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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谋之刃》》 · 张建华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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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之刃》

作者:张建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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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孙麓野暗自好笑,刘诗韵很会当官,她在秦总到来之后宣布会议纪律,而不是在此之前,无非是在秦总和大家面前强调自己是这个小小策划部的领导。别看这个小小伎俩,它在心理学上是有说道的,即通过不断向下属提出一些很容易、很简单的要求,逐步形成下属无条件服从的习惯。刘诗韵刚当上策划部部长,以此来建立大家对她的服从。

《谋之刃》第一章(1)

秦总以特有的大步走进会议室,坐到了与众不同的有高高靠背的椅子上,他并不看那些年轻的职员,也不说话,自顾翻看眼前摆放着的策划报告。大家只好等着他,策划部部长刘诗韵也有些不知所措地坐在旁边等着。

良久,秦总才抬起阴沉的脸,看了刘诗韵一眼,示意开会。

“现在开会。大家把手机关机或调振动,会议期间,不得接听电话。”端庄沉静的刘诗韵说。

孙麓野暗自好笑,刘诗韵很会当官,她在秦总到来之后宣布会议纪律,而不是在此之前,无非是在秦总和大家面前强调自己是这个小小策划部的领导。别看这个小小伎俩,它在心理学上是有说道的,即通过不断向下属提出一些很容易、很简单的要求,逐步形成下属无条件服从的习惯。刘诗韵刚当上策划部部长,以此来建立大家对她的服从。

刘诗韵是孙麓野的女友,尽管孙麓野对她做官的这一套把戏不感兴趣,但并不影响他对刘诗韵的爱。刘诗韵的聪慧、温柔和善解人意带给他幸福之感。孙麓野知道刘诗韵也不容易,俩人到腾达公司才一年,刘诗韵就在众多的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得到了策划部长这个职位。在身心俱疲时,她也说官饭难吃。

刘诗韵天生就是当官的料,她的美丽聪慧,总能引人注目。而她那深谙做官之道的双亲,让她从小就掌握了大量做官技巧,熟稔在人群中脱颖而出的诀窍。她很职业地说:“今天的议题是确定夏季房展会我们公司的参展方案。距大连市夏季房地产展览交易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为了作好参展工作,半个月前策划部开始对参展方案进行策划,今天向公司领导汇报该方案,并请秦总给予指示。”

一番话表明自己的工作很有前瞻性。

刘诗韵看看秦总,秦总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刘诗韵说:“李欣,你把方案向秦总汇报一下。”

李欣翻开厚厚的方案,条理清晰地讲了起来。

房地产是大连市最火暴的行业,而作为房地产交易盛会的春、夏、秋季房展会更成为这个城市的节日。三季房展会吸引了市民和新闻媒体的目光,每到房展会,房地产企业都要使出浑身解数,力争在这个舞台上引人注目。所以,热闹的房展会背后是房地产企业的一场厮杀。刘诗韵所在的腾达房地产公司隶属于腾达集团,是大连颇有名气的公司,最近推出清泉花园住宅项目,公司希望在这次房展会上让清泉花园一炮打响,这对刚上任的刘诗韵是个考验。

李欣的方案,从展位的宣传主题到规模,从设计风格到布局,做得很细致很完美。他是老员工,经验丰富,同时也是刘诗韵的强劲对手,自从任命刘诗韵为策划部长,他心里就憋着一股气。为了笼络他,刘诗韵特意把策划参展的任务交给他,以示倚重。

少时,秦总不耐烦地打断李欣,问:“这个方案费用多少?”

“大约二十万元。”李欣只好打住汇报回答道。他依然很有信心,在策划方案时十分重视成本,二十万元的费用已经很低。

秦总摇摇头,把手中的方案往桌上一扔,说:“这个方案虽然做得很细,但不符合要求。这个要求,一是费用要控制在十万元以内,二是要让我们的项目一鸣惊人,也就是我们要成为本次展会的焦点。”

会议室里立即嘁嘁喳喳地小声议论开来。

李欣头有点晕,他很下工夫,指望方案一举通过,给秦总个好印象。没想到秦总不仅否了方案,还提出如此苛刻的条件。十万元能干什么?连租一个稍具规模的展位都不够,更别说展位设计费和展位制作费了,还要在展会上一鸣惊人,简直是痴人说梦!

策划部都是年轻员工,大家面面相觑,直性子的王立威操着一口沈阳腔说:“秦总,十万元整个像样的展位都有困难……”

秦总开会的规矩甚大,最忌员工乱讲话。

“没有困难要策划干什么?”秦总怒目王立威,然后板脸对刘诗韵说:“给你们三天时间重新制订方案,三天后的早上我来听方案。”

尽管刘诗韵很聪明,但会开成这个样子,让她茫然无措,来不及想秦总为何提出如此不近情理的要求,有些迟疑地顺从:“是,我们一定按照秦总的要求拿出方案。”

“好,好。”秦总还是面无表情,“这次展会关系到公司发展的大事,你们好自为之,否则我要对策划部进行调整。”

所谓“调整”,大家都明白是要换人,这是秦总的口头语。

说完,秦总起身走了。

“别的公司参展都上百万地投钱,十万元就想一鸣惊人?别做他妈的春秋大梦了!”李欣狠狠地说,“扯,我不管了,谁有本事谁干,天塌下来有长人顶着!”说完,一跺脚起身走了。他后面那句话是给刘诗韵听的,尽管他恨秦总否决了方案,但也有些幸灾乐祸,他倒要看看刘诗韵如何按照秦总要求拿出方案!这个叫秦夫的总经理是有名的翻脸无情之人,刘诗韵拿不出方案,就得被“调整”,也许就是自己的机会。

李欣一走,别的人发了几句牢骚也陆续走了。

刘诗韵怔怔地坐在那里,脑袋嗡嗡作响。这是她上任后第一次请秦总参加的会议,本来想展示自己的工作能力,却搞成这个样子。她明白李欣话中的含义,现在策划部的不少人人正偷着乐呢。

《谋之刃》第一章(2)

泪水默默地流下来。

“做不到,为什么不拒绝?”孙麓野冷不丁地说。

刘诗韵吓了一跳,看到面容清俊的孙麓野坐在那里,心里有了些暖意。

“我怎么说?难道我说秦总你的要求是做他妈的春秋大梦!”刘诗韵没好气地用李欣的话反驳。

孙麓野忧虑地说:“你答应他三天拿出方案,到时拿不出怎么办?”

“我如果不答应,他当时就把我‘调整’了。”刘诗韵泪眼望着孙麓野无助地说:“麓野,秦夫说到做到,我该怎么办?”

女友的眼泪让孙麓野心里疼疼的,为她擦去脸上的泪:“别伤心了,我来想办法。”

“你?这根本做不到,况且只有三天时间!”刘诗韵不相信地说。

孙麓野心里也没底,咬咬下唇说:“总会有办法的。”

刘诗韵露出一丝宽慰的表情,仍紧蹙着眉头:“要是三天后仍没有办法,怎么办?”

孙麓野叹口气说:“那只好让秦夫‘调整’了,我劝你想开一点,这样的领导不伺候也罢。”

“我们好不容易混到这个地位,放弃这一切,我不忍心。”刘诗韵涟涟欲泪。

孙麓野大为不忍,他轻轻捏住刘诗韵的手说:“你放心,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摘下来!”

从会议室出来,孙麓野告诉刘诗韵出去调研,就没影了,一连两天如此。尽管知道孙麓野很聪明有才,但刘诗韵仍不相信他有石破天惊的办法,她表面上十分镇静,心里却焦灼不安。

快下班的时候,秦总打来电话问刘诗韵准备得怎么样了?刘诗韵心中没底要求再拖一天,秦总冷冷地说明天的会议必须开,刘诗韵只好含糊答应。放下电话,刘诗韵心中一阵酸楚,这个秦夫太冷酷了,尽管自己是他提拔上来的,但因为时间短,所以自己还没有多少业绩。这几个月,他一直让自己去为公司搞各种应酬,没日没夜的。现在提出这么苛刻的要求,达不到就换人,也不管底下人死活,真让人心寒。一旦被撤职,以秦总的心胸势必不会容自己在腾达公司再做下去,一年的努力付之东流,还留下办事不力被辞退的名声。

惟一的指望就是孙麓野了,孙麓野怎么还不回来?

孙麓野的手机始终关机。[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下班了,刘诗韵打车到孙麓野的宿舍去找也不在,这一晚刘诗韵如热锅上的蚂蚁反复拨打孙麓野的手机,一直联系不上他。

孙麓野到哪里去了?

秦总依旧是大步走进会议室,脸色更加阴沉了。

秦总这几天很烦躁,就是让“如何用十万元在房展会上一鸣惊人”这个难题闹的。

这个难题来源于秦总一次错误的算计。

秦总过去负责工程,他费尽心机把原来的总经理挤走,不久前才坐到今天的位置。他自知上任时间短,在集团董事长兼总裁岳子山心中的地位不牢。另外,集团上下说他不懂营销,怀疑他能否做好。两个理由一凑,他觉得必须在岳子山和集团上下面前证明自己。机会就是房展会,这是地产界最关注的活动,表现得好,岳子山自然会看到,也可封住说自己不懂营销的人的嘴。

算盘可说是打得很精,但错在后面一步。

秦夫在岳子山面前拍胸脯讲一定要让清泉花园在房展会上一鸣惊人,然后请求集团财务给拨些款。这是秦夫的又一个小算盘。公司账面上就剩下十万多元了,日子很难过。借房展会之机,向集团多要些钱,一部分用于房展会,另一部分解决工程燃眉之急。

没想到,岳子山对他拍胸脯之举大加赞赏,对拨款却没有了下文。秦总一打听,是集团下属的另两个公司上项目,把资金全挖空了。这样,秦夫就尴尬了,他必须向岳子山兑现诺言,可又没钱来兑现诺言。

事到如今,秦夫只能用手头剩下的十万元钱硬撑了。但秦夫不愿自作自受,他把压力转到策划部,逼着他们实现自己对岳子山的诺言。

秦夫下了决心,今天策划部拿不出方案,就当众免去刘诗韵的职务。这样做虽然于事无补,但可以让大家看看自己对工作不称职的属下绝不姑息,也让关于自己上任后培植亲信的说法不攻自破。想想刘诗韵这个十分美丽的女孩子确实也做了不少工作,尽管有些惋惜,但毕竟是自己给了她这个职位的,必要时也可以把她拿下。

秦夫认为,每个人一生都在不同的盘棋上,自己应该努力在别人的棋局中扮演一个重要的角色,在自己的棋局中则应根据自己的利益毫不手软地舍弃那些没有用的棋子。

会议室里很安静,大家知道刘诗韵的关键时刻到了,都想看看故事的结局,能看到别人幻灭似乎也很有快感。

刘诗韵呆呆地坐在那里,一脸焦灼。直到刚才才接到孙麓野的电话,说他正往公司赶,得迟到几分钟,在众人面前没法问方案怎么样了,只能听天由命了。

“怎么还不开始?”秦夫问。

“正在打印方案,马上就好。”刘诗韵撒谎。

“怎么搞的?准备工作这么差,难道要我等你们?……”秦夫正想发作。

门开了,孙麓野带着喘进来,头发有些蓬乱,眼里布满血丝,他将只有几页纸的方案呈给秦夫,又给了刘诗韵一份,在刘诗韵身边坐下。

《谋之刃》第一章(3)

好坏就是它了!刘诗韵打起精神宣布开会,让孙麓野给大家介绍方案。

鲜活的思想不能被苍白的纸张窒息!

孙麓野没有看方案,向刘诗韵温柔地挤挤眼,然后略带挑战意味地看着秦夫说:“这个方案可以只用八万元的费用就达到秦总一鸣惊人的要求!”

会议室好像轻轻地晃了一下,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发出了轻轻的诧异声。

秦夫眼目大张地望着孙麓野,他感觉到话中的挑战意味,但根本没心思做出反应。说实在的,他也认为十万元不好做什么,这两天一直在想办法联系资金,而这个桀骜不驯的小子居然说八万元就可以实现目标!

看秦夫罕有的样子,孙麓野异常解恨,心里说:傻了吧!不会笑了吧?敢惹我老婆哭!也不问问她老公是谁?

一米八几的孙麓野,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用粗笔“刷,刷”几下画出房展会现场示意图,说:“我们的目标是一鸣惊人,我们的困难是缺乏资金,因为租一个稍具规模的展位起码要十万元。但是如果我们不租展位,把这些钱用在一个能一鸣惊人的宣传活动上,那八万元就够了!”

这太异想天开了吧?大家想。

“按照常规的做法,我们难以取胜,我们必须笔走偏锋,跳出展会大闹展会,才有可能达到目的。”孙麓野迎着大家疑惑的眼神,顿了一下,指着会展中心前的下沉广场说:“下沉广场是观展人群进场的必经之路,也是观展人群从展厅出来后,休息的集结地方,我们把‘战场’设在这里,在这里搞一个非常新颖的活动,这样几乎所有前来观展的人们都会观看和参与我们的活动,这比展厅中展位的效果要好得多!”

“高明!”王立威忍不住叫了一声。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租展位了,只在下沉广场搞活动?”秦夫顾不上呵斥王立威,狐疑地问。

“对,租展位是为了吸引人,在下沉广场搞活动也是为了吸引人,下沉广场没有竞争,效果更好。”孙麓野答道。

秦夫心里一下子亮堂起来,问:“租下沉广场也要钱吧?”

孙麓野笑了,“当然,不过这个地方没有人想到利用,租金很低,我昨天和会展中心的人谈了,把价格砍到两万元。我把它预定下来,以防别人抢先,要是能通过方案,会后马上交钱。”

这个家伙胆子够大的,擅自就把场地给定下来。尽管心里不满意,也顾不得许多了,秦夫没说什么。

孙麓野把以往会议的沉闷搅得烟消云散,把大家的心都激荡起来了,王立威急不可耐地问:“那做什么活动?”

孙麓野自信地说:“这个活动必须能够达到两点,一是要有现场观赏性、趣味性和吸引力,才能把现场的观众都吸引过来;二是要有新闻性,这样新闻媒体就会对我们的活动进行免费宣传。”

“达到这两点,我们就可以一鸣惊人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刘诗韵插了一句,她不知道活动内容,但已经很有感觉了,用这句话表明自己是知道方案的。

看到刘诗韵的笑容,孙麓野异常开心,开始介绍活动:“这个活动是‘清泉花园——市民喜爱的户型征集活动’。我们先用轻巧省钱的材料制作一批大个的板块,像积木那样,在上面涂上花花绿绿的颜色。然后在下沉广场分割好场地,请观展的人按照我们项目户型实际尺寸摆出自己喜欢的户型格局。每个摆户型的人或家庭,我们都送给带有清泉花园字样的纪念品,并在户型前留影,免费赠送照片。这些花费很少,但宣传效果会很好。接着,我们对所有户型进行初评,筛选出比较好的,登在报纸上请全市市民评选。前几名赠送奖品,并有选择地采用他们设计的户型。这个奖品重一些,但人数少,也花不了多少钱。关键是把全市的购房者都卷入到活动中,他们会在活动中记住清泉花园的。”

孙麓野自己也兴奋起来:“你想,十几个家庭在下沉广场摆着花花绿绿的大积木,像玩过家家一样,从下沉广场上面看该有多壮观!肯定能够吸引那些路过和休息的人们。他们下来一打听,又有纪念品,又有免费拍照,又有获奖的机会,这么好玩,为什么不参加?我们的活动,一下就把展厅里的风头都抢过来!我们再把清泉花园的沙盘模型和户型模型摆在现场,散发楼盘宣传资料,效果肯定会好。尤其是活动让人们动手动脑,要比简单地看看展位给人们的印象深刻多了,人们回去对单位的人或对家里人一说,对我们又是个宣传。”

真是个异想天开又合情合理的办法!会场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掌声。

大家的掌声让李欣妒火中烧,他感觉出孙麓野的策划要比自己高出很多,今天本来是看刘诗韵幻灭的,结果让孙麓野这么轻松地救了,他开始发难了。

李欣以非常公允的口气问:“这个活动对现场人们的吸引力可以说是毋庸置疑的,但怎么能保证让新闻媒体做免费的新闻宣传?毕竟是企业办的活动,商业性活动,媒体在宣传上是十分控制的。”

孙麓野说:“本次活动策划中的一个难点,就是在活动中设置强烈的新闻要素,让记者们主动报道。为了搞清什么样的新闻要素记者乐于报道,我查阅了一年来大连市报纸有关房地产的文章,特别是政府官员针对房地产业的讲话,我认为政府方面对房地产的关注,基本上就是新闻报道的一个重点。”

《谋之刃》第一章(4)

孙麓野策划思路之深之细,让同事们折服,大家静静地听。

“通过分析发现,目前市政府关注的问题是我市民宅项目的空置率不断升高,也就是房屋积压卖不出去的问题。为什么政府关心这个问题?因为房地产商盖房子用的是银行贷款,房子卖不出去,银行贷款就收不回来,势必影响全市经济的正常运转。房子为什么卖不出去?原因是房子盖得不符合市场需求。我又分析了政府有关领导的讲话,发现都是强调房地产商要了解市场需求的。”

孙麓野像讲故事一样:“然后我就想办法把政府关心的事转化在我们的活动中,我所以把活动设计成‘市民喜爱的户型征集活动’,就是要表明腾达公司关注市民的居住需求,从市场需求出发建市民喜欢的房子。这个活动肯定会得到新闻媒体关注的!另外,为了让新闻媒体加大报道力度,我建议公司联合新闻媒体做这个活动。我们的活动符合政府的倡议,不涉及到商业交易,他们一定愿意出面来做的。这样就从商业活动变为社会活动,而活动又成了新闻媒体自己家的事,他们的宣传力度一定会很大。”

秦总也有些激动了,按照孙麓野的做法,岂止一鸣惊人?可以说誉满大连了,自己露的脸可就大了!秦总问:“这个活动做下来要花多少钱?”

“场地租用费两万元,场地布置费用和大积木制作费用一万五千元,各种纪念品费用约一万元,奖品费用三万元,各项杂费和不可预见费用费用五千元,合计八万元。”孙麓野随口报出。

秦总还没说话,李欣抓住了把柄似的说:“你刚才说,要在报纸上做广告让读者评选好户型,一版广告就好几万,这个费用没有算吧?”

“我已经和报社沟通好了。与报社联合的另一个目的就是想省钱,活动的各项费用和工作都由我们承担,报社拣现成的,免费打几版广告宣传一下自己,它们能不干?”孙麓野调侃道,“这点智商都没有,还做策划?”

大家都感觉出李欣的敌意,听孙麓野这么一说,都笑了。

李欣脸红不做声了,会场上一片寂静,大家等待秦总的最后判决。

秦总看看大家,脸依然阴沉,清清略带沙哑的嗓子说:“这个方案可以用。不过有个地方应该调整,就是没有必要给中选的户型发奖。”

“不发奖?”孙麓野诧异地问。

秦总有些自得地说:“是啊,我们可以把这笔钱也省下来,比如可以让公司的员工也参加活动,摆我们已经定下来的户型,然后让这些户型被选中。这样公司的员工就不用发奖了,还宣传了我们的户型,让社会看到我们的户型就是市民喜爱的户型。”

孙麓野对秦总大起鄙夷,这样做是不道德的,是在欺骗公众。另外,一个大房地产公司的老总这样小家子气还自鸣得意,真让人瞧不起。这话是不能说出口的,他从另外一个角度说:“秦总,这个活动策划的另一个初衷,也是想了解市场对户型需求的情况,选出真正受购房者欢迎的户型,为项目畅销创造条件……”

秦总打断了孙麓野:“老百姓知道什么?他们会设计房子?我们有一流的工程师难道还不如他们?”

早就感觉到这小子身上隐藏着野性的力量,虽然孙麓野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但秦总对他毫无好感。

小子挺狂,得杀杀他的锐气,秦总说:“搞这个活动就是个姿态,就是你们所说的炒作,还能当真吗?”

看看周围的同事有的低头不言,而刘诗韵和其他几个人竟然频频点头,孙麓野心里一阵悲哀。一个企业的老总这样轻视购房者,这个企业还能好?自己费尽心智琢磨出的方案,就这样被扭曲糟蹋!孙麓野有吃苍蝇的感觉。

孙麓野想说什么,嘴张了张,终于没有说。

秦总对刘诗韵说:“方案就这样定了,开始准备吧。不过你别的工作也挺多,既然是孙麓野策划的,就由孙麓野负责活动的准备和实施,你要经常监督。”

大家都离开了会议室,孙麓野和刘诗韵故意留在后面。刘诗韵高兴得像个小孩,一下子蹦到孙麓野面前,伸出小手猛击孙麓野的大手,喊道:“耶!成功了。”

突然,刘诗韵伏在孙麓野的怀里哭了起来,喃喃地说:“麓野,你真为我摘下了星星……”

成功的喜悦化做万千温柔,孙麓野捧起刘诗韵的脸,两人长久地吻着,刘诗韵发出轻微的呻吟。

两人坐下,刘诗韵问:“昨天晚上去哪里了?手机也不开,吓死人了。”

孙麓野不愿讲自己一夜未眠,关机苦思的辛苦,只是说:“昨晚偷摘星星,救我美丽的仙女,不能让别人知道。”

刘诗韵心疼地抚摸孙麓野疲倦的脸说:“这几天,你累坏了,我请你吃火锅,补一补。”

孙麓野涎着脸,坏坏地问:“补什么?”

刘诗韵听出话中的歪意,说:“补你个头!”

俩人心情大好,刘诗韵由衷地说:“麓野,你真聪明!这么高明的点子是怎么想出来的?我看李欣嫉妒得要命。”

“李欣的方案智慧含量太低,谈不上是策划。”孙麓野微笑地说,“再说,他也没有仙女可救。”

刘诗韵说:“就你嘴甜。”

一会儿,孙麓野问:“刚才秦总弄虚作假,你怎么还直点头?”

《谋之刃》第一章(5)

刘诗韵笑了:“还为这事生气呢?领导自然要表现自己的高明,什么都是你对,领导怎么做?哪有像我这样通情达理的领导?这么爱你这个员工。”

“我不是不让他批评,他说得根本不对!对公众弄虚作假是不道德的,有违职业操守。”孙麓野很认真地说。

“什么是道德?在腾达公司秦夫的话就是道德,你不服就得滚蛋。”刘诗韵很世故地说。

“这样的领导,糟蹋我的方案,我真不想伺候!”孙麓野有些光火。

“天下乌鸦一般黑,别的地方就有好领导了?领导都是这样,不霸道怎么做领导?”刘诗韵柔声地说:“好了,我的孙大才子,别计较了。我们混到今天多不容易!好容易过了这个坎,你的方案这么精彩,实施以后会让你在地产圈里名声大振,我们要借别人的力量发展起来。你惹了秦夫,这人很忌刻,要是成天找你的茬,就麻烦了。”

孙麓野一向服刘诗韵看人看事。虽然刘诗韵的话有道理,但心里仍不舒坦。

《谋之刃》第二章(1)

晚上,在刘诗韵的宿舍,孙麓野为刘诗韵做酸梅汤。今天刘诗韵的室友不回来,她就让孙麓野在这里等她。

孙麓野从小失去了父母,他和年幼的妹妹相依为命,十岁那年小妹妹也患病夭折了。十四岁后,靠着给别人打工,一直上了大学。

在大学,孙麓野那英俊的长相,聪明的才智,尤其是苦难生活造就的傲岸性格,立即吸引了众多女孩子。但孙麓野心无旁骛,他也确实没有旁骛的资本,自己的生计、学费沉重地压在身上。

生活艰辛的孙麓野瞧不起那些只知花钱打扮的女孩子,却被比他大一岁的刘诗韵征服了。

来自小县城政府官员家庭的刘诗韵,在同龄青涩的女生中鹤立鸡群。她的美貌、聪慧和成熟立即博得了同学和老师的喜欢,入学不长时间就成为学生会的成员,后来又成为学生会主席。刘诗韵显然早就注意到这个高高身材、面貌清俊,而又十分聪明的孙麓野,对于他的贫困也有耳闻,女孩子特有的对失意才子的浪漫情愫悄悄地产生了。

那是个秋日的清晨,孙麓野在校园外僻静的小树林中打拳锻炼身体。十多岁那年暑假他曾跟一个卖艺的拳师学拳,以后他就用这套拳锻炼身体,对付那些和自己叫板的小地痞。

练完拳,他坐在树林中的石凳上,拿出自己心爱的乐器——蛇笛吹起来。这蛇笛是那个拳师与他分别时送给他的,它像一条小蛇,细细的,中间蜿蜿蜒蜒的,是一种已经失传的乐器。别看蛇笛很简陋,但音域很广,既能高亢尖利,又能呜呜咽咽。当年孙麓野学会吹蛇笛后,思念苦命的妹妹,就自己编了一个叫《麓兰曲》的曲子,妹妹的名字叫孙麓兰。

孙麓野的乐感很好,《麓兰曲》随着孙麓野年龄增长和心境的变化,不断修改,越来越完美,吹起来让人遐想迩迩,思思不绝。

孙麓野被一阵窸窸窣窣踏踩落叶的声音惊扰,回头,是刘诗韵。刘诗韵一身藕色裙装,很是雅致。刘诗韵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孙麓野认识,但从没有想过接近她,他觉得自己和这些女孩子的世界相距甚远。

孙麓野吃惊地望着刘诗韵,看着她满脸泪花。

“这曲子里有一个女孩子,一个很悲惨的女孩子,是吗?”刘诗韵问。

孙麓野诧异地点点头,这个从没说过话的学生会主席竟有如此敏锐的感觉。

刘诗韵和孙麓野并排坐在石凳上,并不看他,说:“能再为我吹一次吗?”

