧。

缭乱的酒气,他旷野的气息,霸道地占有她!

月光撒进屋子里,无声无息,却仿佛越发的忧伤。

屋外树影婆娑,寂静无声,星光点点。

屋内火光跳跃,轻纱摇曳,巫山颠倒……

“锦儿!”黑暗中,他扶着床柱,头上虚汗点点,喘着粗气。

他梦到她,在哭泣……

哭得好伤心……

心中绞痛起来,她在哭,在向他求救!

“四郎。”银镜举着一盏灯走进来,火光中她眼中透着无限的关怀。

“我要见她!”他走下床,不等她回答,就急匆匆走出去。

银镜放下灯火追了出去,“四郎,四郎,你不能去!”他走的好快,一时间她竟无法追上。

“她有危险!”他边走边焦急地说。

“她不会有事,你不要去!”寒哥哥已经不允许他踏入南王府一步。

“我能感觉到,她一定有事。”说着,他奔跑起来,他一刻也不能等,一秒也不能。

她在哭,在向他求救,他要去救她!

晨曦微露

当第一缕阳光出现在天的那一边,天,亮了。

那一刻,他几乎晕厥。

她痛苦地蜷缩在床的一角,哭喊不出来,身上撕裂一般的疼痛让她想立刻就去死,背上的伤疤狰狞恐怖。

床单上,殷红的一滩血迹触目惊心,刺得他睁不开眼。

那是她的……

上天啊……

“锦儿。”他温柔拥她入怀,湿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耳后,“对不起,对不起……”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然而每一句,都通过她的耳朵,传到身体里某一个脆弱的地方。

无声的泪水滚落在他的胸膛,熨烫了他冰冷的心。

“为什么……?”她嘶哑的声音虚无缥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她已不是纯洁无暇的德锦公主了,为什么?他是她的敌人,他们之间有国恨,有家仇,有数不清道不出的恩恩怨怨!

这到底是为什么?

上天啊,为什么?要给她这样的惩罚?!

“做我的妻子,锦儿,我要娶你。”他吻着她背上那道深刻的疤痕,那是他,亲手留在她身上的伤害,那刺痛他的双眼,让他无所遁形的指控!

她是清清白白的,她仍是纯洁无暇的,她是他的!

“让我们从头开始,忘了过去的一切,从头开始。”他捧起她的脸,深深地吻着那双盈满泪水的美丽眼睛。

受过伤的心灵,就像千疮百孔的石头,只能让风空空吹过去,什么也留不住,更无法回到完好如初的时候。

她的心,已经千疮百孔……

侍女端了梳洗的东西鱼贯而入。

耶律寒将被子拉到她身上盖好,“好好休息。”

他起身,侍女伺候他更衣,他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心中忽然间温暖一片。

她闭上眼睛似乎已沉沉睡去。

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眼角突然滚出一颗泪珠,她霍地睁开眼,直直瞪着他!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不恨你!”

他的心噔地落到了谷底,漆黑的眼睛眯起来,嘴角扯起一抹苦涩的笑,这样的反应,他早已料到,只是不愿承认罢了,要她在被他这样深深伤害了之后忘了一切,怎么可能?

“那就试着慢慢地爱我好吗?”

“爱你!?哈哈哈哈……”她大笑起来,那笑声,似乎要将他撕裂,“怎么爱你?爱你杀了我的亲人?爱你让我做你的奴隶?爱你侮辱了我?”

他闭上眼睛,遮掩住他崩溃的泪水,他转身走出去。

德锦在床上大笑,笑到泪水横流,笑到没有一丝力气,沉沉睡去。

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要忘了那些仇恨,她怎么做得到?

临近中午,璃烁和茗烁彩才进来为她梳洗更衣。

茗烁收拾床铺,那一滩已经凝固的血渍让她吓了一跳,捂住要尖叫的嘴巴,偷偷看了一眼外间正安静地坐着让璃烁为她梳头的德锦。

她……和大王……

她的脸烧烫起来,赶紧将染血的床单收起来,重新拿干净的换上。

“锦小姐,杨公子来了。”出去倒了水进来的璃烁温婉地看着她,每次杨公子来,总能看见她开心地笑。

她游离的眼睛突然晶光一闪,望向门外,灿烂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四郎,四郎来了!四郎!

