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情系契丹王》》 · 薇络 · 2026-07-25
“以后我会教你读书,刺绣,你不准再碰这些东西了!”柔妃不为所动,依旧板着脸。
香灵吓得把木棒放下,乖乖站好。
“是。”德锦答应,反正她以后也不用为了那些根本就得不到的东西费心了,又何必再学这些东西呢?她只要有现在的武艺足够让她不被欺负就好了。
“进来吃饭。”柔妃转身先进去,她知道要她放弃这么多年的追求是很困难的,但她只想要她平平安安,平凡的过完一生。
德锦和香灵对望一眼,也跟着进去。
大辽,皇后萧氏顺利产下太子,白日之时,举国同庆,北院大王耶律寒任命太子太师,辅佐太子成长。
皇上龙颜大悦,下令罢朝三天,庆祝太子满百岁,三日之内,朝中一切大小事交给北院大王耶律寒处理,他有绝对的权利决定任何大事。
而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拟定了精密的攻宋计划,秘密派出使者前往大宋,收买大宋丞相------潘仁美!
他不会只靠那卷杨家军布阵图就来指挥他的军队,他要的不只是正面瓦解大宋势力,还要让它从内崩溃!
遥辇部并不支持攻打大宋,若是此次真的一举拿下了大宋,那往后大辽,就是耶律部的天下,虽八部中有不少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然而绝大部分却是绝对忠诚耶律寒!
慕胤来到皇家的广场,这里正在为太子满白日举行宴会,皇上和皇后都在,文武百官,分两列按官职高低列席而作,独耶律寒,坐在皇上旁边。一身黑色装束,穿戴的是正式的礼服,更衬托得他威严如天神,睥睨苍生!
即使是在这样的场合,他依旧冷眼旁观,没有丝毫表情,下面坐着的还有众多的皇亲贵族,官宦千金,她们以敬慕爱恋的眼神望着他,那一双双灼热的目光在他身上,他亦没有多余的神情。
慕胤来到他身边站立,他望下去,见遥辇晔康也来了,入了坐,同样冷冷淡淡。
然后,还在襁褓中的太子接受巫师的祝福,皇后站起来,款步走向耶律寒,把太子交给他,“请北院大王带太子祈福。”
耶律寒抬起眼,冷冷看着她,然后站起来,从她手中接过太子,走到高台中央,原本喧闹狂欢的广场立刻安静下来,所有的眼睛转向他,无比的崇敬。火光高高跳起,映出他俊毅的轮廓,他双手高高把太子举起,以一种俯视众生的姿态,“我耶律寒对天下苍生起誓,定当全心全意辅佐太子成长!他日必使我大辽强盛繁荣!”他太明白皇后的用意了,大权在握,有谁不会怀疑他的心,她要他起誓,他也不怕,因为他要的,不是王位,而是天下!
皇后萧氏望着他挺拔的背影,略微失神。皇上则满意地笑着,他虽从来不怀疑他的忠心,然而他却要让大辽子民都相信他!
文武百官齐齐站起来,举起手中的酒杯,一时间空旷的广场上空,山呼万岁!
耶律寒把太子交给皇后时,他对她冷冷笑了一下,拿起宫女端过来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闭上眼睛问慕胤:“大宋那边怎么样了?”
“潘仁美已经同意帮助我们,但是他希望……”慕胤顿了顿,然后说,“他希望大王更有诚意。”
耶律寒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嘲弄又不屑的表情:“他配吗?”
慕胤跪下来,“请大王恕罪!”
“本王会有足够的诚意。”他抬头看着远处朦胧的山脉,半响才说,“准备一下,明日启程去大宋。”
慕胤有些不可置信:“大王要亲自去?”
“若不亲自去,怎么显示出本王有足够的诚意呢?”他慢悠悠说着,脸上却不经意露出轻柔的笑容,他,忘不了她了,那个倔强的小公主!
“是。”慕胤不去揣测,他是别有用意的,他知道。
好苦啊!!德锦放下手中的书本,托着腮帮子看着外面悠然的白云,清澈的蓝天,她多么渴望,去看看啊!
“公主。”香灵无奈地看着她,她最清楚她的个性了,才不会对这些琴棋书画乱七八糟的感兴趣呢!亏得她还乖乖在这里坐了半个月!
“哎,我快变霉了拉,连太阳都不让我晒一晒。”德锦趴在案桌上,想起以前在外面的日子,真的是比天堂还让她留恋!
“明天是中秋节了。”香灵提醒她,每年的中秋节,公主都和朗少爷一起出去,不知道今年要怎么过了?
“我知道啊,可是娘不让我出去,我见不到四郎了。”她用书本盖着头,她好不容易逃回来,就是想和四郎一起过中秋嘛,可是现在她连门都不能出……“怎么办啊?”
香灵挠挠头,一脸无奈。
“锦儿,锦儿!”
“七郎!”德锦像突然来了精神,一跃而起,却不料被刚进门的柔妃看见了。
柔妃板起脸,“女孩子蹦蹦跳跳像什么样!”
“是,锦儿以后不回了。”她低下头,眼光却瞟见了跨进门的七郎。
“柔妃娘娘,我娘说,明天是中秋节,所以想让德锦去我家,明天四哥送她回来。”七郎一改往日调皮捣蛋的样子,彬彬有礼地对柔妃又鞠躬又行礼的。
柔妃想了想,说:“好吧,不过中秋节晚上一定把她送回来。”她看了一眼德锦,然后转身去忙了。
七郎对着她眨了一下右眼,调皮地拉起她的手,“走吧,爹和娘都等着你呢。”
香灵羡慕地看着他们,为什么她不能出去呢?
德锦笑着拍拍她粉粉的脸蛋,说:“我回来给你带冰糖葫芦,你要好好照顾我娘哦。”
香灵点点头,目送他们远去。
“不是你娘想我了吗?“德锦歪着脑袋看着兴致勃勃在大街上的七郎,知道他又耍诡计了!
“不这样说柔妃娘娘怎么会让你出来。”七郎笑嘻嘻地说,一点儿也没有愧疚感。
德锦撇撇嘴,也觉得没什么,反正她早就想出来了!
阔别几日,着街道似乎又热闹了好多,大概是要过中秋吧,街道上熙熙攘攘都是人,人山人海,举步维艰。
“哇,好热闹!”她拉着七郎的手,一起逛着。
“套中什么就送什么!一文钱一个圈……”
七郎像听见了什么兴奋地拉着她跑过去,原来是用竹圈套东西,看起来很容易,可是想要真正套到什么东西,却是要一定的技术的。
“七郎,那个小金鼓漂亮吗?你套来给我好不好?”德锦指着摆在最里面的金色拨浪鼓。
“好啊,不过……”七郎坏笑着说,“你得叫我一声哥哥!”
“为什么?你明明比我小啊,小一个月呢!”德锦不服气地看着他,她才不要叫一个比自己小的人哥哥呢!
“那我们走啦。”说着,七郎拉起她便要走。
“好啦好啦。”德锦看了一眼四周没有认识的人,轻轻叫了一声,“七哥。”
七郎眉开眼笑,递了十文钱给老板:“给我十个!”
老板笑呵呵给了他十个竹圈,他回头对着德锦眨眨眼:“看好了。”
围观的人看着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不大相信他可以套中什么。
可是,只是一眨眼,都没有人看清是怎么一回事,德锦已经拍着手笑起来:“套到了,套到了!七郎好厉害!”
就连老板也不太相信,可是还是把那个漂亮的小金鼓拿来递给他:“公子好厉害啊。”
七郎拿着金鼓给德锦,“看吧,那一声哥哥没白叫吧,嘿嘿,在叫一声你要什么就给你什么!”
这回德锦见识了他的厉害,高兴地又叫了一声:“七哥,我要那个瓷娃娃!”
七郎笑着又是一个圈,便套中德锦要的瓷娃娃。
旁观的人开始对着个少年刮目相看了,年纪轻轻身手如此了得!
谁也没注意,对面的酒楼里,临街的窗口,一道凌厉的目光投射在街道上那个又蹦又跳开心得像只小燕子的女孩身上,久久地停驻。
原来她也有这样天真的笑容!
她在人群中的笑声像挂在春风里摇晃的风铃,清脆悦耳,没有一丝做作,就是那么无邪,仿佛全世界,都没有忧愁。
这才是真实的她,快乐无忧,被人捧在手心里爱护的小公主。
“大王,是不是现在就去见潘仁美?”慕胤推门而入,看见他在窗边远望,不由得抬头看了眼,这一看,他笑起来,是她!
耶律寒转过头,看见他脸上那抹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温柔的笑,嘴角一勾,“走吧。”
慕胤低下头,跟在他身后出了门,用斗篷披在身上,遮盖住身上明显的契丹人特征。
“公子,这只是小本生意,您手法神准,我这小摊子怕是……”老板带着虚假的笑,上前捏住七郎的手腕。
七郎反手甩开他,不服气地说:“不是说套中什么就送什么吗?我的圈还没用完呢!”
“要想再套,就得再付一两银子,否则就走!”老板撕破面具,威吓他。
“要是我不付钱呢?”七郎挑衅地问。
“那就别怪我了。”老板拍了拍手,立刻从人群中走出两个人来,抱着手看着七郎。
德锦上前拉住他的手,悄悄说:“四郎说不能在外面惹事哦。”
“那……”七郎眼珠转了转,突然调皮地一笑,拉起德锦,“我们跑吧!”
说着,两个灵活的身影已经钻出了人群,在大街上飞跑起来。
“给我追!他们拿了那么多东西,我要他们赔钱!”老板气急败坏地大叫。指挥着两个人去追。
德锦银铃般的笑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空被传得很远,七郎拉着她的手,像两只快乐的燕子,德锦手中的拨浪鼓轻轻摇着,发出一声一声悦耳的声音。
她回过头对着后面的两个男人吐吐舌头:“追不到追不到,哈哈哈……”
却没料到前面的接口突然走出两个一身黑的高大男人,德锦没留神,一头栽进走在前面的那个人怀里,拉着七郎的手也被狠狠甩开。
“啊!”来不及喊痛,便见后面的两人已经追过来了,她只得捂着头不断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小心,对不起……”
“锦儿,快走,他们追上来了!”七郎又跑回来,拉起她的手继续跑。
他弯下身,拾起地上躺着的金灿灿的拨浪鼓,嘴角浮起一抹轻柔的笑。
她竟然在跟他说‘对不起’。
忽然觉得有一种奇异的感觉窜进心里。德锦回头看了看刚才撞到人的地方。
那边人山人海,早已不见了那人的踪迹。
天波府
四郎小心揉着她撞得肿起来的额头,板着脸说:“谁让你们去街上乱逛,还惹事?”
“是我让七郎带我去的啊,我好久都没出来了,想去玩玩嘛。”她撒娇地靠在他的怀里,对一旁的七郎坐了一个‘胜利’的手势,又说,“可惜那个小金鼓掉了,要不然就给你看看。”
“以后小心点儿,知道了么?”四郎宠爱的揉揉她的头发。
“今晚你住我家,看来你跟八妹一起睡好了。”七郎歪着脑袋想着。
“不要,我要跟四郎睡!”她笑呵呵扑进他的怀里。
“我四哥才不要跟你睡呢!小姑娘不害臊!”七郎拉开她,挡在四郎面前。
“哼!杨七郎不要脸!欺负女孩子!”她皱着眉跑出去,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拌了个鬼脸,才一路笑着跑开。
“你也去睡!”四郎拍拍七郎的脑袋。
“是,四哥,明天中秋节你要带着我哦!”他扔下这句话,也蹦蹦跳跳进房睡觉了。
月光皎洁,十四的月亮,也是圆的没有一点儿瑕疵的。
人月两团圆,就在不久之前,他还望着残缺的月亮,思念不知在何方的她,而现在,真的团圆了。
他感到无比的幸运,上天待他不薄,至少,没让她从他身边永远消失,上天把她送回来了,就不能再带走。
闭上眼睛,他的思绪飞到和她初次相遇的那个晚上。
那一天也是中秋节,宫里大肆庆贺,皇上恩准朝中四品以上官员携家眷进宫,他从来不喜欢跟着爹娘去什么地方,特别是皇宫那种复杂又拘束的地方,可是这次皇上下旨杨家上下都必须去,他只得跟着去,而他没想到,这一去,他便遇到了这一生中都无法忘怀的人,他这一生的牵挂。
宫里喜气洋洋,天空中绽放着七彩绚丽的烟火,所有人都集聚在御花园里陪同天子观赏烟火,独他没有丝毫兴趣,那些东西虽然美丽,却只是昙花一现,短暂的美丽。
一个人站在荷花池边,波光粼粼的湖面被远方天空中此起彼伏的烟火洒上点点金光,闪闪烁烁,清凉的风吹拂着他漆黑如墨的长发,上下飞扬。
“还给我,还给我……七皇姐,还给我……”
突然传来一阵孩子的哭声,若有若无。
“就不还,这是我的了!”一个稍微大一点儿的声音霸道地说。
那阵哭声渐渐大了,“那是娘给我的,七皇姐……”
“不准哭!”那个霸道的声音大喊起来,“好呀,要我还给你也可以,但是你必须跪下来,手上捧着这个求我!”
“啊!”
只听见一声恐惧的惊叫,他顾不得许多,跑过去,却看见一个穿着华丽的女孩手上拿着一个漂亮的布娃娃,一脸得意又骄傲的笑,后面跟着一大群同样穿着华丽的男孩女孩,她旁边有一个太监,手里捧着一个竹篓,精致的竹篓口,伸出一颗丑陋的蛇头,褐色的身子,吐着长长的蛇信,瞪着地上跪着的一个瘦弱的小女孩,那小女孩看起来才不过五六岁,有点脏的脸上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盈满了泪水,扑闪扑闪。
太监低着头,颤抖着双手把那个竹篓里的蛇放在小女孩伸出的小手中。
她的手好小好小,苍白纤细,庞大的蛇身在她小手里更显得狰狞恐怖。
她大概吓坏了,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她的小脸滚落下来,眼睛却只能呆呆望着手中恐怖的东西,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哈哈哈……”以那个稍大的女孩子为首的一群孩子看着她吓坏的表情,爆发了一阵比一阵高的笑声。
可恶!
他忍无可忍,冲上前去,把她手里的蛇拿起来,一把扔给那个笑得最开心的女孩![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啊!”她惊叫着,身后的孩子吓得退的远远的,只看着那条蛇在她身上蜿蜒爬行,个个吓得脸色苍白!太监连忙上前,把那条蛇拿下来放进竹篓里。
“你是谁!?竟敢把蛇仍在本公主身上!”她野蛮地叉着腰,瞪着眼睛大喊。
“我是杨延朗!”他抬眼望着她,“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你……”她指着他,气得直跺脚,把手里的布娃娃扔进荷花池里!“死德锦!就算你求我我也不还你!”然后,她带着所有的人离开,走的时候还不忘狠狠瞪了一眼跪在地上不知所措的女孩!
他把她扶起来,擦了擦她脸上挂着的泪珠,问:“为什么不反抗?”
她的嘴一扁,眼泪又掉下来:“七皇姐会打我,我怕。”
他心里紧紧的疼,轻轻拍着她的背,说:“别哭了,我把她们都吓跑了。”
她抬起眼睛望着他,盈着泪水,那双眼睛就像沾了露水的水晶葡萄,好看得不得了!“可是她把娘给我的布娃娃扔进水里,怎么办?”
他转头看着闪着金光的荷花池,说:“我帮你捡回来。”
她蹲在湖边,歪着头看着他:“我叫德锦,你叫杨延朗对吗?”
他轻轻一笑,没想到他只说过一次她就记住了,好聪明!他点点头,“对,杨延朗,我是杨家的四郎,你可以叫我……”
“四哥哥!”她没等他说完,很自然叫他哥哥,脸上洋溢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他也笑了起来,他本来想说她可以叫他四郎的。
“找到了!”她眼睛一亮,看见他从水中捞起她的布娃娃,开心地跳起来。
他把布娃娃递给她:“以后小心点儿,别在被抢了。”
“谢谢你,四哥哥!”
她蹲在湖边,他站在水里,正好面对面,她美丽清灵的大眼睛对着他的,她忽然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睁着眼睛看着她,而她却笑得无比灿烂:“我住在‘景安宫’,四哥哥一定要来找我哦。”
他点点头,看着她天真烂漫的眼睛,看着她站起来,转身跑了一段路,又转过身,对他挥挥手,然后消失,消失……
他站在冰冷的水中,秋夜的风寒冷刺骨,而他却只感到心中缓缓流过一股奇异的暖流。
后来后来,他知道,她是皇上的十一公主,被父亲遗忘的女儿……
那年他十二岁,她六岁。
汴京本是天子脚下,中秋节来临,更是整个汴京城都如在人潮中,熙熙攘攘,喜气洋洋,一派节日的喜庆之气。
大清早,德锦被杨家八妹拉着起床,来到院子里,一眼看见四郎,她高兴地跑过去,说:“我们要去哪儿玩?”
四郎点点她的鼻子,满带着宠爱的口气说:“去一个你一定会喜欢的地方。”
“什么地方?”她好奇的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一脸神秘。
她眨眨眼,知道他是不会告诉她了,只得说:“那我们现在就去!”
“四哥四哥,我也要去!”七岁的八妹吵吵嚷嚷也要跟着去,却被后面的七郎一把抱了起来,“今天七哥带你去玩。”
“嗯……”她不满地嘟起嘴,“四哥最坏了,每次只带着锦姐姐,不要我。”
“小丫头!”七郎点点他的脑袋,抱着她先一步出门了,“你呀,谁要带着你这个小麻烦去呢。”
“七哥最坏!你也是小麻烦,四哥也不要你!”
“伶牙俐齿,看我今天不打你!”
……
等到两个小孩子的声音消失在门外,四郎才拉起德锦,“走吧。”
“真的不要他们啦?”她跟在后面,觉得很愧疚,每年都是她独占了四郎,害得他们都要自己去玩!
“明天再带他们去玩。”他已经习惯了,两个小孩子要是再长大一点儿就不会整天都缠着他了。
而德锦,他望着她笑了笑,他希望她永远不要长大。
出了城,又走了一段路,杨延朗才停下来,抱着德锦一起下马。
德锦一脸问号,眼前就只有一望无涯的草地,秋风阵阵,那些枯黄的野草摇摆着细长的身躯,在空旷的天地间起舞。
她还来不及好好欣赏,四郎便拉着她转过一处山丘,绕着七弯八转的山路又走了一段,才停下来,“到了。”
德锦气喘吁吁地抬起头,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她的前面,已经不是广袤无垠的草地了,而是一片绵绵不绝的花海!
那种开着粉红色小花的树木一棵连一棵,一直仿佛连到了天地的尽头,横无际涯。那些花朵一簇一簇,一朵一朵,互相挨着,美丽妖娆,如云如雾,淡淡的粉色又不失清丽脱俗。一阵一阵的秋风缓缓吹过,那些花瓣跳着优美的舞蹈坠落,打着旋儿,就像无数蝴蝶在飞舞!
她看的呆了,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么美丽的画面,那一片看不到边的粉红世界,似乎慢慢将她融进其中,飞舞的花瓣,就是一个个小小的仙女,对着她微笑。
她跑下去,立刻便和这些花瓣融为一体,它们围着她,在她周身舞蹈,盈盈舞姿,催开了她美丽的笑颜。
“四郎,这是什么花?”她对着他大喊。
“海棠花。”
“我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花呢!”她兴奋无比,张开手臂,缟袂绡裳包裹着她娇小玲珑的身子,她在飞舞的花间快乐地奔跑,欢声笑语,花飞花舞,她身边仿佛有雾霭流岚,阳光中,沉淀成一种近乎虚幻的美。
风过处,她笑靥如花,催开一路豆蔻。
他在一旁看得几乎沉醉,十五韶华,她就是一朵盛开枝头的海棠花。
自怀中取出玉箫,他眼神执着,追随她快乐的身影,萧声呜呜,那首只为她而作的《踏雪》,在她与他之间缓缓流转,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也会随着流转。
她随着萧声轻轻旋转,飞舞的衣角如碟翅,落花纷纷,也只做了她的陪衬吧,他想,她是美得这样自然,这样不染尘埃。
海棠花随风飘落,迢迢迤逦千里不抵她回眸一笑。
旷野高风,秋高气爽,万里晴空。
他立于山顶,山风呼过,吹起他略微散乱的黑发,偶尔掠过的一片花瓣,缠绕着他的发,在空中纠缠不休,他伸手抓住,握在掌心,残残海棠,沾染了她的气息,也仿佛清灵。
远处的她,深深冲击了他的心。
他并非未见过美丽女子,事实上,大辽女子的美,甚至要比大宋烟雨朦胧的女子要美上几分,而他还是被震撼了!
她轻舞在大片大片海棠花中,随着花落,似雾濛花,如云漏月,引得人神魂颠倒,世上竟然有人可以美成这样!他不禁凝神,月度迷津。
莫不是那神女偷渡银河,踏月而来?恍恍惚,神仙中人!
突然,他瞳孔收缩,望向前方。
一曲罢,杨四郎缓步走向她,于海棠花下搂住她,轻声在她耳边:“锦儿,嫁给我好吗?”
她抬起羞红的脸颊,浓密的睫毛向上卷起,望着他,揣揣地,“我嫁给你。”
也许是她太紧张,也许是太突然,她答应他,心中空空,如这一片繁复美丽,无边无际的海棠花海,空有一场惊世骇俗的美丽,却只是很快就过了花期。
她靠在他胸前,轻声细语:“我会一辈子都留在大宋,也留在你身边。”
“我会一辈子都留在大宋,也留在你身边。”
那一句似是承诺,似是誓言。
山盟海誓,在他耳畔,山风过耳。
耶律寒拉起斗篷的帽子,轻轻遮住阴翳的双眼,隐约透出的寒冷,使这高而远,空旷寂寥的天空徒添一抹黯淡,他转身走下山,嘴角牵起一抹笑,似是嘲弄,似是不屑。
这是无法兑现的承诺,他跨上马背,飞驰而去,永远无法兑现!
昏昏沉沉回来,德锦从四郎怀里出来,睁着眼看着熙熙攘攘的街市。
“好累呢”!她伸伸腰,“可是我好高兴!”
四郎理了理她额前散乱的发丝,“七郎应该在这里,你要不要跟他说一声,还是现在就要回去了。”
“嗯,等等吧,跟他说一声,免得他以后又说我的坏话。”
“我把马牵回去,你在这儿不要乱走,我很快就回来。”
“好的,我就在这里等你。”她朝他笑笑,看着他离开。
肩膀上被人拍了拍,德锦转过身,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是你!潘豹!”
潘豹苦笑,百无寂寥玩着手指上的玉指环,“哎,真无聊。”
“怎么了?”德锦一脸关切,“不开心了吗?”
潘豹抬起头看她,眼中很快闪过一丝狡黠,“今天是我的生辰,可没人记得。”
“怎么会?你爹娘呢?”她替他难过,看他虽然穿着打扮都很富贵,可是看起来却好寂寞。
“我娘早就死了,我爹天天忙着他的事,才不管我,我和我妹妹从小就这么过,从来没有人记得我的生辰。”他一脸落寞。
“没关系!以后我会记得的,以后呀,每到这一天,我就知道是你的生辰啦,我会给你庆祝的哦。”她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他。
他破颜一笑:“怎么庆祝?”
“给你!”
她像变戏法一样伸出手,递过一支开得正盛的海棠花,微风里,颤悠悠的粉红色花朵。
他突然呆呆看着她,那天真无害的笑容,他忽然觉得愧疚,竟然编出这样谎话来获取她的同情,在她的单纯中,他显得这样卑鄙!
