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洪荒天子》》 · 龙人 · 2026-07-26
《洪荒天子》全集
作者: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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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章姬水天劫
神山。
古木参天,避日遮阳。
剑峰烟云、飘渺空灵。
悠悠姬水,如玉带相绕,为剑峰那插天的苍奇更平添—些妩媚旖旎。此时,已近盛夏季节。
每年的五月二十八,是“有侨族”与“有虢族”祭拜姬水河神之日。
※※※
黑豆悠闲地坐于两根竹子间的绳子之上,口中轻叼着—根细小的竹枝,如顽皮的猴子一般自由自在地晃悠着。
姬水悠悠,那永不停息的流水声伴着竹林中鸟儿清脆而别致的鸣叫,倒的确别有—番情趣。
时已至夏季,阳光极烈,但透过竹叶的间隙。也只剩下星星点点的光斑撒落在黑豆的眼前。他只是半眯着眼睛,不经意地望着身前流过的姬水,偶尔懒散地斜瞟一下姬河的对岸。
对岸,是有虢族,有侨族与有虢族隔河相望,这也是两部落友好的原因之一,所谓抬头不见低头见,但此刻黑豆并没有看到对岸想要看到的人,倒是河中那根巨大的木柱和几张木筏拼搭的平台很显眼。
木柱之上,绑着一个极为美丽的女人,那是轩辕俘回的战利品。
不幸的是她赶上了祭天到来之际,有人为轩辕感到遗憾,那是因为如此美丽的战利品未能来得及享用,竟被定作不可私用的“祭品”。也有人为那美女感到可惜,如此美丽的人儿却被当作“祭品”祭姬水之神,可是谁也没有办法来改变这个事实。这是三大祭司的决定,要怪,就只能怪这美人仍是处子之身,要怪便怪她被俘的不是时候,要怪就怪……
其实,怪谁都没用,这一点所有人都明白,只是从来没有人敢说出口。谁都知道这件事情本就是残忍的决定,平时人们看着牲口,野兽被屠宰之时,并没有什么反应、但是当看到自己的同类将被无情地屠杀时,人们就想吐,就有一种出自天生的不舒服之感。
可谁能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谁敢挺身而出救下这无辜的生命呢?
在族中,三大祭司有着神一般不可侵犯的权威,不为别的,就因他们是祖族的使者,就因他们有着足以让人心惊的武功。
黑豆的目光之中多了几丝怜悯,因为他深切地体会到这个事实的残忍。他父亲哑叔早在很多年前就深有体会。
哑叔之所以哑,就是因为他敢挺身而出痛叱这种残忍的错误,痛叱三大祭司这种做法的冷酷无情,痛叱族人的麻木不仁……就这样,他冒犯了神威,触犯了族规,代价是从此以后再也不能说话。后来,人们都称他为哑叔。
哑叔无悔,只有恨,不恨别人割去了他的舌头,恨的是因此而致使老族长从此一病不起,终至不治而亡。他总认为,老族长是因为他而死的,在他善良的心中,总觉得欠老族长很多。
黑豆很明白他父亲的心思,是以,轩辕成了他最好的朋友。
轩辕是老族长惟一的孙子,但他的父亲是谁没有多少人知道,也许知道的人很多,只是所有人都不愿意提及而已。
轩辕不问,从来不问自己的父亲是谁,他就像是族中的一个另类,一个让人无法揣测的另类,但黑豆明白他,理解他,且经常帮助他,他们是族中最好的一对朋友。
轩辕的与众不同在于他喜欢一个人静静地想着事情,望着天空,望着神山,望着姬水,他可以坐着三天不动。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也从来不告诉别人他在想些什么。有侨族之中,除了哑叔之外,就数他最不喜欢说话。
轩辕今年十七岁,却从未参加过一次狩猎大赛,未曾参加一次勇士大赛,甚至打猎之时他也喜欢一个人独来独往。是以,他到此刻犹不能加入勇士们的队伍。
轩辕的头发很短,在整个部族中,也就只有他一个人剪掉长发。乱乱的短发,一身麻布衣衫,这就成了他的独特之处。
没有人怪轩辕剪掉长发,因为他没有父亲,母亲在他七岁的时候撒手尘世,他只是一个孤儿。有侨部落百年之中,剪掉长发之人轩辕算是第一个,加之他平时的行为有些怪异,这就让他成了一个另类。但轩辕从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因为他每一次打回的猎物都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从而使族人无话可说。