她已经……

“出去,都出去!”她站起来,用力将两姐妹推出去。

璃烁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肯走,害怕她做出什么事来,茗烁却在一旁使劲地将她往外拉。

绿树葱茏后,一道纯白的人影踉跄地走来,额头上密密的汗水,他累得气喘吁吁。

在看到他的那一刹那,她的眼睛便被泪水模糊了,她狠下心将门砰地一声关上,用背抵着。

四郎,锦儿没有脸见你,对不起,对不起……

“锦儿。”门合上的一瞬间,他看见了她眼中氤氲的泪水。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他轻轻拍拍门,“锦儿。”

“不要进来,你走你走!”她用力抵着门,生怕一不小心,让他进来看到她。

“为什么?你不想见我了吗?”他站在门口,风轻轻吹动他白色的衣裳。

“你不要看我,不要看我……”她喃喃地重复这句话,身体慢慢地滑坐在地板上。

“为什么不让我看你?这么多日子看不到你,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她在里面放声大哭,她也想他啊,可是现在她怎么面对他?

“我好脏,你看了会很失望的,四郎,就记住原先的那个我,不要看现在的我,你会很失望很失望的。”她的脸慢慢靠在门板上,泪水顺着缝隙流淌出去。

他心里紧紧地疼,双拳握起,他真的,对她做了……

他的手慢慢摸到胸前挂着的荷包,心忽然疼起来。

……

她的汗水濡湿了她的发,凌乱的领口处露出她白皙如玉的肌肤,夜色中隐隐泛着迷人的光泽。

她趴在他的胸口,紊乱的呼吸逐渐变得有规律,慢慢地平稳。

“四郎……”她眼中有迷雾一般的茫然,“我……”

他连忙掏出那个荷包,凑到她鼻尖。

身上的躁动和难受忽然间便消失,身上的汗水被风吹干,微微透着凉意。

她看向他,一张脸涨得通红,“我……怎么了?”

“没事,你只是中了毒。”他宽慰地拥紧她,他怎么能告诉她,有人对她做了肮脏的事情。

“毒?”她微微眯起眼,浓密的睫毛微颤。

……

“我不要让你失望,你要记住我原来的样子,四郎,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忘了原来的我,要不然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他蹲下来,手指摸到那一处缓缓流出水渍的门缝。

“无论你什么样子,你都是我心里的公主。”他不会嫌弃她的任何样子,就算她变成一个丑八怪,就算她……她也依旧,永远留在他的心里,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忘了她。

风轻轻地吹,他隔着门板,仿佛也能够,为她擦干泪水。

一丝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流出来,他很快的用袖口擦干,他坐在门口,和她背靠背,抬头仰望蔚蓝的天空,突然笑起来,“锦儿,不管我们在那里,这片天,都不会改变。”

德锦怔怔地抬起头,投过狭窄的门缝,看到外面一片蓝得让人心醉的天空,呆怔住。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因为我们生活在同样的天空下面,呼吸同样的空气。”

“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她心里忽然慌乱起来。

“永远……”他缓缓合上眼睛,嘴角挂着平静的笑容,“永远……”

杨柳轻拂,水面波光粼粼,一圈一圈的涟漪荡漾开去。

“我好失望。”萧燕燕看着湖面,华丽的宫装衬托得她愈发高贵美丽,“我以为你深深爱着她,愿意为她做一切。”

“我要娶她!”他依旧重复这句话,自从来到这里,他除了这句话,便再不说其他。

“娶了她,只会让她更加痛恨你而已,何苦呢?”她转过身望着他。

“我爱她,娶了她我会把一切都给她。”

“一切吗?包括你的生命你的国家!”她激动地大喊,“寒,不要一错再错!”

耶律寒站起来,背过她,“我来这里只是想告诉你一声,我要皇上为我们赐婚,我要正大光明迎娶她!”

“荒唐!你已经有了王妃!”

“我不爱她!”(5'1'7'z'手'机'电'子'书)

“可她已经嫁给了你!你要让天下人都耻笑你吗?”

“我不在乎天下人耻笑我,当年你让我娶她,早就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我不爱她!”他斜睨着她,声音有一丝波动。

“寒,是我和皇上对不起你,可是一切都和瑶瑶无关啊,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对她?”回忆又一幕幕重演,在她的脑海盘旋不绝。

……

轻风拂细柳,那一个美丽的春天,万物苏醒,鸟语花香。

他站在湖边,一声黑衣,冷冽的气息在他周身流淌,将明媚的春天也仿佛带进寒冬。

他真的好冷!