“你嫌弃它吗?”她的笑容黯淡下去,低着头看着手中的海棠花。
“不不不,我很喜欢,因为我从来都没收到过这么有心意的生日礼物,我很感动,谢谢你。”这些是真话,以往他的生辰虽然都很热闹,收到很多各式各样名贵的礼物,但他心里明白,那都是为了巴结他,讨好他,想从他那里得到好处!只有她,毫无心机,单纯只是想让他高兴。
“真的吗?”明亮的笑容又回到她的脸上,“我也好高兴。”
他小心接过那支美丽的海棠花,觉得那是这世界上最贵重的礼物。
“过两天你有时间吗?我……”他欲言又止,看着她,有话却不敢说。
“怎么了?”
“我想请你去我家,见见我爹。”他说得十分认真。
德锦扑哧一声笑出来,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说道:“你傻了啊,我又不嫁给你,干嘛去见你爹啊!”
“我要娶你啊,德锦,我很喜欢你,我从来没有对一个女人有过这样的感觉,我要娶你!”他忽然拉过她的手,认真说。
德锦慌忙抽回手,低声说:“我已经答应嫁给四郎了。”
“四郎?”
“就是杨延朗,杨家的四郎!”她老实地说。
“杨四郎!”潘豹握紧拳头,眼睛愤恨瞪着前方,“又是杨家的人!”
德锦看着她突然转变的神情,有些害怕,低声问:“你怎么了?”
“告诉我你家住在什么地方?我会再去找你的。”
“我……住在景安宫。”
“景安宫!你是德锦公主!”
潘府
“大王千里迢迢而来,下官真是深感荣幸。”
“潘丞相不必过谦,他日丞相助我大辽铲除宋室,本王定会禀报皇上,封侯拜相,加官进爵,不会让丞相失望。”他的语气漫不经心,甚至是不带一丝感情冷若冰霜的。
而潘仁美倒也不在意,大辽北院大王的威名他不是没听过,能让他亲自前来已是难得之极了,若还要求什么,只怕惹恼了他,将来的日子也不一定会好过。“大王盛意拳拳,下官定不会让大王失望。”潘仁美举起酒杯,笑意盈盈,“请大王干了这一杯,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耶律寒抬起桌上的酒杯,向前略微举了举,一饮而尽。
“哈哈哈,大王果真气度非凡!”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丞相过奖。”
“爹,爹……”
潘仁美脸色阴了下来,站起来,看着急匆匆跑进来的儿子,“什么事这么着急,没看见我有贵客吗?”
潘豹没有多理会父亲的怒意,走进来,手上还抓着那支盛放的海棠,“爹,孩儿喜欢上了一位姑娘!”
“胡闹,这种事等晚上再说,我现在有贵客在!”潘仁美冲他使了一个眼色,希望他能明白。
然而这时的潘豹已经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急着说:“爹,孩儿真的很喜欢她,你要替孩儿作主啊!”
“好啦好啦,她是谁家的女子,非让你这样胡闹?”潘仁美似乎妥协了,也不管是不是有重要的客人,谁让他从小就宠坏了这个儿子?
“她是皇上的十一公主,德锦公主!”
静坐在一旁的耶律寒眼光突然凝聚成一股可怕的寒冷,投向正兴高采烈的潘豹身上,忽而又看到他手上的海棠花,眼神幽暗。
“爹,你看,这是她送给孩儿的生辰礼物,孩儿这辈子从来没有收过这样的礼物,孩儿真的很喜欢她!”他举起手中的海棠花,很小心地保护着。
“这……这是什么礼物?”潘仁美不解地看着他手上的一枝花,不就是一枝普通的花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是孩儿收过的最好的礼物。”他无比小心地将花护在手心里,保护着。
他的眼光斜斜瞟着那枝海棠花,那海棠花海里的一幕还在他的眼前固执的不肯离去,那些美丽纯洁的海棠花像她一样,不染尘埃,无暇又美好,令人向往。
“潘公子那么喜欢德锦公主,为何不直接去向皇上提亲?”耶律寒放下酒杯,冰冷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我尊重她,我要她亲口答应我!”
“哦?潘公子倒是性情中人。”
潘豹这才抬头细细打量这名说话的陌生人,他从来没见过他,却分明可以感觉他身上隐约的敌意,就像在与他争夺什么东西?他一双如鹰的眼睛直直看着他的眼睛,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他无措。
耶律寒冷冷笑了一声,“若是潘公子不介意,可否让本王见识一下那位德锦公主。”
“你要见她?”潘豹错愕,“为什么?”
“潘公子不是喜欢她吗?让本王见见,说不定可以帮你。”他的目光深邃,看不见底,无法窥知他的用意。
潘仁美眯起老谋深算的眼睛,“豹儿,既然北院大王愿意帮你,你还不快快拜谢大王!”
“帮我,你能让她亲口答应嫁给我?!”潘豹有些高兴的过头了,一部跨到耶律寒面前,鞠了一躬,“多谢大王,若大王真能帮我完成心愿,潘豹定当重重答谢!”
耶律寒轻啜了一口杯中美酒,嘴角那抹笑容冷冷淡淡。
“今日中秋月圆,不知大王肯否闪光留下吃个便饭。”潘仁美盛意邀请。
“本王还有要事,下次再答谢潘丞相的美意了。”他站起来,门口的慕胤走进来,提他披上黑色的斗篷,“告辞。”
“潘妃娘娘驾到!”门外响起了太监的通报,潘仁美连忙笑意盈盈迎出去。
耶律寒走出去,并不多做停留,门口凤驾迢迢,红色的地毯一直延伸进来,车架鸾轿,数十个宫女手持红灯笼排排站立在两侧。
他像是没看到,踏上那奢华的红地毯,直直走去,那样自然。
“大胆狂徒!竟敢惊扰潘妃娘娘的凤驾!”
潘影抬起秋波流转的眼眸,正好看见远远走来的人。
他就迎着她的面大步走来,眼光冷冽,高大的身材,龙行虎步,阔背宽肩,仿佛扛得起天地的重量。
黑色的斗篷在他周身翻飞,衬得他如天神的威仪!
她渐渐移不开眼,他俊美的面容,刚毅的轮廓,倨傲的神情,王者风范,只有这般的男子,才真正称得上君临天下!眼里心里,此刻她只看得到他!
耶律寒的目光冷冷在她身上扫过,锋芒凛凛的眼眸不泛半点波澜,他擦着她走过,陌生浓烈的男子气息,留在她面颊,挥不开去。
她转过身,看着她伟岸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她恋慕的视线中,耳畔想起潘豹的声音:“姐,你怎么回来了?”
潘影回过身看着父亲,“爹,他是谁?”
潘仁美奸猾地一笑,拉过她走进屋里,“他是辽国北院大王,这次来是同为父商讨怎么把当今皇上赶下台,将来的大宋,可是要跟着我们姓潘了!”
她没有听完父亲后面的话,只是惊呼:“他就是耶律寒!”
“就是他。”
“果然气度不凡,爹,他什么时候再来?”她心里盘算着,那样的男子,才是她喜欢的。
“姐,你现在是皇上的潘妃,你还想干什么?”潘豹在一旁起哄。
“什么皇上,爹刚才说了,以后的大宋,可是我们潘家的,我怎么也要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呀,你说对不对?爹。”
“哈哈哈……”潘仁美大笑,“对对,北院大王如今只有一位王妃,他年轻有为,将来你成了公主!宋辽之间,可待你去和亲呢!”
潘影笑容娇媚,靠着父亲的肩膀,眼睛又瞟向刚才他消失的地方,心里不禁蠢蠢欲动。
深夜,德锦坐在窗前,窗外那一轮皎洁的明月,照得地上一片无暇的洁白,疑心是地上结了霜。
香灵端了茶水过来,坐在她身边,拿起一个月饼递给她,“公主,想什么呢?”
德锦接过月饼,轻轻咬了一口,望着香灵:“香灵,你觉得四郎怎么样?”
“朗少爷吗?”香灵眨眨眼,“当然好啊,朗少爷人又好,又很英俊,有本事,有才华,多少姑娘都喜欢他呢!我听福安宫的宫女说,七公主也喜欢他呢!”
“七皇姐也喜欢他?”德锦不可置信地说,以前七皇姐不是很讨厌四郎的吗?说他不知好歹,怎么会喜欢他呢?
“对啊,我也不信呢,可是七公主让皇上为她和朗少爷赐婚,皇上也答应了。”香灵偷偷看了一眼德锦,又说,“其实谁都知道,朗少爷喜欢的是公主你,才不会娶七公主呢!”
“别瞎说!”她脸色有些微微的苍白,父皇答应为七皇姐和四郎赐婚?那他们不是……
突然间心里很难过,白天他的话还在她的耳畔。
“锦儿,嫁给我好吗?”
幽幽月华,落了一地的忧伤,院子里花花草草焉焉欲睡,唯独那从山上采摘下来的海棠花顶着白晃晃的月光绽放,月光里,颤悠悠的红花朵。
“朗少爷对公主最好了!他喜欢公主,才不会娶七公主呢!”香灵吃着月饼,脸上带着天真无害的笑容。
“管他娶谁呢?我才不在乎!”她抓起月饼,狠狠咬了一口,塞得嘴巴鼓鼓的,“我还小呢!”
香灵咯咯笑了起来:“公主才不小呢,等你学会了娘娘的那些诗书礼仪啊,就该嫁了!”
“那你也要嫁了!如果我嫁给四郎,那你嫁给谁呢?”她笑嘻嘻看着香灵,见她羞红了脸,更是笑得前俯后仰。
“胡说胡说!香灵才不嫁,香灵一辈子侍候公主和娘娘!”香灵红着脸说完,滴溜溜跑进了屋子里。
“一辈子……”德锦望向窗外,一辈子究竟有多久?她答应要一辈子留在大宋,那是要多少的日日夜夜啊?她已经不再去想那些是是非非,功过名利,可为什么?她心里是这样的惶恐和茫然?不知何去何从?
曾几何时,天真的少女心中,悄悄占满了愁思?
“为什么每次找你出来都那么难呢?”七郎不满的抱怨道,“害得我说谎。”
“七郎,知道你最好了,来,给你个冰糖葫芦!”德锦递过一串冰糖葫芦,然后撒娇地拉着他,“七哥,我叫你七哥了还不好吗?”
七郎呵呵笑了起来,他是比她小一个月拉,可是他长得比她高比她壮啊,要是让他叫她姐姐,那不是很没面子!
“那不是四哥吗?”七郎突然像见了什么似的,瞪大了眼睛望着那边的街上,“那个女的是谁?好让人讨厌喔!”
德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刷地白了。
“七皇姐?”她望着四郎和七皇姐一起走在街上,七皇姐不时说着什么,两人笑了。
“她就是七公主啊,皇上就是要把她赐给我四哥?”七郎一眼就不喜欢她,那个七公主走在街上都让人讨厌,没注意身旁的德锦已经变了脸色,四郎对着那边大喊:“四哥,四哥!”
德锦想要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看见七皇姐瞪了她一眼,拉着四郎就要走,然而四郎却朝着这边走过来了。
“谁让你乱叫的,讨厌死了!”德锦踹了七郎一脚,走上去,笑容满面:“七皇姐!四郎!”
“你不好好呆在宫里,出来做什么?”七公主欣宁骄横的问她,她老早就知道四郎和她关系很好,所以更加看她不顺眼!
“我没事,就和七郎出来玩。”德锦望了一眼四郎,见他也看她,心里也高兴起来。
欣宁公主见他俩眉目传情,心里气极了,跺着脚大喊:“杨四郎!我饿了,去给我买天香楼的桂花糕!”
“天香楼!很远的,你不会吃其他地方的吗?”七郎忍无可忍地大叫。
“七郎。”四郎拍拍她的肩膀,“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回过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才去替欣宁公主买桂花糕。
“还有你。”欣宁公主指了指七郎,“我渴了,但我只喝大理国进贡的玫瑰花露,你去宫里给我拿。”
“宫里?!”七郎惊诧,“宫里更远,你想累死我吗?不去!”
“你敢!”欣宁公主指着他的鼻子,“你要是不去我就告诉父皇让父皇抄你全家!”
“七郎,去拉,求求你。”德锦扯扯他的袖子,他知道皇上宠爱七公主,就算不抄家也会让七郎受苦。
“好啦,算我倒霉!喝死你!”他瞪着七公主,然后对德锦说:“我很快就回来。”
看着他们两个人都走远了,欣宁公主才瞪着德锦:“你喜欢杨四郎?”
“我……”她不知道如何开口,事实上,她自己也不知道那算不算是喜欢。
“我告诉你,父皇已经答应让杨四郎做我的驸马,你就不用想了。”
“我知道啊,我也没有要怎么样。”她有些微微的失落。
“知道就好,免得以后让我费心提醒你!”欣宁公主满意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她就是要抢走她的所有东西,谁让她生了一张那么漂亮的脸,让她不高兴!
“七皇姐我们站过去一点儿好吗?这里人很多。”德锦拉着她想让她站过去些,以免挡着行人走路。
而欣宁公主却一把甩开她,高她半个头,也大她三岁,从小养尊处优,虽然没有什么蛮力,却也有足够的力气甩开她。
“我就爱站在这里,你敢管我!”
“我不想管你,我只想提醒你,要是待会儿有马车经过会撞到你!”德锦不耐烦地再次提醒她。
“你敢教训我!”她冲过去,不由分说,啪!一巴掌打得她跌倒在地上!
热闹的大街上顿时安静下来,人们纷纷围过来观看,两个女子打架,不是为情吧!人们抱着好奇的态度驻足欣赏。
德锦捂着脸狠狠瞪着她,脸上火辣辣的疼,她应是忍住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为什么打我?!”
“哼!我是要让你明白我这做姐姐的厉害,别以为会两下子我就怕你!杨家的人也不是时时都能保护你!”她拍拍手,人群中,顿时走出七八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抱着手等待命令。
“我从小就讨厌你!现在长大了你还敢更我争!你凭什么本事!不就是长了一张漂亮脸蛋去勾引人吗,有什么了不起!我今天就让他们划破你的脸!看你还拿什么去勾引杨四郎!去,把他的脸划破!”他对那几个大汉下达命令,他们立刻气势汹汹朝德锦走过去。
“你们敢!”德锦站起来,却被两个人左右拉住双手,动弹不得,她纵有一身武艺,却也难逃出两个大男人的钳制!
“哼!怎么样?这回谁来帮你?”欣宁公主得意地笑着,手里拿着一把亮晃晃的刀子靠近她。
围观的人也不禁泛起同情心,却没人敢出来说两句。
“我来!”一个声音突响起,欣宁公主还来不及看清楚,手里的刀子就被一把打落。
“谁!”她恼怒地看着四周,然后,看见人群里走出一个锦衣斑斓的男子,“你是谁!”
“我是潘豹!”
“哦,潘仁美的儿子。”欣宁公主轻蔑地笑,“你爹除了会拍马屁还会什么?生出你这个儿子倒还会英雄救美了!潘豹,不是传闻你整天花天酒地,怎么今天有空从妓院出来啦。”
“哼,别仗势欺人!你今天要敢动她一根毫毛,我潘豹就宰了你!”
“你说什么?你敢说宰了我?!”
“说又怎么样?我就是要宰了你!怎么样?”
“你你你……”她的纤纤玉指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把他给我抓起来!”
潘豹毫不在意地看着眼前的高大汉子,只几下,就把他们全都制服了,他昂首望着欣宁公主:“怎么样?我还敢不敢宰了你?”
欣宁公主见自己的人都倒下了,吓得脸色苍白。
“算了,谢谢你救了我,不要吓她了。”德锦跑上去哀求的看着潘豹。
潘豹心里狂喜,便答应说:“走吧走吧,饶了你。”
“我不会放过你!死潘豹!”她气急败坏,却又不敢多做停留,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你没事吧。”潘豹心疼地看着她脸上肿起的地方,“我带你去看大夫。”
“不用了,只是小事,很快就好了。”她的眼睛闪闪亮亮,像盈满了水珠子,晃晃荡荡似是要溢出来。
“以后她要是再欺负你就告诉我,我去帮你教训她!”他变得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样认真。
“对了,我带你见一个人!”
“什么人?”她疑惑地看着他。
“他在那儿呢。”潘豹指指酒楼上临窗而坐的一个用黑色斗篷遮住脸的男人,“我带你上去。”
德锦的心突然像被狠狠撞击了一下,身体僵硬,她定定看着那个人,隔得远她看不清楚,然而她还是觉得很熟悉。
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她被动地被他拉着要走上酒楼,脚根本不听使唤。
是他吗?是他吗?他不会放过她,他真的来了!
“记住了,这是你给我的印记,将来,本王一定会还给你!你是我的!”
他的话在她耳边响起,瞬间,她脸色苍白,脚步慢慢的,慢慢地走上楼梯。
“锦儿!”
就在她的脚踏上最后一级楼梯时,外面传来了四郎的声音。
第 5 部分
“四郎!”她如梦初醒,挣开潘豹的手,冲出去。
耶律寒举起酒杯的动作在空中凝固,嘴角的笑容冻结,他的酒杯放在唇边,冷冷地触碰,只差一点儿,只是一步。她来了,他就不打算在让她回去。
是他太心急了!
可是当看到她被她的姐姐打了一巴掌倒在地上却不敢还手的表情,看到她眼底那种恐惧和无助,他就不打算放手了!
眼睛瞟向窗外,她扑进那个男人的怀里,眼泪瞬间崩溃。她忍了那么久,终于释放的泪水潸然。
坚强倔强的她,从不轻易在人前展露她脆弱的一面,却也会哭着诉苦。
原来她竟也会像个普通的女孩,受了委屈便找人哭诉,只是,那个哭诉的对象,不是他!
他的手指收紧,握紧手中的酒杯,眼光一凝,站起来,离开座位。
“你不等着她上来了吗?”潘豹愤愤看着街道上她在杨四郎怀里哭泣,心里嫉妒得发狂。
“以后还有机会。”他冷冷地说。
潘豹冷笑:“也是,反正以后她就是我的了。”
耶律寒眼睛转向他,森冷的光闪过。
“我不会娶她,不会。”四郎爱抚的摸着她的头发,他不会娶七公主,绝对不会!
“真的么?”她泪眼朦胧。
“我只娶你。”
因为得到了柔妃娘娘的允许,德锦可以住在天波府。
这几天,她老是不安宁,她肯定那天看到的就是那个人,而当她再次抬头时,那窗口却什么也没有,空空如也,那一刻,她的心中也空空如也。
“锦姐姐,七哥要成亲啦!”八妹乐呵呵跑进来,牵起她的手要往外跑。
“七郎?和谁啊?”她有点儿不敢相信,七郎还没她大呢,怎么可能就结婚了。
“我不知道啊,娘说那个女孩和七哥指腹为婚,现在人家非让七哥成亲呢!”八妹笑得合不拢嘴,脑袋上两个丫髻一晃一晃的。
“哦?我们去看看。”她拉起八妹的小手,一起向客厅跑去。
“我们金娥端庄大方,贤良淑德,最适合为人妻!杨兄还要等什么!早点儿让七郎和她成亲啊!”
“杜兄,这……七郎年纪还小,他前面还有几位哥哥尚未娶亲……”杨业企图用长幼有序来让他明白他的意思。
“这个好办!杨兄就是要几位公子一同成亲,这个我们不会介意,同喜同乐嘛!”可怜杜老爷学识太浅,以为他们很乐意接受,心里高兴地不得了!
“这……”杨业无奈的望望夫人。
杨夫人假装没看见看向一边,她几个儿子早就该成家立业了,偏偏他们的爹非要让他们建功立业,说什么‘没有国哪来的家’?
可她心里最明白,她那几个儿子,心中都各自有了心上人,要不早早了了这桩心事,只怕她等到头发花白也抱不到孙子哟。
再说那位杜姑娘虽然出身不好,却真的是很讨人喜欢,那脾气像极了德锦公主!娶回来应该会让这个家更加其乐融融!
“想不到杨兄这么通情达理,我女儿嫁到你们家一定会幸福的!好吧,七天后就举行婚礼吧!”杜老爷不由分说便决定了婚期。然后推辞有事先走一步.
德锦躲在门后听得忍不住笑起来:“哪有这样嫁女儿的啊?”
“四哥,我不要成亲啦,怎么办?四哥……”老远的,七郎的哀怨声便传了过来,德锦和八妹跑过去。
“四哥四哥,七哥娶了那个姐姐你是不是要娶锦姐姐啦。”八妹扑进四郎怀里,撒娇地揉着他的衣服。
四郎看了一眼德锦,点点八妹的鼻子:“那当然,叫四嫂啊!”
“四嫂四嫂!”八妹开心极了,她心里最喜欢锦姐姐了,要是她做了她的嫂子,她就可以天天缠着她玩了。
“去,我才不嫁呢!”德锦红着脸转过身。
“你们还有心情说笑!”七郎气得直跺脚,这些人都不懂他的痛苦吗?
“好啦好啦,杜姑娘很好啊,你娶了她一定不愁没人陪你玩。”四郎笑着安慰他。
“可是,可是……”七郎瞪着眼睛,“她比我还大一个月啊!”
“那就更好了,像我一样有可以当你的娘子,还可以做你的姐姐啊,多好!”德锦也跟着起哄,逗得八妹咯咯笑个不停。
“我去找娘说!”七郎气得没法,只好去找杨夫人了。
“哈哈……”三个人看着他笑得前俯后仰。
然后,天波府真的准备办喜事了,杨四郎敢犯龙颜,拒绝皇上为他和欣宁公主的赐婚,并向皇上提出迎娶德锦公主。
皇上龙颜大怒,而这时,一向和杨家不和的潘丞相竟也向皇上提亲,迎娶德锦公主!
一时之间,德锦公主成了潘杨两家斗争的棋子,皇上碍于情面。自己的爱女嫁不出去,反而最不喜欢的女儿却被朝中两大势力抢着要!只好宣称公主年纪小,不适宜出阁,把两家都推脱了,而私底下,却让人转告两家,这件事情还是他们私底下解决。
“什么私底下解决?锦儿喜欢的是我四哥嘛,为什么皇上不赐婚呢?”七郎不服气,在街上乱喊乱叫。
“原来他真的是潘仁美的儿子,那个整天寻花问柳,花天酒地的浪荡公子!”德锦嘟起嘴,她还以为他满腹经纶,行侠仗义是个好人呢!
“是你傻啊,那种人一眼就看出不是好东西,你还跟他做朋友呢!”
“我怎么知道?”
“说我坏话吗?”
德锦和七郎同时转身,看见潘豹站在他们身后,同时吓了一跳。
“怎么是你?”德锦闷闷的地说。
“不能是我吗?德锦,你为什么不答应嫁给我?”潘豹横眉竖眼的问。
“我已经答应嫁给四郎了啊!怎么还能嫁给你。”她嚷道。
“杨四郎!”他咬牙切齿地重复这个名字,“是不是没有杨四郎你就会嫁给我?”
“你想对我四哥怎么样?我告诉你,就算没有我四哥,她也不会嫁给你!”七郎气冲冲地嚷。
潘豹没有理会他的话,盯着德锦的眼睛:“回答我,是不是没有杨四郎你就会嫁给我?”