刘诗韵身上特有的芬芳,让孙麓野心跳不止,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一个女孩子很近地坐在一起,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孩。本来孙麓野是从不在外人面前吹奏《麓兰曲》的,不知怎么他轻轻地吹了起来。

如泣如诉的曲子,让刘诗韵和孙麓野的身体慢慢靠在一起,孙麓野那颗被苦难干涸的心也在一个女性温柔的心泉浇灌下,慢慢舒展开来。

那个清爽的秋日,两个人成为一对恋人。

刘诗韵的善解人意为孙麓野创造了一片温柔的情感天地,在这个天地中,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尽管他对刘诗韵功利心强,见风使舵的性格微有反感,但他仍深深地爱上了刘诗韵,愿意为她付出一切。这是他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他坚信这个第一将成为永远。

刘诗韵是他命运中的仙女。

在腾达公司将近一年,刘诗韵发展很快,孙麓野却觉得格格不入。尽管公司很有名,但它是个老式企业,缺乏现代企业的机制和气息。孙麓野早就想离开,可是这话他没和刘诗韵说,刘诗韵需要他的支持,他希望过几年刘诗韵的事业稳定了,自己再谋发展。爱一个女人,就要对她负责。

刘诗韵陪秦夫应酬完已经是八点多了,她搭客人的车赶回来。

敲门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是孙麓野渴盼自己的心声。

“你回来了!”

只问了这么一句话,男友一到自己面前就变得傻乎乎的。

“怎么搞的?一头大汗。”刘诗韵诧异地问。

“给你做好东西呢。”孙麓野甜蜜地笑了。

刘诗韵吻了孙麓野一下,随着他来到厨房。里面热烘烘的,锅台上放着一个瓷盆,盆中是自己最爱喝的酸梅汤,还微微冒着热气。旁边有把扇子和一袋冰,想来是孙麓野用扇子把汤扇凉然后再用冰来镇。

“从哪里弄到酸梅?”刘诗韵问。

“跑了好几个地方才买到,刚熬好!”孙麓野很有成就感地说。

“你买点现成的饮料不就行了?看把你热的。”刘诗韵心疼地说。

“你的小嘴那么刁,让它喝不喜欢的东西,我才不舍得呢。”

男友对自己是掏心掏肝地爱,自己不爱喝机器加工的酸梅汤,他就这么热天到处买酸梅,并想出土办法造冰镇酸梅汤。

刘诗韵伸手摸摸孙麓野的脸颊,显出了一脸柔情。孙麓野轻轻吻了刘诗韵的额头,满眼渴望地说:“诗韵,这些天老不在一起,我都快疯了。”

因为总是忙于单位的应酬,俩人很少有时间单独在一起。刘诗韵心生歉意地说:“唉,我这讨厌的工作,我也想你。”

孙略贪馋地吻着刘诗韵的额头、唇、脖颈,嘴里边说:“让我解解馋……”

刘诗韵让他把情欲勾起来,浑身酥酥的,笑着推开他说:“你当我是猪肉呢?”

《谋之刃》第二章(2)

“是天鹅肉。”孙麓野又吻了一下,才恋恋地离开,说:“你累了,快洗澡吧,水都给你烧好了。”

“那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刘诗韵调笑。

“我是青蛙王子。”

洗完澡,酸梅汤就上桌了。孙麓野给刘诗韵盛了一碗,喝下去酸甜冰凉,沁人心脾,这是刘诗韵从小爱喝的东西。孙麓野看着刘诗韵喝,喝完就给她盛。刘诗韵让孙麓野也喝,孙麓野摇摇头。只要是数量有限的好吃的,刘诗韵爱吃的,孙麓野总是这样,先紧刘诗韵吃。

这种感觉真好。

一连喝了几碗,刘诗韵连说过瘾。

孙麓野还要盛,刘诗韵说不喝了,孙麓野这才把剩下的喝下去。

刘诗韵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拿出煮好的大虾、蟹子和鲍鱼,说:“来,腐败一下,给你补补。”

孙麓野吃惊地问:“这么贵的东西,从哪里来的?”

刘诗韵得意地说:“今天请客,我特意多要了些,偷偷给你带回来。”

“这多不好,叫人笑话,以后再别干了。”

刘诗韵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一千五的一桌菜,就吃那么几口,都扔了。不拿白不拿!”

孙麓野说:“真腐败,我一个月工资才一千元!”

“这叫排场!”刘诗韵显出见过大场面的得意,眉飞色舞地说,“有钱人讲排场,吃算什么?现在讲究车。刚才送我回来的银行科长,比我还小,老公开公司,给她买了辆宝马,天天开着,那才酷呢……”

刘诗韵突然停住了,孙麓野的脸上露出惭愧之情。自己说漏嘴了,男友要强,这个话题对他有压力。

看刘诗韵这么体贴,孙麓野自嘲地笑着说:“不要紧,我能抗得住。等咱有了钱,宝马买两辆,开一辆,赶一辆。”[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刘诗韵笑了,随即转了话题,“麓野,真要谢谢你,出了这么好的方案,要不今天晚上恐怕要陪着我哭了。”

“有我青蛙王子在,谁敢让仙女哭!”自己虽然穷,但老天给了个值得骄傲的头脑。

俩人边吃边聊,孙麓野眼里是痴痴的光。

看孙麓野的神态,刘诗韵心里笑了,有好长时间俩人没亲热了,这家伙一定馋得够呛。孙麓野是个倔强孤傲的人,但这个孤儿自从爱上自己,魂就栓在了自己身上,都三年了,一直如此。尽管孙麓野聪明英俊,身边对他心仪的女孩子不少,自己又很少陪他,但刘诗韵从不担心他移情别恋,他心中只装载着对自己浓浓的爱。能完全占有这个人的灵魂,刘诗韵感到骄傲。

别看这傻家伙馋成这样,但从来都是看自己脸色行事,从来不敢提“不合理的要求”。

刘诗韵心里坏坏一笑,亲了孙麓野一下,看看表说:“哎呀,已经九点了,我还有点事,不能陪你了,你回去吧。”

孙麓野一下傻了,失望爬了满脸。愣了半天,叹了一口气,硬装出笑容说:“好吧,你忙吧,不过你要早点休息。”

孙麓野不舍地亲了刘诗韵一下,怏怏要走。

“慢着,就不问我什么事?”刘诗韵娇嗔道。

孙麓野愣愣地看着刘诗韵。

“傻家伙,这时候还能有什么事?就一件事。”刘诗韵扑进孙麓野的怀抱吻起来。

心花怒放的孙麓野一下子抱住刘诗韵,边亲边气哼哼地说:“敢耍笑王子,亲死你!”

孙麓野抱起刘诗韵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

灼热的唇印在刘诗韵身体各处,刘诗韵呻吟起来。

一会儿,孙麓野吻刘诗韵的耳朵,温存地问:“可以吗?”

刘诗韵闭着眼点点头。接着,爱的激情呼啸着席卷了两个人……

刘诗韵摸着孙麓野健壮的肌肉,柔声地问:“解馋了吗?”

“才解了一半的馋……”孙麓野仍贪婪地吻着刘诗韵的肌肤。

刘诗韵笑了,“总不在一起,把我都忘了吧?”

“哪能?每天晚上都是想着你睡觉。”孙麓野苦着脸说,“诗韵,这种独守空房的日子真难受。”

这是潜台词,他早想和自己结婚,但不敢提。刘诗韵叹了口气,自己都二十七了,何尝不想有个家?可是,孙麓野也太穷了,而且……

想想孙麓野对自己的痴情,刘诗韵突然心软了,终于说出这些日子一直犹豫的话,“麓野,咱们结婚吧!”

孙麓野猛地坐起来,握着刘诗韵的手,看了她半天,又低下了头。

刘诗韵问:“怎么,你不愿意?”

孙麓野一脸歉疚地说:“诗韵,你看我这么穷,连房子都没有,让你受委屈……”

刘诗韵打断他:“说什么呢?我都想好了,咱们这就登记,租房子在一起住,省得你整天馋兮兮的。等有钱买房子,再办婚礼。”

孙麓野把刘诗韵白皙的手送到自己唇边,轻轻吻着,眼里是泪花,喃喃说:“诗韵,你是上天派来的,你给了我一切,我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刘诗韵温柔地说:“麓野,我知道你对我的情意,咱们俩一起奋斗,一定能过上好日子的。”

孙麓野露出兴奋的神情说:“诗韵,我也不知道祖上积了什么德,能娶到你这样的好妻子!我这段时间正通过朋友偷偷找活,挣些钱,把买房子的首付挣出来,再给你办个像样的婚礼,绝不能让你受委屈。所以,你也别着急。”

《谋之刃》第二章(3)

看着满脸幸福的孙麓野,刘诗韵心中暗暗叹气,想凭偷干活挣出买房子钱谈何容易?为了自己,这个傻家伙什么都能豁出去,她心里生出了警觉,严肃地说:“干点活可以,但绝不许去干卖血的傻事。”

上大学时,一次刘诗韵得了急病,一时没钱住院,孙麓野一急之下竟跑到外面卖血给刘诗韵看病。

孙麓野笑着说:“偶尔献点血对身体有好处,何必老挂在嘴上。”

刘诗韵说:“说不许就不许,否则就不理你了!”

半夜的时候,孙麓野醒了,借着月光,静静地端详睡在身边的刘诗韵。

刘诗韵蜷着身子脸冲着他,睡在那里像个小孩,恬静的脸上有一丝微笑,发出轻微细碎的鼾声。孙麓野第一次看女人睡在自己身旁,是自己崇拜的女人,她的睡相那样美、那样温馨。

巨大的、难以承受的幸福在孙麓野心中升起。孤苦地生活了二十多年,多么渴望能和心爱的姑娘生活在一起,享受这个世界给予的惟一温暖。自己太穷了,没有任何经济资助,那点微薄的工资甚至连给刘诗韵办个像样的婚礼都不行,太委屈刘诗韵了。

而刘诗韵主动提出要和自己结婚!

他轻轻地拉起刘诗韵的手吻着,眼里是感激的目光。从此,自己可以夜夜拉着她的手,看她的睡相,听她细碎的鼾声了!

孙麓野傻呵呵地笑了。

《谋之刃》第三章(1)

大连会展中心的玻璃幕墙在朝阳下熠熠生辉,这座被鲜花、草坪环绕的现代建筑,在蓝天白云掩映中,像一颗深蓝色的宝石镶嵌在星海湾广场。

夏天的大连分外宜人,从星海湾吹来的似乎是淡蓝色的海风,给人们带来阵阵畅意的清凉。

大连会展中心一派节日气氛,那五颜六色的悬浮气球,那巨大的、红色的、连成一排的拱形充气门,用鲜花扎成的立柱广告,还有写着楼盘名称的猩红地毯铺就成的长路,迎接着熙熙攘攘来观展的人群。

今天是大连人的节日——大连市夏季房地产交易会。

人流不断涌入会展中心内,会展中心前的下沉广场则显得有些冷清。

在下沉广场上,左一堆、右一堆整齐地码放着色彩缤纷的大型积木,赫然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拱形充气门,门上写着“清泉花园——市民喜爱的户型征集活动”的字样,拱形门下一排桌子后面坐着十来个统一服装的青年男女,他们是腾达地产策划部的员工。

整个活动准备期间,刘诗韵只过问了几次,孙麓野成了这次活动的实际负责人。

站在下沉广场,孙麓野颇有将军的感觉,稍后他将发动一场战役,是心灵战役,将观展者的眼睛和心思都夺过来!他低着头,将所有的细节又想了一遍,一个细节的失误,可能导致整个活动的失败。

“刘诗韵来了!”同事一声喊,把孙麓野从沉思中唤回来,他抬头看见刘诗韵一袭水红色的连衣裙正从台阶上飘然而下。

刘诗韵经常对外应酬,秦总特批她在公司可以不统一着装,刘诗韵在水红色的连衣裙映衬下显得格外俊俏。孙麓野的眼睛顿时放亮,身体也隐隐生出感觉,又有一个月俩人没在一起了。

“都准备好了吗?”刘诗韵柔声问孙麓野。

孙略异常温柔地说了一句:“准备好了。”

在孙麓野热热的目光中,刘诗韵也升起了渴望的眼神。

“准备好了,就等领导来检查了!”快嘴小马调侃地说,大家对刘诗韵都有意见。这些日子大家忙得人仰马翻,惟独部长不照面。现在活都干好了,刘诗韵潇潇洒洒地来了,颇有坐享其成的味道。

刘诗韵当然听出话外音,她涵养极好,笑笑也不吱声。

“副市长来了!正朝咱们这里看呢。”眼尖的林惠如大声说。

大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正是主管房地产行业的副市长,他身边几个房地产行业相关部门领导正指着腾达公司的活动现场比比划划。

几个人比划了一阵子,转身向会展大厅内走去。

孙麓野心里升起了那个隐藏的希望,他把刘诗韵拉到一旁说:“诗韵,我有个预感,副市长参观完展会会来到我们活动现场来。他来了,记者会跟来一大群,我们活动报道的规格就高了,宣传力度也一定会加大,你马上想办法把秦总和集团岳总裁请过来。”

“你怎么那么肯定?万一不来怎么办?”刘诗韵很紧张,耍笑集团总裁可不是玩的。

“不会不来,副市长那样子分明对活动很感兴趣。”孙麓野肯定地说。

这倒是自己露脸的好机会,只是……,刘诗韵还在犹豫。

孙麓野看出她的心思,说:“不要怕,即使副市长不来,请岳总裁来看看活动对你也是有好处的,而一旦副市长来了,咱们集团总裁不在现场是多失礼的事。”

这个时刻就显出了刘诗韵性格的另一方面:关键时刻敢做决断。她一咬牙,拍了孙麓野手掌一下说:“胜败在此一举!”说完拿出手机和秦总通话。

秦总沉吟了一下,应该借这个机会让岳总裁看看自己精彩的活动,就让刘诗韵和他一起去见岳总裁。

岳总裁正在集团下属的一个企业视察,五十多岁的人,个儿不高,眼睛精光四射,一看就是极精明的人。秦总把现场的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请岳总裁到现场。

“你说副市长要看我们的活动?”岳总裁看着刘诗韵问,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孩子让他心情很好。

机敏的刘诗韵心里一下子翻了几个念头,反正已经走到这一步,不妨把事做得大方些,把话说得圆滑些。她笑着调皮地说:“这是我的直觉,所以我逼着秦总来找您。如果市长不来,您可不要埋怨秦总,埋怨我好了。不过您也不能埋怨我,谁让您老高高在上,我们这些年轻人想见您总也见不着,大家都说在腾达工作很有面子,但是见不着企业的创建者又很没面子,您就当去看看我们这些年轻人。”

刘诗韵这番话大有讲究,她先是把见不着副市长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看似向着秦总,其实是藏着很大的便宜,一旦能够见着市长就全是我的功劳。这说明我的判断力高,这是企业领导很看重的。接着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岳总的马屁,大家对你很崇拜,我变着法满足你的虚荣心,你还能责怪我吗?

果然,刘诗韵姣好的面容和一番调皮的强词夺理逗得岳总裁哈哈大笑,他对秦夫说:“你这个女下属好厉害的小嘴。好,我去,我去。”

车上了路,秦夫暗自赞叹刘诗韵厉害。岳子山极有威仪,集团上下没人敢和他说笑,这个女孩子却有这样的手腕让岳子山乐呵呵的,原来怕出现的尴尬也让她消解的无影无踪。秦夫不失时机对岳总裁说:“这是我新提拔的策划部长刘诗韵,这次活动就是由她组织策划的。刘部长,你把活动向岳总裁汇报一下。”

《谋之刃》第三章(2)

秦夫一句“组织策划”,含含糊糊地把策划的功劳推到刘诗韵身上,他要让岳总裁知道自己用人唯贤。刘诗韵心里雪亮,想起孙麓野,有些内疚。但她是个理智胜过情感的人,更正秦夫的话,只能让秦夫认为自己不识抬举,对孙麓野并无好处。于是,她毫无愧色地将策划思路清晰、扼要地介绍了一遍。

岳总裁果然以为是刘诗韵策划的,连声称好:“这个方案很新颖,很有创意,我们的员工都能像小刘这样创造性地工作,腾达的事业何愁不能壮大!”

“刘诗韵确实是很有才华的员工。”秦夫附和着说。

“岳总裁过奖了,”刘诗韵嫣然一笑,然后幽幽地说:“这个方案是让秦总给逼出来的。”

岳总裁很有兴趣地问:“怎么逼出来的?”

“秦总下了死命令,要我们一周内拿出能一鸣惊人的方案,而且费用不得超过十万元。”刘诗韵开始编故事,“秦总每天晚上组织我们研究方案,先后做了三个方案,都被他否了,他启发我们要跳出展会大闹房展会,最后才作出了这个方案,真是让他扒了一层皮。”刘诗韵把孙麓野那句“跳出展会大闹房展会”按到秦夫身上,投桃报李。

刘诗韵这番似怨实夸的抱怨,往秦夫脸上贴足了金,岳总裁高兴地念叨:“跳出展会大闹房展会,很好,秦总,你的思路很不俗!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

“谁说不是?”刘诗韵道:“这次方案策划,我们身体上让秦总扒了一层皮,大家累瘦了,但更重要的是思想让秦总扒了一层皮,思路更开阔了。”

“哎呀,秦总你挺厉害,一周时间就给这些小青年的扒了两层皮,你不成了秦扒皮了吗?哈哈哈!”

秦夫大喜:看来这个刘诗韵是个人物,我倒要……秦夫心中升起了一个念头。

车子很快就来到会展中心下沉广场,孙麓野和其他员工看到岳总裁和秦总,都礼貌地站起来打招呼。

活动已经开始,有几个家庭在下沉广场摆起自己设计的户型,广场上一处处红红绿绿的煞是好看,从展会大厅出来休息的参观者被这个情景吸引,广场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申请参加活动的人排起了长队。

“副市长来了!”小马轻声叫道。

果然,副市长一行人兴冲冲地向拱形门走来,身后还跟着一帮记者。

岳子山总裁、秦总赶紧迎了上去,刘诗韵转身对策划部的员工讲:“大家起立,精神点,我说一、二,一起喊副市长好!”

孙麓野轻声对刘诗韵说:“如果让你介绍活动,你简练介绍一下活动框架,重点介绍活动的意义。”

“什么意义?”刘诗韵不解地问。

“简单地说这个活动是为了使我们公司建造更多让老百姓喜爱的房子,提高市民居住水平。”

“这——,这个不是被秦总否定了吗?”

“那你还能讲我们这个活动就是想摆个姿态,就是想炒作,老百姓懂得什么是好房子?”孙麓野调侃地复述秦总的话。

刘诗韵想了想说:“不错。”

副市长拉着岳子山的手有说有笑地走过来,他俩很熟,秦夫则在后面笑眯眯地跟着,脸也不阴沉了。

顷刻来到拱型门下,销售人员一起喊到:“副市长好!”

副市长正全神贯注和岳子山说话,听到喊声吓了一跳,随即大笑:“岳老板,你的员工很精神呀。

岳总裁笑容满面地介绍说:“是我们策划部的员工,这是部长刘诗韵,小刘,你把活动向市长介绍一下。”

刘诗韵落落大方向副市长伸出小手,脸上绽出如花的笑容:“副市长好!”

刘诗韵极有交际天赋,别看她为人精明深沉,但外表上仍保持着女孩子那种纯真温柔的感觉,副市长很高兴地握住这个漂亮女孩子的手说:“你好,辛苦了。”

刘诗韵的介绍果然挠到了副市长的“痒处”,他今天有兴趣来看这个活动也正是于此。

副市长赞赏地对陪同和记者说:“腾达房地产的这个活动很好,很有意义,说明我们的开发商正在从建自己喜爱的房子转变为建老百姓喜爱的房子,说明我们的房地产开发商正在走向成熟。今后,希望更多的开发商能像腾达房地产那样,关注老百姓的需求,建更多市民喜爱的房子,让市民的居住条件更好!”

副市长的讲话赢得一片掌声,包括周围看热闹的市民,这人官声不错,是个办实事的人。

副市长的讲话为整个活动定了音,孙麓野暗叫“真爽”,他的一个暗藏的目的达到了。他在策划活动时就想到副市长肯定会到房展会,如果活动能够挠到市领导的“痒处”,就能吸引副市长来观看。副市长一到,记者必到,新闻报道的规格和规模就会大大提升,这个公关活动的传播效果才能达到顶峰。

隐藏的目标居然达到了!麓野迅速盘算出一招,要为活动再增加新闻报道素材!

孙麓野悄悄将刘诗韵叫到一边,对她说:“诗韵,我有一个想法,让副市长参加我们的活动。”

“你是说让他也来摆户型?为什么?”

“你想,副市长亲自摆户型,更说明他重视这个活动,记者的报道力度会更大,市长摆户型的照片上了报纸,那就出彩了!”

《谋之刃》第三章(3)

真是服了孙麓野,这家伙智计百出的,刘诗韵不放心地问:“他能参加吗?他可能没时间。”

“去试一试,不要紧。——不过这要有个说法,大人物在小人物面前都愿意满足他们一些要求,以显示自己的宽厚仁和。你就说我们年轻人请副市长以普通市民的身份参加这个活动,越说他是普通市民,越显得他不普通,然后我组织大家鼓掌。”

连番的奇遇让刘诗韵信心大增,副市长对自己的印象不错,如果能说服他去摆户型,将在岳总裁和秦总面前露多大的脸?

刘诗韵走到市长面前,摆出一副小女孩的怯生生的样子,欲言又止。

这是刘诗韵高明的地方,她从小就知道要得到大人的许诺,摆出一副娇小羞怯的样子,是最容易达到目。现在她就是要让四十多岁的副市长对她形成大人和脆弱小女孩的感情,让他不忍心拒绝自己!

这一招很厉害,正和岳总说话的副市长马上注意到了,扭头和蔼地问:“有事吗,小姑娘?”