冷得让人不敢接近。

记不得是多久以前,那个喜欢捉弄她的男孩忽然消失,然后,出现在她生命中的,是这样寒冷的他。

“寒。”她轻轻唤了他一声,忐忑不安地走过去,手里紧紧握着一块温润的东西。

他转过身,刀刻一般的线条冷冽无情,看见她,也只是冰冷地应了一声。

“你击败了八族勇士,成为了大辽国最年轻的八部大人,我好高兴。”

“你找我来,就是说这些?”他有些不耐地眯起眼,漆黑的眼中不泛半点波澜。

她低头笑了笑,什么事,都无法瞒得过他啊。

“下个月,我就和皇上成亲了。”从今以后,她就是大辽国的皇后,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燕燕’。

他站在原地,轻风拂过他俊美的脸庞,他牵了牵嘴角,“恭喜你。”

“这个还给你,以后,你遇到喜欢的女孩,就送给她。”她将手里温润的白玉递给他。

风拂过……

他忽然欺身上前,狠狠捏住她的脸:“为什么到最后,连你也背叛我?!”

她咬紧嘴唇别过脸,不敢正视他犀利如鹰的眼睛,“对不起……”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所有人都背叛我的时候只有你在我身边,而现在连你都要背叛我!”他怒吼,声音将欢快在枝头唱歌的鸟儿惊得四散逃走。

“我最后求你一件事。”她含着泪望着他,泪光中,他的脸逐渐模糊,“你娶了奚瑶好吗?”

他望着她,眼神复杂。

“算我最后求你!”

“可以!”他放开她,拿过她手里的玉佩,头也不回地离去,“你就去做你的皇后吧!”

她蹲在那个湖边,哭了一天一夜,他怎么会知道,她这么做,有多大的苦衷!

她和皇上的婚礼,他最终没有来,侍从说,他带了几个人偷偷潜入大宋,他要亲眼看看,如今的杨家,是怎样踏着他们一家的尸体一步步爬上去的!

……

“我要娶她!”他的话将她拉回现实,燕燕望着他:“我回去跟皇上说,他会答应的。”

耶律寒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忧郁的蓝天,忽然飘过一朵云,遮住了阳光,天,阴霾起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她悲恸的哭声。

“四郎,四郎……”

她跪在地上,使劲摇晃着倚在门口,唇角带着一抹宁静笑容,仿佛是沉沉睡去的白衣男子,泪水打湿了他的白衣裳。

他怎么也无法醒过来,纵使他听见她悲伤的哭泣,他拼命挣扎着要挣开眼,可是怎么也没用,难道上天那么残忍,要让他在这里就丢下她吗?

不!不!他不能就这么走掉!他要陪着她,保护她!

“你醒醒啊,四郎,你醒醒啊。”她摇晃着他清瘦的身体,无论她使多大的力气,他都无法醒过来,她好后悔,好后悔刚才为什么不出来,他一定很难过……

“锦小姐。”茗烁流着泪想拉开她,杨公子,早就已经没有气息了……

“不要摇他!”银镜突然闯进来,一把推开了德锦,她急急忙忙掏出四郎脖颈上她送他的荷包,凑到他的鼻尖,“四郎,快醒醒,不要睡得太沉……”

他轻咳了一声,微弱的呼吸慢慢从他的鼻尖喷出来。

“太好了,太好了!”她高兴得在心里不住地感谢神灵,他没死,没死。

德锦望得呆呆的,“他到底得了什么病?”

“只是受伤了而已,你不要刺激他,他还没有完全好。”银镜稍稍偏过头看她,故意将口气变得刻薄无礼。

她让人准备了轿子,没有跟她说一声,便叫人吧四郎抬进去。

“他什么时候会好起来?”德锦追上去,板着轿子的窗口问。

“只要你不刺激他,不出现在他面前,他很快就会好!”银镜将轿帘放下,遮住她的目光。

“可是……”德锦还想说什么,轿子已经抬起来了,她够不着那个窗口,只能大声对着里面喊:“等四郎醒了,请你告诉他,无论我在哪里,我们都生活在同样的天空下,让他不要忘了我!”