“什么啊,要看我喜不喜欢啊,我对你没感情,怎么嫁给你?”她小声说。
“我只要你嫁给我,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德锦公主,我潘豹娶定你了!”他眼中飞闪而过一丝邪恶,她浑身一抖。
“你要是敢对四郎做什么事,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
“放心,公主,我暂时还不想和杨家为敌呢?我要的只是你。”
他的话语坚定,风过无痕。
他看着她的脸,目光灼灼。
她在沉睡,睡梦中,像是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眉头紧紧皱着。
“你是我的,知道吗?公主。”他轻轻抚摸她光滑的脸,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他俯下身,深深吻住她的唇,“你永远逃不出我的掌心,我要带你走。”
他的声音痴缠着她在梦中的呢喃,他嘴角浮起一朵轻柔的笑。
“不要……不要……”她在梦中挣扎,一双小手不安分地拍打着他的胸膛。
他放开她的唇,握住她胡乱挥舞的小手,放在嘴边轻吻,“不要什么?告诉我。”
她紧闭的眼睛中开始有晶莹的液体流出,一颗颗,沾在她浓密微卷的睫毛上,轻轻颤动,在这黑暗的空间里闪动着美丽妖异的光。
“不要绑着我,我要回家,不要绑着我……”
“你的梦中有我,却只是在噩梦中。”耶律寒低下头,吻去她眼角的泪水,那些咸咸的液体在他的舌尖慢慢扩散,一片苦涩。
她的泪眼睁开,恍恍惚惚,望着他:“我会听话。”
“真的么?”他冷冷地笑,知道她还在睡梦中,“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吗?”
她的头低下,靠在他的胸膛上,“我听你的。”
他沉默良久,她的乖巧在他心里化成一圈一圈温柔的涟漪,散开去。
“闭上眼睛睡觉。”他轻声命令。
她当真闭上眼睛,在他的怀里重新沉沉入梦。
他把她小小的身体揽进怀里,吻着她带着淡淡香味的发丝,“要是一辈子这样抱着你,我一定不会后悔,我的公主。”
深秋的夜,寂静寒冷,温暖的怀抱中,她的梦中有花,有鸟,有阳光十里扬州路。
清早的时候,香灵端了洗脸水进来,一进门,便闻见一股陌生的味道,她也说不出那种味道是什么。只是浓烈地让人觉得心里砰砰直跳。
“公主。”她轻轻喊了一句,走进内屋,见她还睡着,不由得摇摇头,“起床啦,太阳都晒屁股了!”
德锦睁开眼睛,看见香灵那张清秀带着不满的笑脸,笑了笑:“天亮了么?”
“睡得这么沉,只怕半夜里被人闯进来都不知道,你瞧,窗子都没关,这深秋的天气,你半夜不冷么?”香灵无奈地把窗子关好,白天都是那么冷,晚上都快结冰了,她居然还睡得那么沉?
“不冷啊,我还觉得好暖和呢!”她懒懒地伸了个懒腰,“放心,你们公主我这么厉害,什么小毛贼敢半夜闯进来啊。”
“是是是,你厉害,瞧你,太阳都挂在天上才起床,要不是我来叫你,怕是还要继续睡吧。”香灵把衣服递给她,嘴里还不停的絮絮叨叨,“哎,要是朗少爷见你这幅样子,看他还娶不娶你!”
“去你的!”德锦娇嗔道,“四郎才不像你呢!”
“哼,我去告诉他!”说着,她笑着跑出去,一路上笑声呤呤,胜过那春日里树上鸣叫的百灵鸟。
德锦也跟着笑起来,跑下床,跟着香灵出去。
“大王。”慕胤欲言又止,秋意袭人,他身上的斗篷被风吹开。
“怎么?”耶律寒冷眼看他。
“德锦公主……”
他眼神转暗,“关于她的任何求情本王都不想听。”
他想起昨晚他怀里的她,那份纯真,没有一点儿防备,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睡得那么沉,那么安心,好像有了她,便是世界毁灭他也不管不顾,只要有她。
若不是今早听见那个小宫女的脚步,他恐怕真的要和她一起睡到中午了。
慕胤还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说,他太明白他了,他要的东西便一定要得到手,不管什么办法!若得不到,宁愿毁之,也绝不让给别人!而他对德锦,已经不是普通的想得到!那种不顾一切的想拥有,让人心里发寒!就像昨晚,他竟大胆得夜闯皇宫,还跑进她的屋子……
那整整一个晚上,他对她做过什么?
耶律寒冷冷一笑:“本王不会对她怎样,除非……”他顿了顿,“她是本王的王妃。”
慕胤一时之间不能理解,而他却骑着马飞奔而去,留下他一脸迷茫。
天波府
“潘豹在街上强抢民女呢!”七郎气喘吁吁地进来。
“强抢民女?”四郎站起来。
“对啊,说是要什么打擂台,打赢了就把那个女的给谁做老婆!”
“荒唐!”四郎怒不可谒,“我们去看看。”
“好!我们去教训教训他!”
闹市中,潘豹摆下擂台,抢了一个女的在台上,明文规定:打赢潘豹者,便娶了台上的女子,并且还白送白银五千两!打死打伤,概不负责!
人潮汹涌,各个地方的人都赶来看这场好戏,谁会有那么好的运气能抱得美人归,还白得五千两!人财两得,何乐而不为!
台上已经有很多人被抬下来,而潘豹却还在台上如生龙活虎,“还有谁?!打赢我潘豹!就能抱得美人归,还有白银五千!来啊!”
坐在台上的女子掩着面轻声哭泣,梨花一枝,沾了那阳春里细雨绵绵,叫人如何不怜?
潘豹走过去,托起她如花的脸蛋,对着众人,“这样绝世美女,就算死在擂台上,能博美人一眼相顾,也值了!”
台下又陆续有人上去,但全都未能如愿以偿抱得美人归,潘豹虽是纨绔子弟,而潘丞相却是武将出生,教导之道,当然免不了舞枪弄棍!于是他一身武艺,平日里欺压良民,坏事做尽,却没几个人能收拾得了他!
这时,他抬眼望了一眼酒楼窗口上坐着的人,那人朝他举举杯,潘豹便又继续说:“还有谁?若是没有,这女人就归本少爷了,做奴做婢,侍候本少爷!”
“潘豹!”人群里响起一声暴喝,但见一人,轻轻一跃便站在擂台上,“放了这位姑娘!”
“这不是杨家四公子吗?怎么,杨公子也对这位美人有兴趣?”他语带讥讽。
“放了她!”他重复着,心中的怒火烧到了极点。
“你若打得赢我,这位姑娘便是你的娘子!台下这么多人都是证人!”潘豹指着台下的人,笑容阴冷。
四郎隐约感觉到这其中的阴谋,然而待他细想时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潘豹的拳头已经朝他的脸挥来。
呼呼拳风,四郎匆匆躲开,不容多想,便出招攻击!
“四哥打死他,四哥打死他!”七郎在下面卖力地呼喊!
然而不见几招,潘豹居然轻易败下阵来,又是几个回合,已经败相百出。
“你赢了。”潘豹冷笑着看着四郎,没有一点儿打输的丧气样,反而很高兴。他站起来,指着台上坐着的姑娘说:“这位罗姑娘今后就是杨四郎的妻子,在场的各位都是证人!”
忽然之间明白过来盘报的意图,已经晚了,“潘豹!你耍诈!”四郎恨恨地说,他居然中了他的计!
“怎么杨四郎,白纸黑字,你没看清楚吗?打赢的一方便要娶这位姑娘,这是比武招亲,不是和你玩过家家!”潘豹扯下挂在牌子上的纸,扔到他面前。
四郎脸色刷白。
“这位是天波府的四公子,今日比武擂台赢了本少爷,三天后将迎娶这位罗姑娘!各位,这是大家亲眼看见的!”
“四郎!”德锦站在台下,人群分开一条道,她站在中间,看着他。
“锦儿……”他看着她,她怎么会出现?她不是应该呆在宫里的吗?
“来得正好,德锦,杨四郎娶了罗姑娘,你是不是准备嫁给我?”潘豹喜上眉梢。
“潘豹!你这个小人!”七郎气愤难当!冲上擂台,拿起武器架上的长枪,“有本事打赢我!”
“毛头小子!”潘豹对他不屑一顾,轻轻几下,躲开他的攻击。
而七郎越发激动,年少的脸涨得通红,一招比一招凌厉!
“七郎!”四郎无法阻止,七郎的功夫还不足以打败他,只会吃亏,然而潘豹像有意与他周旋,他根本无法阻止!
坐在台上的罗姑娘哭着跑到他脚下,“公子,端娘害了你!公子若不愿娶端娘,端娘毫无怨言,愿意长伴青灯,为公子祈福!”
“你……”他看了一眼哭泣的女子,又抬头看向德锦。
德锦站在擂台下,一言不发,或者说,她已经说不出一句话了,她的四郎真的要娶别人了!
无论他娶谁,似乎他的新娘永远不会是她!
“小子!打不过就跪下来叫我声爷爷,我就放了你!”潘豹不屑地看着杨七郎,看他满头大汗,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你这个大坏蛋!你竟敢害我四哥!”七郎不弃不馁,继续出招!杨家枪的招式在他手中还不算熟练,他使得也费力!
耶律寒冷笑着看着底下那出精彩之极的表演,手指捻起盘子里的一颗花生,看着潘豹,眼眸微微眯起。
“小子!还不跪地求饶叫我一声爷爷!”潘豹从武器架上拿起一支长枪,决定开始进攻,早早了解这个小子!
“跪地求饶的是你!”七郎大喝一声,手中长枪狠狠打下去!
突然!潘豹举起的长枪在半空停下,脸上的戏虐的神情顿时凝固!
而七郎的长枪已经收不住势,一声闷响,长枪在潘豹头顶上断成两截!
“七郎!”看见这幅画面的德锦惊呼一声。
潘豹挺拔的身子直直跪下去,眼珠死死瞪着前方。
耶律寒抬起酒杯,朝他举了举,一饮而尽,脸上的笑容如同寒冬里深山的寒潭,看不见底。
“她是我的。”他邪笑着,冰冷的双眼瞟了一眼慌乱站在人群里的德锦,又重复了一遍:“她是我的。”
潘豹死死瞪着他,然后,鲜红夺目的血液从他的头颅流下来,染红了他大睁的双眼,染红了他英俊的脸庞,一滴滴,淌红了冰冷的擂台,渲染了秋风萧瑟的画面!
他直直跪下来,眼睛一转不转瞪着前方,那个酒楼的窗户。
他听见了!
他说:“她是我的!”
他的眼睛转向德锦,盯着她,缓缓开口:“你是我的!德锦公主!”鲜血随着他的话语流下来,那画面诡异极了!
“啊!!”德锦抱着头尖叫,她大睁着双眼,充满恐惧。
“锦儿,锦儿!”四郎跳下擂台,抱着她发抖的身子,“别怕,有我在。”
“四郎,四郎……”她像抓到了救命的稻草,紧紧抱着杨四郎,放声哭出来。
潘豹看着她,露出一个无比恐怖的笑容,然后他的身体慢慢向前倒去,鲜血顺着他的头汩汩流淌。
风无情而过,潘豹身体上,悄悄滚落一颗红色的花生,滴溜溜打了个滚,风一吹,化为齑粉。
“四哥,他死了,潘豹死了!”七郎吓得一屁股跌坐在擂台上,不敢相信自己竟可以杀死他!
天波府
“胡闹!”杨元帅大吼,“一让你们出去就闯祸!”
“爹,这不能怪七郎,要不是潘豹仗势欺人,七郎也不会上去教训他!”四郎安慰完还在恐惧中的德锦,去向爹解释。
“就凭七郎那点儿功夫也想教训人家!你作为哥哥不会阻止吗?”
“爹,当时四哥也傻了,潘豹要让他娶那位罗姑娘!”七郎不服气,却也不想哥哥受委屈。
“罗姑娘?”杨夫人说,“就是擂台上打赢了就要娶的罗姑娘?”
“对,现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四哥要娶那位罗姑娘!”七郎悄悄瞄了一眼吓得脸色苍白的德锦,又补充一句,“四哥非娶她不可了。”
“看你们闹出的事!”杨业气得吹胡子瞪眼镜,潘家虽然可恶,但是潘豹没犯王法,这样杀了他,潘仁美那个老奸贼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看来,又有一场恶战了!
“好啦好啦,事情都这样了,也不能挽回,你现在进宫去看看情况,擂台之上比武死伤都不犯法的,别吓坏了孩子。”杨夫人好言相劝。
“慈母多败儿!”杨业一甩袖子,还是立刻便进宫了。
潘豹在擂台之上被杨家七郎打死的消息很快便传开了,潘仁美痛失爱子,老泪横流请求皇上一定要将杨七郎问罪,一命抵一命。
然大宋律法有规定,擂台之上比武死伤概不负责!皇上左右为难。
此时,北方辽国犯境,蓄意挑起战争,杨家手握重兵,皇上再三思虑,念及杨家战功彪柄,深得百姓爱戴,决定将杨七郎杖责五十,以示惩戒!
潘仁美不服,却也不敢违抗皇命,只得谢了皇恩浩荡,回家举办丧事。
“啊!轻点儿!好痛!”
“好啦好啦,我轻点儿就是了。”
七郎趴在床上,忍者疼痛让四郎上药,起初他吓得半死,以为皇上一定会砍了他的脑袋,想不到只是打了五十大板,高兴之余却没想到这五十大板有多疼!害得他屁股都开花了!
“四哥,你说潘仁美会这么就算了吗?他只有潘豹一个儿子哎。”
四郎眉头一皱,说:“当然不会!以后我们都得小心了,你这次可是闯了大祸!”
七郎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我怎么知道我那么厉害,我打那一棍下去虽然用尽了全力,可是潘豹躲也没躲,这不是很奇怪吗?难道他被我吓坏了吗?”
“是有些可疑?”四郎想着,却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看来是他作恶多端,老天都要惩罚他了。”
“是吧,然后给你做了大英雄!”
潘家
白帐素服,可怜潘仁美白发人送黑发人,痛失爱子,他突然像老了几十岁,平日里奸猾带笑的嘴脸此刻变得如丧家之犬。
他一个人坐在灵堂前,女儿潘影陪在他身边,两人不发一言。
“我要杨家血债血偿!”潘仁美打翻了装纸钱的坛钵,一时间,潘家灵堂,纸花飞舞,袅袅婷婷。
“潘丞相要怎样让杨家血债血偿呢?”
耶律寒的声音冷冷响起在门边,潘影回头,正见他取下遮住脸的斗篷,露出他如天神般的面容,如鹰的眼眸射出凌厉精光。
她的心突突地跳,娇颜嫣红。
“大王可愿助下官一臂之力?!”潘仁美握起拳头,愤愤的说。
“本王当然愿意,杨家现在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是吗?潘丞相。”他邪恶的眼光瞟过潘影泛红的脸颊,眼底突然多了一种戏虐的成分。
潘影心中一喜,他注意到她了!
“请大王到书房商议,影儿,去备茶。”
“是,爹。”她站起来,款步走向他,水蛇的身子擦着他而过,她闻见他身上浓烈的男子气息,不禁心如鹿撞。
耶律寒嘴角扬起冰冷的弧度,随着潘仁美走进书房。若不是‘景安宫’里她身边老有碍事的宫女,他可不愿意半夜来这里。
他想起搂着她入睡的感觉,心里开始温暖起来。
德锦连着几天不敢出门,晚上睡觉也要香灵陪着,她害怕一闭上眼睛潘豹流着血的脸就会出现。
“公主,擂台打赢了就一定要娶那位姑娘吗?”香灵不解,为什么打擂台就可以决定终生大事呢?
“也许是吧。”德锦歪着头,要不然四郎就不会那么担心了。她开始心事重重起来。
“公主别怕,朗少爷不会娶那位姑娘的,因为他喜欢公主啊!”香灵坐到她身旁安慰她。
“是吗?”她又泛起了疑惑,若真的是那样,为什么她心里开始隐隐不安?
次日,杨业从朝里回来,一脸凝重,接过侍女端过来的茶水,他狠狠灌了一口,把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
“又怎么了?谁惹你了?”杨夫人见他气冲冲的样子,想来肯定又是被潘仁美气的,她走过去,替他捶着背,语气柔柔的,“你呀,就是容易生气,你这不是正中了那个老匹夫的计了么。”
“不是,这次不是潘仁美!这几天他带病在家,没来上朝。”杨业叹了一口气,又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那是什么事让你这个大元帅这么苦恼啊?”杨夫人也不解了。
“今天上朝时,皇上便说我们四郎在擂台上赢了潘豹,依言要娶那位罗姑娘,还下了旨,三天之后就要举行婚礼!”杨业愁眉苦脸,这位战场上叱诧风云的将军此时也想不出应对的法子了。
杨夫人听了也大吃一惊,本想着这件事可以慢慢的淡化了,谁想到这半路会杀出个皇上来!这下,四郎非得娶罗姑娘了!
“夫人,这事,你去跟四郎说吧,他那倔脾气我是说服不了的。”杨业拿起乌纱帽,溜溜地进了屋子。
“你……”杨夫人气恼地看着他走进去,这时,四郎正好从外面回来,一见她,叫了声:“娘。”
“回来了,见到德锦公主了?”她试探着问。
四郎摇摇头,坐下来,抬起刚才杨业喝过的茶水喝了一口,“景安宫外派了侍卫把守,说是保护公主安全,不让任何人进去。”
“皇上会派兵保护德锦公主?”杨夫人皱起眉,联想起刚才夫君的话,心里泛起阵阵疑惑,这事情似乎有些蹊跷了?
“娘,您不舒服吗?”四郎看见她不说话,神色也有些不对,出声问。
“四郎……”她欲言又止,“你喜欢德锦公主对吧。”
四郎笑了一声,脸上竟有些微微的红,“这娘不是早知道了吗?”
“娘是早知道了,可是……”杨夫人看着儿子洋溢着幸福的表情,突然不忍心开口了。
“怎么了?”四郎觉察了她神色不对,心里也有些不安起来。
知道无论如何也瞒不住了,杨夫人才说:“皇上下了旨,让你娶罗姑娘。”
四郎脸色突变,不敢相信地望着自己的母亲,半响才吐出一句话来:“这……这是真的?”
杨夫人别过头不看儿子充满悲伤绝望的脸,她心疼这从小孤僻的儿子,因为遇见了德锦公主,他才慢慢变得好相处,慢慢有了笑容。她知道要他放弃德锦公主是多么残忍的事,然而她无奈,皇上的圣旨,便是天也难抗衡!她只怕,四郎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这是为什么?!是皇上下的旨?娘,娘,这是真的吗?”他像疯了一样,对着自己的母亲也失控了,抓起桌子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青瓷的茶杯在地面上溅起一朵青色的碎花,绽放,一瞬间便凋零。
“四郎,四郎……”杨夫人扶住他的肩膀,“这是皇上的圣旨,你就算不为爹和娘想想,你也该为德锦公主想想啊,皇上知道你喜欢她,若你这次抗旨执意要娶她,皇上会同意吗?那她以后的日子将会更难过了!”
“娘!”四郎跪在她面前,激动得连身体都在颤抖,“你知道,没有她我会死,我怎么可能再娶别的女子?你要我眼睁睁看着她难过我做不到啊,我做不到!”
杨夫人眼中滚下两行泪水,紧紧把儿子的手抓在手心,“你若是真的爱她,你就应该为她着想,你爱她,那她爱你吗?你想过没有?”
四郎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她……”是啊,他从来只知道他深深爱着她,却没有问过她是不是也同样这么喜欢他!
“听娘一句话,就算她也爱你,你就更不能伤害了她,将来你们成了亲,宫里的柔妃娘娘怎么办?那是她的亲娘啊!”
四郎颓然地坐下,手指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
“而罗姑娘,你也不能害了她啊!”杨夫人继续语重心长的说。
缓缓的,仿佛隔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才听见四郎开口,那声音仿若穿越了无尽的迷途又陷入另一个迷途,“我知道了,我会娶她。”
突然间,四郎像失去生命一般,他像是预知了前方灰暗的生命,这一刻,他知道,他们有缘,却无分。
福安宫
欣宁公主撒着娇在皇上的怀抱里,“多谢父皇,呵呵……”
“宁儿啊,你要朕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啊?你不是很喜欢杨四郎的吗?怎么这会儿又要朕把他赐给别人啦?”皇上无比宠爱地抱着心疼的女儿,语气带着骄纵。
“因为他不喜欢我啊!”欣宁公主嘟起嘴,“他喜欢德锦嘛,要是他娶了德锦,我以后天天看着他们两个如胶似漆,恩恩爱爱的模样,您要叫宁儿怎么有脸活呢?”
“朕知道,你是朕的乖女儿,将来呀,朕给你找个比杨四郎好一千倍的驸马!”
“那德锦呢?”欣宁眨着眼睛问。
“德锦当然比不过朕的欣宁了!”皇上见他撒娇,哈哈大笑起来。
“我不要!”欣宁公主站起来,“我才不要看见她,父皇,当初她被契丹人抓走了为什么你还要让她回来?”
“她始终也是你的皇妹,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她流落在敌国,受人侮辱,有损我大宋声威啊!”
“哼!她那么野蛮,整天跟着杨家的那班男人在军营里,不知检点!早就有损我大宋声威了!”
“宁儿说的是,说的是。”皇上赞同地点着头。
“父皇也和宁儿想的一样吗?”欣宁公主笑起来,双手搂住皇上的脖子,“那父皇如何处置她?”
“嗯,罚她以后不准出宫!”皇上笑着,把女儿抱在怀里,“总之不要太过了,她好歹是公主,别让外人笑话了。”
“那是自然,但是让她不准出宫可不好,她要是不出宫以后我天天都要看见她,烦都烦死了!”
“那宁儿拿主意吧。”皇上宠惯了她,什么事都让她如意。
“依宁儿的想法就是,罚她以后天天伺候我,给我端饭送水,做我的丫鬟!”她像想到了绝世妙计一样高兴得跳起来。
“这……”皇上寻思着这事不符规矩,也伤大雅,犹豫着要不要答应。
“父皇不同意宁儿的想法吗?”欣宁公主立刻泪眼汪汪看着皇上,垂下头去,“要是父皇不同意就算了。”
“父皇怎么会不同意呢?父皇是在想,什么时候让她过来。”皇上只当她年少不懂事,却没注意她眼中一闪而过怨毒的光芒。
德锦以为皇上会召见她一定是有重要的事,自从她懂事,皇上似乎没有单独召见过她,而她也没有仔仔细细看过自己九五至尊的父亲究竟是何等的睥睨天下,傲视苍生!然而这一看,她不由得失望了。
身穿龙袍,他也显不出天子的威仪,脸上没有笑容,却没有那种不怒自威,之一个眼神,便叫人不敢直视的感觉,他不想个君临天下的王者,却倒像个最平凡的父亲,就像民间里最最平常不过的以为父亲,岁月剥夺,他老了。德锦鼻子里涌出一阵阵的酸意。
“不知父皇召儿臣有何要事。”她恭恭敬敬地行了礼,不敢抬头,怕他苍老的容颜刺痛她的眼睛。
皇上正在批阅奏章,没有抬头,只是淡淡的说:“宁儿那里缺了个宫女,她过着不惯,你去那里伺候她两天,回来重重有赏。”
她呆呆愣在原地,抬头看着龙椅上被天下百姓奉若天神的人,那是她的父亲,而他仿佛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以一位父亲的语气还是以皇帝权利在命令她,她突然眼前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到。
皇上等得久了,没听见回答,不由得有些怒意,“怎么?你不愿意?宁儿是你的姐姐,你伺候她是理所当然的!朕会重重赏你的!”