刘诗韵真能进入角色,脸上一片红云飞起,嗫嚅地说:“我们这些年轻人都很想看看副市长喜欢什么样子的户型,大家想请副市长以普通市民的身份摆户型。他们让我来说,我说副市长那么忙,哪有时间?可他们硬逼我来说,我知道没有希望的。”

说完,刘诗韵轻轻叹了一口气,低下了头,一副可怜可爱的样子。

果如所料,副市长宽厚地笑了,像父亲哄小女孩似的对刘诗韵说:“好,好,我参加你们的活动。”

一招见效!

刘诗韵、孙麓野他们兴奋地鼓起掌来,岳总裁和秦总看着刘诗韵也跟着鼓掌,岳总裁的眼里充满赞赏,秦总的眼里则闪着异样的光彩。

副市长对秘书说:“调整一下上午的日程,我要在这里停留一个小时。”然后对岳总裁说:“老岳,你手下的这个小姑娘很厉害,逼着我干活,你也别闲着,咱俩合作摆一个户型。”

副市长亲自摆户型!旁边的市民边看边议论,咱们的副市长真是平易近人,是个办实事的人,这几年大连房子建设得这么好多亏了他。

议论隐约传到副市长的耳朵里,平时听到的恭维多了,但出自市民不带目的的夸奖很少能够听到,这让他着实高兴。

记者们又是拍照又是摄像,有两个记者见刘诗韵这么能干就来采访她。刘诗韵清楚,今天自己出的风头已经够了,过则有害,要照顾秦总的情绪,就把秦总引见给他们接受采访。

孙麓野策划的公关活动大获成功,但他做梦没想到,自己灵机一动让刘诗韵请副市长摆户型还给腾达集团带来了莫大的收益!原来,尽管岳总和副市长很熟,但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很少,平时碍于工作程序,有些话岳总也无法对副市长说。现在创造了这样一个机会,他们俩边干边聊,很是随意,副市长情绪又很好,岳总就趁机把自己事业的一些难处讲给副市长听。副市长答应过问这些事,还让秘书一一做了记录,这让岳总欣喜不已。

想想今天腾达集团大露脸,副市长答应帮助的事,岳总归结为一点:这些漂亮活,都是秦总、特别是那个漂亮的小姑娘干的!

活干得差不多了,孙麓野站在一旁,欣赏着热闹的场面,心里不禁陶陶然。毕竟这是自己初出社会策划的第一个活动,就如此轰动。

一阵清风吹过,孙麓野嗅到一丝非常别致的香气,淡淡的,醉心透脾。回头一看,犹如一幅剪纸画,高高的发髻下面是一张雪白的蛋形脸,脸上是一副蝶形墨镜,墨镜下是像凝脂一样的小巧的鼻子,一朵嫣红的小小樱唇。是个美妇,浅蓝色的长裙,打着一把细碎花伞,高雅神秘。

孙麓野让对方看得不好意思,忙想转过头,只见朱唇微启,一声轻柔的嗓音:“孙麓野。”

孙麓野怔住了,问:“你是谁?怎么认识我?”

“不用管我是谁,这个活动是你策划的吧?”神秘的女人微笑着说。

孙麓野一阵骄傲,轻快地说:“是的。”

“活动做得真不错,又有副市长,又有记者,多轰动。”

“谢谢你夸奖。”

“可是我听说活动中有猫腻?”女人说。

孙麓野一阵心慌,“什么猫腻?你到底是谁?”

“没想到,一个这么有才气的男子汉,竟然干出这种勾当!”女人幽幽地叹了口气。

“不是我……”孙麓野委屈地说不下去。

“你坚持了自己吗?”女人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犹如一朵飘去的花。

孙麓野怔怔地望着女人消失。

一上午的好心情全没了,孙麓野心绪很乱,一会儿想这个女人是谁?一会儿想她怎么会知道有猫腻?一会儿又想她会不会去揭发腾达公司活动作弊的事,脑子里一直冒着“你坚持了自己吗?”这句话。

房展会结束了,“市民喜爱的户型征集活动”大出风头,大连的各大新闻媒体都对活动进行了重点报道,有的刊登了副市长和岳子山摆户型的照片,标题是:“副市长和老总玩过家家,共谋市场对接”,有的刊登了对秦夫的采访,有的媒体则称赞腾达集团在房展会上运用新的理念,以无展位夺得展会头筹。清泉花园的名字更是炒得沸沸扬扬,几天的时间就接到大量购房者电话。

《谋之刃》第三章(4)

为此,集团颁发嘉奖令,上面写着,为表彰总经理秦夫和刘诗韵在房展会上的突出贡献各奖励三千元,其他策划部的成员各奖励二百元。另外,为了使“市民喜爱的户型征集活动”后期的评选奖励工作做得更好,集团特拨十万元资金用于活动。

看了嘉奖令,刚才还兴奋不已的策划部员工都蔫头耷脑地散去,王立威对汪霞骂了一句:“真恶心,凭什么他俩拿那么多钱,他们有什么贡献?”

送走了几位银行的客人,秦总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点了一个果盘和一壶好茶,坐了下来。刘诗韵看到这个情形,知道秦总有话要说,也只好坐下去。

秦总今天晚上没少喝,连日的好事让他很高兴,先是在房展会上大出风头,集团的嘉奖,岳子山的嘉许,再就是今天银行贷款洽谈的成功。

上面的好事都与面前美丽的女下属有关。

房展会上,秦夫对刘诗韵的印象彻底的改观,以前他对刘诗韵只是一般意义上的任用,或者用他的“棋局”理论,刘诗韵只是一个棋子,一颗赏心悦目的棋子。房展会让秦夫见识到刘诗韵惊人的交际手腕,这正是成就自己大事不可或缺的人才。从那天起,他就决定要把她收归己用,是全“身心”收用。秦夫从岳子山对刘诗韵赞不绝口上看出,岳子山也颇有重用刘诗韵的意思,假如自己不能先收用刘诗韵,那不仅是极大的损失,如果岳子山用刘诗韵来制约自己,将是极大的威胁。

秦夫给刘诗韵斟上茶,这让刘诗韵受宠若惊,秦总绝对是不苟言笑、天威难测的人。刘诗韵对秦夫的感觉很独特,她从内心对这个人有种畏惧感,知道这人翻脸无情、阴毒狠鸷,但同时又佩服他那种令人生畏的男人的力量。

秦夫把玩着茶杯,眼里泛着柔和的光说:“诗韵,最近你的工作十分出色,我希望你今后好好做,担任更重要的职位,成为我的左膀右臂。”

这话让刘诗韵更加受宠若惊了,第一,秦夫从来没有这么亲切地称她为“诗韵”;第二,秦夫从来不会给别人许诺的。所以,这话一出口,刘诗韵顿时看到眼前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台阶。刘诗韵由衷地说:“感谢秦总的器重,诗韵有今天,全拜秦总所赐。”

“这是应该的,我秦夫不会亏待给我出力的人。”秦夫笑着说。

秦夫的眼里的光更柔和了,很少笑容的脸显出了一种独特的魅力。刘诗韵从这张脸上读到了一层特别的意思,这个意思让她怦然心动,也有些慌乱。

秦夫问:“你们这些人平时背后是怎么评价我的?”

“……,说您有魄力,果断,严肃……”刘诗韵期期艾艾地说。

“哈哈,”秦夫大笑起来说,“不如直说,你们认为我是个暴君,专横霸道吧!”

刘诗韵有些尴尬地跟着笑了。

秦夫笑过问:“诗韵,你是怎么看我的?”

这话问得很私人,秦夫从来没有问过这类话题。刘诗韵心里又是一阵紧张,她想了想,这样说:“我刚开始也觉得您在很多问题上霸道,不讲情理。但在企业时间长了,和您接触的时间长了,我改变了这种想法。我认为您是个很特别的人,不能用好人和坏人这种世俗的标准判断您,只能用是不是男人、是不是做大事的人这样的标准来判断您,所以……”

刘诗韵顿了一下说:“我只能这样说您,您是个男人,是个做大事的人。”

秦夫又发出了一阵大笑,眼里是热烈的光,他深得于己地说:“诗韵,你是个很优秀的人,特别是在看人看事上。做大事者不拘小节,如果你让世俗的眼光束缚了自己,你就不会有出息。”

有此默契,俩人的谈话轻松起来。刘诗韵发现秦夫其实是很健谈的人,他对生活和事业有很多让人匪夷所思,但想想又不得不佩服的论断。秦夫给刘诗韵讲了自己的奋斗史,讲自己的成就和自己那个层次的人所有的荣光和享受。这些话让刘诗韵心仪不已,也暗暗自惭形秽。

秦夫对刘诗韵说:“诗韵,你现在的生活处于两极之间。在工作中,你享有公司的条件,风风光光的,但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又是另一种贫寒的状态。所以,要抓住时机,把这种风光排场变成自己的真实生活。以你的能力和素质,一定能做到这一点,就看你能不能打破世俗的束缚。”

秦夫的话让刘诗韵沉思了半晌。

过了一会儿,秦夫像是不经意地问:“诗韵,有男朋友了吧?”

孙麓野是刘诗韵的男朋友,公司里人尽皆知,秦夫不会不知道。但这一问,却又让刘诗韵不知怎么觉得难以启齿,默默地点点头。

秦夫看出刘诗韵的心理,淡淡地说:“我说一句你别生气,孙麓野有些才气,也有些小聪明,但他不是个能成大事的人,最终不过为人所用。”

刘诗韵想反驳,又觉得自己的理由是那么苍白无力,只能默不作声地坐在那里。

秦夫没有让尴尬持续多久,说:“今天酒喝多了一些,话也多了一些,不过都是真心话,难得和你谈得这么投缘,你看这是什么?”

秦夫像变戏法似的,手里出现了一串项链。

刘诗韵眼睛一亮,好漂亮的项链!细细的水波纹黄金链上发着熠熠的光,在项链中间镶着一颗小小的宝石,湛蓝晶亮。

《谋之刃》第三章(5)

秦夫说:“这是有名的香港周大福珠宝行的项链,这颗钻石是世界最大的钻石生产商戴比尔斯用著名的南非钻石加工的。”

看着价值不菲的项链,刘诗韵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秦夫站起身来,轻松地说:“来,我替你戴上,看能不能配上你。”

刘诗韵像被催眠一样顺从地站起来,让秦夫牵着手,走向包间洗手间的大镜子前。

秦夫站在刘诗韵身后,轻轻除下她脖子上原来带的玉石项链,轻轻地扔进刘诗韵包里,说:“以后别再带这小孩玩意。”

秦夫用手臂环在刘诗韵的胸前,为她戴项链,他的手臂有意无意地碰触刘诗韵丰满的前胸。接着项链细细的、凉凉的感觉出现在刘诗韵脖子上,还有秦夫手指在脖子上似乎不经意地摩挲。

一种异样的电流传过刘诗韵的全身,她看到镜子里的秦夫正目光热热地注视着她,自己的背部也紧贴在秦夫的胸前。

秦夫对着镜子中的刘诗韵大有深意地说:“这个项链很适合你。看,财富可以让一个人更美丽、更高贵。你这么美丽,这么聪明,千万别辜负了自己。”

刘诗韵看着白皙修长脖子上的项链,确实给自己增添了一份珠光宝气的高贵,自己身上廉价的衣服与这项链在一起,显得那么寒酸不相配。

刘诗韵身体上的香气让秦夫有一种冲动,他的眼神变了,呼吸急促起来。

乖觉的刘诗韵马上察觉到了,她心里发慌,红着脸谢过秦总,慌乱地离开了酒店。

秦夫在后面轻轻地笑了,他相信一条价值不菲的项链会给刘诗韵以极大的震撼。

坐上出租车,清凉的夜风让刘诗韵平静下来,没想到一贯阴沉秦夫能说这么些私人的话,也没有想到他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刘诗韵不由自主地摸摸脖颈上的项链,是一种很质感舒服的感觉。想到秦夫给自己戴项链的动作和眼神,她心里慌慌的,也有一种刺激的感觉。

孙麓野策划的这次房展会给自己带来极大的好处是秦夫改变了对自己的态度。秦夫对自己已经不是对一般下属的态度,而是自己人的态度。深谙做官之道的刘诗韵明白,只有上司把你当作自己人,才有获得实质性升迁的可能。

正如秦夫所想,那条项链给刘诗韵带来极大的震撼。这是权势给她带来的利益,自己在房展会上动了动嘴皮子,就得到这么多回馈,集团嘉奖和这条项链。而孙麓野花了那么多的心血,才得到二百元的奖金。关键的问题是秦夫认不认你,或者说权势认不认你。

想到孙麓野,刘诗韵心里疼疼的。论聪明和能力,男友都在自己之上,但就是他那桀骜不驯和对权势的无动于衷阻碍了他的发展。刘诗韵明显感觉到秦夫对男友的敌意,不过秦夫说得对,如果男友总是这个样子,他最终只能是为人所用,不会成就大事的。

回到宿舍,刘诗韵觉得身上发粘,就到厕所冲冷水澡。她脱去衣服,赤身站在镜子前端详着,自己美丽的身体加上漂亮的项链,和简陋的环境形成强烈的反差,心里涌起了一阵失落。她把原来的玉石项链也戴上,玉石项链在钻石项链面前,确实像“小孩的玩意”。

这串玉石项链是孙麓野在大学时花四百元钱给她买的。记得俩人到珠宝行逛,自己看好了这串项链,知道孙麓野没有钱,逗留了一会儿就走了。谁知一个月后孙麓野就把这串项链给她戴上,问他从哪里来的钱,孙麓野说自己给人家干活发了笔小财,其实那是孙麓野吃了一个月的咸菜、馒头,从饭钱中省出来的。

男朋友对自己的爱虽有些笨拙,但是赤诚热烈的,这种爱是刘诗韵在以前男朋友身上见不到的,那绝对是对珍贵易碎物品的呵护。相恋三年多,孙麓野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皱过眉头,没有说过一句硬话,只要自己有什么要求,哪怕是一点点暗示,孙麓野都会想尽办法满足她。

刘诗韵轻轻叹了口气,美中不足的是孙麓野太穷了,不仅穷而且一点社会背景都没有。工作一年来,刘诗韵天天和那些有权有钱的人打交道,眼界也高了。少女时的纯真爱情,渐渐掺入了冷静的利益算计,也渐渐地感觉到孙麓野境界赶不上自己。对金钱权势的自卑感是在对比中形成的,自己天天和权势金钱对阵,这种失落感越来越重。

这年头光靠聪明是很难发展起来的,守着孙麓野,发展似乎是一个遥远的梦。一方面是孙麓野赤诚的爱,一方面是孙麓野的贫寒,所以刘诗韵又对俩人结婚的事犹豫起来。

看着破旧的房屋,大夏天连个空调都没有。想想自己天天出入的高档场所,刘诗韵心里有一丝厌倦,也觉得委屈,这样寒酸的日子何时是头?

刘诗韵想起秦夫的那句话:“财富可以让一个人更美丽、更高贵。你这么美丽,这么聪明,千万别辜负了自己。”

《谋之刃》第四章(1)

“市民喜爱的户型征集活动”得到了副市长的关注,这个活动也让市民瞩目,不少市民提出参与的要求,联合做这个活动的报社建议将活动做得时间更长一些、参与面更大一些。腾达公司当然愿意,所以在房展会结束后,这个活动继续开展起来。

这天下班的时候,刘诗韵接到秦夫的电话,让她去常去的大酒店,有应酬。

刘诗韵到了那个包间,却看到包间里只有秦夫一个人,桌上已经点好了菜,都是刘诗韵爱吃的。

自从那个晚上和秦夫有了深层次交往后,他俩的关系随便得多了,秦夫私下还常常和刘诗韵开玩笑。

“今天的客人是哪个单位?”刘诗韵问。

“你猜?”秦夫站起来,让刘诗韵坐下,把门轻轻地锁死。

这个细小的动作让刘诗韵心里发慌,她的心开始异样地跳起来。

刘诗韵已经意识到什么,她胡乱猜了几个单位,秦总都微笑摇头,然后说:“今天我专门请美丽的刘诗韵女士。”

此时的刘诗韵已经平静下来,她意识到自己人生的一个转折来了,露出了一个沉静的笑容说:“秦总如此抬爱,倒让我受宠若惊,以后秦总但有驱使,我当勉力为之。”

刘诗韵沉静的态度,秦夫大为欣赏,他就是喜欢这个女孩子高雅莫测的态度,很有魅力。

秦总给两个人斟满酒,举杯对刘诗韵说:“来,我敬你一杯。”

刘诗韵说:“谢谢,秦总。”

俩人碰了杯,就开始吃菜,一边品评着菜肴。

吃了一会儿,刘诗韵等不到秦总的下文,心中暗暗着急。秦总绝不会无缘无故地请她吃饭,肯定是有话要说。上次秦总说要自己成为他的左膀右臂,一定是要提拔自己,想想能提拔自己到什么位置,她突然心跳起来了。自己怎么这么傻?再提升就可能是副总,或者至少是总经理助理!

能登上这一步,自己的人生就会大大改观。不仅能有让人垂涎的年薪,权利带来的各种额外好处,还有各种风光。自己能以这么年轻的年龄,做到大连著名房地产公司的副总,这将是多大的荣耀啊!

接着刘诗韵发现自己犯了个错误,要给自己这个位置,也不是轻而易举的事,秦夫必须断定自己和他一条心。否则,以秦夫目前在集团地位不稳,把这么重要的位置给了自己,自己上来和他对着干,他就毁了。因此,就差向他表明忠心了。刚才自己泛泛的两句话,自然不能让秦夫信服。如果自己没有了下文,秦夫自然也不会有下文的。

刘诗韵惊出了一身冷汗,一个绝妙的机会,差点让自己的漫不经心给断送了!

但这个态也不好表,很微妙,刘诗韵想了一会儿,端起酒杯对秦夫说:“秦总,我来敬您一杯,自从给您当手下,得到您的诸多关怀,真是无以为报。如果您不嫌弃我,我高攀您为大哥,不知您愿不愿意?”

秦夫没想到刘诗韵能说出这番话,这话乍一听很有些巴结高攀的意思,但细想想却又不能不佩服刘诗韵。因为,自己要的是能够共成败的心腹,刘诗韵跟自己相处时间还短,也没有经过大事的考验,她无论怎么说,都有卖嘴皮的嫌疑,只有这样实在的话,才能够表明她的心迹。而且这样说,刘诗韵是冒着风险的,自己什么许诺也没给她,一旦自己拒绝,刘诗韵在自己面前就混不下去了。由此可见,刘诗韵对自己的态度和在大事面前的决断力。

有此想法,那阴沉的眼就温柔了许多,秦夫轻轻地拉住刘诗韵的手说:“诗韵,我在商海里打拼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遇到像你这样优秀,这么知心的人,我愿意做你的大哥,但愿你是真心的。”

说完,秦夫的眼睛定定地盯着刘诗韵。

刘诗韵迎着秦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大哥,您放心,以后,小妹跟定您了。”

两个杯子碰在了一起,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红酒下了肚,秦夫异常开心。说实在的,他现在特别需要刘诗韵。自己势单力薄,公司的其他几个副总都是原来集团任命的,对自己首鼠两端,现在有了岳子山赏识的刘诗韵做支撑,自己的实力登时大增。

刘诗韵给两个人又倒上酒,秦夫说:“既然我有了你这个小妹,做大哥的就不能不为你的前程打算,目前咱们公司缺一名主管办理前期开发手续的副总,我准备和岳子山说说,让你来做。”

梦寐以求的东西终于要到手了,刘诗韵眼里充满了感激的泪水,她又端起酒杯说:“大恩不言谢,小妹的未来全靠大哥了。”

既成了兄妹,两人的话题就自然得多了。两人边吃边聊,秦夫问了刘诗韵家庭情况,刘诗韵问:“嫂子是做什么的?”

秦夫一脸落寞地说:“那是父母做主的婚姻,没什么好谈的。”

秦夫像是很随意地把手放在刘诗韵手上,说:“真羡慕你们,有那么多选择余地。”

心里那种慌慌的感觉又回来了,刘诗韵口不择言地问:“那你就没有寻找自己中意的?”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哪有劝人离异的?另外,好像自己在引诱人家。

果然,秦夫看她的眼神热烈起来,吓得刘诗韵赶紧低下了头。

俩人坐得本来就不远,秦夫又往刘诗韵身边靠了靠,手搭在刘诗韵的肩上。

《谋之刃》第四章(2)

刘诗韵的心剧烈地跳起来。总想回避的这一刻还是不可避免地来了!这一刻实际是个选择,是选择孙麓野还是选择秦夫,或者是选择和孙麓野过贫穷无望的生活,还是和秦夫过风光排场的日子。

秦夫看见刘诗韵惊慌和羞红的俏脸,心中大乐,知道刘诗韵的内心在挣扎,这种诱人妻女的感觉让他觉得非常刺激。尽管刘诗韵表白了自己的心迹,但还得要她的身子,如果她不将自己的身子交出来,那就还不能相信她。

秦夫把自己的半杯残酒递到刘诗韵唇前,默默地等着……

刘诗韵的脸更红了,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的……

过了一会儿,刘诗韵慢慢地将杯中酒喝干,眼神迷离。[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秦夫轻轻把刘诗韵拉起来,说:“诗韵,我爱你……”

刘诗韵依然低着头,呼吸急促,秦夫隐隐听到她的心在怦怦地跳。

秦夫的嘴唇开始寻求刘诗韵的唇,刘诗韵惊慌地躲避着,躲避了几次,还是让秦夫给逮着了,当碰到秦夫的唇时,刘诗韵轻轻地“啊”了一声,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俩人吻在了一起……

一个长吻,让刘诗韵又恐惧又刺激。

秦夫对刘诗韵说:“诗韵,我们到房间休息一下。”

刘诗韵什么也没说,跟在秦夫后面上电梯,她的腿发软。

一进了那个事先订好的房间,秦夫就开始疯狂亲吻刘诗韵,刘诗韵惊慌地躲避着,不一会儿就失去了躲避的能力,开始回应起秦夫的热烈。

刘诗韵的衣服被扔在了地毯上,刘诗韵粉脸通红全身雪白地站在秦夫面前。看到刘诗韵那青春美妙的胴体,秦夫的情欲被大大地激发起来,他把刘诗韵抱上床,一边说着爱语,一边施展开成熟男人的技巧,不一会儿就让刘诗韵呻吟连连。

在秦夫强有力的攻击下,刘诗韵的理智早已飞到天外,她像飘荡在情欲大海的一叶小舟,被大海的浪潮托起抛下,身体里发出了快乐和惊恐的尖叫,渐渐地意志模糊了。接着,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生出一种不可名状的痉挛,这个痉挛像漩涡一圈一圈将自己卷了进去。她不由自主地抱紧秦夫,在漩涡即将灭顶的时候,她在内心深处无力地喊了一声:麓野……

……

终于,长长的激情结束了,秦夫吻了刘诗韵一下,沉沉地睡去。

刘诗韵并没有觉得疲惫,她还处于兴奋中。望着秦夫阴沉但并不丑陋的脸,回味着刚才的激情,吃惊地发现这个男人竟能在自己的身体里挑起这么令人战栗的感觉。

没想到自己身体隐藏着这种反应,她的脸红了,忍不住笑了。

这种欲仙欲死的感觉是和孙麓野在一起从来没有的。

想到孙麓野,她的心顿时凉了,羞愧慢慢爬上了心头,自己背叛了他!

背叛,虽然给她带来了一份刺激,虽然在秦夫送她项链时,潜意识里埋下了这颗种子,但还是给她带来了巨大的愧疚。

虽然现在离婚像脱鞋一样简单,但自己和孙麓野的爱情毕竟是一份长达三年的纯情之爱,毕竟是一份不同于一般人的、刨心豁胆之爱!