哑叔很欣赏轩辕的这种另类作风,他认为这才是不附于庸俗。
黑豆的目光又向对岸望了一眼,他并未见到轩辕的身影,于是他的目光又落在那立于河心的木柱之上。但,他并没有兴趣去欣赏美人,因为美人的头顶被几大块芭蕉叶遮住了。
“祭品”必须保证是活着的,而且是纯洁的。是以,不能让她被烈阳烤得半死不活。
黑豆的目光落在大木筏上,此时木筏之上静立着三人,守护“祭品”的三人是族中的勇士——木艾、华雷与禾田。
这是地祭司指派的人,也是地祭司一系的人,黑豆当然认识,只是他的目光之中,大多是鄙夷之色。
※※※
河水悠悠,十数丈宽的河面,水光粼粼,碧波荡漾,倒也是风光如画。
木艾光着脚丫,只穿着一条短裤立于木筏上,不时地以脚掌划动一下水面,让冰凉的河水溅起无数水花,其神情显得十分惬意,偶尔还扭头对绑于木柱之上的美女瞟上几眼,评头论足地投以几声异样的笑声,华雷和禾田也跟着附和。
“祭品”用来祭姬水之神,是以,在祭天之前,需要将“祭品”在姬河中清洗三日,让河水洗去其尘俗的气息。当然,这是三大祭司的说法,也是三大祭司的主张。
“祭品”年约十五,头发微微有些零乱,双眸紧闭,有着一种清纯而柔弱的美,犹如睡莲一般,让人产生一种心痛的怜惜。只是此刻她已失去了任何知觉,地祭司让她服下了一种奇异的药物,只有在祭天之时才让其醒来。
“那是什么?”木艾突然指着一个自上游漂来的黑点道。
“是根烂木吧!”华雷猜测道。
“那有什么好稀罕的,每天都有这玩意儿漂下来,多着呢。”禾田不以为然地道。
“果然是根烂木,她奶奶的,不知又是谁的筏子散开了?”木艾笑骂道。
华雷和禾田也看清了那是自木筏上分散而来的木料,因为跟在其后不远处还有几根散开的木头和半只分解得极散的筏体漂淌下来。
“她奶奶的,哪个家伙干的?真是废物,扎个筏子也扎不牢!”华雷也没好气地低骂了几声。
“肯定是有虢族的,只有他们族中才有这样的蠢人!”禾田鼓着嗓音笑道。
木艾和华雷不由也笑了起来,似乎对禾田的话深具同感。
“她妈的,还真是有虢族的筏子,那还有一张荷叶呢,肯定是自他们那里飘来的。”华雷一眼便发现漂近的木筏边还覆着一张青青的荷叶,而荷叶只有有虢族的领土上才有。
“懒得理他,反正又不是我们的筏子!”木艾提议道。
“没这闲情!”禾田一屁股坐在木筏边上,双腿浸入河水之中,斜眼望了望那自木柱边漂走的散木筏与荷叶,伸了个懒腰道。
见禾田表了态,华雷和木艾自然不想去白费力气,倒是用竹篙将那荷叶拉近了一些,以便捞上来遮太阳。
河水清澈无比,几乎可以看见水中的沙石和游鱼。不过,这水并不浅,至少有丈多深。
有侨和有虢两族之中水性好的人并不多,因为三大祭司下了戒令,族人不能在姬河中戏耍,那是对姬河之神的尊敬,不能让红尘的俗气污染了姬河的水,且两族之人都饮用河中之水。
族人洗澡只能在另一条小河中,但在小河之中欲练好水性很难,是以两族之人水性好的人并不多。木艾和禾田、华雷三人的水性也并不是很好,但对姬河这种宽度还可以应付。
华雷的竹篙轻触荷叶,神情显得极为散漫。
“哗……”一声轻响,荷叶在竹篙轻触下碎成无数小片,如满天绿色的蝴蝶暴飞而起,水珠亮起一幕晶莹劈头盖脸地直逼华雷的面部。
事发突然,令华雷大惊失色,同时在旁的木艾也吃了一惊,在木艾吃惊的同时,禾田发出了一声惨哼,他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自水中抽回自己的双脚,但血水已在河面泛出了一朵美丽的小花。
禾田的小腿之上插着一支锋利的铁刺,而这小刺的另一头似乎仍系着一根细线。
“轰……”华雷手中的长竹篙似乎成了一种累赘,因为满天的水珠与绿色蝴蝶般的荷叶碎片全都已经袭入了他的防护范围之内,更让他的眼睛无法睁开,而在这时、那正流过大木筏平台边的散木筏也弹离水面,带着强劲的风声直撞向大木筏平台。
木艾出剑,他必须为华雷挡开那疯狂撞击而至的几根散筏之木,否则华雷只怕会重伤不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几乎一下子打碎了河面的恬静与安宁,这是谁也没有考虑到的突变,因为攻击来得大过猛烈。
“小心……呀!”禾田又是一声惨哼,那刺入小腿的利刺竟又被一股力道拔了出去,而刺的尖端是带着倒钩的,这么一拔便带下了一块血肉,怎叫他不痛?