“这是父皇的意思,还是七皇姐……”她不敢相信,声音软软的没有气。
“是朕的意思。”皇上不耐烦了,正抬起头,却见德锦已经转身慢慢走出去,她口中还幽幽的说着:“儿臣明白,儿臣遵命。”
皇上忽然愣住,就那样呆呆地看着门口消失的人,恍惚间,她悲伤似乎罩上一层朦胧的雾气,缭绕在她娇小孤单的身子上,竟有了一种沧海苍天的岁月凝结其上。
那或许是错觉,德锦还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皇上揉了揉因为看奏折而酸涩不已的眼睛,在抬眼时,门口已经空无一人,大殿外阳光灿烂,懒洋洋的几缕照进来,在黑色花岗岩的地板上沉淀成一种瑰丽的红色。
“今天是天波府三位公子成亲的日子,你们知道吗?杨四郎没有娶欣宁公主,娶的是从擂台上赢来的罗姑娘呢!”
“听所那位罗姑娘温柔端庄,美丽大方,天波府的人都很喜欢她呢。”
“唉,原先以为杨四郎不娶欣宁公主就一定会娶德锦公主,没想到……”
“其实德锦公主好可怜,杨四郎也真是的!”
……
待两个宫女的声音渐渐远去了,德锦才从墙后走出来,她眼前一片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四郎……”她低低念了一声,忽然飞快地跑出去。
身周的空气似乎一瞬间消失了,她只觉得一阵窒息,胸口闷得发疼!
他要成亲了!他娶的是别人!
“锦儿,嫁给我。”
他的话语低转在她耳畔,那么坚定,然而一瞬间,却仿佛烟消云散,淡若薄雾,竟是那样不堪一击,抵不住任何的风吹雨打!
若他不打算娶她,那当日为何还那么认真那么认真让她嫁给他,他这是在戏弄她吗?还是只为了让她安心?
不不不,四郎,我不要你的这一句话!我不要你骗我!我已经答应了你,你怎么可以反悔呢?我答应过一辈子留在大宋,留在你的身边,你怎么可以不要我!
她像疯了一样跑出去,侍卫和宫女太监都拦不住她。
“德锦公主,德锦公主!”
她什么也不管不顾了,她此刻只知道,她要失去这辈子最依恋的人了!
老远的,她看见天波府一片红光,喜气洋洋,到处张灯结彩,披红挂绿,前来道贺的人像潮水一样。
德锦跑得身体里最后一丝水分都没有了,胸口要裂开的疼痛折磨着她的心脏,而她却没有觉察,缓缓步上那几级最熟悉的台阶,从很早很早以前开始,四郎就拉着她的手,从这几级台阶上走上去,而现在,她要一个人走上去,去看他的婚礼!
她心里莫名其妙空洞洞的。
老远的,里面传出了司仪如洪钟一样响亮的声音,欢声笑语络绎不绝。
大堂内
随着司仪洪亮的声音,三对新人进行了最后的夫妻对拜。
四郎缓缓抬起头,眼睛穿过新娘的凤冠霞披,停留在客人中。
忽然间,他的目光停下来,一瞬间的失神,继而平静下来,他望着站在人群中娇小的她,望着她已是泪流满面,清亮的眼眸犹如沾了露水的水晶葡萄。
他对着她扯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心中,却碎成一片,他清清楚楚知道,她永永远远不可能是他的!所以他克制了满心的疼痛,满腔的爱意。
德锦再也忍不住,转身冲出去,眼泪像决堤的洪水,肆意在她脸上泛滥。
四郎也想跟着追出去,却不料一旁的母亲拉住了他,“既然要放开,就不要去追了。”
“七郎,你去看看。”杨业吩咐道。
“哦,我去看看。”七郎连忙追出去,留下满堂宾客哗然,而此时,新娘子却气冲冲地掀开盖头,大喊:“杨七郎!你想去哪里?”
七郎回过头对她拌了个鬼脸,继续跑。
新娘子气得直跺脚,杨夫人连忙去安慰她。
四郎痴痴望着前方,回不了神。他心里想跟她说一千个一万个对不起,可是……说了这些还有用吗?他原本以为他是可以选择一切的,可是现在才发现,以前那些自以为是的选择,原来全都是别人安排好了的。
他们的命运,都不是自己可以掌握的。
“锦儿,锦儿……”七郎在后面气喘吁吁的喊着,而前面的人却仿佛一点儿也不觉得累,步伐依旧那么稳,而且越来越快。
在终于跑出了有人的地方,德锦才停下来,转过身去,一张脸红扑扑的,汗水顺着流下来,她望着七郎,“你想说什么?”
“四哥娶了别人,你伤心吗?”七郎傻傻的问。
“才不是,他娶了别人我才不伤心!”她冲着他大声喊叫,仿佛可以宣泄心中的不快。
“既然四哥不娶你了,那我娶你啊,我不娶那个凶凶的姑娘了。”
“不要!我才不要嫁给你!”德锦气恼地冲他大声嚷,然后转身又跑了。
七郎呆呆的望着,少年的心中,有着轻微的失落。
“很伤心吗?”
头顶上突然响起冷冷的声音,带着嘲弄,带着不屑。
德锦触电般抬起头,一瞬间,瞳孔慢慢扩大,眼中中滚滚的泪水像突然被冰冻一样立刻停止。
他冰凉的手指抚上她如玉的脸颊,嘴角的浮起柔软的笑,他望着她,眼神执着。
仿佛苏醒的噩梦又重现,全身的血液瞬间停止了流动,她不能动弹,睁大眼睛看着那张无数次出现在梦境中让她不敢面对,想要逃却怎么也逃不开的脸。
天哪!他来了!
耶律寒抬起另一只手抚摸她丝缎一样的黑发,拉起一缕,放在唇畔细细吻着,“我在想念你,你知道吗?”
“啊----!”德锦惊叫着逃开,躲过他的手,转身便跑。
他不悦地皱皱眉,上前一步重新抓住他,这次却不再那么轻柔,他狠狠握着她的手臂,揽进怀里,将她圈在他有力的臂弯中。
“四郎,四郎……”她开始哭泣,挣扎中口中念念不忘的仍然是刚才才深深伤害她的人。
“住口!”他对她大吼,手臂更用力抱紧她。
她抖了一下,立刻停止了哭喊,望着他,眼泪却哗哗流着,“好疼。”半响,她才说,额头上疼出了细微的汗珠,她蹙着眉,泪眼汪汪的样子让他的心软了下来。
他缓缓松了手,重新抚摸她的脸庞,然后低下头,吻住她的唇,轻柔的,细细的,辗转缠绵,忽然间,他觉得世界颠倒,毁灭了,只剩他和她,他深陷了。
他紧紧抱着她,她脸上滑过的泪水流淌进了他的口中,苦涩的味道让他一瞬间回过神,放开她,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的脸。
他真的为她心动了!
德锦红着脸躲开他灼热的目光,心如鹿撞,更多的,却是害怕!
“跟我回去。”他命令她。
“不!”她倔强地挣开他的钳制,“我不走!”
“是吗?”他又换上一副冰山的表情,带着点儿嘲弄地说,“杨四郎娶了别人,你留在这里怎么办?”
她晶亮的眼睛黯淡下去,不说话。
“小丫头,我说过不会放了你,除非你求我。”他继续摧毁她的希望,她永远也逃不出他的掌心。
“我不会求你!更不会跟你走!”她坚定地说,眼睛却开始打量这个地方,她才发现,她竟然跑出了城,来到了树林里,四面八方都是树,此刻天快黑了,这了无人迹的地方,她要怎么逃脱?
这时,远处响起了七郎焦急的呼唤:“锦儿,锦儿……”
“七郎!”她喜上眉梢,而下一刻,她的嘴却被一只大手捂住。
他凑近她的耳畔,邪笑着:“记住了,你是我的!”
下一刻,七郎便出现了,他看见她,立刻松了一口气,“终于找到你了,吓死我了。”
“七郎,七郎,他……”她指着身后,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什么?”七郎大惑不解,看着他手指的方向。
德锦猛地回过身,才呆呆地愣住。
他走了……她应该高兴,然而此刻,她心中却悄悄流过一种不知名的感觉,她甚至感到微微的失落。
“谁啊,你在说什么?”七郎走过来看着她,“你不是气糊涂了吧。”
“他来了,七郎,他真的来了!他会把我带走的,怎么办?七郎,我好害怕!”她忽然有些神经质地扯着七郎红色的喜服。
“谁?”七郎依旧不解。
“他……”她霎时平静下来,眼睛望着远处,没有焦点,带着点不让人觉察的失望。
原来,她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是谁?叫什么名字?
七郎心疼地拍拍她的头,“乖啦,别乱想,这里什么都没有,是你看错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七郎……”她似是呻吟,身体中的恐惧慢慢扩大,逐渐便要包围了她。
“别怕,有我在呢。”他像个大人一样把她搂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安慰她。
耶律寒靠坐在高大的树上,枝繁叶茂遮住他高大的身材,他带着玩味的目光看着她茫然无措的表情。
“你那么怕我吗?还是恨我?”
她慢慢的远去了,孤单的背影在他眼里化成一句惊叹,他想他是真的对她心动了!
回去的时候,天波府在大宴宾客,欢声笑语,喜气洋洋,好不热闹。
杨家战功彪柄,在朝中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这次杨家三子一起成亲,皇上大加赏赐,皇恩浩荡,一时在朝野上下造成了不小的轰动,文武百官皆来祝贺。
德锦站在门口不肯进去,硬是七郎拖着她才没让她跑掉。
四郎匆匆从宾客中抽身出来,看见她气鼓鼓的站在红灯笼底下,一张小脸不知是气得还是被灯笼映的,红扑扑一片,眼敛低低垂着,也不抬头看他,浓密的睫毛微微抖动着。
“锦……”他刚想伸手拉她,而她却一闪身从他身边溜了过去,撅着嘴往后院去了。
“四哥,你回去吧,我去看着她。”七郎看着四郎出神望着她走的方向,不由得咳了一声。
“不用了,让她一个人静一静,你先进去吧,满堂宾客还等着你呢。”四郎转过头艰涩的笑了笑,慢慢地走回去。
月亮升的高高的,挂在树梢,银白的光散落了一地无人收拾。
他注定不能做一个自私的人,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他是要为别人而活的,所以,他必须放弃她,也必须伤害她!
杨四郎抬起头,看看今晚的月亮,还是那么亮,那么圆,无论人世间怎样的悲欢离合,它似乎永远都是那样,一成不变,冷冷的月光笼罩着他颀长的身影,在地上投下了长长的暗影。
德锦百无寂寥坐在天波府后院的花台上,用手使劲扯着花坛里的花花草草!
她瞪着眼睛看着前院那边红红一片喜气的样子,不禁嘟起嘴,“有什么了不起?你不娶我,自有人等着娶我!”
“这就对了嘛,我们的德锦公主美丽大方,温柔贤淑,想娶的人可是排着队等着呢!”
德锦吓了一跳,转过身,见杨夫人笑眯眯看着她,脸上顿时红了一大片,从花台上跳下来,站好,低着头说:“我没说什么。”
“我都听见了哦,看你,真的喜欢四郎吗?还是只把他当哥哥?”杨夫人慈祥地笑着在她身边坐下。
“我不知道,只是一想到以后四郎都不会像以前那样陪着我了,我就好难过。”她口气里带着无尽的失望,也有些少女的醋意,毕竟从小到大她一直认为可以永远和四郎在一起,现在他要到别的女子身边去了,她心里自然不是滋味。
杨夫人摇摇头,似是有些神伤,“这怎算是爱?”她的声音很低,却还是被德锦听到了,她问:“什么爱?”
“锦儿,要是你真的希望四郎幸福,就应该祝福他,我知道你是明白事理的好孩子,不会不懂事。”
“那以后四郎还会带着我去玩吗?”她抬着头,月亮的光在她眼中凝聚成一种绮丽的色彩,天真无害,有时略带惊慌的骨碌一转,叫任何人看了一会不住地像疼惜她。
杨夫人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以后四郎有了端娘,就不能再陪你了,他是成家立业的男子,自然不像从前了。”
德锦偏过头,脸上带着不满,嘟起嘴,“都是她,因为她四郎不要我了!”
杨夫人惊诧,又不禁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傻丫头!”
德锦见她居然再笑,只好无奈地道:“我回去了。”
刚想叫人送她回去,却见她已经走出了好远,杨夫人只好跟了上去,这么晚,她一个女孩子出去不安全。
到门口时,突然听见一声长长的通报声,抬眼正见欣宁公主提着裙摆气冲冲走进来。
“德锦呢?!”一进门,欣宁公主便大呼小叫起来。
“我在这儿。”这时才想起她是要去给七皇姐当丫鬟的,德锦有些不安地走到欣宁公主身边。
“奇怪了?杨家的男人娶媳妇儿你来凑什么热闹?莫非你还想杨四郎会娶了你做小妾不成?”欣宁公主一向说话刻薄,此刻更是一点儿也不饶人,当着众多人的面便口无遮拦起来。
“没有。”德锦懒得和她多做解释,只好低着头假装软弱。
“是吗?那你还赖在这儿不走想干什么?等着杨四郎来千里送君吗?”欣宁公主骄横地竖起柳眉。
“走吧,我们回宫。”德锦强忍怒意绕过她刚要走出去,却听她尖声大叫:“谁说我要回宫?”
“那你要去哪里?”她有些不耐烦了。
“今天有灯会,本公主要去看!”欣宁得意的笑着从她身边走过去,“跟着来,你现在可不是什么公主,是我的丫鬟!”
德锦跟着她走出天波府,回头时,看见杨夫人身边多了一个人,红色的喜服,颀长的身影,因为距离远看不清脸,月光下,只觉得那张脸俊逸非凡,却隐约透着一股苍凉。
她努力让自己不去看,慢慢跟在欣宁公主的轿子后,越来越远了,她仍能感觉背后那道目光那么执着。
在大宋,灯会是十分热闹的日子,汴京城是皇土,每一年中秋过后都会举行盛大的灯会,这时候,全城未出阁的闺女就可以出来,手里拿一个灯笼,上面写了灯谜,若是遇上心仪的男子,便可将灯笼交与对方,假若那男子也对女子有意,就可想方设法解开灯谜,前去女子家中提亲。而一般家庭都会认为这是月下老人牵的红线,莫错过良缘,择日便会举行婚礼,因此,在灯会上成就因缘的男女十分多,每一年的灯会都会吸引了来自各地的才子佳人,商贾名流。
“看看吧,德锦,杨四郎不要你了,你就在这儿随便找一个吧,反正你的地位嫁个普通人倒也合适。”欣宁公主讽刺地递给她一个红灯笼,一边咯咯笑着从扮成家丁模样的太监手中接过一个锦绣红灯笼,摇摇晃晃抬着走了。
德锦低头看看手中的灯笼,撇撇嘴,提着灯笼也跟着上去了。
周围人山人海的,数不清的女子提着各种不同的灯笼走着,或焦急盼望,或故作娇羞,却见不少小姐手中的灯笼已经送出去了,站在一旁等着回音,一颗心也是揣揣的。
似乎没有多少人真的会互相中意,即使女方送出了灯笼,男方也少有同时何意的,看来,今夜深闺绣阁,会有多少哀怨,多少愁思,只怕这一轮明月,夜幕沉沉,也难以遮掩这样浓厚的深闺怨。
德锦提着灯笼走着,见不少从她身边经过的男子都会把目光放在她手中的灯笼上,那眼神含着期盼和好奇,逐渐的,有意无意跟在她身边的男子多了起来。
她有些不满地回头瞪一眼那些翩翩公子,见他们更是兴味盎然跟着她,只好逃也似的去追前面的欣宁公主。
“七皇姐,我们回去吧。”她口气中有些哀求的味道。
“不!你去一边儿,别碍事!”欣宁公主推开她,继续左顾右盼看着过往的公子少爷,却都不让她合意。
这一次,皇上答应让她自己选驸马,只要她喜欢,无论对方是谁,都是她的了!
德锦无奈只好跟在太监旁边,遮掩自己的身份,至少让别人以为她已经是名花有主了
走了大半条街,欣宁公主的眉头越来越皱,最后,她干脆站着不走了。
“你们,全都离开我三十步外!不要妨碍我!”她刁蛮地叉着柳腰,让所有人都远远的离开她。
太监和随行的侍卫面面相觑,既不敢违抗公主的命令,更不敢违抗皇上的命令,要是公主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他们可是全部都要脑袋搬家的!
可是,欣宁公主的骄横跋扈在宫里是出了名的,得罪了她,比死还要痛苦,干脆遵命吧,这里人多,他们只要悄悄跟在后面盯紧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才对。
确定后面的人离远了之后,欣宁公主提着锦绣灯笼,款步走在大街上,人潮汹涌,她被人挤得顺着人潮远去了。
慕胤拉了拉头上的斗篷,确定遮严实了之后,才紧紧跟着耶律寒走出酒楼,两抹黑色的人影顿时融入了人群。
他有些担心,刚才他们在酒楼上远远的看见了德锦,他便看见耶律寒眼中那种强烈的占有欲,那种可怕的想要不顾一切将她得到手的目光,让他此刻依然心有余悸。
之后,他便急匆匆出来,慕胤清清楚楚知道,他会将她带走,而且,就在今晚!
“大王。”他犹豫着该怎样劝阻他,可是却找不到任何理由。也许林家大小姐就是个最好的例子,被他看上的女人,即使他将她丢弃,她也不会再属于第二个人,并且这一生中,心中也只能有他,只会有他!他是怎样残忍的对待每一个爱慕他的女子,他最清楚不过!
耶律寒扯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冷笑,高大的身材占了绝对的优势,即使隔了老远,他依旧可以一眼将她从拥挤的人群中挖掘出来。
他竟然有些迫切而加快了步伐,然而下一秒,在他敏捷躲过一个霸道的人影时,他头顶的斗篷被掀了起来,一道闪烁的红光照亮了他天神般俊美刚毅的脸,然后响起一声惊呼:“就是你了!”
耶律寒眯起双眸,凌厉的精光射出来。
欣宁公主的笑容顿时凝结在脸上,心里陡然生出了寒意,她不自觉后退了一步,似乎他浑身傲人的气势让她贵为公主金枝玉叶的身份也瞬间变得卑贱如土。
待看清眼前的人时,耶律寒才慢悠悠地将黑色的斗篷重新遮住脸,然而,她红色灯笼却依旧举着,使得她可以看清他的脸。
她没来由的心跳加快,脸上的红晕几乎胜过了那锦绣的红灯笼。
耶律寒自她手中接过那盏锦绣灯笼,斜着眼睛看着灯笼上的灯谜,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淡漠疏离,有点儿嘲弄的笑,“断桥柳丝春带雨。”
他低沉的声音如同磁石一般将她整个人吸住,使她无法挣脱,只能呆呆仰望他。
“是‘秦’,‘秦’通‘情’,姑娘,这是否为缘?”他冷笑着,眼底一片冰冷,深得看不见底。
“‘秦’通‘情’……”她重复着他的话,痴痴地望着前方,等她回过神时,眼前早已没有了高大俊朗的人影。
“‘情’,这是缘。”她轻咬着嘴唇,脑海中浮现着他如同天神的脸,周身似乎留下了他浓烈的男子气息,她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红霞涌上双颊。
“还不快去找,要是七皇姐不见了,你们可是要掉脑袋的!”德锦焦急地指着那几个太监侍卫,只是一闪神,居然就把欣宁公主跟丢了。
所有人连忙分头去找,德锦也不例外,虽然七皇姐对她不好,可她是皇上的掌上明珠,若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只怕她们这些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甚至还会牵扯到母亲!
人山人海,她仰着头四处张望,随手扔掉了手中的红灯笼。
耶律寒迎着她的面走过来,他看着她焦急的表情,那双圆转清莹的大眼睛扫过人群,也从他身上掠过,她歪着头,一根葱白的手指放在唇边,从他的身边走过去,擦着他的胸膛而过。
他不禁笑起来,世上竟有这样呆傻的女子,可以忽略他看她炽热的目光。
走出了很远,忽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袭遍了她,德锦蓦然回首。
前方人潮汹涌,只见一个又一个的人来来往往,却没有她想看到的。
她想看到的是什么呢?她自己也搞不清楚,只是此时心中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种最重要的东西。
宫里
欣宁公主异常激动向皇上诉说着在灯会上遇见的男子,那表情,叫皇上见了也忍不住失笑,“宁儿,那男子有那么好吗?”
“当然有!”欣宁公主猛烈点着头,生怕别人都不相信,她甚至想立刻就让所有的人都看看他,看看他那如同天神般的威仪!“她是宁儿见过的最英武,最好看的人!”
“公主这样喜欢他,那为何不将他带回来。”潘影慵懒地靠在柔软的靠垫上,纤细修长的手指上托着一颗晶莹的葡萄,送到皇帝口中。
“我……”她一时结巴,“他解了我的灯谜后就走了。”
“看来他只是对公主的灯谜感兴趣,不是对公主感兴趣哦。”潘影带着些许的嘲弄和不屑看着她。
皇上喜欢这位欣宁公主,她可不喜欢!只不过为了暂时的讨好皇上,她只好装着对她好,否则,将来欣宁公主的母亲,也是现在执掌凤玺,管理后宫的淑妃可不会给她好日子过!
“谁说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说谎骗你们吗?”欣宁公主恼怒地瞪着她,恨不得将她一脚踢到外面去,省得她施展狐媚功夫勾引父皇,让父皇对她和母妃也冷淡了不少!
“臣妾怎么敢呢?”潘影满脸无辜靠在皇上胸前。
“宁儿,父皇信你就是!”皇上不得不出来作中间人,每次这两个人碰面,总免不了一场暗战,看来欣宁是该嫁了。
“哼,来人,给本公主准备文房四宝!”
“宁儿……”皇上不明白她的用意,却见宫女已经捧上了文房四宝。
“既然有人认为宁儿说谎骗人,那宁儿当然要证明了!”欣宁公主拿起画笔,瞪了一眼潘影,下笔如风。
潘影不屑地轻嗤一声,抬头看着皇帝:“皇上啊,公主看来是真的动心了,您就下旨为公主赐婚吧。”
“嗯,爱妃说的是,宁儿是该嫁了。”皇上看着怀中的娇媚女子,心神动荡,早已忘了女儿还在。
“依臣妾看,曹将军之子最适合公主了,无论身份还是长相,都是极配的,要是真的嫁了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恐怕这天下人都要耻笑的。”潘影继续诱导皇上,眼光却瞥见桌上作画的欣宁公主难得的一脸专注,要是换做平时,她听了这些话,早就气得要冲过来和她拳脚相向了。这使得她对她口中所说的男子倒敢起兴趣来了。
过了许久,欣宁公主小心捧起桌子上的画纸,小心吹干了墨迹,亲自在皇上面前展开,“看,就是他了!”
当那幅画卷在潘影面前展开时,她以为是到了梦境,日思夜想的人,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现实中!
欣宁公主看着她惊呆的样子,不禁得意起来,慢悠悠将画卷小心收起来,说:“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
“恩,果然气度不凡。”皇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和下来,那画上的男子,即使跃然纸上,也无形中让人有种灭顶的压力,直教人喘不过气来!他身为九五至尊,当今圣上,睥睨苍生,却也不禁被这样的气势所压倒,要是亲眼看见他,岂不是有可能活活的被吓死!
他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怀里的潘妃,见她也正出神,不由得醋意大发,“宁儿,这人姓什名什?明儿父皇召他入宫!”
“这个……”她摇摇头,“宁儿也不知道。”
“那就全国搜寻,掘地三尺也得找出来!”
“真的!”欣宁公主高兴极了,手中握着那幅画卷。
“皇上,这样子替公主找驸马,岂不贻笑大方?”潘影抬头望着皇上,笑容变得娇媚柔润。
皇上寻思了一阵,点头道:“爱妃说的是,宁儿……”
“哼!父皇就是不肯嘛!不肯就算了!让宁儿一辈子嫁不出去!”欣宁公主摆出平日里骄纵任性的样子大喊大叫,一会儿又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哇哇大哭起来!