泪水流了下来,是自己亲手毁灭了这份爱,不知道孙麓野如何承受这打击。

舍弃了孙麓野,自己今生不会再获得如此赤诚的爱。

但,那毕竟是一份天真的、穷兮兮、不实在的爱,就像秦夫所说的是“小孩子的玩意”……

一觉醒来,看到刘诗韵赤裸着身子在那里冥想,脸上还挂着泪珠。秦夫抱住了她,温存地问:“怎么了?”

刘诗韵的眼泪又下来,说:“我对不起孙麓野……”

秦夫不屑地说:“忘掉那小子吧,他不会给你幸福的,他也不会有你想要的。”

刘诗韵嘤嘤地哭起来。

秦夫捧起刘诗韵的脸,凝视着她说:“诗韵,你是个很有前途的人,不应该和他在一起,耽误了自己。你应该放宽眼界,寻找新的境界,当你达到那个境界,你会觉得今天的选择是多么聪明。”

秦夫接着说:“诗韵,我爱你,我们一起做大事,共享人生的富贵,我会给你一个更好的归宿的。”

尽管是泪水涟涟,刘诗韵还是很留意地问:“你现在有家有室的,我还能指望什么归宿?”

秦夫亲了刘诗韵脸颊一下说:“我那个家庭早已经死去了,等咱们创办了自己的企业,我们就结婚,咱俩一起发展事业!”

看着刘诗韵不解的样子,秦夫就把自己的设想告诉了刘诗韵,他要借腾达公司的实力开拓自己的事业。

秦夫的话,让刘诗韵的心思活泛了。

过了半晌,刘诗韵说:“以后怎么办?我已经答应和孙麓野结婚了,明天怎么面对他?”

秦夫想了想说:“我手里有几套别墅,是咱们公司以前没卖出去的,过些日子你就悄悄地搬进去住,以后我想办法把那套别墅落在你的名下,就算我送给你的。至于孙麓野嘛,我想个办法开了他就是了。”

想到自己立时要有一套别墅了,刘诗韵心中兴奋,对孙麓野也看得淡了一些,但她还是说:“开除孙麓野不好,对他的打击太大,他是个倔脾气,闹不好弄得满城风雨,对我们不利。不如这样,你不是说要提我为副总嘛,策划部长的职务就让他来做,他这方面的能力还行。过段时间,我找他谈,跟他摊牌,他以策划部长的身份离开腾达公司,以后找工作也容易,也算是对他有个交代。”

《谋之刃》第四章(3)

秦夫醋意地说:“看来那傻小子在你心中分量还挺重的。”

刘诗韵幽幽地说:“毕竟我们做了三年的朋友,他对我像宠天仙一样,我要是那么绝情,你也会看不起我的。”

秦夫想想也对,说:“行,就按你说得办,不过你要答应我,以后再也不和那小子来往。”

刘诗韵点点头,叹了口气说:“我实在很难,都在一个单位工作,成天见面。我真想离开大连一段时间,冷冷他对我的感情,也好处理这件事。”

秦夫思衬片刻说:“这也好办,本来就想领你出去玩玩,等我办妥你任职的事,咱俩就出去,权当我们蜜月旅行。”

千难万难的事,到秦夫手里就不难,刘诗韵柔情地对秦夫说:“你对我真好。”

刘诗韵伏在秦夫的怀中,俩人又沉浸在激情中。

《谋之刃》第五章(1)

秦夫把孙麓野召到办公室,说了对他的任命。孙麓野礼貌地向秦总表示了感谢,接着就提出耿耿于怀的事:用集团拨的钱买奖品,把自己单位参加“市民喜爱的户型征集活动”的职工换成真正的市民。

孙麓野认真的样子,秦夫心里好笑,女友都没了,下步就要滚蛋,还有这个闲心!秦夫起了一个心思,很大度地同意了,让孙麓野办理这件事。

这一天孙麓野忙到下班,他拨通了刘诗韵的手机,想晚上和她聚聚。刘诗韵是两天前任命公司副总的,一直想给她庆祝,她却总是有应酬。这些天老是见不到刘诗韵,怪想的。

手机响了很长时间,刘诗韵终于接听了,带着不自然的音调,告诉他今晚自己还有应酬,还说明天要和秦总、工程部的吴总工程师去苏州考察项目。

孙麓野大失所望,只好回去了。

看看时间还早,回去,同屋的那对小情侣亲亲热热的,让自己老是想刘诗韵,孙麓野就在一个小饭店里随便对付了一口饭,然后去网吧消磨时间。

好长时间没有上网了,他用麓野闲鹤网名登陆,想和网上的朋友闲聊。

真扫兴,搜索了一圈,一个朋友也没有,就想关掉QQ,去浏览网页。

这时QQ响了,有人想加入。看对方的资料是个女的,就想拒绝,他一般不和女孩子聊天。对话框中显示出一行字:不要拒绝我,你是个心灵迷惘者。

孙麓野挺纳闷,敲进去一行字:你怎么知道?

马上,对话框里又出现一行字:直觉。

孙麓野:为什么?

对方:你还没让我加入。

孙麓野:加入可以,网恋免谈。

对方:我比你大九岁,不会和你恋的︰)

孙麓野将对方加入自己的好友名单,仔细看看对方网名是:碧湖冷月。倒是个挺雅致的名字,再看年龄果然三十五岁。

孙麓野打出一行字,回车键一敲,屏幕立刻显示出:三十五岁的人还有闲情逸致聊天?

碧湖冷月微一踌躇:三十五岁大吗?

孙麓野:不大,但我看来很遥远。

碧湖冷月:记住你今天的话,到三十五岁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是如此荒谬。

孙麓野:你怎么知道我是个心灵迷惘者。

碧湖冷月:上网聊天一般有两类人,一种是寻求异性刺激,想网恋的人;一种是心灵孤迷惘找不认识的人述说的人。你看见我的信息却不马上让我加入,我判断你是后者。

孙麓野:你说我心灵迷惘,指的是什么?

碧湖冷月:你今年都二十六岁了,却只是一个收入微薄的职员,在单位无足轻重。你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你有很多梦想,也有雄心壮志,却不知道怎么实现。在人海茫茫的大都市,你犹如一叶小舟,不知驶向何方,也无法驶出更远,因为你的船太小,桨太细,力气太小。你只能够维持生存,发展对你来说很遥远。你不甘心沉沦,又不知道如何扬帆远行。难道你不迷惘吗?

孙麓野愣了半天,这些确实是自己苦恼的问题,这个女人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对话框又出现了一行字:另外,你有自己的信念和价值观,但在现实生活中,你发现坚持这些信念和价值观会到处碰壁。那些你鄙夷的东西,比如虚伪、逢迎、忘恩负义却大行其道。你不知道是应该坚持自己原来的信念,还是随波逐流。你不迷惘吗?

孙麓野还是没有回话,他突然想到,如果这次活动的成果不是落在刘诗韵身上,而是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人身上,自己还能这样平静吗?

碧湖冷月:我说得对吗?

孙麓野:对,完全正确,你怎么知道的?

碧湖冷月:如果你很得意,不会这个时间闲着无聊来上网。

孙麓野:说得一点不错,但我该怎么办?

碧湖冷月:我知道你要问这个问题,但我不能给你一个笼统的答案,否则你会说我在给你玩格言。每个人的个性不同,环境不同,所遇的问题不同,难有一个标准答案。另外,我也不是想做你的教师,只是想随便聊聊。

碧湖冷月:你可以把情况介绍一下,也许我能帮你。

孙麓野有一种想和这个陌生人述说苦恼的欲望,就把自己和女友的情况以及这次活动的遭遇用简单地向碧湖冷月叙述了一遍。

那边沉吟了一会儿,对话框开始出现文字。

碧湖冷月:看了你的文字,知道你是个很有才气,很有责任心的人,你的女朋友和你在一起应该是很幸福的。但我觉得你要牺牲自己帮助女朋友来发展,是不对的。

孙麓野:为什么?

碧湖冷月: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可能除了父母和子女之间的关系,其他关系都是对等,或者是一种交换关系。这个你认为对吗?

孙麓野:你这么说,我觉得有些冷酷。

碧湖冷月:可能你认为我说得赤裸裸,但事实就是如此。比如好朋友,你成天向他表示友谊,却得不到他的回应,你认为能长久吗?

孙麓野:恐怕不能。

碧湖冷月:过去说,朋友地位一变,互相就疏远了,大家总认为是地位高的嫌弃地位低的,仔细想想变脸的恐怕多为地位低的。

孙麓野: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观点,为什么?

《谋之刃》第五章(2)

碧湖冷月:因为地位低的朋友再拿不出相当的东西和地位高的朋友进行交换,就自惭形秽不再愿意与地位高的朋友交往了。

孙麓野:那么夫妻呢?难道爱情也是一种交换?

碧湖冷月:是的,这样说可能残酷一些,但静心来品,你就会发现这一点。你对对方好,是因为你要换取对方的感情、性、忠诚,或是物质等等。

孙麓野:不同意,我对女友的爱是无私的,只要她好,我什么都愿意付出。

碧湖冷月:包括她离开你,另寻新欢?

这当然不行,孙麓野:你说的我有些明白了。

碧湖冷月:夫妻关系贵在平等,平等就是双方都能够拿出对方需要的东西来交换,交换不来就会出现危机。这就是古人说的,门当户对。

碧湖冷月:你说你策划了一个活动,帮了你女友一个大忙,而且还把整个功劳都落在她身上?

孙麓野:是的。

碧湖冷月:那我猜一下,女友一定好好地报答了你?

孙麓野想起刘诗韵是那天晚上表示要和自己结婚的。

孙麓野:你猜得很准。

碧湖冷月:不是猜。你的行为已经在她心里引起了不平衡,她用这种方式报答你,表面上是对你好,其实内心深处,或者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在寻找一种平衡。

孙麓野身上有些冷意。

碧湖冷月:再说你,你说愿意牺牲几年时间帮助女友发展?

孙麓野:是的。

碧湖冷月:既然是愿意,为什么要说成牺牲?

孙麓野不知如何回答。

碧湖冷月:这说明你勉为其难。真心地问问自己,是不是?

孙麓野想了一会儿:是的。

碧湖冷月:在你帮她的过程中,她是欠你的。欠债的日子好过吗?

孙麓野发现碧湖冷月善于运用问句,引导自己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往下走。

孙麓野:不好过。

碧湖冷月:欠钱好还,欠感情的债难还。过了这几年你自己去发展,一旦不如意,她可能就会觉得是自己耽误了你,这种滋味可就不妙了。

孙麓野:这话讲得透彻,我应该怎么办?

碧湖冷月:我觉得作为权宜之计,你现在这样帮她可以。你权衡一下,这样帮她能够使你和她共同发展起来,或者你认为只要她发展起来,你就可以在她的羽翼之下很愉快地生活,否则,你不能长时间地以牺牲自己的前途为代价来帮助她发展。

孙麓野:那她怎么办?

碧湖冷月:我认为如果半年以后,她仍然不能离开你走自己发展的道路,那她就不会有什么发展,或者说你帮她也没有什么价值。

孙麓野:为什么?

碧湖冷月:一个做事业的人,如果把自己的事业建立在某一个特定的人身上,那这个事业就不是她的,她也不是一个合格的事业领导者。

一席话让孙麓野心里透亮。从内心讲,他早厌烦了腾达公司,只是为了帮助刘诗韵才耗到今天。

孙麓野:谢谢你,你说得真好,我决定按你说的去做。

过了一会儿,对话框中出现了一行字。

碧湖冷月:你的女友呢?

孙麓野心里叹口气:她有应酬。

碧湖冷月:她漂亮吗?

孙麓野:很漂亮。

碧湖冷月:好好珍惜吧,漂亮女人容易受伤害,也容易伤害别人。

孙麓野:这么说,你也是个漂亮女人?

碧湖冷月有些迟疑:谈不上漂亮,岁数大了,青春不再。

孙麓野突然有一种冲动,他想和这个比自己大的女人交朋友,常常听听她那睿智的语言。

孙麓野:大姐,请允许我用这样的称呼,今天的谈话我觉得非常投缘。实在讲,我们这个年龄的人有很多困惑无法自己解决,而你却能洞悉这些。我希望能和你交个长久的朋友,经常说说心里话。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才把话送过来。

碧湖冷月:我知道这种感觉,有些话是和自己的爱人或者最亲密的朋友都无法说的,这些话反而向漠不相识的人说了更好,更无害。我们之间可以成为长久的朋友,你可以称我大姐,我也会把自己的心里话向你述说。但条件是,我们在今后的交往中,互相不打听对方的地址和姓名,这样我们就不会伤害到对方。好吗?

孙麓野:很好。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孙麓野想到女友明天要出差,和碧湖冷月道别,就下网了。

孙麓野精心给女友挑了一大包好吃的,回了宿舍。

第二天一大早,孙麓野在公司门前等着刘诗韵。一会儿,一辆轿车停在公司门前,车上下来的是秦夫和刘诗韵。孙麓野挺纳闷的,怎么一大早他们两人就在一起?

来不及细想,孙麓野匆匆迎上去。

看见孙麓野,刘诗韵出现了惊慌的神色,脸顿时红了。

孙麓野把那包好吃的递给刘诗韵说:“诗韵,这是路上吃的,苏州那里天气热,你要注意身体。”

刘诗韵的脸更红了,她默默地点点头,迟疑地接过包。

孙麓野真想把女友拥在怀里亲亲,但看到旁边秦夫那张阴沉的脸,还是忍住了。

孙麓野从兜里拿出两千元,这是他两个月的工资,塞给刘诗韵,说:“这点钱拿着,别亏着自己,喜欢吃什么就买,有漂亮衣服就买,但千万别给我买东西。”

《谋之刃》第五章(3)

知道这是孙麓野从微薄工资中省吃俭用积攒的钱,刘诗韵惊慌地推脱,死活不要。孙麓野把钱塞入刘诗韵的包中说:“你看你,还客气起来,倒像个外人。”

孙麓野轻轻握着刘诗韵的手,刘诗韵不得不望着孙麓野流露火热爱意的眼睛,孙麓野说:“诗韵,路上要小心,到苏州就给我打电话,经常给我打电话,我想你……”

刘诗韵尴尬万分,不知说什么是好……

秦夫走过来,对刘诗韵说:“该走了,到点了。”

这两周的时间,孙麓野是在对刘诗韵极度思念中度过的。他每天都给刘诗韵打电话,刘诗韵却经常关机,好容易接通了,刚说了几句话就说有事把手机挂死了。孙麓野自尊心极强,他不愿意给刘诗韵添麻烦,强忍着自己的感情,到后来竟有点失魂落魄。

朋友给孙麓野联系了一个私活,为一家广告公司撰写广告文案,工作量很大,报酬却很可怜。孙麓野顾不得挑拣,每天晚上都在灯下呕心沥血到深夜,他要赶紧赚钱。

要让女友幸福,必须有钱。

好容易把刘诗韵盼回来了。

孙麓野几乎是冲进了刘诗韵的办公室。见不到刘诗韵,听不到刘诗韵的声音,他觉得对刘诗韵的思念像小虫子把自己的心肝都吃光了。有时在那里坐着,一个小小因素,一支刘诗韵用过的笔,一种与她体香类似的香气,都会使思念的浪潮呼啸而至,让他备受煎熬。

刘诗韵正和秦总商议着什么,她穿着一身紧身浅橙色的裙装,非常高档雅致,显然是从苏州买的。看见闯进来的孙麓野那憔悴不堪的样子,惊慌起来。

秦总皱皱眉头说:“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有什么事?”

孙麓野没理会秦夫,望着朝思暮想的刘诗韵,只说出一句:“诗韵,你好吗?”

刘诗韵看了秦总一眼,秦夫阴沉的眼睛也在看她,刘诗韵尽量保持平静,说:“麓野,我正和秦总谈事,下午下班再给你挂电话。”

孙麓野心里乱得很,不知说什么好,又没有留下的理由,恍惚地走了出去。

看着孙麓野的背影,刘诗韵叹了一口气说:“我真没法面对他的眼睛。”

秦夫也看出孙麓野火一样的爱情,他阴阴地说:“我打发他明天去成都,让他在那里多住段时间,等他回来,你就和他摊牌,让他走!”

看到秦夫醋意大起,刘诗韵只好点点头,每次面对孙麓野都是一次灾难,自己也承受不起这种折磨。她甚至想到如果孙麓野不是对自己这么好,也许自己心里能好受一些。

秦夫想起一件事,说:“户型征集活动也快发奖了,这次让孙麓野去成都,在走之前让他把购买奖品的事宜都交给你。”

“交给我干吗?我不管营销了,不合适。”刘诗韵说。

秦夫笑了:“这里有笔小钱,咱们挣挣。”

看刘诗韵不解的样子,他接着说:“集团嘉奖时给了十万元活动钱,你和我定好的关系单位联系,把十万元支票给他们,让他们开回十万元的收据。这十万元中用五万元买奖品,剩下五万元就是咱俩的。另外,那五万元买奖品的钱你和他们讲讲价,看能得多少回扣,一部分给会计,另一部分是你的零花钱。”

转手之间就赚了五万元,还说是小钱!刘诗韵第一次体验到有权赚钱的神速和爽快,孙麓野上次打电话,说他挑灯苦干一个星期,每天都是深夜一两点钟才睡,挣了六百元。还喜不自胜地说,要这么干下去,干两年就差不多可以有买小户型房子的首付了。

刘诗韵问:“我听孙麓野说,你已经同意将咱们公司的员工撤下来,换上真正的市民,这五万元够奖品的钱吗?”

秦夫冷冷地笑了:“骗那傻小子玩,他还真信了。我还能让他说了算?还是按照以前的办法,让我们自己员工上,不过要有少量的市民点缀,对外遮遮大家的眼目。”

刘诗韵担心地问:“这好吗?一旦事情露出去,就糟了。”

秦夫不在乎地说:“这算什么?定发奖名单、买奖品、发奖品全在我们掌控之中,谁能知道?再说谁来管这个闲事?不过,可以这样,今天下午让我的那个关系单位把收据先开好送给你,你对孙麓野说替他完成工作,让他在收据和手续上先签上字,等他走了,再办。”

刘诗韵迟疑了,秦夫居心不良。

秦夫不高兴地说:“你犹豫什么?害怕我害了他?我这不过是个小小的预防措施。孙麓野一回来就要走人,假如以后出了事,我们就推到他身上,别人上哪去找孙麓野?”

回到办公室,孙麓野的情绪仍没有平复,坐在坐位上一言不发。

“小灵通”陈雅君一阵风似的从外面进来,这个女孩消息灵通,无所不知。她径直走到孙麓野面前,从背后拿出个花花绿绿的无锡特产——惠山泥娃娃,笑嘻嘻地问孙麓野:“见到刘总了吗?她给你捎什么好东西了,给我看看?”

孙麓野没理她。

陈雅君接着说:“这是无锡特产——惠山泥娃娃,是吴总工程师送给我的。吴工说他们三人到苏州第二天就被单独派往无锡,一直到回来,在苏州的时间太短,否则还能有更多的好东西给我。”

孙麓野心里正乱,没心思理这个饶舌的小丫头,瞪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谋之刃》第五章(4)

陈雅君讨了个没趣,撇撇小嘴走了。

下午,秦夫把孙麓野找去,告诉他公司准备在成都开辟房地产市场,要他明天就飞往成都,在那里做房地产市场调查,时间是一个月。走的这段时间,营销策划部暂由刘诗韵代管,并让孙麓野把工作交代给刘诗韵。

孙麓野满心不乐意,但又没有理由拒绝,只好答应了。

出了秦夫的办公室,孙麓野拿了相关的资料,匆匆赶到刘诗韵的办公室。时间太短了,只有下午和晚上有时间见自己心爱的人了,这一离别又是一个月!

刘诗韵办公室的门开了,孙麓野又忘了敲门。

看着清瘦、憔悴的孙麓野,刘诗韵知道他受了多少煎熬,本来想通过出差和不接电话冷冷孙麓野对自己的热情,没想到把他折磨成这个样。负疚的感觉涌上来,痴情的男友是不会因为这点事淡了对自己的感情,反而会更加炽热。

孙麓野痴痴迷迷地走向刘诗韵,看着心上人娟秀的脸庞,闻着她那沁人的体香,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只说了一声想死我了,就把刘诗韵拥在怀里,贪婪地亲吻起来。

刘诗韵连忙躲避,想起秦夫不让和孙麓野来往的要求,想推开他。

想想自己已经背叛了他,这个傻家伙还被蒙在鼓里,还在挑灯夜战来实现娶自己的美梦;想想这个苦恋自己三年,对自己视若天仙的男友,这可能是自己给他最后的温柔;想想这个把自己看做生命惟一的男人,将要受到的沉重打击。刘诗韵的心颤抖了,愧疚、怜悯还有残留的爱意交织在一起,让她对孙麓野反应热烈起来。她热情回吻着孙麓野,抓着孙麓野的手伸进衣服里,让他抚摸自己的身体,她的另一只手也不断抚摸着孙麓野结实的身体,不一会儿,刘诗韵的娇吟和孙麓野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长长的亲吻和爱抚终于结束了,孙麓野饥渴的爱欲似乎得到了一点平复。刘诗韵热烈的回应,不仅让他生理上好受一些,心理上也有了满足——女友也是渴望自己的。

孙麓野不好意思地说:“真解馋,我现在才知道什么是秀色可餐了。”

刘诗韵脸上还带着娇红,眼色迷蒙地抚摸了一下孙麓野的脸颊,叹了一口气,整整衣服和头发,回到自己的坐位。

孙麓野坐在她面前无限爱意地说:“诗韵,你不在的这些天,我才知道自己爱你多深,每天听不到你的声音,我的魂都丢了。”

刘诗韵无言以对。

孙麓野接着说:“你白天忙,晚上有应酬,在睡觉前给我打个电话也行,哪怕是半夜也好。”

刘诗韵脸红了,那个时候正和秦夫巫山云雨呢,刘诗韵含糊地说:“那些天太累了,住的地方信号不好,所以通话困难。”

其实,孙麓野仔细辩一辩刘诗韵的话,就知道是假话。但让爱蒙蔽了一切的孙麓野是不会往那方面想的。

刘诗韵不愿再说这些话题,怕露馅,也经不住愧疚的撕咬,说:“麓野,秦总跟我说,要派你去成都?”

孙麓野顿时愁眉苦脸,说:“诗韵,真对不住你,你才回来,我就得走,一点陪你的时间也没有。”

刘诗韵故作平静地说:“麓野,别这样儿女情长,把事业做好,什么都有了。”

孙麓野觉得这句话有些矫情,有些官腔,说:“我就是舍不得你,这半个月差点让我丢了魂,再有一个月见不到你,还不得让我疯了?”

当爱已经不被接受的时候,情话就成了饶舌。听孙麓野的情话,刘诗韵觉得是折磨,也产生了一丝厌烦。她淡淡说了句:“我会常给你打电话的。”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递给孙麓野说:“这是你给我的两千元,还有上次嘉奖本来想给你买衣服的钱,你拿着,到成都用。”

孙麓野连忙说:“你看你,说不让你亏着自己,你还是把这些钱省下来。”他想了想说:“这样,我去成都也不用这些钱,这钱你收着,等我们结婚时候用。”孙麓野又从兜里拿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抽出一沓钱,递给刘诗韵说:“这是我两个星期晚上给人家干活挣的,一共是一千二百元钱,你都收着,等钱攒得差不多够买房子首付了,咱俩就登记结婚。”

“做他妈的春秋大梦吧!”这句话不知怎么跑到刘诗韵头脑中,这句话本来是策划部李欣背后骂秦夫的,后来成了刘诗韵和孙麓野之间调笑的口头禅。想这句话的时候刘诗韵是悲哀的感觉,这个可怜的孙麓野还像个孩子似的,在做娶自己的春秋大梦!