银镜在轿子里捂着嘴轻声啜泣起来,她轻轻抚摸四郎苍白无色的脸,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她没有任何权利,让他忘了谁。

德锦望着那顶早已消失在她视线中的轿子,心里有莫名的怅然。

不祥的感觉越来越浓重,四郎,他们中间,似乎有些事情要发生了。

头顶的阳光忽然黯淡,一阵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袭来,德锦警觉地闪开,她的手敏捷地从他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对准自己:“不准过来!”

耶律寒冰冷的眼睛瞟了一眼她手中的匕首,不再前进。

“不准你再碰我!”她眼中有一把一把的利剑射向他。

“如果。”他上前了一步,“你答应和我成亲,我会考虑救杨四郎。”

她的身体狠狠震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是我的人,我要你永远都是我的人。”他又走近几步,犀利的目光停留在她手中的匕首上。

“哼!”她冷笑,“我永远不可能是你的人!”

“你已经是了!”他大声驳回她。

“闭嘴!”她把匕首指向他,“再说我杀了你!”

“你是我的人。”他依旧坚决。

“不是不是不是!”她举着匕首的手臂颤抖着,慢慢后退着。

“就算你杀了我你还是!”

“我……我……”她举着匕首指着他,却不敢上前。

他忽然抓住她的手,猛地往自己胸口上一戳。

鲜血溅到她的脸上,她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如你所愿。”他握着她的手,将匕首拔出来,邪佞地笑着,“还要来一刀吗?”

她吓得手一松,沾着血的匕首掉在地上,发出当啷的一声。

“你让我怎样补偿你?”他的手慢慢抚上她吓得苍白的脸,呼吸湿热,渐渐靠近她。

她别过头,泪水不争气地流出来。

“无论怎样,我都会去做,就算让我去死。”

“我不要你死,也不要你放了我,我只求你。”她抬起头望着他,清澈的眼中蕴藏着大海一般的感情,“让我去死。”

他的手无力地滑过她的脸庞。

“如果四郎要死,就让我和他一起死。”

沉默……

“我不答应。”

德锦苦笑起来:“你不是说什么你都会去做吗?你食言了。”

“你死了,我会毁了你的一切!包括你的亲人!你的国家和所有对你好的人!我要让这个世界上有关于你的一切都跟着你一起长埋地下!”包括他自己!!!没有她,他会毁了自己,不管地狱天堂,他都要和她在一起!

“你好卑鄙。”她咬着嘴唇。

“我比你想象得更卑鄙!”他捉住她的肩膀,低下头狠狠吻上她的唇。

她是他的人!现在是!将来是!生生世世都是!

北院大王的婚礼在皇城郊外的皇家狩猎场举行,这样盛大的婚礼迎娶的都是正妃,可是五年前,北院大王已经迎娶了奚部大公主奚瑶,这次婚礼,据说新娘是一个来路不明的汉人!

这多少有些打击那些身为辽国贵族的契丹人的自尊心,他们心目中的大英雄怎么可以娶一个汉女做妃子,而且还是同瑶公主平起平坐的正妃!

其中最受打击的当然是奚族,他们的公主怎么能同一个下等的汉人共事一夫!只可恨耶律寒深受皇上倚重,又独掌了天下兵马大权,还是百姓爱戴八族拥护的八部大人,奚族只能倚靠着瑶公主身为北院王妃的地位勉强在八族中站稳脚跟。

皇上御封那个汉女‘德王妃’,皇后同她义结金兰,以姐妹相称,算是让耶律寒撑足了面子。

婚礼当天,新娘一早便被送入皇宫,身为新浪的耶律寒要等到晚上才能见到他美丽的新娘子。

这一天,算是他一生中最难熬的一天,怎样盼,那金灿灿的太阳还是高高挂在天空。

宫里的德锦,在皇后和众多宫女陪伴下,把所有要记住的礼仪都过了一遍,她虽然没再听,可是宫女还是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教她。

“今晚,你就是他的妻子,再不是德锦公主了。”萧燕燕将新娘的珠花插在她的发髻上。

她真的好美!