“宁儿,宁儿。”皇上顿时慌了,毕竟从小都是疼她的,舍不得她受半点儿委屈,这会儿见她哭得伤心欲绝,一时之间到不知该怎么办了。
“我只嫁他!没有他我就一辈子不嫁!”她斩钉截铁的说,心中早已认定了那人便是将和她相伴一生的人。
“好好好,父皇把他找出来,宁儿乖。”皇上不得不妥协了。
欣宁公主这才破涕为笑,拉着皇上的手撒娇道:“父皇最好了!”
潘影在一旁沉思起来,没留意欣宁公主看她那种带着胜利者般骄傲自大得意洋洋的目光。
若是皇上真的掘地三尺要找出他,那么……
她感到一阵寒意从背脊上直窜上来。
景安宫里柔妃心疼的看着女儿垂泪,“他竟让你做欣宁公主的丫鬟……”
“娘,没事,七皇姐她没让我做什么事,只是带着我出宫去玩。”德锦连忙解释,怕娘担心,她总是那么容易就忧愁,只要她出一点儿事她就心慌意乱,没了主见。
“可你终归也是公主。”
“公主还不是和普通人一样,娘,您不是说将来锦儿要嫁个好人家吗?那锦儿就要好好的学习啊,这样子才不会被人家嫌弃。”她握紧母亲的手,想让她也和自己一样想得开。
柔妃低下头,突然泪水更汹涌了,“都是我害了你。”
德锦见她突然间如同犯了错的罪人,心里难受起来,眼中的泪水也打着转。
香灵匆匆忙忙跑进来,看见这场景,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德锦抬起头,勉强笑着问:“怎么了?”
“是欣宁公主……”香灵低着头不敢看她。
“我知道了。”德锦站起来,把母亲扶到椅子上坐下,“娘,我一会儿就回来。”
柔妃心不在焉的点点头,眼睛里似乎藏了无尽的心事要宣泄出来,而她又拼命将它们掩盖起来。
御花园
欣宁公主指着桌子上的画卷,说:“你打开看看。”
德锦走上前,拿起那幅画卷,展开来。
她一瞬间像是被惊雷击中,不能动弹。
“他可是我的驸马,怎么样?比杨四郎强了一百倍吧!”欣宁公主得意地吃着一串葡萄,眼角瞟着她呆呆看着那副画卷的表情。
“啊!”德锦大叫一声扔掉了手中的画卷,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手指指着落在地上的画卷,那幅画卷依然固执地展开,画卷上的男子威武如天神,目光冷然投射,依稀是那双让她日夜不得安宁的眸子。
“你!”欣宁公主连忙扔掉了手中的葡萄,急急跑过来拾起地上的画卷,小心的卷起来放在胸前抱着,瞪着眼睛,忽然走上前,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
啪!
她的一掌没能将她打醒,她死死盯住那副画卷,手指直直地指着,眼中是无休止的恐惧,“他是契丹人!他是契丹人!”她突然哭喊起来,浑身上下不住地发着抖,像是夜里梦中的人突然走到她的面前,而她无能为力逃不开。
“胡说!”欣宁公主彻底被惹火了,“来人,给我掌嘴!”
两个太监立刻过来,一个拉住她,一个狠狠在她脸上甩了一巴掌。
她这才如梦初醒,呆呆望着欣宁公主抱在怀里的那副画卷。
噩梦,转醒便又沉沉陷了下去,像是泥沼中蔓延的理不出头绪的根茎,千头万绪,成了飘荡的杂念,挥不开去。
又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细白的皮肤上几道红得耀目的指痕,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
而她突然疯了一般挣开两个太监的钳制,双目铮铮,冲上去一把抓过欣宁公主怀中的画卷,狠狠一把撕碎,洒在荷塘里,波光幽潋,荡起层层涟漪,晃晃的,荡漾开去。
“你这个死丫头!”欣宁公主眼睁睁看着她将她苦心描画的天神扯碎,就像生生扯碎了她的魂魄,叫她一时间竟心痛难当。
德锦却仿佛安静了下来,看着水中漂浮的纸片,满满的,满满的一池深潭全都是他,一笔一划,一线一条,绵绵勾勒,仿佛将她的灵魂也随着一切纠缠了进去。
欣宁公主从后面一把扯住她的头发,狠狠拽过去,“你这个贱人!”
“你不可能嫁给他!他也绝不会娶你!”德锦扯过自己的头发,像是预示般警告她,“不要爱上他,你会死的!”
“胡言乱语!”欣宁公主气得浑身颤抖,看看那些在荷塘里漂浮的残缺的他,又不禁落下泪水来,“都是你,都是你!”
“海姐姐……”她低低呻吟了一声,然后转身跑出了御花园。
他是魔鬼!入梦来,却还那么残忍进了她的现实!
深夜,潘府。
潘影急匆匆从宫里出来,回到家,老远的看见书房灯火通明,心中猜到他在,在门口理了理头发,她推门进去,妩媚的声音叫了一声:“爹。”然后抬头看见她,脸颊娇红。
“这么晚怎么回来了?”潘仁美担心地看了看门外,确定没什么异样后才小心翼翼关上门,看着冷漠坐在一旁的耶律寒。
“下官定会照大王吩咐办事。”
“爹,今日在宫中,女儿听欣宁公主说了一个人。”潘影小心地说,眼角偷偷看了一眼他,又继续说,“皇上说了,将那人找出来,招为驸马。”
“欣宁公主招驸马和咱们有什么关系?”潘仁美问。
“可是……”她看向耶律寒,“欣宁公主的驸马爷,是大王您。”
“这……”潘仁美有些丈二和尚,“这是为何?”
耶律寒冷冷地牵了牵嘴角。
“皇上说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将大王找出来,我看,大王还是先回辽国,以保万一。”潘影献媚的讨好他,只期望他能转过眼看看她。
“多谢潘妃娘娘。”他嘴角擒起一抹戏虐的笑,继而又说,“本王此次来,就是跟潘丞相辞行的。”
“大王已经准备回辽国了!?”听到他要走,她还是忍不住心里不舒服,不觉已经失态了。
“它日铲除宋室,本王定会重重答谢。”
“那德锦公主……”潘仁美犹豫了一下,“皇上怕是不会允许不祥之人随大军而行。”
“潘丞相计谋高略,这区区小事,怎会难得倒你。”耶律寒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下官不敢。”
“本王就回大辽等丞相的好消息了。”他站起来,接过慕胤递来的黑色斗篷披上,走出门外。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潘影才不解的问:“爹,为何要德锦公主随行呢?”
“只要德锦公主跟着去,杨七郎便一定会去,到时候,爹要为你哥报仇,让德锦公主到九泉之下陪你哥!”
“爹!”潘影惊呼,“可是德锦公主是无辜的!”
“若不是她,你哥也不会死,无论如何她也是罪人!”
“可这样做,爹,我们利用她灭了杨家军,最后杀了她,我觉得……”她蹙起眉头,两国之战,为何要扯进一个无辜的女子,让她莫名其妙做了罪人呢?
“妇人之仁!”潘仁美轻斥一声,“有了德锦公主这枚棋子,可以顺利除去杨家将中最厉害的杨四郎和杨五郎,最后剩下的几个就不足为患了!至于杨业!北院大王自有办法!”
潘影还是十分不赞同,却不敢再开口,男人们喜欢用自己的方式取得战争的胜利,却从来不会顾及女人的感受。
德锦公主,生在这个时代,注定就要当作他们的棋子!
景安宫
房间里没有点灯,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德锦缩在墙角,呆呆的看着前方。
不该是这样的,什么都不该是这样的!若她当初不逞强去冒了那次险,那么就不会有这样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她的手握住了袖口中温润的白玉,黑暗中,那块玉佩玲珑剔透,闪着幽幽的白光。
“可是我遇见了你,我一点儿也不后悔。”她悠悠地说道,把玉佩凑到脸庞上,温暖的感觉让她慌乱的心顿时安静了下来。
一道黑影慢慢靠近了她,窗外黯淡的月光顿时无影无踪。
她突然抬头,一慌,手中的玉佩滑下手心,掉落在被子里。
“你……”她的嘴被一种冰凉的温度堵住,柔软的覆盖了她的唇瓣。
他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凛凛生威,接触到她时化作了浓浓的温柔。
“我要走了。”他在她口中呢喃,声音低沉,像是封藏了千年的古井水,没有一丝杂尘一一对着她诉说,“你会想我?”
“不,不!”她推开他,低着头掩饰自己的心慌意乱。
他高大身躯的阴影遮住了她娇羞的脸庞,他忽然一把抱住了她,紧紧搂着,越来越紧,湿热的气息有意无意在她耳边喷洒,让她浑身不舒服,她挣扎着却怎么也逃不开。
他把头埋在她清香的发丝间,贪婪地吸取那些属于她的香气,半响才说:“可是我一定会想你,怎么办?”
“你究竟是谁?”她终于挣开他的怀抱,退得离他远远的,才问。
“你会知道的。”他高深地盯着她在暗中扑闪扑闪的眼睛,俯下身拉过她,“我们还会再见的,小公主。”
“来人------!”她张开口想喊人,却不料他却早一步捂住她的口,语气中带着警告:“你要是不想害死她们的话,就乖乖的听话。”
她睁着大眼睛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放开她,有些惋惜地说:“我现在就想带你走,可是你不听话,只好下次了,不过……”他坏笑着偷了一个吻,“我走了之后你要想念我,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我……”她想拒绝,他又再次用唇封住她的口,使她不能说话,“不许说不!”
好霸道!
她呜呜地点点头。他才满意地放开她,一脸促狭:“你怎么想我?”
“不知道!”她终于生气了,拿起床上的枕头朝他扔过去,没仍中,却惹得他哈哈大笑起来。
德锦忽然间就呆住了,四周漆黑一片,窗外偶尔渗进了幽白的月光,他的脸,近在咫尺,一半掩在黑暗中,一半月光离合,俊美得近乎渺茫,而此时他笑得那么爽朗,那么释怀,她甚至想不起当他残忍无情冷漠疏离时是怎样教人可怕的样子。
笑声停止,她却还呆呆望着他,清莹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杂尘,清澈干净得仿佛没有一点儿心事,他忽然心动,欺身上前,双手托起她的脸,小心翼翼的捧在他的大掌里,像托着一枚珠玉。
她的眼睛清莹流转,偶尔带着点儿惊慌地骨碌一转,天真无邪。
月光中,他深深凝望着她,不敢眨眼,她是美得这样惊心动魄,这样虚无缥缈,他怕一眨眼,她便会消失不见。
时间僵持着不肯前行,固执地在两人身边凝固成霜。
晚风吹拂,荡开了屋子里冻结的空气,耶律寒回过神,却还是忘情地轻吻了她娇美如花的唇瓣,“你是我的。”
她低垂眼敛,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她告诉自己‘她不会是他的!’
他的身影消失在窗外,月色离合,落满了一地的光华闪动,情意绵绵。
皇城外的马道上,慕胤从马背上跃下,跪在他面前,“大王!”
耶律寒冷着脸看他:“什么事?”
“德锦公主是无辜的,为何宋辽之间的战争要将她牵扯进来作牺牲品?!”慕胤愤愤的,他不能容忍,一个十五岁的女孩,甚至没犯任何错,何其无辜要承担这一切!这不公平!
“战争就要有牺牲,慕胤,你不是期望天下统一吗?若牺牲一个德锦公主可以完成你的心愿,为何不为?”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同样不带一丝感情。
慕胤抬头望着他,月光下黑色马背上他如同天神般不可亵渎,黑段披风,在风中上下翻飞。
“大王爱上她了?”
“是吗?”他侧过脸,嘴角有一抹嘲弄的笑,“何以见得?”
“若只为了笼络潘仁美,何须劳师动众要您亲自前来呢?若不是为了德锦公主,潘豹何其无辜命丧黄泉?若不是德锦公主,大王何须这样小心眼让欣宁公主赔上一生!”
“够了!”他终于有些怒意,冷漠的脸越发疏离。
“你利用她杀死杨家将,甚至毁灭她的国家,有一天她知道会怎样恨你!”慕胤激动的喊出心中早就想说的话!月光中,他眼中闪闪发亮!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凛冽的目光射向他,带着危险的警告。
慕胤禁了声,仍看着他。
烈火焚烧,薄薄一张纸怎包得住?恩怨重重,千丝万缕,自是剪不断,理,却还乱。
辽国犯边,在雁门关一带挑起战火。
雁门关一直有杨家军镇守,杨家主帅杨业有‘杨无敌’之称,其七个儿子更是个个英勇善战,随父出军,战无不胜!一直是辽国心腹大患。而此次辽国竟敢在雁门关挑起战事,看来必是有备而来,而且是准备一举灭掉杨家!
皇上思索再三,加上潘仁美一番慷慨激昂之词,决定应该彻底解决辽国的威胁!不顾杨业及众臣的反对!执意全面攻打辽国!
朝堂上,潘杨两家依旧展开了一番唇枪舌战!
潘仁美自是不肯放过杨家,老谋深算,怂恿皇上:“我皇得天佑,契丹区区小国,敢犯天威!若不铲除,将来必是我大宋心腹之患!”
杨业忠心耿耿,知道契丹人骁勇善战,加上北院大王耶律寒精明狡诈,足智多谋,若贸然攻打,恐怕是讨不到什么便宜,于是说:“皇上请三思,辽国兵强马壮,此次蓄意挑起战火,其中必定有诈!”
“杨元帅这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我天朝圣威,难道还怕了区区契丹蛮夷?杨元帅莫不是暗中勾结了辽国,另有打算?”
“杨业行事光明磊落,从不怕这无中生有的指责,只是辽国这时万不可贸然攻打!”
“杨元帅号称‘杨无敌’,一直让契丹人闻风丧胆,屡次作战都是战无不胜,这次只要杨元帅披甲上阵,一定能助皇上铲除这大患!”潘仁美改为蓄意的恭维,挑唆皇上出兵。
“皇上请三思。”杨业实在无话可说,这朝中口舌之争,他自是略逊一筹,可是谈起行兵打战,布阵谋略,这潘仁美岂是他对手!
皇上略微思索一阵,说:“潘丞相说得对,辽国将来必是我大宋心腹之患,若不铲除,后患无穷!”
“皇上!”杨业还想多做劝阻。皇上却挥手打断他的话:“此次出征,朕会御驾亲征!”
“皇上圣明!”潘仁美立刻跪下大肆恭维。
“此次定一举灭了辽国,还我大宋百姓安定!”
杨业见局势已经无法挽回,只好随百官一起山呼万岁。
“皇上。”末了,潘仁美又说,“臣听闻德锦公主曾被契丹人俘虏,想必对此次出征会有帮助,是不是将公主也带上?”
皇上沉吟片刻,道:“就依丞相所言。”
杨业觉察到了这其间一定有什么不对,想要开口时太监已经喊了退朝,皇上也走了。
空落落的朝堂上,杨业深深叹息了一声,回声响遍了每个角落。
官场风云,战场杀生,岂是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能决定的。
德锦公主要随军出征的消息也传回了后宫,前朝的事,嫔妃们从不过问,可这次皇上竟然亲口说让德锦公主跟随大军讨伐契丹人,似乎有点儿匪夷所思。
景安宫
柔妃死死把门关起来,用身子挡着,歇斯底里的说:“我不准你去,我不准你去!就算抗旨杀头我也决不允许你去冒险!”
“娘,这是父皇的意思,我跟着去不会有危险。”德锦试着去宽慰她,可却让她更加激动了。
柔妃边哭边大喊:“就是因为是皇上的意思,我才更不能让你去,他能狠心让你做欣宁公主的丫鬟,就不会在意你的生死!他不会保护你!”
“不会的,娘,他始终是我的父皇啊!”
“我知道,你还是对被困在辽国的林小姐念念不忘,你是想去的对不对?”柔妃慢慢滑坐在地上,哭泣着。
说中了心事,德锦直直跪了下来:“娘,海姐姐是为了我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我若不去救她,就是无情无义,您要我一辈子都活在悔恨中吗?”
“你忘了你对我发过的誓言了吗?”柔妃看着她,泪光点点,此时眼中似乎藏了让人读不懂的玄机。
德锦怔住了,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她怎么忘得了?
她跪下来,流着眼泪抬起右手:“我德锦发誓,这辈子决不离开大宋,否则……”
“否则就永远失去我这个娘,失去所有你爱的人!”
德锦闭上眼睛,眼泪还是涌出来,“否则永远失去我娘,失去所有我爱的人!”
她的泪水突然间像止不住的洪水一样爆发了。
“你若离开大宋,便会永远失去我和所有你爱的人!你忘了吗?”
“我没忘,我没忘!”她哭喊着跪走到她面前,“娘,就这一次,我求求你,我不会再想立功,我只跟着去,我会保护自己,我一定会回来。”
柔妃搂住她,“我就是不想离开你,德锦,我只有你了。”
“我发誓,无论如何会好好保护自己,还有四郎,我跟着他,他会保护我不受一点儿伤害。”
柔妃默默垂着泪,放开她,摇摇晃晃站起来,脸色苍白,跌跌撞撞进了房,关上房门,“你去,我不拦你。”
德锦怔仲的看着那扇门,无法自拔的哭起来,越哭越激烈。
香灵躲在门后跟着默默的垂泪,她有一种感觉,有一种诀别的感觉,比上次她离开时还要深刻的感觉,可是她不敢说出来,她怕一说出来就会变成真的。
德锦来到天波府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气氛,进了客厅,所有人都在,可是都不说话。
她看见四郎,却故意不理他,跟着七郎坐在一起。
杨夫人拿了好多平安符,一人给了他们一个,口中絮叨着:“要记得平平安安,为国效劳是我们杨家的光荣,你们要时时刻刻不能忘了保家卫国,有国才有家……”
“好了好了,你已经说了多少遍了!我们这次去又不是送死,别说的像诀别一样!”杨业故意大声说话,想要驱散空气中阴霾的感觉。
“哎,你们哪一次出征我不是这样的,他们都是我的儿子嘛,我这个做娘的怎么能不担心。”杨夫人瞪了他一眼,继续说:“大郎二郎三郎四郎五郎都是大人了,六郎和七郎都还小,你们几个哥哥要好好照顾他们,德锦是女孩子,你们不许欺负她,要好好的保护她,安全带她回来!”
她递给德锦一个护身符,说:“好好跟着他们几个哥哥,别出事。”
德锦冲她笑了笑,用力点头。
七郎笑嘻嘻接过护身符,在德锦面前晃了晃:“跟着七哥哦,七哥会保护你的。”
坐在旁边的杜金娥立刻给了他一拳:“不要脸!你是什么七哥,在这里所有人都比你大!”
“要你管!凶婆子!”七郎反驳了一句立刻跑到四郎那边躲着,生怕再吃一个拳头。
金娥坐到德锦身边,眨着眼睛问:“德锦公主也要跟着去吗?为什么?”
德锦摇摇头,清亮的眼睛里也满是不解。
“你也不知道吗?真奇怪,皇上让你跟着大军出去,不怕出事吗?”
“闭上你的乌鸦嘴!”七郎在远处大喊,却不敢过来。
德锦笑起来:“当然不怕,所有的哥哥都会保护我啊。”她不经意看了一眼四郎,却见他正跟端娘说着话,不觉心里又有些生气,却不敢表现出来。
空气又仿佛冻结了起来。
清早她便早早起了床出来了,去娘的房里看了一下,她似乎一夜没合眼,坐在窗边,周身像围绕着晨间的雾气,有些幽怨。她进去时她也没说什么话,只是眼睛里突然蒙了一层水汽。
“我走了,娘。”德锦跟她道别。
柔妃依旧目不转睛盯着窗外,像是没有听见。
天气很凉,她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也不觉得冷。
德锦拿了外衣给她披上,说:“我走了,你要好好保重,别生病了,让香灵跟你说说话。”
她还是沉默不语,德锦只好出去了,走到门边,她才听见她像是叹息一样幽幽的声音传来:“一定要回来。”
“嗯。”她点点头,继而快步走出去,一边走,眼泪一边就掉了出来。
香灵追着她哭了好长一段路,她已经嘱咐过她了,好好照顾娘,陪着她去散散心,说说话,可是她不知道说这些有什么用,毕竟她这个身为女儿的走了,还指望母亲能正真快乐吗?
有时候,上天的安排让她迷惑,当日她死心塌地想要建功立业,想要做个让所有人都不敢小觑的巾帼英雄,可父皇偏偏不给她机会,现在她什么也不想了,心中也平静了,父皇却有要她出征。
她是女儿身,纵然学了功夫还是不抵男子,父皇从不关心,也许从她出生那天,她就不知道一位父亲,是要怎样做才算合格。
此次全力攻打大辽,连她都清楚,胜利是多么遥不可及。皇上一意孤行,真是这么多年被契丹人逼得忍无可忍了。
大军已经整装待发了,皇上御驾亲征,非同一般,挑选出来的近卫队全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杨家除了七郎最小之外,大郎二郎三郎四郎五郎六郎轮流守在皇上身边。
出发时是早晨,空气凉的有些刺骨,杨家将个个身披战甲,手握长枪,骑着马分两排跟在皇上的车辇后,没有风,他们的披风却轻轻地飞舞着,丰神俊秀,杨家的男儿个个都俊朗无比!
德锦和七郎并排骑着马,她看见平日里对七郎凶巴巴的金娥此刻也在挥泪跟他告别,心中不禁多了一份惆怅,回首看远处矗立的皇宫,不知那宫闱深处,此刻是不是也有人挥着泪送她走。
一种悲凉的感觉席卷了她,这一别,究竟何年何月再相逢?
放眼,送行的人排了长长的队伍,有年迈的父母,年轻的妻子,年少的孩子,她们眼睁睁看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此离去,也许从此不复返,或者,她们是在送他们去死!
自古战场风云,你死我活,即使打了胜战,也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分离是满腔愁思涕泪横流依依不舍的,重逢却是遥遥无期。
几十万大军绵延了千里,浩浩荡荡出了汴京城,往长城的方向去了。
汴京城上空开始布满了乌云,黑沉沉的,不一会儿,竟下起了细雨。
是在送别吧,这样的细雨绵绵,仿佛三月里江南,梅子黄时,细雨纷纷。
怕往后,再也看不到这样温柔的冬雨了,细牛毛似的纷纷扬扬,从此,金戈沙场,铁蹄飞箭,沙场埋忠骨。此一别后,万里春闺里,几回梦回与君同,怕只是孤魂化蝶,入梦来。
烽火无端连天起,无端惊破鸳鸯梦。
德锦公主被安置在随军的御医中,没事时跟着御医学习一些包扎止血的技巧,认识一些战场中突发的病症以待急用。
虽说她是因为对契丹人有些了解才被允许跟着大军出征的,但是实际中皇上并没有问过她什么,她变得倒无关紧要起来了。
大军抵达雁门关,皇上下诏兵分三路:东路由大将曹彬、崔彦进率主力从雄州出发北攻幽州;中路由田重进统率,由定州攻飞狐;西路由潘仁美、杨业统率,出雁门关,攻朔州,寰州、云州,应州。最终大军于幽州回合攻打由辽国北院大王耶律寒统率的辽军主力!
幽州是要塞,必须万无一失,故而将主力都放在攻打幽州之上,西路军虽有潘仁美和杨业两位大将统率,英勇无敌的杨家军自是不怕契丹人!然而大军出发前一刻还是十分令人担忧的。
辽国北院大王骁勇善战,而却从未与杨家军正面交锋,每次两军交战,他只作为幕后军师,其深谋远虑,雷厉风行,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此次,他亲自出战,必定已成竹在胸!