孙麓野一脸憧憬,让刘诗韵没有勇气拒绝,心想反正最终也要分手,分手时一并还给他,就收下了。

接着两个人就做了简单的工作交接,因为是女朋友办理活动的下一步事宜,孙麓野连看都不看就在各种收据单上和手续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都办完了,孙麓野还是恋恋地不想走,他说:“别看咱们在一个单位,可见你一面这么困难,诗韵,今天晚上还有应酬吗?”

“现在还不好说。”刘诗韵躲避着孙麓野的视线。

“那这样,晚上我等你电话,有应酬你能推就推,想想一个月不见面,太恐怖了。”

“好的。”刘诗韵站起身来。

这一下孙麓野必须告辞了,他吻了刘诗韵的额头,还想吻她的唇,让刘诗韵轻轻地推开了,孙麓野只好怏怏地朝外面走去。

《谋之刃》第五章(5)

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刘诗韵喊了一声:“麓野!”

孙麓野转过身子,只见刘诗韵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自己,眼里闪着泪光,嘴唇动了动,只说出一句:“出去别亏着自己,你要保重……”

晚上,刘诗韵来电话了,告诉孙麓野自己还有应酬,满心期待的孙麓野一下子蔫了,只好利用晚上时间准备行程。

第二天,孙麓野到公司的时候,刘诗韵还没有到,他到财务办完各项手续,刘诗韵还没来。时间已经到了,只好打车到机场,在路上给刘诗韵挂手机,刘诗韵的手机还是关机。

孙麓野不断向候机厅大门张望,幻想刘诗韵能够出现给他送行,直到登机,竟没能见到刘诗韵一面。

《谋之刃》第六章(1)

到了成都,刘诗韵的不接电话,又让孙麓野掉进了思念的苦海里。

孙麓野心中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在第三个星期的时候,孙麓野的工作已经完成,他实在受不了思念的痛苦,就给秦夫打电话要求返回大连。秦夫要孙麓野把调查报告先传回来再做定夺,并警告他擅自离开工作岗位,公司是要处分的。

回不去,又和刘诗韵联系不上,孙麓野的心被掏空了,他只好在电话里向秦夫询问刘诗韵的情况。秦夫冷傲地说,刘诗韵很好,很忙。孙麓野听出了秦夫话语中的不屑,但他还是低声下气地请秦夫转告刘诗韵,有空给他挂个电话。秦夫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就挂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

孙麓野郁闷难当,决定出去散散心。

尽管已经是晚上了,成都大街还是炎热逼人,孙麓野这个海边长大的人实在受不了。他钻进一家有空调的小饭店里,要了一碗担担面,一碟小菜,一瓶冰镇啤酒,吃起来。今天的晚饭花了八元钱,是高消费了。平时为了省钱,他总是买些方便面在宾馆里吃,公司出差是有补助的,他决定把补助省下来。

吃完饭,孙麓野走上街头,看到路边上一家家网吧,突然想起了碧湖冷月,自己这么寂寞苦闷,如果能遇到她和她聊聊也好,于是走进了一家网吧。

碧湖冷月果然在网上,他看见那个小图标,心里油然升起亲切感。

孙麓野:嗨,你好,我是麓野闲鹤。

碧湖冷月:嗨,你好,好久没上网了,我以为你忘了大姐了。

孙麓野:哪能,这一段时间挺忙的,没有时间上网,你还好吧?

碧湖冷月:还好,你呢?上次你说要和女友结婚,结了吗?

孙麓野:没有。

碧湖冷月:为什么?

孙麓野:我太穷了,怕女友受委屈,我想多赚些钱,再办婚礼。

碧湖冷月:一个痴情负责的人。

碧湖冷月:这个时候上网,一定是女友又有应酬了?你要多陪陪女友。

孙麓野看了这行字,哭的心都有了,他怔怔地想起这段折磨人的时光。

过了一会儿,那边传来一行字。

碧湖冷月:怎么了?

孙麓野苦闷难耐,就把最近一段时间的情况敲了进去。

过了好一阵,那边才把话送过来。

碧湖冷月:你认为是什么原因?

孙麓野:我百思不得其解。

碧湖冷月:你的女朋友被提升副总后马上就和姓秦的总经理出差两周,还有别人和他们一起去吗?

孙麓野:有的,是我们公司的总工程师。

碧湖冷月:他们三个人始终在一起?

孙麓野刚想回答“是的”,一下子想起“小灵通”吴雅君的话,当时他心乱,一点没在意。

孙麓野:那个总工程师到苏州第二天就被派往无锡,一直到回来。

碧湖冷月:那么,这两周是那个秦总和你女朋友单独在苏州?

孙麓野的心怦怦地跳起来,生出不祥的念头,他马上把这个念头杀死了,女友那么爱自己,不可能!

碧湖冷月:你这次在外地出差,工作量大吗?有必要一定去外地吗?

孙麓野:不大,三周就干完了,但秦总不让我回去,另外,确实没有必要,因为我们公司在本地的项目尚且资金不足,哪有实力到外地开发?

碧湖冷月:我描述一下你女朋友的性格,你看对不对?聪明,漂亮,善解人意,善于交际,比较世故。

孙麓野:猜得很准。

那边似乎没有看见这句话,长久地沉默了。

孙麓野望着对话栏中刚才的对话,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对话框中出现了文字。

碧湖冷月:你的问题难倒了我,我没有见过你和你的女朋友,贸然乱讲对你们都是不负责的,但我若不讲可能对你伤害更大。所以我要求,在我讲了以后,你一定要保持镇静,要照我的办法去做。你能做到吗?

孙麓野看到这些字,心里又怦怦地跳起来,艰难地把“能做到”三个字敲了出去。

碧湖冷月还是犹豫,过了一会儿才把字送过来。

碧湖冷月:我有个直觉,你的女友对你的感情发生了变化,这件事八成和那个秦总有关。

孙麓野还没有等对方把话说完,就敲进了一行字。

孙麓野:这不可能,她是那样爱我,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变心了。

碧湖冷月:那怎么解释她对你的冷淡?

孙麓野不愿意相信:她只是太忙了。

碧湖冷月:再忙也可以打个电话,平静地想想吧,她一直在回避你,而那个姓秦的也是一直帮助她来回避你。你想想,这趟成都之行既然没有必要,为什么还要花这么多钱让你在这里耗着?

孙麓野终于艰难地说:你说对了,我该怎么办?

碧湖冷月:难的是不知你的女友为什么要这样。我想,你不能在成都傻等,你要回去,去见女友,把事情讲清,看还有没有回转的余地。

孙麓野:你是说我马上回去?

碧湖冷月:对,但别告诉秦总和你的女友,否则他们又会想出办法来回避你。回去直接见你的女朋友。

《谋之刃》第六章(2)

孙麓野想如果这样做的话,秦总就会开除自己,但这又算得了什么?

孙麓野:好,我乘明天下午的飞机回去,晚上到家。

碧湖冷月:等等,我还有话。

碧湖冷月:弟弟,这是我第一次这样称呼你。尽管我们没有见过面,但我知道你是个负责、痴情的人。正因为这样,我特别担心你在女友这件事上受伤害。我要你答应我,一定要冷静,不论遇到什么事,都要想开。你要常跟我联系。

陌生的女人如此关切,孙麓野颤抖着把“我答应你”几个字送出去。

第二天上午,孙麓野刚买好机票,手机就响了,他拿出一看,是刘诗韵的号码,孙麓野欣喜若狂地接听。

是刘诗韵惊慌的声音:“麓野,是你吗?”

“是的,发生了什么事?”孙麓野慌了。

“我出事了,你马上回来。”刘诗韵喘过一口气说。

“什么事?现在告诉我。”孙麓野问。

“电话里不好说,见面说,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刘诗韵焦急地问。

“我已经买了晚上的机票,八点多到大连。”孙麓野说。

“那好,你下飞机直接到富丽华酒店,我在那里等着你。”刘诗韵说。

“好,你别害怕,所有的事都有我。”孙麓野说。

孙麓野先是慌了一阵,心里又舒坦起来。女友没有变心,只是出事了,如此,再大的事也不是事!他又想碧湖冷月真是杞人忧天,乱猜女友变心,自己也跟着瞎想,这是对女友的亵渎,不可原谅。

孙麓野下了飞机后心急火燎地打车直奔富丽华大酒店。刘诗韵已经在门口等着,看着刘诗韵粉黛不施,憔悴惊慌的样子,孙麓野的心揪起来,一把握住刘诗韵的手说:“诗韵,怎么了?快告诉我。”

刘诗韵拉他说:“到里面说。”

刘诗韵领着孙麓野进了一个包间,俩人坐下,刘诗韵哭丧着脸说:“麓野,我闯祸了,有关部门正在查我。”

孙麓野吓了一跳,刘诗韵肯定是犯法了,他慌忙问:“你做了什么,要查你?”

刘诗韵惶惶不安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孙麓野走了以后,刘诗韵就开始处理“市民喜爱的户型征集活动”颁奖工作。通过报纸公布获奖名单、奖品和领奖方式,她是按照秦夫的办法做的。事情做得十分隐秘,但不知怎么搞的,过了一周,大连市的一家报纸赫然登出“市民喜爱的户型征集活动颁奖有鬼!”的文章,对活动提出了质疑,说活动欺骗公众,还指名道姓地说出哪些获奖者是腾达公司的员工。“市民喜爱的户型征集活动”曾受到市政府领导肯定,又在市民中大有影响,此举一出,全市哗然。市政府领导震怒,指示有关部门要追查到底。这几天,有关部门开始对活动进行全面清查,眼看刘诗韵贪污五万元的事情就要露馅了。

刘诗韵满脸泪水,泣不成声地说:“麓野,我怕……,一旦查出,我就得坐牢,即使不坐牢,我的名声也都毁了,我以后还怎么活呀……”

孙麓野听得脑袋都快裂了,他压根没有想到刘诗韵能干出这样的事,其他的事都可以帮助她解决,这犯法的事怎么帮!孙麓野第一次说出埋怨她的话:“你的胆子真大,这种钱也敢拿?”

刘诗韵哽咽地说:“还不都是为了咱们,我看你为娶我买房子,成天熬夜赚钱那么辛苦,心里不忍,一时糊涂,干了傻事。”

孙麓野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女友对自己这么好,为了自己办了一件天大的蠢事!

孙麓野抱住刘诗韵,抚慰她说:“诗韵,你别着急,让我想想,看有什么办法。”

良久、良久,孙麓野熟思无计。在工作上,想个好主意不是难事,他从来没有和法律打过交道,根本不知道其中的规矩和门道,怎么想主意?

孙麓野在地上来回踱着,情绪焦躁,恐惧感不断袭来,喘不过气来。看来这事没法解决了,女友要彻底毁了,她哪能受得了这样的打击?万一想不开……

看着孙麓野惊恐焦虑的样子,刘诗韵反倒平静下来,她凄然地说:“麓野,你别为我烦恼了,这事没有什么办法,我对不起你,以后我就成了一个有污点的人,配不上你了。你要好好生活,再找一个更好的女友,和她结婚。我只是割舍不了我们三年的爱情,今天是想和你见最后一面,也不枉我们相爱一场……”

刘诗韵抽泣着说不下去了。

刘诗韵的话撕碎了孙麓野的心,他猛地抓住刘诗韵的手,咆哮着说:“不,我绝不离开你,也绝不让你受伤害,天那!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刘诗韵的脸上出现了犹豫神色,她咬咬牙,接着说:“我明天早上就去自首,争取从宽处理。”

刘诗韵顿了一下,似乎是想引起心乱如麻的孙麓野注意,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刚才我想起来了,大家都知道我是你的未婚妻,办理那些手续都是你签的名,我得想个办法,别把你也牵扯进去。”

“未婚妻”几个字果然引起了孙麓野的注意,这是仙音。刘诗韵后面的几句话跟着印入了他那纷乱的头脑,一道闪光亮起来,啊,有了!

孙麓野用手止住还想说什么的刘诗韵,思索起来。

要救未婚妻,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自己代替她服罪!

《谋之刃》第六章(3)

孙麓野一阵狂喜,未婚妻有救了!

接着,恐怖和忧伤席卷而来,自己替未婚妻服罪,意味着那些对未婚妻的毁灭都要加在自己身上,自己这一辈子完了!

二十多年的艰难生活,好容易看到了阳光就又陷入了黑暗,孙麓野犹豫了。

对美好生活的贪恋,对毁灭的恐惧,对刘诗韵的爱,在孙麓野心里盘旋撞击,踢打撕咬着……

良久,一个念头清晰起来:自己生活的所有幸福都是来自刘诗韵,她毁灭了,自己也将万劫不复。

要毁灭,就毁灭自己吧!

孙麓野走到刘诗韵面前,故作镇定轻松地说:“诗韵,有办法了,我来替你抵罪。”

尽管知道孙麓野必有此举,刘诗韵还是惊慌不已,在孙麓野无私的爱面前,巨大的愧疚压迫着她说出心里话:“这怎么可以?怎么能让你为我牺牲?我已经没有这个权力了……”

孙麓野轻轻拉起刘诗韵,眼里是泪光,充满感激地说:“你有这个权力,因为你是我生命中的仙女。诗韵,一直想对你说,自从生活中有了你,我像一个久在黑暗中挣扎的人见到了阳光,我孤苦二十多年的人生,因为有你而灿烂。在这三年里,你给我的爱,给我的幸福,让我的心都盛装不下。每到午夜梦回,我想起你的时候,我都十分吃惊地想,上天怎么安排了你来到我生命中,是不是错了?我甚至还想,让我享受你的爱情,是不是暴殄天物?诗韵,你对我的恩情,是我一辈子还不起的。”

孙麓野的眼泪流下来,说:“诗韵,让我去吧。我本来就是贫穷卑贱之身,吃苦遭罪已是平常,能得到你的爱,与心已足。我惟一不放心的是你,你在外面孤苦伶仃一个人,一个人承受世间的凄风苦雨……”

愧疚和负罪的风暴在刘诗韵心里爆发了,她不敢也无颜面对孙麓野的眼睛,只能伏在孙麓野的怀中号啕大哭,嘴里不断地说:“麓野,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许久,孙麓野才平抚了刘诗韵的情绪,接着,他问刘诗韵事情的具体细节,为自首抵罪作准备。

问完这些,孙麓野看看表,已是十一点多了,说道:“差不多了,我要回去准备一下,想想明天的说辞。”

刘诗韵低着头说:“我会想办法去看你,另外,我这几天就把那五万元退回去,争取宽大处理。”

孙麓野点点头想走。

“麓野。”

孙麓野转过头,看见是刘诗韵怯生生的眼睛,她脸色通红地说:“再爱我一次吧,好长时间没让你爱了……”

刘诗韵缓缓解开上衣和乳罩,露出白皙圆润的乳房。

孙麓野缓缓地走到刘诗韵面前,亲吻着渴望已久的身体。

俩人的爱欲激荡起来……

刘诗韵的手机响了,两个人不得不分开,刘诗韵叹了一口气,接听电话。

“是秦总,他在酒店外等着,说要我去商量那件事。”刘诗韵关上手机说。

孙麓野默默无言。

“要不,我们继续,让他在下面等一会儿。”刘诗韵表情复杂地说。

孙麓野摇摇头,沮丧地说:“这样不好,你的事要紧,去吧,我一会儿就走。”

刘诗韵穿上衣服,无限歉意地看了孙麓野一眼,走了。

人民路上华灯、霓虹一片,海风抚人。

刘诗韵上了秦夫的奔驰车上。

“谈妥了吗?”秦夫问默不作声的刘诗韵。

刘诗韵点点头。

“我就知道这傻小子会上套儿的。”秦夫得意地笑说。

“不许你这么骂他!”平时在秦夫面前温柔有加的刘诗韵,狠狠地说了这么一句。

想起这事,刘诗韵自己都觉得恶心。秦夫和刘诗韵不知道天衣无缝的事怎么被捅出去的,当有关部门来查的时候,他俩顿时慌了神,必须找一个替罪羊。秦夫庆幸自己的聪明,事先让孙麓野在各种手续和收据上签了字。但他又想到,这样硬赖在孙麓野身上,孙麓野要是辩驳,依然会坏事。于是,他就想到利用孙麓野对刘诗韵的痴情,让他心甘情愿地认罪。把想法告诉了刘诗韵,刘诗韵死活不干,后来在秦夫反复劝说下,想到自己的前程,刘诗韵只好答应了。

刘诗韵心里烦乱不已,抛弃了孙麓野已经很内疚了,现在又设套让他钻,这是对他的犯罪!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秦夫突然醋意地问了一句:“没让那小子占便宜吧?”

“没有。”刘诗韵厌烦地说,面对孙麓野的真情,自己无地自容,想再爱他一次,却让秦夫给搅了。

“明天他就去自首,等他进去,你要马上把那五万元想办法退回去。”刘诗韵说。

秦夫说:“没问题,但你不能去看他。”

《谋之刃》第七章(1)

孙麓野拖着铅一样的腿回到宿舍,进了自己的房间,打开灯,茫然环顾简陋破旧的房屋,心想明天连这样的房子也住不上了。

他收拾自己简单的物品,把值钱一点的东西放在一个包里,明天刘诗韵会取到自己的宿舍里保存,然后收拾了一些随身的物品放在小包里,是为自己被逮捕,在看守所生活用的。

“逮捕”,这个陌生恐怖的字眼闯进孙麓野的心头,他腿一软,一屁股坐在破椅子上,想不到自己会是如此与这个字眼联系在一起。自己在电影中看过牢房和犯人,也曾见过在警察看守下从街上走过的犯人,那些人呆滞的神情和路人鄙夷的样子,出现在眼前。明天自己将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也不知道有什么样的监狱生活等着自己,手铐和脚镣?

自己这一辈子完了,蹲不蹲监狱,自己都不可能和刘诗韵再生活在一起了。刘诗韵聪明漂亮,前途远大,即使她不嫌弃自己,自己也不能让有个贪污犯丈夫的恶名来连累她,让这个天仙一样的人儿生活在人们异样的目光里,他受不了。未来的岁月,自己只能背着恶名,苟且地活在人世,一切对未来的遐想从此烟消云散。

身体里泛起了一种特别虚弱的感觉,孙麓野觉得自己是站在一堵漆黑、永不见底的井口旁,准备闭眼跳下去。

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他害怕极了。

孙麓野木然地打开抽屉,一张照片映入眼帘,是他保存的惟一一张家庭照片,已经发黄了。上面的爸爸看着自己,眼里是责备的目光;上面的妈妈看着自己,眼里是慈爱的目光;上面的妹妹看着自己,眼里是恐惧的目光。一想到自己的行为即将让亲人蒙羞,他闭上了眼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说了声:“爸爸,妈妈,我对不起你们,我怕……”

孙麓野伏在桌上哭起来……

天色蒙蒙亮,一夜未眠的孙麓野,最后望了一眼这间写满自己青春梦想和浪漫爱情的屋子,离开了。在走出房门的时候,听到与他合租,住在另一间屋子里那对小情人甜美嘹亮的鼾声,像一首歌。

外面正下着雨,淅淅沥沥的,孙麓野感到了一阵寒意,哆嗦了一下,踽踽走进雨中……

孙麓野悴不及防地大叫一声,被噩梦吓醒了。

窗外还是满天星斗,望着黑黢黢的房顶想自己的心事。

被羁押在看守所一个多月了,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做梦,不是与刘诗韵欢爱的美梦,就是被抛弃的噩梦。

看守所并没有想像的那样恐怖,管教员对他也可以,但就是精神压力太大。天天和三教九流的犯罪分子在一起,心里特别委屈。每天早晨起来,看守所的作息制度都在时时提醒自己是一名罪犯,这种提示让他几近崩溃。再就是对刘诗韵的思念,时时咬噬着他。

孙麓野现在才清楚,一个男人和自己所爱的女人有了肌肤相亲,他对女人的爱情就不再受理智的控制,他的身体好像已经种上了那个女人的种子,这个种子不断地发芽生长,它时时地需要女人来灌溉它,否则,就会像一朵恶花变出各种办法来摧残它所寄生的身体。

自首的时候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由于有充分的“证据”,再加上聪明,审讯人员基本相信了他的供述,现在就等判决了。他也打听过,自己的“罪行”不是太重,涉及赃款数额小,又有自首表现,如果能把赃款早日还上,有可能免于被处罚。令他不安的是,到了现在,刘诗韵不仅没有把钱退还,而且也未露面。刘诗韵到底怎么了?五万元不是个大数字,她绝对不会还不上,以她对自己的爱,以她的社会活动能力,早应该把这笔钱还上,而且还应该想办法来看看自己。

惟一的解释就是刘诗韵也出事了!

这个念头是十多天前产生的。这个念头一起,孙麓野如入冰窟,他每天都沉浸在对女友的胡思乱想之中,惊慌和恐惧折磨得他片刻不得安宁。

在提心吊胆地胡乱猜测中天亮了,孙麓野照例按规定做整理内务、背读监规等日常的作业。管教员过来对他说:“律师要会见你。”

孙麓野的心狂跳起来,是刘诗韵!是刘诗韵委托了律师!

是一个美丽的中年妇女,她的皮肤很白,脸色也很白,嘴唇很小、很红,像一枚熟透的樱桃镶在脸上,眼睛很大,细细的、弯弯的眉毛向上挑着。女人坐在那里,静静地端详着自己。

孙麓野心里顿时充满了亲切感,急切地问:“你是刘诗韵委托的律师吗?”

女人摇摇头。

孙麓野心里冰凉,不是刘诗韵委托的律师,那一定是弄错了,自己再没有别的亲人了。

“你就是孙麓野?”女人轻启朱唇。

孙麓野说:“是的。”

女人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这个青年消瘦憔悴,已经没有了房展会时那生龙活虎的样子,可以想见所受的煎熬。不过这样也好,失去自由,才能渴望自由,才能容易让他开口。

女人从包里拿出一个墨镜戴在脸上,问:“你还能认出我吗?”

一个大大的黑色蝴蝶爬上了女人的脸,女人的脸登时变成一张剪纸,白皙的脸,蝶形的墨镜,小小的朱红樱唇。

孙麓野倒吸了一口冷气,是上次房展会,说活动有猫腻的神秘女人,他立时明白来者不善!

《谋之刃》第七章(2)

女人摘下墨镜说:“孙麓野,既然你已经认出了我,咱们就别兜圈子了,我知道这事不是你干的,你是个冒名抵罪者。”

孙麓野头脑快速地转起来,既然不知道这个女人的意图,最好的办法就是默然不语。

女人接着说:“这件事是秦夫和刘诗韵干的,你是个受害者,被痴情所害。”

根据这句话已然判断出女人要对刘诗韵不利,孙麓野更一言不发。

只要不开口,神仙难下手。

女人看出了他的心思,开始攻心:“孙麓野,我知道你是个很有才气的人,那个轰动全市的活动是你策划的。但策划这个活动你什么也没得到,反倒是替人抵罪让你臭名昭著。大连的所有报纸都刊登了你的‘光辉’事迹,还有你的照片,你成了家喻户晓的人物。”

女人从包里拿出几份报纸递给他,孙麓野认真看起来,这是他第一次了解自己的案件在社会上的影响。

几份报纸都在显著位置刊登了“市民喜爱户型征集活动”欺骗公众的事情,也都提到了自己投案自首的事,有一份报纸还附着照片,照片上的自己站在报纸上傻呵呵的幸福地笑着。报社从哪里搞到这幅照片?脑袋一转就明白了,是刘诗韵提供的,照片的另一半是刘诗韵。刘诗韵为什么要给报社提供这幅照片呢?他是这样解释的,刘诗韵肯定是迫于压力。

女人想用报纸把孙麓野的心弄不平衡,诱导他说真话,这个目的没达到。她接着说:“你想没想过,这样一来你的前程就完了。只要你能讲真话,我在司法界、新闻界都有朋友,可以还你个清白,并且让社会都知道这个活动是你策划的,你是个很有才气的人!”