比第一次在王府里看到的要美很多,少了一丝青涩单纯,她动人的眼中,泛出女人独有的妩媚慵懒。

千万种风情,在举手投足之间,展露的淋漓尽致。

身为女人,她也不禁嫉妒起来。

那妩媚中带着天真,清莹的眼中,还有着少女的迷茫,有她如大海一般深的感情和无尽的思念。

“以后不可以再闹脾气,你是北院王妃,就不能让天下笑话了。”她继续提点她。

“大辽国的北院大王娶了大宋公主,这还不足以让天下人笑话吗?”她略仰着头,铜镜中映出一个千娇百媚的侧影。

“又在说气话。”萧燕燕刻意将她的话当成气话,轻轻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浅笑道:“你现在是德王妃。”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她不是!不是!

屏退了侍女,萧燕燕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别让仇恨蒙住你的眼睛。”

她倔强地仰着头,“如果换作是你,你可以原谅他吗?”

萧燕燕久久地望着她,最终叹了一口气,“我没有体会过那些痛苦,我不能回答你。”

德锦望着她突然笑了起来:“我们不会有未来!”

她的眼睛天真纯净,闪动着美丽的光华,一瞬间,让燕燕晕眩。

“你和他一样,都是被仇恨蒙住了眼睛,你知道吗?少年时的寒不是这样的,他那时……”

“皇后娘娘,大王的迎亲队伍到了。”小宫女满脸喜庆的笑容跑进来。

“时辰到了。”燕燕拉起她的手,一起走出去。

来接新娘子的人,是慕胤,他穿着契丹人举行仪式时的正装,锦帽貂裘,显得愈发英气逼人。

他的目光接触到德锦,顿时觉得喉咙里烧得难受。

那一晚,他没有能力救她。

她在皇后的搀扶下,慢慢向他走来,那一刻,她眼中凝聚着泪光,泪光深处,是他看不清的某种感情。

德锦对他露出天真慵懒的笑容。

他心疼地伸出手,想再摸摸她的头发,却不经意看见皇后制止的目光,他只好向她伸出手,拉着她坐进红绸装饰的软轿中。

她安静地不发一言,萧燕燕坐进她旁边的一顶轿子中,轿夫慢慢抬起轿子,小心翼翼前进。

德锦忽然掀开红绸的轿帘,望着后面慕胤跨上马背,跟着她们缓缓前行。

两行泪滑下她的脸颊。

她的神,亲手……送她走进她的噩梦中。

晚风徐徐,广场中燃起巨大的篝火,火光跳跃,热浪一阵一阵扑来,空气变得温暖异常。

耶律寒一身黑色装束,华贵的衣服,衣领和袖口上金丝织就了繁复的花纹,锦帽上一颗硕大无比的蓝色宝石,火光中大放异彩。

他神采奕奕,双目炯炯,英俊不凡,坐在皇上旁边,等待中,已经喝了几杯酒,眼中多了一丝醉意的柔情,看着前方。

她,怎么还不来?

皇上夺过他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少喝点儿,待会儿吓坏了新娘子。”

他柔肠百转地笑起来,当真不再碰酒杯。

她胆子很小,真的会被他吓坏。

心如鹿撞,他头一次觉得等待是这么漫长,心中又喜又怕,想到不久之后,他就能牵着她的手,接受天下人的祝福,他将和她共白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以后漫长的日子,他会用一生去补偿她。

“慕胤去了多久?”他转头问身后形影不离的十三骑。

“回大王,已经去了一会儿,估计已经快到了。”

皇上在一旁笑起来:“你倒是,又不是头一次成亲,不知道那些人要闹一闹吗?”

他眼中忽然多了一丝冷意,皇上只好摇摇头继续喝酒,大凡这世上姓耶律的男人,都逃不出‘情’这一劫吧,现在终于轮到他了。

“到了到了!”小太监急急忙忙跑上来报告。

耶律寒霍地一声站起来,不等皇上再说几句话调侃他,已经大步踏出去了。

第 10 部分

高台下,火红的仪仗队迢迢迤逦,红灯笼一排一排挂在铺着红色地毯的道路两旁,张灯结彩的广场上,所有人都站起来,争先恐后地看北院大王的新娘,究竟是怎样的绝世美女?能够掳获那一颗冰冷的心?

她从轿子里走出来,一身鲜红如火的嫁衣,长长的裙摆拖在红毯上,她娇小玲珑的身躯在红裳的包裹下,千娇百媚;喜庆的浓妆,衬得唇瓣娇艳若桃花,眼中千种风情,妩媚慵懒,当她抬眼看向他时,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真的是他的新娘吗?为何她美得那样飘渺,不似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