营地外,湖边
“锦儿,皇上不让你跟着我们去你就乖乖的呆在这里,等着我们凯旋而归!”
杨家七个兄弟并排躺在湖边绿茵茵的草地上,望着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明媚,微风和煦得令人心醉。
“我不跟去,可是你们要小心,听元帅说,那个耶律寒很厉害呢!”德锦跪坐在草地上,正对着七个兄弟,拔了青色的草茎,拿在手里编织。
“是啊,听说那是个冷血无情的男人,每次我们杨家军遇上他总要损兵折将,失去多少兄弟才取得胜利。”杨五郎望向她,脸上带着凝重的神色。
天空灰暗,鬼眼一般阴霾,不透一丝光,那被黑云掩去了面目的金乌,隐隐泛红。
兵败,便如山倒,杨业看着多年来朝夕共处的子弟一一倒下,一如秋叶飘零。
还有他最疼爱的儿子……
耶律寒单手提起一个人头,穿过漫漫飞烟,冷笑。杨业头昏目眩,老泪纵横。
“大郎!”悲恸的哭声震天动地。
“是他!”四郎瞳孔慢慢收紧,然后不断扩大!
那日夜色浓重,那个有着鹰一样锐利的眼睛,仿佛能够洞悉一切的恐怖男人!
竟是他!
原来他便是辽国北院大王!
硝烟弥漫,战火纷飞,天塌地陷。
“四郎五郎,你们掩护七郎突围,去请援兵!”
潘仁美果真公报私仇!他撤出了寰州却没有立即去向皇上请援兵,而是以沿途清理敌人余部,以防威胁皇上安全为由停留了数日。
见到皇上之后,潘仁美隐瞒军情不报。
这几天来没来由的心慌意乱,德锦坐卧难安,终于盼到了潘仁美回来,她顾不得许多便跑去问。
“杨七郎突破重围,已经快到了。”
“果然是那小子来!正合了老夫之意!”
“丞相要怎么做?”
“杨七郎打死我儿潘豹,我要将他五马分尸!”潘仁美眼露凶光,阴狠地笑着。
帐外
“七郎……”德锦害怕得低低呼了一声,转身便跑。
她预感着发生了不好的事,一颗心七上八下,忙着去见皇上。
皇上正在用膳,她不顾礼法闯了进去,跪下说:“父皇,杨元帅中了埋伏,您快派援兵啊!”
皇上停了膳,说:“这样的事为什么丞相不跟朕说,要你来说呢?”
“潘丞相公报私仇,想置杨家于死地,七郎突围出来请援兵已经在路上了,可是潘丞相却要害他!”
“胡言乱语!”皇上拍案而起,“你呆在这里怎么会知道前线的事!”
“我……”德锦正欲言,不巧潘仁美却进来了。
他在外面已经听到了她的话,这时又装得什么事也没有,跪在皇上面前:“老臣护送寰州,云州,应州,朔州百姓离开战地,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杨家军个个英勇善战,打得辽军落花流水,痛快之极,此时,怕是杨元帅已经胜券在握了,不日即可收回幽云十六州!”
“胡说!既然好好的为何要牵走百姓,你分明在说谎!”德锦不可抑制的愤怒,杨家就像她的亲人一样,她心里那么不安,怎么会没有事?
“那是杨元帅作的长远打算,百姓无辜,将来我大宋要灭辽,自然免不了更多战争,这是杨元帅体恤百姓啊,公主。”潘仁美奸猾地对着她笑。
“父皇……”德锦抬起头看着皇上,希望能抓住点什么,然而她却失望了。
皇上勃然大怒,大喝:“来人,将德锦公主拉下去,不允许她再来见朕!”
“昏君!”德锦突然站起来大骂一声,她死死瞪着皇上,瞪着这位受万民敬仰的九五至尊,眼中满是不屑,“你听信谗言,不顾杨家将的生死,你对得起精忠报国的杨家吗?你不配做皇帝,不配!”
“你……”皇上浑身发抖,指着她,“你说什么?”
德锦倔强地扬起脸,无所畏惧地说:“我说你是昏君!你根本不配受万民敬仰,不配杨家为你出生入死!”
啪!
皇上一个耳光下来,德锦重重跌倒在地上,脸上红肿了一大块,嘴角缓缓流出血丝。然而这次,她没有再默默承受,就算他杀了她,她也绝不再向这样的人屈服!
她站起来,擦干嘴角的血丝,冷冷地看着他,有些同情地说:“我早该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是非不分,从小我就知道,就是因为我当你是我的父亲,所以才忍受了你那么多年,可这些都不重要,我最恨的是,你从来没对我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还敢那么大言不惭,不知羞愧让我为你做事!是我傻,是我还盼望着有一天你会醒悟,会发现,你还有我这样一个女儿……”她眼中盈满泪水,华光闪动。
“拖下去,拖下去!”皇上不知所措,浑身颤抖着,他生平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指责,而这样的指责,不是让他愤怒和难堪,而是让他害怕!
“不用,我自己会走,你不救杨家,我去救!”
“你……”
德锦掀开明黄的帘子,傍晚的阳光洒进来,在她身上沉淀成一种似云似雾的光晕,刺得人睁不开眼。
“抓住她!”皇上惊慌的大喊。
侍卫跑出去,德锦已经跨上马背,背上弓箭,抽出腰间的红色软鞭,扬起下巴看着他们:“杨家忠君爱国,你们谁要拦我?”
侍卫面面相觑,垂下手中的武器,没有人再上前一步。
“多谢。”她策马飞奔而去,卷起的沙尘在鲜红的阳光中融合。
“皇上,让老臣去追公主吧,前面一路上都有契丹人,公主单独出去恐怕不安全。”潘仁美适时出来说话。
“去吧,去吧。”皇上摆摆手,转身进了大帐,忽然间感觉身心疲累。
潘仁美阴险地一笑,看着远处德锦快要消失的身影,眼神阴毒。
经过密林,前方忽然一阵马蹄声震耳欲聋,他警惕地握紧手中长枪,一步步靠近。
“不要过来!”
听到这一声惊恐的喊声时,他策马飞奔过去。
林深处,十几个高大的契丹人围住一个女孩,他们全都清一色黑色装扮,斗篷遮住脸,手持银色弯刀。
五郎心中一紧,这样的装扮,似曾相识……
“不要过来!”
“锦儿!”他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里顿时乱了七八分,毫不多想,便冲上去。
那群辽兵见有人来,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全部出动迎战,两边各一个出来,与五郎交战。
杨五郎吃了一惊!契丹士兵从来不是他的对手,即使以一敌一百,他也游刃有余,可是今天才两人,便教他招架不住。
两个契丹人神勇无比,力大无穷,一刀挥下,有如千金压顶,震得他虎口发麻,险些扔掉兵器!
“五郎!”德锦紧张地看着他,忽然之间觉得好绝望,刚刚面对了七郎的死,现在又看着五郎受困。
眼前还剩下十一个人,他想要硬战根本不可能!
“你走,你走,不要管我!”她冲着他大喊,身心疲累,浑身上下都是泥土和血渍,领口上还留着七郎的血迹,那些如同寒梅朵朵盛开的血印。
“我不能丢下你,锦儿,我会救你!”五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转而全力以赴应战。
“我不要你为我而死,七郎已经死了,我不要你为我而死!快走!”她抬头迎上前面一个契丹人的眼,倔强的望着他,“放他走!”
那个契丹人冷冷笑了声,伸手过来抓她。
德锦决绝地看了一眼五郎,抽出腰间的软鞭,猛地攻向这他们!
他们早已料到她会出招,同时朝后退了一步,手中的弯刀闪着寒冷的光。
然而,她却没有与他们作战,转身对五郎大喊:“走啊,不要管我,快走!”
“锦儿!”杨五郎睁大眼睛看着她疯狂冲向那些契丹人锋利的弯刀!
“走啊,走啊!”德锦清亮的眸子闪着异样的光,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她不顾生死朝着那几把银亮的弯刀冲去。
杨五郎终于摆脱两个契丹人的围攻,正欲去救她。
“去找八贤王,五郎,你要就救不是我!而是杨家军!”
他握紧长枪,悲恸地大吼一声,转身跨上马背。
他迎着呼啸的风,树枝划伤他俊朗的脸,有生以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
“大王有令!活捉德锦公主!”
为首的契丹男人一声令下,十几把弯刀齐齐收起,银光一扫而过,转瞬即逝。
德锦不可置信望着他们,耳边嗡嗡作响。
“带走!”那个契丹人跨上马背,将她绑起来横放在马背上。
十三铁骑绝尘而去。
“皇上,前线战事吃紧,杨业派了杨五郎回来求援。”
“既然请援,那还不快派兵!”皇上立即下令田重进率留守的两万大军前去增援。
“且慢,皇上。”潘仁美阻止道,“杨业虽派了杨五郎来,但却是朝八贤王驻扎的军队去,臣恐怕……”
皇上眯起双眼,冷静下来思考,“爱卿是说……”
“老臣奉命去追德锦公主,不料半路遇上辽兵,说也奇,那些辽人不但不伤害德锦公主,还同老臣的人马打起来,带走了公主,此时杨五郎又找八贤王,这其中疑点多多,皇上还是请三思。”
“辽人带走德锦?”
“正是。”
“那杨家军在前线战事吃紧……”
“前线的事咱们在后方又怎么会知道,杨业八贤王若与辽人勾结,八贤王的军队又在我们后方,到时候他们想造反,前后夹击……”
“把杨五郎抓回来!朕要亲自审问!”皇上心生恐惧,下令捉拿杨五郎。
两狼山战况激烈,宋辽双方苦战,宋军寡不敌众,节节败退。
两狼山主峰上,黑色披风迎风展开,像一只巨大的雄鹰展翅翱翔。
耶律寒深邃的眼眸波澜不惊,他漫不经心看向身旁主将,“区区几个宋兵,你要让本王等多久?”
“大王恕罪,杨业父子身手不凡,属下会全力以赴!”主将惊恐的跪下,生怕惹怒了他。
这时,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高大契丹男人走上来,轻声在耶律寒耳边说了些什么。
耶律寒眯起双眼,望向对面山崖上。
狂风怒号,她一头黑发胡乱飞舞,一身白色显得那么突兀。
“慕胤。”他散漫的开口,“吹响号角。”
“大王。”慕胤跪下来,“属下不能。”
耶律寒冷冷的笑了,“你若是爱上她,便是与本王为敌。”
“属下只是不忍心让一个无辜女子卷进战争。”慕胤不卑不亢的说着,忽然间,对面山上想起一阵沉闷的号角声,他猛地抬头。
激战中的两国将士同时抬起头。
号角声一阵又一阵,像宣布死亡的讯号在天地之间回响不绝。
契丹人推着德锦走到山崖前,“宋军听好了,这是你们的德锦公主!若不想她死,就放下武器投降!”
“锦儿!”四郎认出那抹白色的身影,不禁慌乱。
第 6 部分
“爹,怎么办?那是德锦公主!”六郎焦急地说。
杨业一言不发,只是抬头看着山崖上。
德锦忽然明白了契丹人要活捉他的原因,她看着被困在山谷中几乎全军覆没的宋军,看着那满地的尸体,堆积成山,血流成河。
她愤怒的眼睛看向对面山崖上狼图腾旗帜飞舞的契丹人!
隔着遥远的距离,她还是看清了那个站在最中间,被黑色的铁骑军和契丹将领如同众星拱月般簇拥的黑衣男子。
他锐利的目光射向她,一瞬间,她清楚了!原来,所谓的辽国北院大王,就是他!她早该料到,他这样的人,身份绝对非同一般!可是,后知后觉,她才后悔不已,她早该杀了他的!而她却救了他!
“快点投降,否则德锦公主必死无疑!”抓着她的契丹人狂妄地大笑。
“你们休想!”德锦一边挣扎,一边看着脚底下,高高的山崖,将下面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渺小,她甚至看不清,看不清那些曾经朝夕相处的人。
然后,她昂首,目光凌厉,瞪着耶律寒,疯狂地喊:“你该死!你该死!我后悔救了你!你这个恶魔!”
风怒号,她喊得凄厉,挣开两个勇猛契丹男人的钳制,冲上前,手指着他:“我不会让你得逞!”
天空悠远,她的泪屑纷飞无情,纵身一跃。
就在所有人惊呼之中,她像断线的纸鸢飘下山崖。
“锦儿!”四郎扔下兵器,狂奔过去。
她不能,她不能!
耶律寒猛地冲向前,像掉进千年的寒潭中,全身冰冷,连呼吸都差点忘记!
“大王!”众将士慌忙上前。
而他却突然停住,眼中一片阴翳。
“慕胤大人!”众人这才看见,早一步,慕胤已经跳下山崖!
他在空中几个踢转,借着峭壁的冲力,迅速挽弓,射箭!
他抓着箭尾的绳子,像风一样跟着射过去!
她张开双臂,飘落的身体如同羽毛,在风中飘摇,空气中充斥着鲜血的味道,风托起她如丝如锻的黑发,纠缠不清。
这三千烦恼丝,牵扯了三千愁缘,终于要结束!她闭上眼睛。
骄阳暴晒,地面汩汩的鲜血,被蒸腾得冒着热气,袅袅上升。
一双大手在半空将她接住,她终于没有掉进那一泊血水中。
“傻丫头。”他搂着她,在她耳畔怜惜地说。
“慕胤。”德锦搂住他的脖颈,靠在他胸前哭起来。
慕胤一只手抓着绳索,一只手抱着她悬在半空。
“杀!杨家军一个不留!”耶律寒暴怒的声音从山顶传来,他收紧手指,关节泛白。身体里,某个地方裂开了。
辽军气势如虹,箭似飞蝗,手中弯刀砍瓜切菜一般。
耶律寒唇角狠狠抿成一条线,眼底泛着冷光。
杨家军瞬间被冲散,孤军奋战,浴血。
被冲到战场中心的三郎孤身一人独挡十万大军!
“爹!”他横扫千军,硬是以一支杨家枪将十万大军挡在身后,看着父亲和兄弟们退至陈家谷。
“不!”她的瞳孔一瞬间扩大,眼中呈现一种恐惧的蓝光,熠熠生彩。
十万大军如洪水决堤,马蹄踏着他的身体而过,血肉横飞。“三郎!”德锦从半空狠狠坠落,鲜血溅起来染红了她的脸,她眼前一片鲜艳的红色,泪水冲洗着扑面而来的风沙。
远处,厮杀声,惊心动魄!
烽火硝烟,被鲜血浸透的枯草惊艳一地。
她颓然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望着那一地血肉模糊,那满地,满地的三郎,被狠狠践踏,要怎样,才能让她再看清他的面目。
“三郎,三郎!”她仰天痛哭,千万的碎屑,她不敢触碰。
暴雨忽然倾斜,一地血水横流,铜色盔甲,渐渐显露闪亮的颜色,她轻颤着双手,从满地的血肉中,拾起一枚青草茎的指环。
张开右手,掌心被指甲深深嵌进去的伤口汩汩流着血,她还握着另一枚指环。
“七郎……三郎……”她悲伤地望着着,“套不住,原来它真的套不住。”
她忽然站起来,追着大军渐渐远去的厮杀声,昏黄的夕阳中,她迎着漫天风沙,践踏着满地枯草与断箭残枪,血水飞溅起来她一身鲜红。
直到夕阳沉落,直到满天繁星,直到她再也听不见那震天动地的厮杀,直到空旷的四野吹来寒冷的秋风。
天上一轮明月。
“四郎,四郎……”她像梦呓一样口中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站在天地黑茫茫之间,她什么也看不到。
“四郎!四郎!”她的声音传出很远,却只有同样的声音传回来。
“我不跟你生气了,我再也不会惹你不高兴,我求求你回来。”悲凉的风中她的衣裙纷飞如蝴蝶的断翅,沾染着千万人的鲜血,她像背负了千金的重担再也直立不起来。
“我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
马蹄声由远及近,明亮的火把排成长龙蜿蜒而至,照亮她的脸庞。
她仰起头,清澈的眼中泪光点点。
契丹大军如山一样屹立在她面前,她呆呆望着。
大军突然分成两排,耶律寒骑黑马,黑衣黑发与夜幕连成一片,缓缓向她走来。
他面无表情,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带着嘲弄,带着不屑,居高临下看着她。
“带走!”他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在飒飒风声中被传得很远,火光跳跃,他的脸看不清。
德锦默默地站着,任由契丹人再次用铁索锁住她,将她狠狠扔进囚车。
昼夜交替,当阳光再次照亮她的双眼时,她才知道,原来失去了一切,希望幻灭时,生命中,竟还会有天亮。
那场战事非常惨烈,宋军几十万大军全军覆没,杨业被辽军困守在陈家谷外的苏武庙。
‘杨无敌’的声威早已名震似海,他是北汉降臣,辽国皇帝想要收为己用,料想其能降宋就必能降辽。
苏武庙对面高高矗立的,正是当年汉将李陵为表彰自己的功绩修造的碑,名为‘李陵碑’,后来李陵被匈奴俘虏,投降匈奴,后人便在它对面修造了苏武庙,以衬托苏武入匈奴几年依旧不屈的精神。
辽国大军将苏武庙围得水泄不通,杨业走投无路,绝食几天几夜,最终,为表自己忠君爱国之心,一头撞死在李陵碑上。
那时阳光炽烈,满地的枯草落叶,杨业血溅李陵碑。大辽士兵无不感怀。
耶律寒冷眼旁观,眼中有一种快意的光。
那一瞬间,德锦紧紧抓着囚车,一只手伸向前,手心里握着的两枚指环掉落在草丛中,她睁大眼睛看着,甚至忘了哭喊。
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世界,就这样倒塌,分崩离析。
“杨……“她嘶哑的嗓子只吐出这一个字便再也说不出话了。
旷野的风吹着她散乱的发丝,四周安静极了,风声像咆哮的野兽,铺天盖地席卷了她。
慕胤默默骑马挡在她的面前,将被鲜血染红的李陵碑与她隔开,将他们隔成两个世界。
战事完,大宋全军覆没,唯一生还的,只有因坠落悬崖掉进河里的杨六郎回来,皇上悔恨不已,自知听信谗言,害死一代忠臣。
杨五郎去请八贤王,不了半路上却接到皇上圣旨,不得不先见皇上,他本以为,只要说明前线战事的情况,皇上一定会派兵增援,没想到,皇上却以勾结谋反的罪名将他关起来,等大宋战败,杨业血溅李陵碑的消息传来,皇上才亲自将他放出来。
他仰天狂笑,手持红缨枪,指着皇上大骂:“你这个昏君!你不配我们杨家忠心耿耿为你卖命!”
然后他疯了一般再次回到战场,却只看到尸横满地,血流成河,他心灰意冷,脑海中万般杂念已除,从此便消失。
皇上班师回朝,杨家将去时有八个,回来时却只有一个,顿时,天波府上下一片恸哭。
辽国大军班师回朝,凯旋之师带着胜利的果实,沿路契丹百姓欢呼振奋,北院大王耶律寒一举消灭杨家军,威震四海。
一路上,德锦从荒芜的沙漠,一直看到无边无际的大草原,山峦起伏,绵延千里。
自从出了沙漠,天气转冷,她便被从囚车中放出来,安置在这辆温暖的马车里,靠着柔软的兔毛,旁边还放着暖炉,北方寒冷的天气一点儿都不能侵害到她。
她眼神空空地望着车窗外不断变换的景物,那些远处白雪皑皑的高山,正刺得她的眼睛疼痛不已。
终于忍不住,滚滚的泪水开始泛滥,从她苍白无色的脸庞一直滑落,滴落在窗外的路上,一路一路,没有断过。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他们还在一起说话,在一起玩,出门时,她还口口声声带应娘一定会回去,这一切,都像是刚刚发生的一样,就像才眨了一下眼,才闪了一会儿神。而一切,就这样翻天覆地的改变了,她甚至,甚至连思考的机会都没有,连挽留他们的时间都失去了……
一切一切,就这样失去了,她真的,真的失去了一切。
一个士兵送了食物进来,有水有肉,小心放在她的身边,眼角偷偷瞥了她一眼,转身要走。
德锦忽然叫住他,声音空洞的问:“到什么地方了?”
那个士兵不敢抬头看他,只低低地答了一句:“穿过这片草地就到上京了。”
她似乎没有在听,眼睛望着窗外,嘴角不经意的,轻轻颤抖。
突然间,她头顶的光线被遮蔽,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她的面前,德锦轻轻抬了抬眼睛,空茫的双眸倒映着他骑在黑马上挺拔的身材和没有一丝表情的俊美的脸,她移开视线,坐进马车内,放下了窗帘。
耶律寒看着那扇关起来的窗口,久久地移不开视线。
德锦自嘲地轻哼了一声,望望那些食物,忽然间又哭了起来,(5'1'7'z'手'机'电'子'书)她没有哭出声音,一直饮泣,摇摇晃晃的马车中,有时在军队整齐划一的步伐中,隐约传出她未能及时忍住的一声悲泣。
她不能,不能被带到辽国,就算作为俘虏,就算身不由己,她也绝不能去那个地方,她是大宋公主,去了那里,只会受尽侮辱。皇上一向不允许有损大宋声威,无论如何,生死关头,她能选择的,只有死,否则,她远在大宋的母亲,也会因她受到牵连?
“娘……我该怎么办?”她的声音幽幽地被车轮的轱辘声和士兵的脚步声淹没。
她从小腿上抽出那把银色的匕首,没有再多停留一刻,闭上眼睛,狠狠地在手腕上割了下去。
她割得极深极用力,下定决心就是要杀死自己!
望着自己的血液像流水一样汩汩的流淌,马车里铺着的白色兔毛一瞬间便染红了一大片。
她突然笑了,身体慢慢倒下去,她睁着眼睛,带着轻松又苦涩的笑,看着鲜血四处流淌。
是她,用这些东西救了这世上最该死的人,现在,就让这些东西慢慢结束她的生命。
“四郎,给我一点时间……不要让我这么快就死去……让我再想一想你……”
鲜血横流,像一条用无止尽的河流,没有方向,只是盲目的奔腾。
她的一头墨玉般的黑发铺散开来,浸染着鲜艳的红色,相互纠缠着仿佛要将她吞噬。
耶律寒骑马在最前面,统领三军,意气风发,黑色的披风在风中像要展翅欲飞的雄鹰,不可一世。
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大军中的那辆马车,心脏突然狠狠疼了起来。
而这时,那边的士兵大喊起来:“不好啦,德锦公主自杀了!”
他漆黑的瞳孔一瞬间收紧,策马飞奔过去。
汩汩的红色顺着马车的缝隙流出来,一路上星星点点,连成一条直线,延伸向天地的尽头。
耶律寒翻身下马,掀开马车的帘子,只一眼,便呆住了。
他只看见她倒在鲜艳夺目的血液中,黑发散落其中,一片触目惊心。
鲜血流淌的手臂上,隐隐约约,排列着几道淡色的伤痕,她闭着眼睛,仿佛从此,从此她美丽的眼睛再也不能睁开,再不能从她清澈的明眸中看见他的倒影。
这一刻,他有生第一次失控了,他疯狂的冲进马车,抱起她孱弱的身体,大吼:“大夫!给本王把大夫带来!”
他看着她苍白无血色的脸,突然间是那么的恐惧,他害怕失去她,害怕从今以后她在他生命中永远消失!
她不能,她不能!
没有他的允许,她绝对绝对不可以死!