你说的这些,我在自首前已经想了无数遍了,孙麓野心想。

女人看不奏效,就换了一个角度:“我知道刘诗韵是你的女朋友,你做这事完全为她。其实我和她不认识,无仇无冤,我也知道她不是这件事的主谋。只要你能说出真相,我不仅可以帮助你洗刷罪名,也可以帮助她减轻罪过,这样岂不是比眼睁睁地让你毁灭更好?”

虽然这样不错,但刘诗韵毕竟受了伤害,我的目标是对她毫无伤害!孙麓野在心里默想,同时,他第一次想到这件事和秦夫有关。

看到孙麓野这样固执,女人轻轻叹息,决定使出最有威力的说辞。她用淡淡的语调说:“你在这里这么痴情地为刘诗韵抵罪,但她早已变心了,早就另有新欢了。”

孙麓野的脸一下子变了颜色,但他马上想到也许是女人在挑拨。

女人看透了孙麓野的心思,接着说:“你不相信?那我问你,你在这里已经一个多月了,她来看过你吗?那笔钱她替你还上了吗?这笔数目小小的钱都不肯替你还,不肯为你减轻处罚,怎么解释?”

孙麓野想到了自己的解释——刘诗韵出事了!他终于忍不住,说出第一句话:“刘诗韵怎么样了,她现在好吗?”

孙麓野说话了,女人大喜,自己点到了对方的穴位,她要加重对孙麓野的打击,迫他说出真话。她讥讽地说:“她当然好,好得无以复加,好得把你都忘了。”

孙麓野没有理会对方的讥讽,急切问:“她现在还在腾达公司吗?”

“当然,人家现在是腾达公司的副总,可风光了。”女人说。接着决定把最重磅的炸弹用上。

终于证实刘诗韵没有事,孙麓野轻轻吐了口气。

女人再次从包里拿出一张报纸,递给他说:“这是报社前两天就你策划那个活动出了问题采访刘诗韵的新闻,上面还有她风光的照片。”

这篇新闻是刘诗韵代表腾达公司回答记者的提问,其中很多话是对孙麓野大加鞭挞。

孙麓野接过报纸,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看着上面刘诗韵的照片。

孙麓野满眼里是贪婪渴望的目光,柔情无限地望着女友,他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女友的脸庞,一如往常一样……

孙麓野痴情的神态,让女人的眼圈突然红了,她叹息道:在这个痴情的男孩子面前,自己失败了!

良久,孙麓野抬起头来,恳求地问:“这张报纸可以给我吗?”

女人想拒绝,但一看到孙麓野的目光,心软了,她点点头,却不甘心地说:“你应该看看新闻的内容。”

孙麓野满脸幸福喃喃地说:“不用看,只要她好就行……”

女人知道自己彻底失败了,即使孙麓野看了内容,他也会做出为女友好的解释,他让爱迷住了心窍!

一股恼恨涌上了女人的心窝,只是因为这个男孩子的痴情和固执,自己精心策划的打击失效了,深仇大恨难报,愤怒的泪水涌上眼眶:“孙麓野,我特别恨你,你让那可悲的爱情迷住双眼,迷住心窍,不仅把自己害了,也让别人无法报仇雪恨,让卑鄙邪恶的人逍遥在世上。醒醒吧,别再沉溺在那虚幻的爱情中了,否则,你将彻底毁灭!”

孙麓野微微地笑了,说:“谢谢律师大姐给我带来她的消息。有今天,我已经做了充分的思想准备,我也知道自己不会有好下场的,但我不在乎,哪怕是万丈深渊,哪怕是粉身碎骨,只要她好,我都义无反顾!”

望着孙麓野决绝的眼神,女人无奈地留下句:“你真不可救药。”走了。

《谋之刃》第七章(3)

女人留下的报纸成了孙麓野的宝贝,他每天无数遍看刘诗韵的照片,抚摸着她的脸,想着她的音容笑貌。正如女人所想,孙麓野看了新闻的内容,但他做出刘诗韵在压力面前不得不如此的解释。

过了几天,女人又来了。

一坐下孙麓野就说:“如果你是为了那件事,就别枉费心机了,以后也不用来了。”

女人笑了,她的笑很好看,说:“我现在是你委托的律师,来替你办事的。”

孙麓野咕哝一句:“我没有委托你,也没钱雇律师,你走吧。”

女人依然笑盈盈:“你不愿意见朝思暮想的女朋友?”

孙麓野顿时目光炯炯,接着心又凉了:“别拿人穷开心,捉弄我有什么意思?”

女人说:“不是耍弄你,我真能办到。你的案子实际很轻,只要退还那五万元赃款,我就能帮你办取保候审,你就可以出去了。另外,你有自首的表现,我也可以想办法帮你争取免于刑事处罚。”

这真是太好了!原来自己的案子可以这么轻松地解决。

孙麓野突然心生警觉,冷冷地问:“什么条件?”

女人笑了:“你是怕我逼你说出实情?你放心,什么条件也没有,只要求你按照自己的意思做事。”

女人的笑容有一种真诚的力量,让孙麓野相信。孙麓野忧从中来:“我一贫如洗,拿不出那五万元。”

女人说:“这我知道,我替你拿这钱。”

孙麓野惊讶万分,结结巴巴地说:“大姐,我们素不相识,又坏了你的大事,为什么还要救我?”

女人深叹一口气:“上次和你谈话,知道你是个热血痴情的人,我不愿意看你这样糊糊涂涂地陷在里面,默默毁灭。帮你一把也是让你睁开眼睛看看身边真实的世界,我真不知道你看清楚后,如何面对。”

尽管对方仍“别有用心”,但只要不逼着自己说真话,还能把自己救出去,那总是好的。孙麓野感激地说:“大姐,谢谢你,你替我出的钱我会还给你的。”

女人点点头,接着就把有关事宜跟孙麓野说了一遍。

终于可以出去了!终于可以见到自己亲爱的女友了!

孙麓野焦急地盼望着这一天。

孙麓野的心里十分复杂,他盼出去,又害怕出去。时常想起律师大姐说的话——女朋友变心了,对这个说法又在心里不断做着批驳,可是却无法解释女友不来看望自己,不为自己退还那五万元的事。

《谋之刃》第八章(1)

那一天终于来到了,正好是中秋节。

孙麓野走出看守所,深深吸了一口自由清新的空气。

自由真好!

在看守所的日子,孙麓野真切感受到自由的含义,它不再是抽象的词,实实在在得像水和空气。

望望看守所门口,曾无数次想像和女友相见的情形,想像女友扑进自己的怀里,想像与女友销魂欢爱,现在茫然了。

想了半天,还是先给女友打电话。

孙麓野的心狂跳起来,就要听到女友的声音了!

他手颤抖地拨号,被告知对方已经停机,再拨刘诗韵的办公电话,也无人接听。孙麓野不死心,又拨了十几遍,还是没人接听,气得他把电话重重地撂下。

自己是犯人,不能到公司找她。

下午,又给刘诗韵挂了几遍电话,依然不通。孙麓野去商店,在销售员惊异的目光下,买些月饼和吃食准备和女友共度中秋,还用仅剩的钱给刘诗韵买了一套她最喜欢的藕色的连衣裙。这些日子,女友肯定特别思念自己,自己突然出现,她一定会惊喜若狂的!

孙麓野到刘诗韵宿舍楼下等。

一直到九点,天都很黑了,刘诗韵还没有出现。

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是刘诗韵的室友,孙麓野慌乱地冲过去。

刘诗韵的室友吓了一跳,语无伦次地说:“你,你,你不是被……”

孙麓野心里悲凉,自己已经成了异类。

顾不上自悯,他急切地说:“对,我已经被放出来了,我来找刘诗韵。”

女孩子这才缓过神来,仍带恐惧地说:“刘诗韵早搬走了,已经两个月了,那时你还没进去,怎么会不知道?”

孙麓野登时傻了眼:“她搬到哪里了?”

“不知道,搬家那天问她,她也不说。”女孩子摇摇头。

“你知道她手机号码吗?”孙麓野突然想到刘诗韵一定是换了手机。

“不知道。”女孩子连连摇头,像避瘟似的走了。

两个月前自己正在成都出差,搬家这么大的事她竟不告诉自己,换手机也不告诉自己。孙麓野又想到,自己从成都赶回来替刘诗韵抵罪的那天晚上,她是在富丽华大酒店接待的自己。显然,那时她已经搬家,却想瞒自己,难道女友真……

孙麓野手脚冰凉。

必须马上找到女友!孙麓野给外号“小灵通”的陈雅君打电话,她无所不知。

电话打通了,奇怪的是陈雅君并没吃惊,还告诉他已经被单位开除了。孙麓野没工夫管这些事,直奔主题——刘诗韵在哪里?

陈雅君支吾了半天才说:“你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刘总在你去成都的当天就搬家了,她搬到咱们公司过去剩的那些别墅中的一套里,就是咱们上次去看过的那一套,公司的人都不知道。”

孙麓野想起在海滨的那套小小的别墅。

孙麓野懵了,女友搬到了别墅,是趁他出差偷偷搬的,她为什么要避着自己?秦夫又为什么给她这么豪华的房子?

他越想越怕,慌忙叫了辆出租车向那个地方驶去。

路上,恐惧攫住他的心,那个在成都一经出现就让他杀死的念头一次次冒出来:女友变心了。他不断找理由否定这个念头,但这个念头就像被讨厌的苍蝇缠着,挥之不去。

那栋别墅坐落在靠近海边的山坡上。

中秋月圆之夜,月白风清。四周树影婆娑,虫声唧唧。在月光下,别墅显得更小了。

景色美极了。

孙麓野一步步走向别墅,犹如走向一口深井。

别墅前停了一辆轿车,仔细一看,是秦夫的奔驰。再往上看,别墅一楼黑黢黢的,二楼的窗户开着,拉着窗帘,窗帘透出幽暗的光线,像是点着蜡烛。

孙麓野的心像被重物猛烈地撞击了一下,接着,一小块,一小块地碎裂,散落一地。手中给女友买的东西掉落在地上,人不由自主抱着头蹲下去。

再没有什么理由欺骗自己了,女友抛弃了自己,跟了别人!至少已经两个月了,她甚至主动跟自己说分手都不屑,用这种方式羞辱自己,还欺骗自己为她抵罪!

“绿帽子”!这个最令男人羞辱,足以毁掉任何一个男人的肮脏之词,闯进孙麓野心中……

蹲了不知多久,孙麓野想走,但一个想法顽固地拽着他,他还是不相信女友那么绝情。女友是他生命中的惟一,即使自己被毁灭,也要亲眼看着!

孙麓野轻轻攀上别墅院的铁门,翻进了院子。

楼上隐约传来笑声。

门虚掩着,孙麓野蹑手蹑脚爬上楼。

楼上的淫声浪语越来越响,孙麓野的心被一点一点掏空,脑子里轰轰作响。

他扶着墙艰难地上了二楼,顿时惊呆了。

客厅的大屏幕等离子电视里扭动着不堪入目的画面。

烛光下,刘诗韵和秦夫在客厅的地毯上疯狂淫戏着。他们的姿势很古怪,秦夫嘴里喊着,他的巴掌“啪、啪”地打在刘诗韵雪白的臀部。刘诗韵头发蓬乱,浪笑着,发出癫狂般的呻吟声。

孙麓野身子晃了晃,靠在墙上才没倒下。

心中那美丽圣洁的仙子雕像轰然坍塌……

刘诗韵的声音像一柄重锤擂向孙麓野血肉模糊的心,“夺妻之恨”这种古老原始的男人间的仇恨笼罩了全身,让他头脑空白手脚战抖,不知怎么一下子按亮了屋里的灯。

《谋之刃》第八章(2)

秦夫和刘诗韵顿时惊叫起来,明亮的灯光凝固了俩人的淫态,目瞪口呆望着面无人色的孙麓野。

灯光下刘诗韵雪白的身子大大刺激了孙麓野,他一把从刘诗韵身上拖起秦夫,挥拳狠狠砸去。秦夫哼了一声摔出很远,孙麓野一声不响地跟过去,秦夫在他脚下发出了号叫。

醒过神的刘诗韵,慌忙将睡袍套在身上,冲过去护住秦夫。看到孙麓野脸上已经没有了人的表情,刘诗韵猛地跳上前,在孙麓野脸上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孙麓野并没觉得疼,愣愣地看着刘诗韵。

刘诗韵看孙麓野眼里泛着血红的光,害怕了:“麓野,是我,是刘诗韵,是你的仙女……”

刘诗韵知道自己在孙麓野心中的分量,他绝不会伤害自己的,只有这样才能唤醒他。

这一声果然见效了,孙麓野眨眨眼睛,渐渐地恢复了原来的表情。他木木地站在那里,喃喃说:“我的仙女?”

趁这个时间,刘诗韵扶起秦夫,给他拿衣服穿,脸上是痛惜的表情。

这个表情应该只属于自己!孙麓野的脸又要变色,敏感的刘诗韵马上大声说:“孙麓野,你这是干什么?”

想到刚才撕心裂肺的一幕,孙麓野的嘴嘎巴了半天才说出:“你们干得好事!”

刘诗韵的脸一下红了,必须在秦夫面前表明态度,她说:“我们怎么了?这是我们的自由,干你什么事?”

孙麓野没想到女友这么绝情,竟没有丝毫羞愧地说出这些话,他眼前黑了一下,说:“你答应和我结婚,你是我的未婚妻。”

已然这样了,只有说狠话才能绝了他的心思,刘诗韵说:“笑话,我什么时候答应和你结婚了?什么时候要做你的未婚妻了?别做他妈的春秋大梦了!”

那天晚上启发自己救她时还口口声声自称“未婚妻”,转眼用他们之间调笑的口头禅来羞辱自己,孙麓野心胆俱裂,但又无可奈何。这个女人是自己的生命,平时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现在又能把她怎么样?

孙麓野突然想到,一贯端庄温柔的女友突然变成这样肯定是受了诱惑,肯定是听说自己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孙麓野满脸恳求说:“诗韵,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告诉我这是为什么?是什么让你对我失望?”

刘诗韵不敢看孙麓野,把头扭向了一边,想了想,事到如今只有直说了。

“孙麓野,早就想告诉你,别的原因没有,就是你太穷了,太寒酸了。你自己想想,咱俩的社会地位,你配吗?”

孙麓野的心一下子被撕开了,他努力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这根本不是理由,和自己恋爱的时候,自己是贫穷的,答应和自己结婚的时候,自己也是这么穷。女友点到自己的痛处,是的,自己太穷了,穷得只配给人家抵罪消灾!

羞辱的怒火突然涌了上来,孙麓野的眼神陡变。尽管这眼神一闪即逝,却让刘诗韵和秦夫生出一身寒意。相恋三年,刘诗韵从来没有见过孙麓野这种目光,如鹰隼之目!

这鹰隼的目光只是一瞬,孙麓野的思想已经被窒息。

和刘诗韵相恋三年,她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贫寒,从来没表现过对自己贫寒的嫌弃,从来都是很体贴自己,从来不像别的女孩子要这要那,甚至从来对能够引起自己自卑的话题都避而不谈。自己也正是因为她这种超凡脱俗的爱,才把她视为天仙,才觉得永远报答不尽她的爱。

自己和刘诗韵之间的爱,不应该是这样的!

尽管这个世界上拥有真爱的人不多,在每个人的爱情中多少都搀杂着各种世俗的考虑,但哪个热恋中人怀疑过自己获得的不是一份真爱?

这是孙麓野第一份热恋,傻傻的孙麓野在这个爱情已经成为游戏、筹码、交易的年代,仍认为自己拥有的是一份真爱。这个判断源于如果刘诗韵嫌贫爱富当初就不会爱上他,源于刘诗韵一直对自己很好,更源于二十多年孤苦寂寞的孤儿生涯对异性温柔的渴望!

傻小子你错了,错得一塌糊涂!

在大学时刘诗韵爱上孙麓野,这是真的。单从相貌、品行、聪明,还有对学业的刻苦上说,孙麓野无疑是上上之选。尽管他很穷,但也涉世不深的刘诗韵认为以孙麓野的才华和肯吃苦的精神,走上社会不久就会脱颖而出。刘诗韵胸怀大志,绝不会计较眼前的针头线脑,她把爱情视为人生的长线投资。孙麓野把自己宠为天仙,她也努力扮演这个角色——贤淑而端庄。

聪明的妹妹你也错了,真的!

走上社会,在和权贵们打交道的时候,刘诗韵猛然明白,成功的捷径是把自己编进那张由权势和金钱织成的大网中。只有极少数幸运儿可以凭才华和苦干出人头地,大部分人把才华和汗水奉献出来后只能默默沉沦!认清了这个理,刘诗韵就对没日没夜的应酬乐此不疲,她利用公司提供的机会广交权贵,希望从中找到自己的晋身之阶。

但她又错了。一年来的辛苦,所获甚微。权贵们尽管欣赏她的容貌、风度,但并不把她作为圈内人看——她只是一般职员,按照碧湖冷月的“人际交换”理论,她缺乏和人家对等交换的筹码。这件事在秦夫威胁拿不出方案就要“调整”刘诗韵时表现得尤为明显,她担心孙麓野救不了她灰溜溜地被“调整”,曾偷偷打电话给自认为关系不错的老板,试探口风。没有一个老板真诚地表示要用她,口气中多是对她美貌的垂涎。刘诗韵知道凭自己的美貌傍个款爷是没有问题的,但心高的她怎能过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做权势网的副产品?她要成为这张网中的佼佼者!

《谋之刃》第八章(3)

虽然心里存了这个想法,但她并没表现出来。刘诗韵是个极好的演员。同时,作为一个女人,孙麓野给她的爱在当今社会上可遇不可求,凭心而言,她也十分珍惜。

现在机会来了,秦夫给了她副总的职位。虽然这个职位也并不是高不可攀,但她十分清楚,有了这个位置,自己在丝毫没有依靠的大连,就有了可以与权贵们交往的地位和资源了,自己也才能真正进入那张网。当然这一切是有代价的,那就是抛弃孙麓野,对秦夫以身相许。刘诗韵是立志做大事的人,她很有决断,虽然痛苦,但她决定了。

接下来就是处理与孙麓野爱情的后事。处理后事虽感情上颇受折磨但并不难,现在离婚都很简单。而突然出现查处自己贪污的事,却让后事非常棘手,自己等于背叛了孙麓野又欺骗了他,对他犯了罪。原打算尽早让他出狱再给他一笔钱做补偿,但秦夫以孙麓野出来会威胁他们为由拖着不办。

今天他居然出来了,而且还看到这么尴尬的场面!

孙麓野是个血性的人,他可以为爱去坐牢,也敢为爱去杀人!孙麓野那一闪即逝的可怕眼神让刘诗韵警觉了,刚才光顾向秦夫表态,自己的话肯定激怒了孙麓野,他只要把事一张扬,自己的前途就完了。

必须稳住他。

稳住他的惟一办法还是利用他对自己的痴情!

顾不得负疚,心念瞬转,刘诗韵对秦夫说:“你到楼下等,我和孙麓野单独谈几句话。”

刘诗韵把门关上,面对孙麓野不知如何启齿。终于,她对怔怔看她的孙麓野说:“麓野,请原谅刚才我说的那些话……”

“诗韵,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是那家伙逼你的。”

孙麓野定定地看着刘诗韵,心中升起了一线希望。

刘诗韵看了孙麓野一眼,低下了头,良久,说道:“麓野,我只能说对不起你了。”

身体再次生出入狱前那种特别虚弱的感觉。这个世界是刘诗韵给他的,现在刘诗韵硬生生地要把它拿走,孙麓野回到母亲去世的那一刻,像被抛弃的幼儿一样无助,拼命地想抓住点什么。

他的意志崩溃了,尊严也崩溃了。

孙麓野嘴角哆嗦,朝刘诗韵跪下,满眼是哀求的泪光,说:“诗韵,别抛弃我,你知道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我很穷,但我可以奋斗,再给我几年时间,再给我一次机会,就是你要天上的月亮,我也给你摘下来!看在咱们相爱三年的份上,看在我曾傻傻救过你一次的份上,求求你,别抛弃我,我不能没有你……”

面对跪下来身材依旧是高高的孙麓野,刘诗韵的心猛地揪在一起,跪下的应该是自己!此时他依然爱着自己!刘诗韵冲上去把孙麓野拉起来,想扑进他怀里痛哭一场。

但慢慢地,一切都冷却了。刘诗韵冷静下来,她明白自己和孙麓野的爱情已经完结了!

沉默了片刻,刘诗韵下了决心,她知道如何才能获得孙麓野的那个承诺,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存折说:“麓野,我们之间已覆水难收。我给你准备了六万元钱,就算你替我抵罪的一点补偿。你走吧,离开这个城市,如果不够你可以提出来。”

孙麓野这才明白刘诗韵和自己单独说话的用意,她是想用六万元来买自己的沉默,打发自己的爱情!孙麓野冷得牙齿打颤,她彻底抛弃了自己,一切都计算得这么精巧,连钱都准备好了,她到这个时候还在算计自己!

良久,孙麓野凄冷地笑了:“你是怕我把你俩的事抖搂出去?你放心,我不会坏你的好事。当初我是为自己的仙女坐牢,无怨无悔!仙女死了!我人贫贱,不值钱!”

到极点了,孙麓野体内突然爆发出不可抑制的冲动,爆炸!爆炸!让自己炸个粉碎!

孙麓野不由自主仰天狂笑。

狂笑让刘诗韵恐惧得倒退,让秦夫心惊地冲上楼。

……

终于,狂笑像筋疲力竭慢慢倒下的野马。

微弱的希望之火,摇曳了两下,熄灭了……

孙麓野心中一片漆黑,他那苦难的感情世界彻底崩溃。

孙麓野身子晃了晃,眼神死去了,脸上的神采死去了,头脑死去了,心也最后挣扎了两下,死去了……

他艰难地、缓缓地转过身子,一脸死灰蹒跚地走了。

月白风清,树影婆娑,虫鸣唧唧。

孙麓野消失在美丽的中秋夜色中……

《谋之刃》第九章(1)

黑色本田缓缓停靠在公司门前,雍容华贵的的刘诗韵从车上下来。

她优雅地向问好的员工致意,稍后保安人员还要向她立正敬礼,这是每天早上都有的权势带来的礼遇。

昨晚惊心的一幕已经过去。孙麓野走后,她和秦夫商量对策。秦夫害怕孙麓野去翻供,即使不翻供,只要把他俩的事张扬出去,就会断送俩人的前程。岳子山对自己颇有疑忌,集团的那些人也会大做文章,毕竟自己的命运还捏在别人手中,秦夫动了杀机。

刘诗韵坚决不同意,她清楚孙麓野的性格,她已经得到了那个承诺。

秦夫也走了,刘诗韵大哭了一场,把保留的孙麓野的东西拿到院子里都烧了,了断了与孙麓野的念想。望着被焚化的爱情,孙麓野对自己痴情的一幕幕展现在眼前。刘诗韵深深地叹了口气,本来希望能让他少受些伤害,却弄到这个地步!

她愧疚得一夜未眠。

秋天的天空湛蓝湛蓝的,刘诗韵深吸了一口气,尽管还有愧疚,但所有都了结了,终于可以解脱了!

解脱的感觉真好。

“诗韵。”后面轻轻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秦夫。

刘诗韵回头莞尔一笑,等着秦夫,一起向公司走去。

在门厅一侧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身影。刘诗韵一出现,那双呆滞的眼睛立刻放光,贴着墙慢慢蹭过去,眼睛直勾勾望着刘诗韵。

“站住,干什么的?”保安发现了像乞丐一样的人。

所有人都望过去。

在惊叫声中,男子冲到了刘诗韵面前。

刘诗韵被吓呆了,张着嘴站在那里。

男子缓缓地、优雅地朝刘诗韵单膝跪下,拉住她的手,满眼柔情地吻着说:“诗韵,我有钱了,咱们结婚吧!”说着,男子掏出一摞摞用废纸撕好,叠得整整齐齐,用绳子捆扎起来的“钱”,双手捧给刘诗韵。

刘诗韵这才看清楚是孙麓野,她“嗷”地一声叫起来,甩脱孙麓野的手,扑进身边秦夫的怀中。

几个保安扑过来扭住孙麓野的双手。

秦夫搂着刘诗韵,想起孙麓野打自己的情形,恨向胆边生,叫了声:“打!”