他扯破自己的衣服,飞快地替她包扎着伤口,堵住那个不断流血的伤口,双手居然在颤抖。
士兵们谁也不敢出声,甚至连大声呼吸都不敢,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大王,所有人心中,冷漠无情的北院大王永远如同冰山一般,淡漠疏离,即使发怒,也不会在脸上有任何的表现!
现在的他,不仅仅让人恐惧,他用那种眼神看着大宋公主,仿佛只要她睁不开眼,十万大军,全都要做了她的陪葬!
大夫惶恐地替德锦止了血,包扎了伤口,亲自熬了药让她喝下,等这一切都做完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
耶律寒一刻不离地守着她,端汤喂药,他此刻只像个普通人一样,甚至把自己当成她的奴隶,只要她没事,他愿意做任何事。
“你确定她没事了?”他看着她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心慌意乱。
“是是是,只要稍加休养,不日就可恢复,只是……”大夫浑身颤抖地跪在地上,不敢往后说下去。
“只是什么!”他又恼怒起来,眼神凌厉得几乎要杀死人!
“只是德锦公主目前的身体,恐怕不适宜跟随大军长途跋涉,她需要静养,才会好得快。”
耶律寒挥挥手,情绪又恢复了平静。
等到大夫逃也似地离去之后,他看着她,突然间俯下身,吻着她冰凉的唇。
他心绪澎湃,又慌又乱。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世上,会有一个女人这样牵动他的心,这样的让他不能自己。
他一只手抚摸她的脸,痴痴地望着她,仿佛要这样,看着她到天荒地老。
“我终于知道,我是这样爱你。”
她的睫毛闪了闪,眼睛没有睁开,却有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流出,滚滚的,落在腮边。
“对不起……对不起。”他俯首在她的耳边,声音像叹息一般,一声又一声对她说着‘对不起’,然后,他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珠儿,拉着她的一只手放在心口,低声诉说:“从今以后,我的这里,让你居住,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儿伤害。”
她在睡梦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又沉入梦中,她不会知道,她的一辈子,就从这里改变。
三天以后,德锦从昏迷中醒来,在一个小城镇里。
这里是辽汉杂居,大部分是战争中迁徙过来的汉人,然而毕竟是接近辽国首都上京的小镇,辽化很深,大部分人说的是契丹语。
她以为是做梦,身体无力地从床上爬起来,摇摇欲坠。头昏昏沉沉看着一切都在摇晃。
她死了吗?这是地狱?
门突然被推开,一瞬间,冷风袭来,德锦没有防备从床上跌落。
她闷哼一声,继而身体被一双大手抱起,小心地护进怀里。
她闻到一阵熟悉的味道,那种强烈的男子气息,只有一个人会有。于是她知道了,她还没有死。
她挥舞着无力的手臂推开他,明知这是徒劳,她还是反抗。
耶律寒笑着捉住她的手臂,放在唇边轻吻,“感觉好点儿了吗?”
“我……”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化雨,她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抬起清澈得没有一点儿杂质的双眸看着他。
他在笑,那么温柔,凌厉的精光在他眼中化成温柔的深情。
“这是哪里?”半响,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别过头去,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心里又害怕起来。
“清水镇。”他简单地回答,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
“是辽国的土地?”她问,有意避开他。
“是。”他抱着她坐在床上,拉起被子裹住她单薄的身子,“外面要下雪了,我们等一阵再回去。”
“回去?回哪儿去?”她抬起头,有些不屑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黯淡下来,将她揽进怀里,“现在我只要你跟着我回去,我会对你好的。”
“对我好?!”她使劲挣开他,大笑起来,“怎么好?像海姐姐一样?你不是对她很好吗?现在呢?你还记得她吗?你是怎么对她的?”
“她不能跟你比!”他重重呵斥了一声,抓住她的手,却不小心碰到了她的伤口,她疼得低呼一声,他立刻缩了手。
德锦捂着受伤的手,额上疼得冒出了细细的汗珠,脸色更加苍白,她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
“你……”
“不要过来!”她瞪着他,倔强的眼中满是憎恨。
他牵起嘴角冷冷笑了一声,原本的温柔立刻消失无踪,取而代之是他永远不会改变的冰冷和淡漠。
德锦的心刺痛了一下,往后缩到床角,清莹流转的大眼睛盈满泪水,却努力忍着不流出来。
他心中不忍,随即想到她对他的憎恨,于是不带任何感情地告诉她:“在这里。本王就主宰你的生死,除非我不要你了,否则,你休想逃出我的掌心!”
“你没有资格!”
“是吗?”他眼底一片冰冷,深得看不见底,“要是你死了,你就准备着让你的公主和母亲一起到地狱去陪你吧!”
“你卑鄙!”她愤怒的大声骂他,却只惹得他的一声冷笑。
“你会知道,本王比你想象的更卑鄙!”他残忍地盯着她的眼睛,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她不能看清。
辽国大军凯旋而归,皇上亲自出城迎接。
然而,大军来至城下,却不见北院大王的踪影。
慕胤登上城楼,迎着狂烈的寒风,手持帅印,跪在皇上面前:“启禀皇上,大王中途有急事随后就到!”
“急事?什么急事?”皇上有些微的不悦,举国同庆的日子,他怎么可以缺席?
“属下不知。”慕胤答完,眼光却瞟到城楼一侧,早已恭候多时的北院王妃。
她听到他的话,美丽的容颜顿时凋零,眼底一片浓烈地失望,锦衣华袍在风中像是断了翅膀的蝴蝶。
慕胤慌忙闪开她询问的目光,站起来,将帅印交给皇上,然后匆匆走下城楼。
“慕胤!”
城楼转角处,突然闪出一个绰约的人影,白色的素衣衬托出一副倾国的容貌。
“林小姐。”慕胤望着她,已经知道她要问的问题,心中失落,“大王要过几天才会回来。”
“为什么?不是打了胜战吗?大宋怎么样了?我听说杨家军全军覆没了是吗?”林海柔一叠声的问,心中焦急不已,她等了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见他一面,战事惨烈,她也听说了好多,一直担心他会不会出事。明知道,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可是,她不能不想他,在这个纯辽化的地方,她唯一能够思念的人只有他了。
“大王没事,很快就回来。”慕胤避开她热切的目光,言辞闪烁。
“锦儿……”她的脸色忽然苍白,“是她吗?她也来了?!”
“她在途中自杀了。”慕胤心疼地想起德锦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她真的太倔强了!
林海柔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然而,心中却有着莫名的快意。
她疯了,她疯了!她是那么盼望着德锦死去!盼望着她死去再没有人能占据耶律寒的心!即使她得不到,也绝不能让别人得到!
“那她怎么样?”她迫切地问。
“她不会有事,你不必担心。”慕胤艰涩的笑笑,她看得到全天下的人,却独独忽视了他。
她呆愣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
苍天垂怜……
她双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流淌出来。
她疯了她疯了!
她怎么变得这样残忍!?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她是坏女人!一定是!
“林大小姐!”一个侍女在后面大声叫她,语气中带着不尽的嘲弄和蔑视。
“是,我就来。”她柔柔弱弱答了一句,擦干脸上的泪水,对着慕胤微笑,“我走了。”
他看着她急急跑走的背影,看着她卑躬屈膝跟在北院王妃身后。
她从小一定没做过这样的事情吧,她曾经也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锦衣玉食,要不是遭遇了那样的不幸,又怎么会落的这样的下场呢?
天底下所有爱上耶律寒的女人都注定了悲惨的结局,谁也不会例外!
北方的天气寒冷无比,已经快三月了,外面依旧冰天雪地,昨晚一场大雪,将一切都掩埋了。
看不到青色的山,清澈的河水,忙碌的燕子……
这里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看不到尽头的白色,单调重复着同一个美丽的画面。
德锦依旧病弱,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流了多少血,总之,应该比上一次让耶律寒喝的多吧,这一次,她甚至都感觉不到身体里还有血在流淌,走路轻飘飘的,只要外面的风稍微大一点儿,她便连站起来都不能。
她搓着双手,坐在北方的炕上,下面温暖一片,是她从来都不知道的东西,为什么同样是一张床,这里的就可以这样温暖?
几天几夜,德锦从来没有合过眼,昼夜更替,她都是坐着等着,她好困,也好累,可是她不能睡。
突然吹进来一阵寒风,伴随着关门的声音,她冷得瑟瑟发抖。
她抬起头,看见他刚从外面进来,头发上落了几片雪花,他把滚着厚实皮毛的披风随手仍在床上,端着一个药碗递给她,“吃药。”
她立刻闻到一股浓重的腥味,不禁离远了些,皱着眉头看着那个细致的瓷碗。
耶律寒坐在她身边,板过她的脸,强迫她将碗里的东西喝下去。
那些液体一触碰到她的舌尖,她便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那些甘甜的液体,顺着她的喉咙一滴不剩全进了她的肚子。
“好喝吗?”他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仿佛在欣赏这世间最好玩的东西。
德锦立刻低下头开始干呕。
他给她喝血!他竟然给她喝血!
“不准吐出来!”他霸道地将她拉起来,对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我的血。”
她猛地抬头看他,满是震惊的眼睛清澈透明,“为什么?”
“我喝过你的血,你也必须喝我的,这样,你一辈子都休想跟我分开。”他带着点儿玩世不恭的口气,双手将她抱进怀里,贪婪地吮吸她发间的香气,舍不得放开。
她悲伤的任由他抱着,是缘是孽,她已经分不清了。这个世界上,她无能为力的事情太多了,她从不能为自己决定什么,命运,仿佛一始就安排好了这样的陷阱,等着她一步步往里走,直到陷进深渊,万劫不复!
春寒依旧料峭!
这一日比一日的寒冷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外面漫天漫地的大雪纷飞。
她不肯去上京,他便不再等她的身体好转,不管外面十里冰封,万里雪飘,硬带着她上路。
他们呆在马车里,车外蒙着一张张巨大的兽皮,用以抵挡寒风侵袭,车内则铺着柔软温暖的虎皮,极尽奢华。
北国风光壮阔美丽,此时银装素裹,整个世界都像是冰雪做成的。
行程中除了他们两个,就只剩下像影子一样从不离开耶律寒的十三骑,进了上京城,他便从马车里出来骑上马,四周百姓欢呼雀跃。
德锦从马车的帘子缝隙中悄悄看着这个纯辽化的地方,百姓大声呼喊着,可是她听不懂他们在喊什么,因为这里所有人说的都是契丹语。
他们在庆贺吧?她自嘲一般的撇撇嘴,赢了的一方大肆庆贺,而输的一方要怎样呢?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毡帘被掀开,刺骨的寒意顿时袭来,她已经穿了很厚实的衣服了,可是仍然抵挡不住北方的寒冷。
两个侍女模样的契丹女子将她从马车内扶下来,接触到地面,德锦抬起头,满天的风雪映在她眼中,像冻结成冰的古井水,空灵美丽。
她眼前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大宅,高高的石阶,漆红的大门,匾额上烫金的几个契丹大字。
她感到一阵晕眩,止步不前。
那座大宅像一个巨大的牢笼,仿佛一进去,便永生永世出不来,老死深宅。
两个侍女悄悄扯了扯她的衣服,示意她快走。
“我不要进去!”她毫无预警的转身便跑,铺天盖地的雪花落满了她的肩,她的发,寒风扑面拍打着她的脸。
她没跑几步前面就被一只大手挡住,她撞了上去,正好跌进他的怀里。
“忘了我跟你说的话了吗?”他低声在她的耳畔,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她背脊一阵僵直,眼中一闪而过的迷茫和痛苦,然后她退一步离开他温暖的怀抱,转身往回走。
没有选择,她是被操纵的玩偶,永远流着泪接受安排好的命运。
她走得很快,突然脚下一滑,她身体无力地倒下去,冰冷的地面,让她的大脑无比的清醒,她再次抬头仰望那座牢笼,一颗泪珠悄悄滚落,寒风侵袭,化作冰珠掉下来,她的手指狠狠地收拢,在地上抓出十条血痕,触目惊心。
耶律寒上前将她扶起,拉起她的手细看。
“滚开!”德锦一把推开他,离得远远的,“我自己会走!”
他的眼中顿时冷若冰雪,冰天雪地似乎更加寒冷了,风也更加猛烈,雪花开始乱舞般纷纷扬扬。
“把她关起来!”他的声音没有温度一如这万里冰封的土地。
几个高大的女人拉着她先一步进了王府。
德锦走过时,才发现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好多人,簇拥着一个锦衣斑斓的女子,一脸傲然,冷冷看着她。
而在那些人中,她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海姐姐……”她回头看着她,一步一步被拉着进去,高大的门投下阴影遮蔽了她眼中闪闪的泪水。
林海柔低下头,没有表情,心中,却波澜起伏。
北院王妃走上前,迎着风雪抬起头仰望他,她的丈夫。
耶律寒冷冷看了她一眼,径直走进王府。
“让她沐浴更衣后带来见我。”进了门时,他对侍女交代了一句。
“那个女人是狐狸精!”王妃身边的侍女用汉语骂了一句。
她转头看着那个侍女,语气中带着责怪:“若麻,别乱说。”
“本来就是嘛!大王那么紧张她!她摔倒了大王还亲自去扶她!您没看见吗?大王当时……”说着,若麻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偷偷看了一眼有些苍白的王妃,住了口。
她慢慢进了王府,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背影晃悠悠。
若麻却悄悄走到后面,拉住林海柔,问:“你知道她对不对?”
林海柔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不说话。
“我知道你认识她,她刚才看着你还叫你呢!”若麻直直望着她的眼睛,“她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我不知道!”她转身要走,却被长得高壮的若麻一把扯住。
“快说!要不然你以后没好日子过!”
林海柔回头看着她,突然眼中射过一道精光,“她是大宋公主,你说她来做什么?”
“大宋公主!”若麻惊呼一声,放开她,立刻去追她的王妃。
她站在原地,鹅毛一样的雪将她笼罩,她冷冷笑了一声。
他才一回来,皇上便召他进宫,耶律寒换了衣服匆匆去了。
侍女准备了热气腾腾的洗澡水,正欲拉着德锦洗澡,不料门却被狠狠踹开。
风雪吹了进来,德锦跌坐在地上,死死拽着衣服不肯洗。
“参见王妃!”侍女齐齐跪了一地。
她这才抬头看着门口站着的人。
绝美的容颜孤傲冰冷,一双美目紧紧盯着她!
她是王妃?那么她是他的妻子,德锦望着她,忽然间心里空荡荡地疼了起来。
“你是大宋公主?”门没有关,她的声音随着刺骨的寒风吹进来,让她心底一惊。
“是!”德锦抬起头不屈地迎着她的视线。
“你来这里想干什么?”她有些心悸的看着她一双清澈得不染尘埃的眸子,那样的干净纯洁,仿佛没有一点儿心事。
德锦嘲弄地冷笑一声“我千方百计接近他,来到这里,你说我想干什么?!”
“绑起来!”她震惊地后退一步,心中莫名的害怕。
若麻用绳子绑住她的双手,德锦仰着脸,笑得诡异:“我会杀了他!杀了你!然后一把大火杀了这个该死的地方!将你们化为灰烬!”
她脸色苍白,指着她,“处死!”
“对!你不杀了我!将来我一定会杀了你们所有人!”德锦疯狂地喊着,心中快意无比!这不算自杀!不算自杀!她可以解脱,可以自由!
契丹王宫
皇上大宴群臣,宫里歌舞升平,觥筹交错,耶律寒冷漠地坐着,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皇上喝的有些醉了,抬着酒杯走到他面前,说:“朕好久没看到奚瑶了,为什么不带她一起来?”
“明天臣让她进宫来看皇上。”他冷冷地啜了一口酒,心中有些不悦。
“朕要你们一起来,寒,你应该有个子嗣了,你看,朕只比你大几岁,却已经有好几个孩子了,什么时候你也生个继承人?”
他将一杯酒一饮而尽,突然间心里柔软起来,他淡淡地笑着,“不会久。”
皇上哈哈大笑起来,“朕等着!将来北院大王的继承人可是要娶朕的妍歌公主!”
门外突然跑进来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饮酒作乐的群臣突然安静下来,不敢作声。
北院大王的黑衣十三骑是比地狱罗刹更加可怕的人!
“大王。”
“什么事?”他不悦地皱起眉。
“王府里侍卫来报,王妃下令处死德锦公主!”
他手中的酒杯突然碎裂成无数片,站起来,风一样冲出去。
皇上呆愣着,“这……谁是德锦公主?”
宴席中,遥辇晔康阴冷地盯着他跑去的方向,看来传言是真的……
若麻的鞭子像雨点一样落在她的身上,她紧紧握着拳头,疼得汗水淋漓,却依旧冷笑着看着北院王妃。
她心中隐隐不安,她的眼神不带任何怨恨,甚至是带着感激地看着她。
林海柔站在门后,听着里面一声声鞭子的声音,心狠狠地揪痛!
耶律寒快马加鞭,风雪无阻。
他心里揪紧!该死的!没有他的命令!居然有人敢动她!他从未这样愤怒过!
近了!他听见一声声刺耳的鞭笞声在风中爆裂!
“奚瑶!”他对着门口站立的一群人大吼一声,冲上前,将一个侍女狠狠扔到院子里,鲜血染红了白雪,那个侍女当场便死了,吓得所有人全都呆看着他!
“大王……”奚瑶呆呆地站着,第一次,她看见他这样发怒。
若麻已经停止了鞭打,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来。
耶律寒眯着鹰一样犀利的眼睛,眼前一片刺目的鲜红,她浑身是血,倒在满地满地的鲜红中。
德锦半睁着双眼看着他,他在她面前单膝跪下,双手抱起她。
他的身体在颤抖,像在忍受着极大的怒火。
“去宫里请御医!”他命令道,冰冷的声音顿时将一间屋子都冻结起来。
“大王,她是……”奚瑶不安地说,想把她知道的都告诉他,可是一触即到他冰冷凌厉的目光,话又咽回去。
“来人!”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心疼不已,“将这里所有人全都处死!”
奚瑶跌跌撞撞倒了下去,若麻忙扶住她,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处死!”他一字一句地说。
“大王请三思!”所有人连同十三骑全跪下来求情,王妃是奚部大公主,处死她,会招致各族之间的不和,到时候,辽国就等于内乱了!
“处死!”他抱着她站起来,不留一丝情面,他已经极力压下怒火,若不是她在面前,他会当场将所有人都杀死,一个也不留!
奚瑶抬着头望着他,泪水涟涟地说:“你当真为了这个奸细要杀了我?!”
“把你们的瑶公主拖下去,第一个就处死她!”
“你……”德锦抓着他的衣服,占满血的手指轻微地颤抖着。
他低下头看她,“你不会有事。”
“她没错,是我让她杀了我的!她没错!”她用仅存的力气向他哭喊,谁也没错,从来错的只会是她!
他抱着她匆匆走出去,冰天雪雨,他走的很快,寒风袭人,他用披风替她挡风遮雨。
他把她放在卧室的床上,坐在她身边,淡漠地说:“无论如何,只要你死了,就会有很多人为你陪葬。”
“为什么?要让我背上这些无辜的罪孽?!”德锦悲戚的望着他,她不能明白,为什么他要这样残忍的对待她?!
“因为我不准!”
她慢慢闭上眼睛,躺在床上,身上的伤口疼得让她麻木了,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因为很久以前,她的世界已经轰然倒塌,陷入了地狱般的噩梦中。
四郎,四郎,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来,不来告诉我,这是一场噩梦,只要睁开眼睛,你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背过他蜷缩着身体,满是鲜血的身体显得无比的恐怖,散乱的发丝披散在肩头。
奚瑶扑倒在床上,哭得伤心欲绝。
她从不争什么,即使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她,即使他对她不屑一顾,即使他从新婚来一直没同她圆房,即使他有众多的歌姬舞姬,妻妾成群,她也没有半句怨言!她爱他,爱得愿意为他不顾一切!
自从五年前,八部大人的竞选大典上,他们第一次相遇,她便毫不动摇的爱了他五年,成亲三年,他从来淡漠疏离,她无怨无悔,只要守着他什么都值得了。
她今天所做的事,只是在尽一个妻子的责任,无论如何,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深爱的丈夫!她只是想保护他而已……
“王妃……”若麻安慰她,他们这几个跟着嫁过来的丫鬟,是最能体会她的心情。
“那个女人呢?”她问,美丽的脸上泪痕斑斑,浓妆艳抹此时一片狼藉。
“大王将她带回了凌霄苑……”若麻迟疑着该不该再多说。
她眼中呈现一种死灰的绝望,茫然地睁着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是他从不允许别人踏足的地方啊!就连她这个妻子,就连皇上和同他一起长大的皇后也不允许进入!
她感到整个世界都在旋转,飞速的旋转,她看不清,什么都看不清!
这一切,一切都乱了……
林海柔端了茶进来,看到这一幕,她不被人觉察地冷笑。
奚瑶比她可怜,至少她曾经被他疼爱过,而她,纵然是身为堂堂南王妃,却从来没有真正被他爱过,一辈子守着这个空空的名分有什么用,到头来,连回忆都是奢望!
“王妃,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若麻指着她大喊。
奚瑶抬起头来望她,眼光复杂,她也是他带回来的女人,倾国倾城。
林海柔惊慌的摇着头,满脸无辜的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王妃,我和她不是一伙的,您相信我!”
“什么不是一伙的?难道她真的有什么阴谋?”若麻一步步引她说下去。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不断的摇着头,仿佛这样可以证明她的清白。
“好了,你下去吧。”奚瑶摆摆手,用手帕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林海柔慌慌张张的跑出去。
看她走远以后,若麻才说:“大王想必是被迷惑了,那个大宋公主说不定会什么妖术呢!否则,这王府里任何一个歌姬舞女都比她漂亮,她凭什么让大王那么对她?”
奚瑶望着地上铺着的华丽的地毯,幽幽地说:“刚才大王要杀我们,她不是还求情么。”
“这就更让人不解了,大王一向独断专行,说一不二,那个女人要是不会什么妖术,大王怎么会那么听话放了我们呢?”若麻说着仍然心有余悸。
“你也出去吧,这件事以后不准提了。”
“王妃!”若麻忍不住惊呼。
“出去!”她呵斥她。
若麻只好气恼地出去了,她怎么能不提这件事,就算她再怎么善良,这次可是她最爱的丈夫有事哎,她也太……
大宋
景安宫
香灵从外面急匆匆的回来,柔妃静静地坐在床边刺绣,她在绣一个荷包,在里面放一个长命锁,等德锦回来以后就牢牢锁着她,哪儿也不让她去。
她唯一的女儿啊,生命中唯一的支柱了,她只希望她好好的活着,其他什么名利她都不稀罕!
“娘娘,娘娘!”香灵哭着跑进来。
“怎么了?又被欺负了。”柔妃温柔地抬起头,看着她满脸泪痕,叹了一口气,冷宫里的宫女总是要吃很多苦头的,她见惯了。
“不是不是!”香灵一边摇头一边抹泪,“我听宫女说,杨家军全军覆没了!”
针狠狠刺进手指里,一滴鲜血冒了出来,滴落在红缎荷包上,盛开一朵耀目的梅花。
“锦儿呢?”她勉强保持着一丝理智,她会没事的,她一定会没事,她答应过一定会回来,她不会食言!
“公主下落不明,现在皇上已经回来了,可是公主却……”香灵泪水涟涟,她的预感成真了!
“不可能!”柔妃扔掉手中的刺绣,站起来,“她说过不去冒险!她说过四郎会保护她的!”
“朗少爷也死了,杨家只有六少爷一个人回来,现在天波府在办丧事呢。”
“连杨元帅也……”她头晕目眩,倒了下去。
“娘娘,娘娘!”香灵惊恐地扶起她,大哭着,“公主会没事的,她只是失踪了嘛,又没人看见她死了,她一定会回来的!”
柔妃满脸哀伤和痛苦,脸上苍白无色,“这是报应啊!这是报应!”
“锦儿,锦儿,我的锦儿……”
“你不会死的对不对?快回来啊,娘用长命锁锁着你,一辈子守着你。”
柔妃眼神空洞,空茫茫的望着前方,浑身是血,一路上都是她的血,她头发散乱,手里握着一个红色荷包,上面鲜艳的开着一朵耀目的梅花。
“你不死,你不死……”她口中喃喃地念着,“我替你死,锦儿,娘替你死……”
她手中突然多了一把银光闪闪的匕首,望向她,温柔地一笑,狠狠地刺进自己的胸膛,顿时,鲜红的血液遮天蔽日,在天地之间绽放开了一朵又一朵红色的海棠花,血一样红得耀人眼目!
“娘!”德锦满头大汗坐起来,黑暗中她什么也看不到。
那是梦,那是梦!
她捂着脸哭起来。
一双大手从后面绕上来搂住她,湿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边,“怎么了?”
德锦猛地转过身,“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你说呢?”耶律寒一脸坏笑,拍了拍手,侍女进来点亮了灯。
她的脸唰的飞红了,挣开他有力的手臂,坐到他的对面,垂下眼敛,跳跃的火光映在她眼中,透过浓密的睫毛若隐若现。
“过来。”他的声音低沉,漆黑的眸子中燃烧着暗绿色的火焰。
她被那种眼神看的浑身不自在,抓起床上的被子朝他扔过去,“滚开!”
他敏捷地躲开,身体像猎豹一样扑向她,将她压倒在床上,俯下身吻上她的唇。
一瞬间她意识全无,脑中空白一片,睁着清澈的大眼睛望着他。
“我爱你。”他用契丹语在她耳边呢喃,滚烫的呼吸在她脸颊边游走。
“走开,你走开!”她猛力地推开他,心中恐惧不已,隐约中,她能感觉到他想干什么。
他的吻像雨点一样落在她的耳边,颈项,那么深,那么深地吻她。
“你走开!我不会原谅你!走开!”
他忽然抬起头,用复杂的眼光凝望她,久久的,久久的不能移开。
德锦眼中盈满泪水,倔强地别过头,狠狠咬着嘴唇。
室内一片沉默,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毁灭了,火光噼里啪啦地向上跳窜,外面北风也停了,似乎听得见雪花落在地上,一层层堆积的声音。
“告诉我,要怎样你才肯听话。”他的声音又变得如同三月春风吹拂杨柳,桃李纷飞。
“放我走。”她不看他,生怕一不小心,掉进他深渊般的眼眸中再也起不来。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用着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残忍的字眼:“不—可—能!”
她紧抿着嘴唇,嘴角微微地颤抖,浓密的睫毛轻轻地抖动。
他坐起身,靠在床柱上,“你永远逃不走,除非我愿意放了你,可是,永远没有这一天,即使我对你失去了兴趣。”他顿了顿,又说,“你是我的!”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她闭着眼睛,一声一声的说着,握紧的手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你无法阻止。”他看向她,用契丹语说:“我爱你。”
然后,他下了床,拿起被甩在地上的被子替她盖上,便出去了。
“谁也无法阻止。”她睁开眼睛,泪水像决了堤的洪水奔涌而出,“我的心背叛了我。”
“慕胤。”他叫过守在门外的慕胤,走到院中,雪花飘落。
“请大王吩咐。”
“你现在去大宋,将宫里的柔妃带到这里。”落花飞扬,他的眼中深不见底。
慕胤抬起头,脸上难以掩饰的欣喜,“属下立刻就去!”
天空像泪眼,不断向人间抛洒它的悲伤,他抬起手接住一片雪花,晶莹的冰花,就像她一样,美得不染尘埃,回头看向灯火通明的屋子,他握起手掌,手心的温度将雪花融化成水,顺着指缝滴落,还没落到地面上便又重新凝结成冰,被大雪湮没。
清早
外面雪停了,经过一夜的降雪,放眼所到之处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侍女端了热水和衣服进来。
“请小姐梳洗更衣。”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侍女捧着衣服和头饰进来,一个眼角含笑,温婉地看着她;一个满脸冰冷,眼光流转处,尽是不屑。
德锦看着她们捧在手里的契丹服饰,心中惴惴不安,抬起眼看着没有丝毫不同的两个侍女,说:“我不换衣服。”
那个温婉的女子将衣服放在床上,拉起她,“好姑娘,听话换了衣服,要是大王回来了看见你还穿着这身衣服,又要生气了。”
“我是大宋公主,我不穿契丹人的衣服!”德锦闪避着她温和的目光。
“姐,她不换就算了!何必求她?待会儿大王回来,顶多咱们被打一顿罢了!”另一个女子有些骄横,斜着眼望着德锦,“她以为她是谁?让咱们来伺候她?哼!也不过是个下贱的汉人想要勾引大王!”
“茗烁!你给我闭嘴!”温婉的女子皱着眉头骂了一句,“你只是个丫鬟!”
“哼!我宁愿去伺候妍姬!”茗烁不满地嘟哝着,“伺候一个下贱的汉人我怕玷污了我!”
德锦漠然地听着,她不在乎这些人怎么说,说她是勾引他的贱人也好,是低贱的汉人也好,她统统不在乎,因为心中已没有了生命的希望,她只盼望自己做一具行尸走肉不要活得太久。
“我叫璃烁,她是我的妹妹茗烁,请小姐不要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温婉的女子上前笑道,偷偷瞥了一眼一旁的茗烁,暗自责怪她,这样好强!
德锦冷冷地应了一声,坐在床边,眼睛幽幽地,“你们把这些东西都拿走,我不换衣服。”
璃烁悄悄拉了拉茗烁的衣服,两个人走出去。
门外,茗烁愤愤地说:“她算什么东西?一个狐狸精!就会勾引男人!”
璃烁连忙捂住她的嘴,小声说:“傻瓜!就算她是狐狸精,你也不能当面骂她啊,现在大王宠她,她只要说句话就能要了你的小命!”
“她就和妍姬一样,专门勾引男人的下贱女人!”
璃烁满怀伤感的摇摇头:“这王府里下贱的女人多得是,可惜,大王谁也不爱,过不了几天,她也会和其她女人一样的下场。”
她心里不知为何盈满了惆怅,总觉得,那个大宋公主不像其她人说的那么不堪,也许,一个战场中被俘虏的女人,心中定有道不尽的沧桑。
深冬,门外大片大片的白雪,皑皑的一望无际,落尽了叶子的树木凋零地屹立在茫茫雪野中,孤单落寞。
德锦走到窗边,远远望着那无边无垠的雪地,瘦弱的背影寂寞得让人心疼,她孤伶伶地站着,眼中黯淡无光,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大王。”门外传来璃烁和茗烁两姐妹的声音,随着一阵稳健有力的脚步,屋子里,顿时被一股凝重的压迫感所笼罩。
德锦慢慢转过头,看见耶律寒站在床边,眼光冷冷射向她:“为什么不换衣服?”
“我是大宋公主。”她倔强地看着他。
“公主?”耶律寒冷笑一声,“在这里你算什么公主?你不过只是本王的女奴。”
“我是大宋公主!”德锦固执地重复这句话。
他漆黑冰冷的眼中悄然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悔意。
德锦凄然的笑,清澈的眼是深冬寒夜的天空,死一般的决然。
“带她去沐浴更衣!”耶律寒转过头逃开她带着恨意的目光,冲着两个侍女大喊。
璃烁和茗烁丝毫不敢怠慢,拉着德锦往内间的浴池走去。
扑面而来的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方形的巨大水池,四周镶嵌着黑色的大理石,四个角上分别蹲坐着一头石狮,狮口中源源不断地流出热水,注满了水池。
水汽袅袅上升,温暖潮湿,眼前一片雾蒙蒙,烟雾缭绕。
茗烁蹲下来解开她腰上的衣带,故意用力地扯。突然,一颗滚烫的水珠滴落在她手背上,她疑惑地抬起头,却只看见德锦迷茫的双眼,她匆匆擦干了手背上的水珠,挥开心上突然闯进的难受。
柔软的布料从她身上滑落,乌黑如墨玉的秀发披散下来,洁白的肌肤让迷蒙的水汽顿时淡了。
“呀!”璃烁吓得轻哼一声,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
茗烁瞪了她一眼,平时温柔冷静,怎么这个时候倒大意起来,刚才在外面还教训她来着。茗烁站起来,顺着她惊恐的眼光望去,不禁后退了一步,喉咙中象被什么堵着,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这怎么会是女人的身体?
世上怎么会有女子身上有这样多的伤痕?
究竟是多么狠心的人?才下得了这样的毒手,狠心摧残这样纯洁美好的肌肤。
璃烁颤抖着手轻轻触碰她肩上那道扭曲的伤疤,双手颤抖着,颤抖着……
室内水气缭绕,云蒸霞蔚,腾腾上升的水雾打湿了她的双眼。
那些伤疤像狰狞的恶魔一样刺痛她们的眼睛,汹涌着吞噬了她们,璃烁和茗烁不约而同牵起她的手,扶着她慢慢走进水池里。
清水一寸一寸慢慢浸没了那些伤痕,然而切肤噬骨的疼痛像海潮一样毫不留情席卷了她,被奚瑶鞭打的伤口还没彻底好,碰到水立刻便释放了所有蕴藏在身体里的疼痛,慢慢地,残忍地伤害她。
“放心,这些伤口都结了疤,我们会很小心不去触碰,不会把你弄疼。”茗烁口气轻柔,小心翼翼地跪在黑色的大理石上,将她一头丝缎般的发丝挽起来,用一根精致的玉簪插起来。
德锦像是没有听见,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清澈的双眼蒙了水气,看不见里面情绪的波动。
两姐妹细心替她梳洗了一番,将花纹繁复的契丹服饰替她换上,白色的衣服,长裙及地,袖口和领口滚着紫貂的皮毛,鹿皮的小靴,走在地上踢踏作响。头发上坠着契丹人的发饰,额间戴着一个通体雪白的白玉额环,中间一颗晶莹剔透的珍珠,光华闪动。
“请小姐随奴婢去见大王。”璃烁和茗烁异口同声,口气中甚至是兴奋的。
德锦咬着嘴唇,忍受着这样的侮辱,她不是他的女人,为什么要为他打扮?还要像邀功一样去见他,等着他赞美她吗?
“不用了。”耶律寒倚在门口,挥挥手让她们都出去。
德锦转过身去,脸上却莫名的染满红霞。
他强硬地将她转过身,看着她。[手机电子书网 www.qiyebooks.com]
她瞪着一双清莹的眸子,眼珠澄澈清灵,让额环上的珍珠也黯然失色。
“你好美。”他毫不掩饰地赞美她,目光热切。
德锦低下头,脸上的红霞一直延伸到耳根。
他抬起她的下巴,嘴角噙着一抹轻柔的笑,“这衣服在你身上才最适合。”
“是吗?”她抬起头,红霞退尽,“我只是你的女奴,不是吗?”
他的眼光一瞬间转暗,漆黑深邃没有感情。
“放我走,我会一辈子感激你。”德锦直视他的眼睛。
“不可能!”他极具占有性地抓紧她的肩膀,重复着几乎成为他今生唯一的想望的一句话:“你是我的!”
她失望地低下头,双手握紧。
大宋
皇上派人四处寻找没有找回尸首的杨家将,他心中带着愧疚,身为君王,他却亲手葬送了国家最得力的大将!百姓怨声载道,四处皆来了奏折,都是为杨家叫屈!
潘仁美却依旧死心不改,除了杨家,大宋天下依旧不是他的,本来和辽国约定好的计划却不知后来耶律寒竟然没有乘胜追击,将宋军一网打尽,而是掳走了德锦公主!
他怀恨在心,趁机挑唆皇上:“辽军来势汹汹,臣却听说,德锦公主被耶律寒活捉了去,降了辽。”
皇上勃然大怒,下令将柔妃处死!
夜黑风轻。
黑暗中,巍峨的宫墙上两条人影一跃而过,月色融融,南方的大宋已经是杨柳的天下,微风和煦,醉人地撩拨着细细的柳丝,在月色中轻舞飞扬。
“慕胤大人,那便是景安宫,此刻柔妃娘娘大概睡了。”
黑色蒙面纱后面一双眼在月光中闪着幽幽的光,慕胤看向景安宫,微弱的灯火,在窗纸上映出一个消瘦憔悴的人影。
“娘娘,公主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香灵跪在地上劝着几天来几乎没停止过流泪的柔妃,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她一口都没有碰过。
“我不该让她去,我应该拼死留住她,我没用,我没用……”柔妃喃喃地自责,双眼哭得红肿,脸颊深深地陷了下去。
“大人,我们进去吧。”
“走!”慕胤跳下宫墙,步履轻盈地靠近大门。
“刺客!啊!有刺客!来人啊,来人啊!”
平地响起一声尖叫,慕胤连忙后退,一个转身,扑向声音的来源,阻止了她继续大叫。
“你竟敢……我是欣宁公主……唔……唔……”
从四面八方立时涌来了潮水一般的侍卫。
“大人,快走!”黑衣人一掌打晕了欣宁公主,催促道。
慕胤看了一眼昏过去的欣宁公主,回头看看灯火昏暗的景安宫,将欣宁公主扛上肩头,足尖轻点,跃上城楼,鬼魅一般的身影顿时消失不见。
侍卫不断涌来,纷纷乱乱的脚步声惊醒了树枝上沉睡的鸟儿,扑棱着翅膀冲上夜空,轻盈的身影从莹白的月亮中一闪而过。
侍卫们簇拥着一个白面红唇,行动有些女子的忸怩的男子进了景安宫大门。
“柔妃接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宁静的月色。
“锦儿!”柔妃跌跌撞撞跑出来,她身上只穿了薄薄的单衣,虽是春天,可夜风依旧寒冷,她挂满泪痕的脸无比憔悴,像是一瞬间老了几十岁,原本乌黑的头发大半已是灰白了。
“是锦儿回来了!”她有些神经质地抓着白面男子的袖口,“是不是我的锦儿回来了?”
白面男子一把甩开她,展开手中的圣旨开始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十一女德锦投敌卖国,有损我大宋声威,皇族名册中除去十一公主之名,今朕念及旧日情分,特赐白绫,柳氏柔妃自行了断以谢皇恩,钦此!”
她怔怔的看着他,“那我的锦儿呢?她还活着吗?”
“德锦公主通敌卖过,早就被契丹人杀了,柔妃娘娘,快去找你的女儿吧!”白面男子阴狠地笑着,早已看惯了冷宫中的你死我亡,这柔妃,不过是生了个倒霉的女儿,谁让她得宠时做了太多孽呢?
“锦儿!”柔妃突然仰天悲恸地哭喊,泪水飞泄。
夜静悄悄的,天边飘来一缕乌云,遮蔽了月光的清冷。
柔妃撞开层层的侍卫,哭喊着跑出了景安宫。
“抓住那个贱人!别让她跑了!”白面男子翘着细长的兰花指,大喊。
“报应啊,报应啊!我的锦儿,娘连累了你,锦儿!”她朝着人迹罕至的冷宫深处跑去,一路上,泪水打湿了青草,沾湿了含苞的花,染浓了夜色,这一切,仿佛都随着她悲伤起来。
她跑着,冲进一间专修很整齐的屋子,因为用力过猛,狠狠跌倒在地上。
“哈哈哈,报应来了!报应来了!”
头顶响起一阵呆痴的笑声,柔妃抬起头,泪水更是抑制不住地流淌。
“阿玉……”
“报应来了!报应来了!哈哈!报应来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女子从凌乱的床上跳下来,手里拽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一边跳,一边笑在她身边转着圈。
“阿玉。”柔妃抓住她的裙角,拉着她停了下来,慢慢站起来,扒开她散乱在额前的发丝,凝视她空灵的双眼,“是姐姐对不起你,阿玉,现在姐姐也有报应了,我的锦儿死了,阿玉……”
“呵呵……锦儿死了,锦儿死了,姐姐只有阿玉了,姐姐只有阿玉了!”疯癫的阿玉拍着手笑起来,将手中的布娃娃扔到一边。
柔妃苦涩的扯起一抹笑容,将她拥入怀中,“姐姐要去找我的锦儿,她好小好小,比你还小,如果我不在她身边,她就老想着去冒险,去弄得一身伤,就像你当年一样。”
“不要不要,阿玉要姐姐嘛,阿玉要姐姐嘛。”疯癫的阿玉像孩子一样在她怀里撒娇。
“姐姐对你犯了那么多错,你还要姐姐吗?”
“要啊要啊,阿玉要姐姐哦,阿玉只要姐姐!”
柔妃轻柔地拍着她的肩膀,语气柔柔地,“阿玉乖,姐姐唱歌给你听,你睡觉了好不好?”
“好啊好啊,姐姐唱歌给阿玉听!”阿玉孩童般靠在她怀里,坐在床边。
柔妃拍着她的背,轻轻念道:“一片火,两片火,绯衣小儿殿上座……”
夜色如水,轻风拂细柳。
侍卫层层围了过来,闪着寒光的刀映射了幽白的月光。
“柳柔眉,你敢违抗圣命!”白面的男子大喝一声。
柔妃站在月光中,浑身像笼罩在一层圣洁的光辉中,让人不敢逼视。
“赵光义!你还不配杀我!十五年前不配!现在同样不配!”
“反了,反了!来人,给我抓住她!”
柔妃在月光下笑得凄美,微风阵阵,吹着她的发丝上下翻飞,十五年的岁月仿佛倒流了,她美得耀眼。
“锦儿,锦儿……”她不做任何反抗,任由侍卫抓住了她,押着她又回到了景安宫。
“娘娘,娘娘。”香灵跪走到她的面前,抓着她的衣裙,“香灵随着您一起去!”
“乖。”柔妃温柔地拍拍她的脸颊,眼中有浓浓的爱,她仿佛又看到了德锦小时候,那么乖,那么听话。
白面的太监将白绫掷到她面前,不耐烦地催促道:“快一点儿,本公公可没时间陪你在这里流眼泪。”
柔妃拾起地上的白绫,没有一丝惧色,只是眼中滚滚的,滚滚的泪水止也止不住,“我什么都没有了,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我的锦儿。”
阿玉,德锦,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都这样和她生离死别。
“为什么?为什么?”她手中忽然多了一把匕首,哭喊着,狠狠刺进了胸膛,鲜血像喷涌的泉水从她身体里流出来,她手中一条白绫,染得鲜红,“锦儿,我的锦儿,我宁愿你投降辽国,宁愿你什么也没有,我只要你活着啊,我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我就还有一个希望!还能让我时时思念你,为什么?为什么啊?……”
“娘娘,娘娘……”香灵惊慌失措地爬到她的身边,在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倒下的一瞬间扶住了她。
“香灵,我是个没用的人,到死也不能给你点儿什么,这是我身上唯一的东西了,里面有个长命锁,用她锁着你……”她将怀中的绣花荷包递给她,眼中的光突然散开,一片死寂。
“娘娘,娘娘!”香灵哭得撕心裂肺,手中紧紧握着那个荷包,柔妃身体里的血染红了她一身粗糙的布衣,她稚嫩的脸上满是惊慌,满是悲伤。
一条白绫,高高飘上了横梁,春夜的风温柔无比,吹动她柔美的黑发,她清澈的眼中有释怀的轻松。
一袭杏黄轻纱,柔柔地包裹她娇小玲珑的身躯,她赤着脚走上凳子,微微地笑着,细白的脖颈缓缓套进白绫。
“姐姐,我会陪你的。”她闭上眼睛,用力一登,一缕香魂,飞上离恨天。
窗外月明星稀,那一颗又一颗的星星,多么像姐姐的眼睛,像每次她对着她笑时,那种谁也没有的温柔和爱护。
姐姐,阿玉从来没有怪过你,真的,我是一直一直爱着你的,就连当年你杀了我的孩子,我也不怪你,你永远是我的姐姐,永远。
要是那一年,你不进宫,我不来找你,或许,我们就不用忍受这十五年的痛苦,真的啊,姐姐,这十五年来,我一直都痛着,这多桀的命运,都是因我而起,现在让我到下面去向你赎罪。
薰香袅袅地燃着,香气缭绕在华帐罗幔中。
太监急急跑进来,惊动了床上的人。
“皇上。”太监轻声喊了一声。
“死奴才!这个时候谁允许你进来?还不给我滚!”一声尖利的女声传出帐外,吓得小太监浑身哆嗦,却不知该不该走。
皇上揉揉酸涩的眼睛,道:“怎么回事?”
“回皇上。”小太监惶恐地几乎将整个身子都趴在地上,“玉妃娘娘在宫中自缢而亡。”
潘影靠在皇上怀里,明显感觉他的身体狠狠的震颤了一下。
“朕知道了,下去吧。”皇上似乎累极了,躺在床上,朝潘影摆摆手,“你出去吧,朕今天累了。”
“皇上。”她娇滴滴地看着他,却还是走下了床。
水沉薰香缭绕在床铺间,帐中有些昏暗,皇上突然痛苦地抱着身体,脸埋在锦被中,低低唤了一声:“玉儿……”
雪初霁
又是一场大雪,茗烁端着热气腾腾的羊奶进来,笑着说:“锦小姐,这恐怕是今年最后一场雪了,等雪化了,就是咱们北方的春天了。”
“春天了。”德锦若有所思地念道,“那个时候大宋已经快到夏天了吧?”或者,现在早已经桃李纷飞,杨柳青青了?
“咱们大辽的春天很美呢?放眼望去,尽是一片绿茫茫的大草原,牛羊成群。”茗烁自豪地高谈阔论,眉飞色舞。
“你呀,知道什么?真正的大辽你还没看过呢!”璃烁戳了戳她的脑袋,无奈地摇摇头,这丫头!
德锦看着着一模一样的姐妹俩,突然间心里好感动,她们好幸福,这样相互依靠着在一起,就算是做人家的丫鬟,也很快乐。
“我想出去走走,可以么?”她抬头望着她们。
“可以啊,只要不出这王府,大王说你可以去任何地方。”茗烁立刻回应她,她真是越来越喜欢她了,虽然她沉默寡言,一天到晚都不说一句话,可是她看得见她的寂寞和无奈,她知道她想家,非常非常想家。而且她知道,她绝对不是那种勾引男人的狐狸精!她根本就不稀罕大王对她的好,甚至是厌恶和痛恨的!
德锦快步走出去,迎面而来的冰凉让她混沌的脑海无比的清晰,她抬头仰望蔚蓝的天空,寒冷趁机钻进了她的脖颈,她打了一个寒颤,踏着积雪,慢慢走着。
璃烁和茗烁跟在她身后,璃烁拿了一件白色羽缎披风给她披上,却被她拒绝了,“我不冷。”
璃烁望了一眼茗烁,没再多说,拿着披风跟在她身后走着。
长廊迂回,亭台楼阁,假山流水,这里有很多和大宋庭院相似的地方。
茗烁见她看的有些兴致了,便想着让她高兴一些,于是说:“咱们王府里有很多地方是仿照大宋的庭院建造的,像大王住的‘凌霄苑’,还有这个花园,你看着这个池塘,等到雪化了,里面的水可清了,夏天开满了荷花,好看的不得了!”
德锦一边听她说,一边看着眼前的池塘,此时天寒地冻,水池也结了冰,厚厚的冰层封存了里面的生命,也许等到夏天,会盛开很美丽的荷花吧,因为经历过这样的严寒,必定会很顽强。
“妍姬小姐小心啊,下了雪地很滑的,千万别摔着啊,妍姬小姐出了事大王可是很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