虎背熊腰的保安对孙麓野拳打脚踢,不一会儿,孙麓野满脸乌青鼻血长流。

秦夫对刘诗韵说:“别怕,有我呢,你先进去吧。”

刘诗韵望了一眼被打得趴在地上的孙麓野,说了声别打了,就慌乱地走了。

秦夫抱着胳膊远远欣赏保安认真“工作”,心想正愁没地方灭他,这家伙自己送上门来,看样子像是疯了,就不用麻烦了。

保安负责人凑过来,讨好地问:“秦总,怎么处置这小子?”

“别打死了,也别轻饶了,他再来,就揍!”秦夫转身走了。

刘诗韵从楼上窗户中看到孙麓野长长的身躯在皮带和拳脚下打着滚,猛地想冲出去制止,又停住了,想起了秦夫嫉恨的眼神。自己给孙麓野的伤害是巨大的,但万没料到他会疯了!刘诗韵的心里突然涌上了“作孽”这个词,她不敢往下再看了……

孙麓野确实疯了,在皎洁的月光下,在刘诗韵绝情的话语下,在秦夫、刘诗韵淫态刺激下,孙麓野被撕碎了。这个孤儿,从小就没有多少欢乐和亲情,他的感情世界充满了痛苦、羞辱和孤独。是刘诗韵的爱情,哺育了孙麓野饥渴已极的心田,使他形成对刘诗韵最强固的依恋。当刘诗韵把这些夺走,无情地欺骗嘲弄他时,孙麓野无法面对这些。他的情感世界崩溃了,随之精神世界也坍塌了。他狂乱的头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自己太穷,必须挣钱才能和仙女结婚!

昨晚整整一夜,他在大街小巷的垃圾站点疯狂“挣钱”。今天早上,他带着“巨额财富”,来到腾达公司门前,等着向刘诗韵求婚,等着自己人生最美妙的一幕。

人越围越多,本公司职工小声议论着,路人看不下去了,斥责保安。

保安负责人叫了声:“停!”

血肉模糊的孙麓野已经昏死过去。

摸摸鼻子还有呼吸,保安负责人对一名保安说:“端盆凉水来。”然后对另外两名保安说:“架到那边去。”

保安们把孙麓野扔到墙角,负责人将那盆水朝孙麓野泼去。

孙麓野激灵了一下,慢慢苏醒了。

负责人瞥了一眼围观的人,大声说:“疯子,你听着,以后不许到我公司门前无理取闹,否则,还打你。”

听是疯子,果然人们不再关注,开始离去。

“就是疯子,你们也不能随便打他!”人群中响起清脆的少女声音。是一个胖乎乎个子不高的女孩,手里拎捆菜。染成紫色的削发下面是圆圆的脸,重重弯弯的眉毛,大大的眼睛,精精灵灵的,一看就不好对付。女孩子看样子也就是二十来岁,她接着说:“你们把人往死里打,是犯法的。”

员工们认出是附近开小吃店的女孩子。公司不少人都去她那里吃早饭,孙麓野也去。孙麓野话语少,但他高大英俊,招女孩子眼,圆脸女孩子就格外注意他,后来又听说他策划了那个轰动大连的活动,就对他多了一份倾慕。

保安负责人也认出了女孩子,这一带做小生意的多是大连老坐地户,不好惹,所以也不和她计较,指着孙麓野说:“犯法?他才犯法呢。前些日子腾达公司出的那个贪污犯,就是他!奇怪,他已经被关起来了,怎么又出来了,八成因为疯了,才让看守所放出来。”

《谋之刃》第九章(2)

女孩子刚要说话,见孙麓野依着墙艰难地站起来,刚才受的伤让他龇牙咧嘴的。

孙麓野茫然四顾,突然叫起来:“我的钱,我的钱!”

清洁工正要扫走散落在地上的“钱”,他一下蹦起来,冲了过去。

看热闹的又围过去,孙麓野趴在地上用手紧紧地护住他的“钱”,恐惧地望着人群,嘴里不断念叨:“这是我的钱,我结婚的钱……”

保安负责人大笑说:“果然是想钱想疯了。”

一个保安想用皮带抽孙麓野,被女孩子给喝住了,女孩子蹲下身子,对孙麓野说:“我帮你把钱收拾起来,别让别人抢去。”

也许是听到女孩子为自己说话,孙麓野露出了相信的模样,他急急地划拉地上的“钱”,女孩子也帮他划拉,终于都收拾到一起。孙麓野捧着一大捧“钱”,特幸福地笑了:“有钱可以结婚了!”说着就以令人瞠目的速度跑走了。

人们议论了几句就散了,女孩子也回到自己开的名叫“品香”的小吃店,路上遇到头发染成绿色的开美发屋的男孩子“绿毛”,“绿毛”调笑:“钟葭,听说你刚才见义勇为,‘勇救歹徒’?”

“呸,他们欺人太甚!”圆脸的女孩子叫钟葭。

“钟葭,据说那位歹徒大哥长得挺帅?”绿毛接着调笑。

“收拾收拾去吧你!”钟葭骂了一句就进了屋。

不一会儿,来了两个腾达公司的员工。俩人边吃边谈起早上的“特大新闻”,钟葭很注意地听,隐隐听出腾达公司的人对这件事的猜测。大家认为刘诗韵抛弃了孙麓野,和秦夫关系暧昧,且孙麓野进看守所和疯了都是为刘诗韵。

第二天早上,钟葭买菜回来,看到躲在腾达公司门口一侧的孙麓野,污衣拉撒,蓬头垢面,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公司的门口。

孙麓野好像又瘦了一圈,怪可怜的,钟葭从菜篮子里拿出一个大西红柿给他。孙麓野迟疑不敢接。钟葭说:“怕什么?我是昨天帮你收拾钱的女孩子。”

孙麓野似乎想起来什么,出奇快地从钟葭手里夺过西红柿往嘴里塞,三口两口就没了,满脸是西红柿汁。看他饿成这样子,钟葭说:“跟我走,我给你吃的。”

孙麓野固执地摇摇头,仍直勾勾地望着腾达公司的门口。

钟葭等了一会儿,看他那股坚定劲儿,又给了他一个西红柿,走了。

孙麓野昨天“忙乎”了一天,到处找废纸造钱,晚上不知在什么角落里睡了一宿。

今天他是见不到刘诗韵了,刘诗韵刚才在车上看见了他,就命令司机把车开到公司的侧门,从那里进了公司。

傍晚的时候,钟葭提着一桶垃圾到大垃圾箱倾倒,垃圾厢后面突然站起一个人把她吓了一跳,他抓起钟葭倒出的剩菜剩饭就往嘴里填,吃得狼吞虎咽。

是孙麓野。除了早上吃了钟葭给的西红柿,两天多什么也没吃。在饥肠辘辘等了刘诗韵一天后,实在饿急眼了,就在这里拣吃的。孙麓野刚疯,满脑袋都是“结婚”的梦想,不到饿得抗不住了,不会想去要吃的。

钟葭看孙麓野往嘴里填脏东西,怪恶心的,见他脸色怪异,心里害怕,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又觉不忍,回头说:“那些东西不卫生,我给你吃好的。”说完她自己好笑,一个疯子还管卫不卫生?接着心头又起了悲怆:这大个子帅哥,以前是自己饭店的上帝,是自己暗暗心仪的人,转眼间就沦落成人人嫌弃的疯子,沦落到靠拣食垃圾为生。不是亲眼见,谁能相信?

也许饿急眼了,也许是认出对自己好的小姑娘,孙麓野乖乖跟着比自己矮差不多两头的女孩子走了。

店里没有客人,钟葭有些害怕地对他说:“我让你吃饭,你可要听我的话,要不,不给你饭吃。”

孙麓野傻乎乎地点点头。

钟葭还是不放心,说:“你可不能打我。”

孙麓野傻乎乎点头。

钟葭进一步说:“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孙麓野又傻乎乎地点点头。

钟葭眼珠一转,试着说:“向前走两步。”

孙麓野规规矩矩向前走两步,还是迈着正步。

钟葭高兴了,说“向后退两步。”

孙麓野规规矩矩向后退两步。

钟葭眼珠又一转,说:“朝自己脑袋打两下。”

孙麓野很实在地朝脑袋打了两下,发出“嘭、嘭”的响声。

钟葭大喜,还有这么乖的疯子?这么大的个子让自己指使得团团转,真好玩!她笑呵呵地说:“嘻,你真乖!我好喜欢你,你站在这里别动,我马上给你做饭。”

过了好一会儿,钟葭才出来,孙麓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旁边几个黄毛、绿毛的男女孩围着他看,撩逗他,他都不理。

钟葭不乐意了,说:“看什么看?这是我的大宝贝乖乖,不许你们欺负他。以后,他要是到你们店前,必须好好招待!”

钟葭显然是这一带的“街匪路霸”,几个人点头哈腰地走了。

她端出一盆水:“洗洗你的小脏脸。”

孙麓野就洗脸。

钟葭给孙麓野端饭菜,她很善良,不给孙麓野吃剩饭剩菜,专门为他做。

孙麓野眼里登时亮了,没有命令,他仍规规矩矩,馋得喉咙直动咽口水。

《谋之刃》第九章(3)

钟葭乐不可支,真是拣了个大宝贝乖乖,这么听话!“吃吧。”钟葭说道。

孙麓野立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风扫残云,钟葭不给他加饭了,怕他没有饥饱,撑着。

钟葭收拾了碗筷出来,看孙麓野仍坐在桌前。

“你可以走了。”钟葭说。

这次孙麓野不乖了,指着饭店里桌子上的报纸说:“我要那个。”

疯子还看报纸?莫非是装疯?

钟葭还是把报纸拿给他。

孙麓野把报纸放在桌子上,一折一折地叠,再按叠印小心翼翼地撕。钟葭明白了,他在造“钱”。

第一次和疯子打交道,难得疯子这么乖,钟葭起了好奇心,想了解这个疯疯癫癫的人想什么。她说:“我给你吃了那么多好吃的,以后你是我的大宝贝乖乖,必须听我的话。”

“大宝贝乖乖。”孙麓野念叨一句,没明白什么意思,摸摸吃饱的肚子,认为可能当“大宝贝乖乖”就有饭吃,傻呵呵地点头。

钟葭鬼头鬼脑地说:“当大宝贝乖乖,你要回答我的问题。”

孙麓野傻呵呵地点点头。

钟葭又觉不妥,太霸道了,疯子也有隐私权,就补充说:“你要是不愿意回答,也行,但不能一个问题都不回答。”

孙麓野点头仍造他的“钱”。

“你造这么多钱干什么?”

“结婚。”

“那女的叫什么?”

“刘诗韵。”

记得还挺清楚,看来疯得还不厉害。钟葭突然产生了个调皮的想法,说:“你为什么非要和她结婚?和别的女孩也可以结婚,比如你可以和我结婚,我不要那么多钱的。”

说完就后悔了,要是疯子转过心思天天向自己求婚,自己就傻了。不过也挺好玩的,每天早上,一开小店,门前就有个英俊的疯子跪着求婚,感觉也不错。

孙麓野说:“她是仙女。”

钟葭看孙麓野压根就没考虑过自己,不平衡地问:“那我呢?我长得也不错嘛。”

孙麓野看了钟葭一眼,老实地说:“你胖,还矮。”

钟葭鼻子差点气歪,气哼哼说:“给你那么多好东西吃,也不照顾人家情绪,太不够意思了。”

孙麓野显然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就说:“我不回答。”

钟葭这才意识到疯子不能理解话中潜在含义,和他说话必须像对小孩,意思要清晰易懂。

这家伙除了自己的女友,谁都看不上,钟葭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认为她是仙女?”

“她对我好,是上天派来的。”

钟葭心里酸酸的,疯子让人害成这样,还这么痴情!

钟葭想起腾达公司员工的话,谨慎地问:“你从公司偷了钱,进看守所,也是为了和女朋友结婚?”

“我没有偷钱。”孙麓野不假思索地答。

钟葭心跳起来,这人疯了,说话像孩子,思维也像孩子,不会撒谎,这是证实他冤枉的机会,问:“是你女朋友拿的钱?”

“是……,不是,她没拿钱。”孙麓野中途突然改了口。

把钟葭吓了一跳,一时间她开始怀疑孙麓野是不是在装疯!

看孙麓野专注“造”钱的样子,不像,钟葭不甘心地问:“那你为什么进看守所?”

“为了她。”孙麓野答。

显然是女字旁的“她”,钟葭急切地问:“是为了你的女朋友吗?”

孙麓野看了钟葭一眼,想了一会儿,说:“不回答。”

嗬!都疯了,还这么鬼头!钟葭不服气地说:“你是不是怕女朋友蹲监狱,才替她的。”

孙麓野张嘴想说什么,又紧紧闭上嘴,脸上露出痛苦迷茫的神色。刚才他的话已经到了嘴边,显然他那纷乱破碎的头脑中有一种顽固的东西,不让他说。

一会儿,孙麓野终于恢复了平静,说:“不回答。”

“为什么?”

孙麓野低头不答。

钟葭开始使坏,威逼利诱:“刚才的问题必须回答,要不,你要赔我给你的好吃的。你要是回答,明天我还给你好吃的。”

孙麓野饿怕了,停住“造”钱,认真思索起来。他思索时的样子挺吓人的,脸上喜怒哀乐的表情不断变换,手比比划划的,嘴里还念念有词,净是莫名其妙的话。钟葭看得心里发毛,身子悄悄往后靠,怕他突然发作揍自己一顿。自己没事撩逗一个疯子,挨揍活该。

好半天,各种表情停止了,孙麓野恢复了傻乎乎的神色,傻乎乎中透着毅然。他痛惜地从那一摞“钱”中,取出一张,小心地捻了捻,颤抖地送给钟葭,眼里是不舍的神色。

钟葭懵了,问:“给我这个干什么?”

“不回答,赔钱,结婚钱,只给一张。明天不吃饭。”孙麓野死死盯着给钟葭的那张“钱”。

“你明天不来吃饭,不怕饿吗?”

孙麓野露出害怕的表情,低下头,固执地摇摇头,又开始“造”钱。

钟葭有了想哭的感觉。眼前的疯子,对女友这么好,都疯了,还有个不伤害女友的底线!

钟葭想把“钱”还给他,转念又留下了,说:“你以后每天都到我这里吃饭,不要你的钱。”

第二天,钟葭买菜回来,看见躲在墙角的孙麓野。她走过去,孙麓野立即低下头。钟葭给他馒头,孙麓野贪婪地紧紧盯着馒头,却没有像前次夺过来往嘴里填。钟葭把馒头向前送了送,孙麓野惊慌地把手背在身后,眼睛死死盯着馒头。

《谋之刃》第九章(4)

嘿,疯子还长志气了!钟葭生气地问:“为什么不要?”

孙麓野又盯了馒头一会儿,大概是受不了折磨,仰头闭上眼睛,呼吸不均匀。

旁边的人笑起来。

真丢面子!好像自己巴结他。

钟葭火了:“一个臭疯子还要起强来,摆臭谱,馒头喂狗也不给你,饿死你!”

钟葭气哼哼地走了。

她决定不理疯子了,真是好赖不知。

《谋之刃》第十章(1)

过了些日子,“黄毛”跑来,气喘吁吁地说:“钟葭,你的大宝贝乖乖昏过去了。”

尽管疯子不识好歹,钟葭还是不忍心,她和“黄毛”跑出去。

孙麓野倒在“黄毛”小食品店门前,几个小孩嬉笑着正往他身上扔东西。钟葭大喝一声,几个小家伙一看是钟葭,没命地跑了。

几天没见,孙麓野瘦得就剩骨头了,眼眶深深地陷下去,脸颊也塌进去,撕碎的破衣服露出胳膊,皮肤紧紧包着骨头,身上一股腐臭。钟葭看着遍布血迹的破衣服,心想他肯定没少挨打。

钟葭说:“去拿瓶矿泉水。”

钟葭顾不得脏臭,扒开孙麓野的嘴,把矿泉水喂进去。

一会儿,孙麓野无力地睁开眼睛,气息微弱。

钟葭讨厌围着一群人就说:“把他搬到我小店后院。”

“黄毛”刚想搬脚,一股刺鼻的恶臭让他捂住鼻子不敢下手。

钟葭眼睛一瞪:“装什么装!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黄毛”乖乖地和钟葭抬起来,边走边说:“这疯子都瘦成这样,怎么还这么沉?”

钟葭说:“你看他多高的个子,怎么也在一米八几!骨头也挺沉。”

“你的大宝贝乖乖挺英俊,就是臭了点。”“黄毛”忍不住笑说。

“去死吧你,小头鬼,人家饿成这样,到你店也不给点吃的。”钟葭埋怨。

“黄毛”委屈地说:“你下圣旨让我们招待他,他一来,我就给他面包和矿泉水,谁知道这家伙这么有骨气,就是不要。”

钟葭想起给孙麓野馒头的事,觉得纳闷。

这是个很小的院落,院子中间有棵树,钟葭高声喊厨子拿张席子来,厨子吃惊地把席子铺在地上,帮着把孙麓野放在树阴下。

钟葭对“黄毛”说:“去,到你店拿袋牛奶和一罐八宝粥。”

钟葭打发厨子招呼客人。

“黄毛”跑回来,钟葭喂孙麓野牛奶,孙麓野无力地摇摇头,闭紧嘴。

“黄毛”说:“你看,我没骗你吧,他就是这么有骨气!”

嗬,什么毛病?疯子还犟!钟葭急眼:“‘黄毛’,你把他嘴给我掰开,我就不信他还能犟过我!”

“黄毛”忍着巨臭,掰开了孙麓野的嘴——他早没力气反抗了,钟葭把奶喂进去。

一会儿,孙麓野呼吸均匀了,脸上也有了点精神。钟葭说:“效果不错,看来不是假冒伪劣。”

“谁敢给你的大宝贝乖乖吃假冒伪劣,唉,真臭。”“黄毛”捂着鼻子说。

钟葭也觉得太臭,跑进饭店拿出一百元钱,说:“你按他的身量,到市场上给他买衣服。全换,内裤、内衣、外裤、外衣。”

“这点钱能够吗?”“黄毛”为难地问。

“真笨,不要好看的,只要结实耐用的,你就说给我大宝贝乖乖买的,他们敢不便宜?”

这话也是,这一带不买她账做生意的男孩、女孩还没发现,“黄毛”走了。

钟葭又喂孙麓野八宝粥,孙麓野有了点力气,坚决地摇摇头。

钟葭生气:“还说是我的大宝贝乖乖呢,一点都不乖!为什么不吃?”

孙麓野有气无力地说:“不吃,不回答问题。”

原来是这么回事,他怕吃完以后,自己逼他回答有可能伤害刘诗韵的问题。钟葭纳闷:“不吃我的东西,为什么也不吃‘黄毛’给你的东西?”

“吃完就得回答。”孙麓野傻乎乎地说。

钟葭这才明白,自己小小的恶作剧差点要了疯子的命!

上次,自己以吃饭为条件逼孙麓野回答问题,让这个傻乎乎的疯子以为但凡吃了别人的东西就得回答问题。为了保护刘诗韵,他宁可饿着,谁的东西都不吃。将近半个月的时间,只靠拣垃圾箱那点变质的食物维持生命。他没被饿死,没有食物中毒,是他命大!

眼泪“刷”地流下来,没见过这么痴情的疯子!钟葭边流泪边想,这疯子疯成这样,还对女友这么好,他要是不疯,能对女友好成什么样!要是有人对自己能有一半像疯子这样忠诚,这样好,自己还不得幸福得疯了?

钟葭说:“都是我不好,我再也不问你问题了。”

“吃完就问,还要钱。”孙麓野固执不信。

钟葭看孙麓野是让骗怕了,就像哄小孩一样哄了半天,孙麓野才相信。

吃过八宝粥,“黄毛”也把衣服买回来,钟葭打发他走了。

钟葭把衣服放在旁边,打算等孙麓野有劲儿了,让他洗澡换新衣服。

日头晒在孙麓野身上,钟葭帮他往旁边挪挪,一动,孙麓野就龇牙咧嘴的。仔细看,孙麓野的破衣服紧贴在身上,往外渗着脓血。钟葭吓了一跳,忙去脱孙麓野的上衣。衣服很难脱,一块一块全粘在身上,孙麓野疼得直叫。这样等于上刑,必须快刀斩乱麻,钟葭说:“大宝贝乖乖,你咬牙忍住。”说完,闭眼使劲把衣服拽开,孙麓野“啊”地大叫一声。

钟葭惊呆了。孙麓野的身有十多处伤口往外渗着脓血,没有伤口的地方也片片乌青。显然是保安用器械打得,这些王八蛋太狠了,幸亏发现得早,要是溃烂大了,孙麓野就没命了。

钟葭向开诊所的朋友要了酒精等消毒治伤药品,自己当医生给他先治治。她决定等明天孙麓野能动了,再领他到小诊所扎破伤风针。

《谋之刃》第十章(2)

钟葭把小门划死,扶孙麓野坐起来,给他洗了脏脏的脸和头,又用清水为他擦洗身子。洗净血污时说:“大宝贝乖乖,你咬牙忍着,别叫唤。”

酒精擦上去,孙麓野的牙咬得嘎巴直响,汗冒了一头,他乖乖地不出声。大的伤口钟葭处理完就给包扎,小的伤口清洗完涂上紫药水。

清理完上身,钟葭把孙麓野的裤子脱下来,清理腿上的伤口。她犯愁了,光顾给孙麓野疗伤忘了男女之别,看到孙麓野内裤上也有血迹,自己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帮他清理?想了一会儿,钟葭咬咬牙对孙麓野说:“大宝贝乖乖,你不许乱想,我可是医生。”

看孙麓野茫然地点头,钟葭笑了,他傻乎乎地哪知道“乱想”是什么意思?只当他是个孩子。

钟葭为孙麓野脱去内裤,脸已经通红,害羞地给孙麓野清洗下身,处理伤口。

尽管钟葭让孙麓野不要“乱想”,但他年轻的身体在钟葭轻柔的动作下,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反应。钟葭感觉到这种反应,心中爬上异样的感觉,脸更红了。

处理完毕,孙麓野露出舒服的表情。虽然疯了,但身体感觉正常,这些天浑身伤口有疼有痒折磨得他苦不堪言,钟葭的清理,虽然还有些疼,但好受多了。

钟葭看伤口干了,就帮孙麓野穿新衣。正扣衣扣,一滴水珠落在手上,抬头,孙麓野满眼泪水地望着自己,那傻乎乎的目光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感激温柔的目光。

钟葭心跳了一下,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好看的表情,柔柔地问:“大宝贝乖乖,你怎么哭了?”

孙麓野仍傻傻地说:“你也是仙女。”

“为什么?”

“对我好。”

异样的感觉又爬上来,钟葭凝视着孙麓野清俊的脸,突然涌起了浓浓的柔情。以前只把他当作听话好玩的玩具,对他只有同情和悲悯,其实他是个有血有肉的男人,尽管疯了,依然优秀!

知道“仙女”在孙麓野心中的地位,一种说不出的少女情愫在钟葭心中泛起,她用胖乎乎柔软温暖的小手将孙麓野的泪水擦干,喃喃说:“我要是你的好仙女,就绝不让你受伤害……”

在钟葭的照料下,孙麓野的伤迅速地好了。从这以后,孙麓野几乎每天都到钟葭那里吃饭,既然他认定钟葭也是“仙女”,享有和刘诗韵一样的称号,就对钟葭就俯首帖耳。对钟葭才有的依恋温柔的表情,特美好,让钟葭柔情大起。她有时想要是孙麓野为爱自己而疯,自己该有多幸福?转而钟葭笑了,要是孙麓野爱自己,自己怎么能让他疯了?每每出现的柔情,让钟葭有些害怕,自己是不是爱上了这个疯子?

这天早晨,钟葭照例给孙麓野送饭,远远看见保安又在围打孙麓野。钟葭撒腿冲过去,护住了孙麓野。

她痛惜地把孙麓野扶起来,看到他鼻口蹿血。

早想找保安们理论了,今天见自己的大宝贝乖乖被打成这样,钟葭顿时勃然大怒。

原来,一直见不到刘诗韵,孙麓野的“求婚”行动升级了。他在腾达公司门前表演各种“求婚”戏,不是单膝跪下做求婚状,就是举着拣的破塑胶花,做献花状,要不就是煞有介事地挽着胳膊,嘴里奏着婚礼进行曲,缓缓在腾达公司门前走来走去,做步入婚礼殿堂状,引路人围观嬉笑。更要命的是,他总念叨刘诗韵的名字,说着对她的情话,搞得“刘诗韵”的名字路人皆知,一些孩子也跟着喊。这还了得!保安用器械打孙麓野,希望能把他撵走。谁知孙麓野的“求婚”特别执著,每次被打得遍体鳞伤,仍痴心不改。今天又打孙麓野,孙麓野反抗,把一个保安推倒在地,所以打得格外狠。

钟葭说,我才不管是否影响腾达公司的狗屁形象,打我的人就不行!再说,你们对疯子有意见,为什么不向我请示?请我给你们解决,我是他的监护人,狗眼看人低。钟葭一通理论,双方口角起来,这一下就显出钟葭“街匪路霸”的真本事。她一个人对付十来个保安,居然不惧,个子不够高,就连蹦高带跳脚,用大连土话连珠大骂那些保安,一下子把十来个保安骂得目瞪口呆、呆若木鸡、鸡飞狗跳。钟葭骂得新鲜又奇巧,不带重样的,把围观的人逗得哈哈大笑。这些保安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哪受过这个?气得直嘎巴嘴就是说不出话来,一个保安就推了钟葭一下。

这下可惹了大祸!钟葭早巴不得打起来,给自己解解恨,立即进行战争升级!改“骂人”为“放泼”。在放泼之前,钟葭意识到今天要有一场恶战,必须调动人马策应,对旁边看热闹助威的“绿毛”小声说:“叫人!”“绿毛”得令,飞奔而去。

钟葭见“绿毛”走了,底气大增,使出了非同小可的“放泼功”,拽住推自己的小保安又拧又掐又撕又挠,赖他对自己非礼,对自己性骚扰,弄得小伙子满身紫青、百口莫辩。别的保安看同伴遭罪,想给解围,刚一伸手,钟葭立即转而赖他,吓得这些年轻的保安干瞪眼。这些人老实了,钟葭就对那个小保安进行“围歼”,可怜的小保安竟抽抽搭搭地哭了。后来,那个小保安就落下了病,一见女孩子就腿肚子哆嗦,好多年没敢处女朋友,这叫“恐女症”。

正当十来个保安酝酿反攻的时候,钟葭的大部队到了。一群男孩子手持棍子、擀面杖、菜刀、美发的剪子等各种家伙从四面八方冲过来,胖的、瘦的、高的、矮的、浓眉大眼的、歪鼻斜眼的、横眉立目的、贼眉鼠目的,全是周边几条街上小店的店员或者小老板,都是钟葭的铁哥们儿!他们身后还跟来一群助威的女孩子,全是钟葭的铁姐们儿!一时间满场喧声,把保安们围了起来,铁哥们只等钟葭一声令下,就要动手,铁姐们则早等不及,从背后又掐又拧这些保安。

《谋之刃》第十章(3)

保安们登时傻了,更让他们恐怖的是,这些人,无论男孩女孩,头顶上全乱飘着各种颜色的毛,红的、绿的、黄的、橙的、紫的,惟独没有黑头发!

保安负责人看到这阵势,大为恐惧,知道惹不起这些小地痞们,只好给钟葭赔话,还让“非礼”钟葭的小保安赔礼道歉。钟葭不干,非向打自己大宝贝乖乖的人要赔偿费,张口就是一千元。几经讨价,给了七百元,钟葭这才罢休。钟葭把钱给孙麓野,孙麓野不要,他只认自己“造”的钱。钟葭举起钱对她的大部队说:“大家看好,这是七百元钱,我替我大宝贝乖乖收了,给他买秋冬的衣服和生活必需品。到了冬天,大家看不见他穿新棉衣,就指鼻子骂我昧良心、不是人。”

各种颜色的“毛”立即赞声轰然,大家对钟葭是特别崇拜的。

钟葭拉过孙麓野说:“既然大家来了,就不用开会了,这是我的大宝贝乖乖,以后在这一带跟我混。他没什么心眼儿,大家能照顾一把就照顾一把,要是看见谁欺负他,就帮一把。他得罪了你们,别为难他,找我说话。另外,大家不许乱问他问题。”

“没问题,你的大宝贝乖乖就是我们的大宝贝乖乖!”铁姐们喊,“谁要是敢欺负大宝贝乖乖,就废了他!”铁哥们喊……底下响应声一片,顷刻之间,疯子孙麓野有了一大群“哥们”和“姐们”!

看到小店的女孩子有这样的号召力,保安负责人吃了一惊,他拉住刚要带孙麓野离开的钟葭说:“姑娘,你心眼好使,有个事求你。”

奉承的话让钟葭受用,她高兴了:“说吧。”

“我们给人打工也不容易,他天天在公司门前搅和,我们不管,饭碗就没了。”保安负责人诚恳地说。

想想也是,钟葭环顾四周,指着离公司门口有一段距离的一块空地说:“我的大宝贝乖乖在那里玩,不妨碍你们吧?”

最好不在这里,但保安负责人知道钟葭不会答应,就勉强同意了,他又说:“他玩的时候,别老提我们副总的名字,对公司影响不好。”

钟葭眼一翻说:“这没办法,我的大宝贝乖乖就愿意这么喊。再说,没做亏心事,怕什么?我还巴不得他天天向我求婚呢!”

保安负责人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钟葭拉孙麓野说:“以后,就在这里玩,别去别的地方,乖。”

孙麓野乖乖地点头,以后果然就在这个地方表演,从不越界。

他们打仗时候,没有看见在腾达公司办公楼上,有一双阴沉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幕。

钟葭的腾达公司门前战役大获全胜,保安们再也不敢欺负孙麓野了。周边几条街上的杂毛部队都知道疯子孙麓野是大名鼎鼎钟葭的“大宝贝乖乖”,对他就礼遇有加。钟葭给孙麓野又买了套衣服,还经常让铁哥们儿为他理发洗浴。这样,在孙麓野不癫狂的时候,从外表根本看不出他是个疯子。

《谋之刃》第十一章(1)

这天傍晚,钟葭将小店交给厨子,把正在“表演”的孙麓野叫回小店后院,让他洗刷换上干净的裤子。钟葭走进院里一个小小的房间,是她住的地方。钟葭家在大连所辖县的农村,初中毕业考到了大连一所餐饮学校,毕业后就留在大连。她从饭店服务员做起,攒了些钱,就租了这个地方开小吃店。

不一会儿钟葭走出来,换上一身碎花无袖裙子,露出雪白浑圆的胳膊。钟葭笑嘻嘻地在孙麓野面前转了两圈,做了两个模特动作,想问他自己漂亮不漂亮。一想这傻乎乎的家伙没准又实话实说,让人扫兴,就改口问:“我新买的裙子,漂亮吗?”

孙麓野看了一会儿傻呵呵地说:“漂亮。”

钟葭点点头说这还差不多,从塑料袋中拿出一件体恤衫给孙麓野换上。孙麓野平时总穿土里土气的衣服,体恤衫一上身,立即显出挺拔的身材。钟葭匝着嘴看了一会儿,拍手道:“不错,不错,真是大帅哥!就是有点瘦了。”

钟葭说:“大宝贝乖乖,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特意给咱俩批了二百元钱,咱们晚上好好玩一下。你可要听话,我给你买好东西吃。”

孙麓野顺从地答应。

钟葭拉着孙麓野蹦蹦跳跳出门。出门看没有她的杂毛部队注意,就把手挎在孙麓野的胳膊上,像情侣那样走。

孙麓野高高大大的个子,英俊的相貌,胳膊上结实的肌肉,让钟葭感觉特别好。路上有不少女孩子注意地看孙麓野,这让钟葭很骄傲,她高高地挺起了胸脯。

路过一个网吧,钟葭手痒了,就领孙麓野进去。

坐在电脑前,发现里面有《死亡鬼屋》的游戏,这是钟葭爱玩的老游戏,惊险刺激。她选择两人共同战斗的模式,把玩法向孙麓野介绍了一下,就玩起来。

游戏很简单,就是把准星对准僵尸开火。孙麓野虽然疯了,但并不笨,这么简单的游戏练习一会儿就会玩了。

第一次和孙麓野一起玩,不一会儿钟葭就发现孙麓野的反应快得吓人。自己在小伙伴中的反应可以说够快的了,但在孙麓野面前简直没法提。这疯子很专心,几乎在僵尸、怪物出现的同时就开火,而且全打在头上。以前玩这款游戏总是手忙脚乱,走不了几关就让僵尸怪物给咬死了,现在倒是闲下来,只好给孙麓野打死的僵尸补两枪,或者打地上乱蹦的金蛙。

游戏成了孙麓野的独角戏,不一会儿就通关了。

钟葭觉得不过瘾,要再打一盘。她对孙麓野说:“你要让我,和女孩子在一起,要有绅士风度。”

孙麓野迷惑地望着钟葭,钟葭这才发现自己说得太深了,就说:“你要让我先打,你不许先打,我打不死你再打。”

孙麓野似乎明白地点点头。

第二局可苦了孙麓野,他瞪着屏幕上的僵尸紧张地判断哪个僵尸是“打不死”的,不敢打。

结果又变成了钟葭一个人对付僵尸的局面,钟葭一面手忙脚乱地对付那些僵尸,一面不讲理地指挥孙麓野,弄得孙麓野手足无措。

钟葭对付不了这些僵尸,一有僵尸扑上来咬她,就“啊”的大声惨叫。身旁的孙麓野满头是汗地看着屏幕,眼里是恐惧的神色——他已经进入了角色!

两个僵尸同时扑过来,钟葭发出了一声大叫,这时,孙麓野猛地扑到钟葭身上。

“扑通”一声,两人倒在地板上,网吧的人全都探头看。

钟葭吓了一跳,她看孙麓野脸上的大汗和恐惧的眼神,心说不好要露馅,老板要知道自己领个疯子来网吧,非得把自己掐死!她猛地站起来,给老板扔下钱,拉着孙麓野跑出网吧。

出了网吧才感觉屁股生疼,钟葭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埋怨:“疼死我了,你为什么把我扑到地上?”

孙麓野还在剧情中,害怕地说:“他们咬你。”

钟葭乐了:“不错,你表现很好,整个是白马王子,救我这个白雪公主。”

想想又后怕,要是孙麓野对僵尸挥拳而击,把电脑给砸了,自己就惨了。

钟葭摸摸孙麓野的脸,安慰他说:“大宝贝乖乖,别害怕,我是玩,不是真的。”

钟葭温暖的小手让孙麓野恢复了平静。

已经是七点多了,本来还想领他蹦迪,想想还是算了,别再惹出什么乱子。钟葭买了个小生日蛋糕,进了一家早看好的川菜馆。

在包间,钟葭点了几个菜,又点了一瓶干红,之后点燃了蜡烛,把细蜡烛插在蛋糕上。

钟葭说:“大宝贝乖乖,今天是我二十二岁生日,一会儿咱们一起吹蜡烛,你要祝我生日快乐,还要唱Happybirthdaytoyou……”

钟葭轻轻领着孙麓野唱了两句,孙麓野本来也会唱,就跟着傻乎乎地大声唱起来。

钟葭忙止住他说:“好了,好了,一会儿再唱,也别这么大声音。”

看着孙麓野英俊又傻乎乎的脸,叹了口气,心想他要是没有疯该多好啊!钟葭说:“过去过生日,我都请‘黄毛’、‘绿毛’他们玩一个通宵。今年不知道怎么了,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心里总想着你,只想安安静静和你在一起。”

孙麓野无言坐在那里,他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一会儿,菜上齐了,给两个人倒上了酒。

《谋之刃》第十一章(2)

孙麓野还是呆呆地坐在那里,钟葭说:“来唱祝你生日快乐!”

钟葭拍着巴掌唱起来,孙麓野也跟着拍巴掌唱起来。

唱完,钟葭说:“吹蜡烛。”孙麓野就使劲鼓起腮帮子吹蜡烛。

钟葭等着孙麓野的祝福,等了一会儿,看见孙麓野依然傻乎乎地看自己,显然是没有想起来,她叹气地说:“你要祝我生日快乐。”

孙麓野这才想起来,机械地说:“祝你生日快乐。”

钟葭的情绪一下子没了,后悔不该异想天开地带个疯子给自己过生日,还想寻找浪漫情调。她只好说:“吃吧。”

孙麓野看到桌上的肉菜早馋得口水直流,有钟葭的命令,立即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看着孙麓野只顾自己吃,钟葭的心情糟透了,又无可奈何,就把蛋糕分了,一大块给孙麓野,自己没滋没味地吃那一小块,嘴里埋怨:“真是傻乎乎的,就知道吃,也不向人家献殷勤,一点不像男朋友!”

吃了一会儿,钟葭突然笑了,自己这是自作自受,既然邀请疯子给自己过生日,干什么还要用正常人的标准要求他?进而又想,很难找到像自己这样的人,能和一个疯子在一起过生日,他们谁敢?这也是一种浪漫情调,一种傻乎乎的浪漫情调,又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样想着,钟葭开心了,和孙麓野一样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吃了一会儿,钟葭发现倒的酒还没喝,就叫住孙麓野,让他端起杯来,说:“这杯酒我来敬你,祝你能早日康复,做一个正常的人。”

钟葭接着说:“大宝贝乖乖,这些天我托人到精神病医院打听了一下,想给你看病,但费用很高,等我再攒些钱就给你看病。”

孙麓野似乎听明白了,说:“我没有病,我不看病。”

钟葭想起人家说精神病人不承认自己有病,也不和他计较,说:“来,把酒干了。”

两个人一饮而尽,钟葭边为孙麓野夹菜,边说:“大口吃,今天我过生日请你吃这么多好吃的,你可一定要多吃些……”

孙麓野没有接着吃,一杯满满的干红落肚,酒劲让他混乱的大脑生出了幻觉。烛光摇曳,桌上的生日蛋糕,都幻化成了与刘诗韵过生日的情景,钟葭的脸也恍惚成了刘诗韵的脸。

钟葭看孙麓野没动筷子,抬头一看,不禁呆住了。

已经站起来的孙麓野,眼里是无限的柔情和幸福,眼圈含着泪光,痴痴地望着钟葭。钟葭傻了,这次是她傻乎乎地看着孙麓野。

孙麓野轻轻走到钟葭的身边,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嘴唇上吻。

细微的电流从钟葭的身体流过,钟葭的身子发软,心狂跳起来,她忘了眼前这人是疯子。孙麓野无限深情地说:“我爱你,我永远爱你,我们到八十岁的时候也要像现在一样,一起过美好的生日。”

钟葭幸福得透不过气来。

孙麓野轻轻地把钟葭揽进怀里,将钟葭的脸抬了起来。钟葭知道他要干什么,有些害怕,但还是顺从地仰起了脸。

先是雨点一样的吻,纷纷扬扬地落在钟葭的额头、眼睛、脸颊上。接着雨点停了,钟葭感到唇上的灼热,一个长长的吻印在自己的唇上,钟葭情迷意乱,娇喘微微。

良久,长吻才结束,钟葭已经不能自持。

孙麓野依然紧抱着钟葭,吻她的脸颊和脖颈,手在她身上抚摸着。

浑身酥软的钟葭突然清醒过来,不能这样,他可是个疯子!钟葭双手轻轻推开孙麓野的脸,她一边抚摸着他的脸颊,一边说:“大宝贝乖乖,不可以这样,听话,乖。”

听到“大宝贝乖乖”,孙麓野身体颤抖了一下,眼前的幻景消失了,怔怔地望了钟葭一会,脸色沮丧,低下了头。

钟葭把高高的孙麓野推回坐位,轻轻吻了他,才回到自己的坐位。

想起刚才那一刻,仍然心旌神摇,这疯子真浪漫,浪漫得叫人失魂!真奇怪,这么好的人,她女朋友怎么舍得抛弃他?

两个人都再也没说话,也没有动桌上的菜,默默坐着想心事。

钟葭劝孙麓野吃菜,孙麓野摇摇头,钟葭只好招呼服务员结账。

出了饭店,钟葭笑着说:“我知道你刚才想到了刘诗韵,你现在抱我一下好吗?我也是你的仙女。”

孙麓野看了钟葭一会儿,走上前把只到自己胸口的钟葭拥进怀里……

男人的气息,温暖的怀抱,钟葭惬意地沉醉了。

回到小店已经十点多了,钟葭在院里给孙麓野铺了个地铺,又把自己不用的被褥铺上,并点上蚊香。

钟葭说:“大宝贝乖乖,今天晚上你就在这里睡,以后晚上也在这里睡。等天冷了,我去买张行军床,你在店里睡,天天在外面地上睡觉会冻坏身体的。”

孙麓野没有说话,钟葭看出他还是很激动,就让他把外衣脱了躺在床上。钟葭给孙麓野盖上被,用手轻轻地合上孙麓野的眼睛,抚摸他的脸。

孙麓野确实很兴奋,刚才的一幕在他纷乱的心中掀起风暴,要在往常他一定会癫狂起来,但钟葭温暖的小手让风暴渐渐平息了,一波一波温暖的浪潮轻柔地摇曳着他,就像躺进了摇篮,一会儿就发出了鼾声。

月光照在孙麓野清癯的脸上,这个时候他和正常人一样了。他的脸有一种凝练的美,像速写画一样,几笔刚劲有力的线条就勾勒出来。看着孙麓野的脸颊,钟葭的心不由跳起来,刚才那一幕感觉真好,这要是真的多好啊!

《谋之刃》第十一章(3)

钟葭下了个决心:一定想办法把孙麓野的病治好。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话一点儿不假。

一天上午,孙麓野正在“表演”。路边停下了一辆救护车,是精神病医院的,车上下来几个穿白大褂的壮汉,上前扭住了孙麓野,把他推上车带走了。

车子来到精神病医院前停下,几个大汉把孙麓野押下车。一直顺从的孙麓野忽然将其中一人打倒,夺路而逃。

腾达公司的门口清净了几天,孙麓野又出现了,还是在那里“表演”。

这天,孙麓野表演完,慢慢地向钟葭的“品香”小吃店走去,身后有一辆面包车不紧不慢地跟着。

吃完饭,孙麓野离开了小店。

尽管钟葭让他晚上就住在小店的后院,但孙麓野就是不习惯,依然固执地过自己夜游神的生活,钟葭也不强求,好在现在还不太冷。

暮霭中,那辆面包车仍然悄悄地地跟在后面。

大约八点多,天彻底黑了,面包车跟着孙麓野来到一条僻静的马路上。突然,面包车加速赶上了孙麓野,在他身边停下来,车门一开,冲出几个人,没等孙麓野有反应就连推带搡地往他口里塞了块破布,扭着他塞进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开走了。

面包车向海边的方向行驶了一段时间,然后下了公路,在一个山坡上又行驶了一会儿,就停下来。几个人拉着孙麓野向山顶走去,山不是很陡,一会儿就到了山顶。山的另一面是悬崖,悬崖下是嶙峋的岩石和广阔的大海。

这里黑黢黢的,只有风卷着海涛拍击悬崖的哗哗声。

几个人将孙麓野口中的破布团取出,扔进大海。为首的一个望着这个将死的年轻人,心中突然有了一丝怜悯,大汉说:“小子,咱俩无冤无仇,别怪我,谁让你还值不少钱。告诉你,是一个姓秦的拿钱要你死,要怨你就怨姓秦的好了。再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以后你就再也看不到了。”

孙麓野眼睛迷离地念叨:“姓秦的?钱?结婚?”突然他有些清醒了。就在这时,那个为首的家伙一点头,几个人合力把孙麓野推下了悬崖。

“诗韵……”一声凄厉的惨叫,孙麓野从悬崖上消失了,从这个世界永远消失了。

“你说这个家伙能摔死吗?”

“那还用问,下面都是挺尖的岩石,摔上还有个好?不摔死,也得让大海淹死。”

几个人望着黑漆漆的悬崖下面议论着,然后拍拍手,转身走了,像是扔掉一块石头。

这几个人是秦夫花钱雇的。孙麓野天天在腾达公司门前“演戏”,使秦夫十分难堪,这件事已经在社会上传开了,就连岳子山也有耳闻。尽管人们还不知道秦夫和刘诗韵的关系,但人们都知道孙麓野和刘诗韵的关系,而且孙麓野发疯时的表现大家都看到了,这样恨他的人就添油加醋地说他和刘诗韵的闲话。另外,孙麓野疯了,给刘诗韵很大打击,尽管刘诗韵自己没说,但秦夫能感觉到。最要命的是,孙麓野天天阴魂不散地在公司门前走来走去,让秦夫和刘诗韵坐立不安,刘诗韵已经好长时间不敢从正门进入公司,怕遇上孙麓野。所有的这些加在一起,让秦夫做出了一个决定:必须让孙麓野立即从腾达公司门前消失,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对付孙麓野是很容易的,这个人没有亲人,没有社会背景,就是失踪了恐怕连一个报警的人都没有,整死他,好比捏死一个蚂蚁。他花钱让这几个黑道人物把孙麓野推下悬崖,即使明天人们发现尸体,也会认为是疯子自己失足落崖而死,谁还能管他?

有好些天孙麓野没来吃饭了,这样的事经常有,但这次的时间太长了,钟葭着急起来。她问正在吃饭的腾达公司的员工,那几个员工似乎想起了这件事,说:“是呀,怎么不见孙麓野了?”又过了两天,钟葭抽空跑到腾达公司门前去看看,也没见到自己“大宝贝乖乖”的身影。钟葭急了,发动她的杂毛部队在大连各区域的大街小巷找孙麓野,她自己的小店歇业两天,去精神病院等各地去找,结果还是杳无音信。

钟葭哭了,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她把孙麓野给她的那张“钱”夹在一个笔记本里,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

第二天一早,钟葭就到腾达公司的侧门等着。昨天晚上,一个不祥的念头攫住了钟葭的心:孙麓野可能让人给害了!

想想完全有可能,孙麓野替人抵罪,现在他疯了,可能把真相说出来。另外,他成天在腾达公司门前念叨刘诗韵的名字,这对刘诗韵很不利。在忧虑和恐惧中度过了不眠之夜,今天她要质问刘诗韵。

不一会儿本田车缓缓开过来,从车上下来一个女人。

这是钟葭第一次从正面看刘诗韵,她长得确实美丽,高高窈窕的身材,穿着华贵的西服裙装,高贵而典雅,白皙的鹅蛋脸上是凤眼、小巧的鼻子和朱红的嘴唇。钟葭不免有些自惭形秽,同时她想,这么漂亮的人儿怎么能做出那么狠心的事?

钟葭在门口堵住刘诗韵:“你就是刘诗韵?”

刘诗韵看了一眼钟葭,这个个头不高胖乎乎的女孩子穿着一身碎花裙子,一看就是在大市场买的,再看女孩子的气质,也不过是引车卖浆之流,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神色:“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