痛,还不重要,重要的是“祭品”的生命,因为他发现有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利箭直钉向“祭品”的心脏。
快、准、狠,这让禾田根本不能多想,挺剑便斩向那支破空而来的利箭。
“噗……”“轰……”当禾田的剑截住那射来的劲箭之时,木艾的剑已斩在那飞撞向筏面的木头。
“蹬蹬……”木艾止不住地倒退数步,那截木头的冲击打的确太过强猛。
华雷眼前一片迷茫,也吓得飞退,而在此时,水面突地破开,一条幻影般的人影直扑向“祭品”。
禾田大惊,他的小腿之上已血流不止,钻心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直立,但他还是不得不挺身阻拦飞射向“祭品”的那人。只不过,禾田的速度已大打折扣,在他的剑仍未刺出之时,便已经听到“咔嚓……“一声巨响,立于河心的木柱被生生撞折。
“嗖嗖嗖……”满天的竹箭自苦竹林如蝗般飞射而出,准确无比地射向木筏平台。
一切都似乎经过了精确的计算,把木筏平台上的每一寸空间都列入了射杀的范围。
木艾和华雷三人更惊,他们根本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会如此突然地有一个人出现在水中,而又是谁在苦竹林中设下了这样可怕的机关呢?但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时间去考虑这些,他们要自保,更要保护好“祭品”。
禾田想到了惟一可以保护好“祭品”的方法,因为此刻木柱撞折,“祭品”
就等于完全暴露在锋利的尖竹竹锋之下,若是不加以保护的话,只会被射得千疮百孔,但禾田自顾不暇,又怎有机会去保护“祭品”呢?因此,他只得出脚。
出脚,准确无比地踢在已断的木柱之上。
“哗……”木柱迅速飞出平台,重重落入河水之中,这也是那些尖竹所罩范围之外。
“砰!”禾田也大低估了他的敌人,在他出腿之时,那个自水中跃起的人已经乘隙而入,一膝顶在他的小腹上。
禾田只觉一时天塌地陷,五脏尽裂,便再也没有了知觉。
“哚哚哚……”尖竹如雨一般钉落木筏之上,也有些落入水中。
木艾和华雷勉力挡开这些要命的尖竹,扭头一望,却发现禾田已经命丧黄泉,而“祭品”正随着那木柱漂远,且慢慢沉入水中。
由于木柱本是圆形,所受浮力基本相同,但再加上一个人的重量,自然是重的一面倾入水底,轻的一面浮出水面,此刻“祭品”已沉入了水中。
木艾和华雷大惊,却并没有发现刚才自水底跃出的神秘人物,正当这时,两人只觉脚下一空。
“哗……”一声巨响,两人所立的木筏也裂成了—根根木头,一根极长的竹篙如利箭一般自水底穿出。
华雷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竹篙已经逼至小腹前一尺之内,他惊骇地倒翻而出,手中的剑直劈竹篙的尖端,木艾却发现水底一黑影迅速上浮。
原来,那神秘人物一膝顶在禾田的小腹之上后,迅速跃入水中,但木艾和华雷的心神全为那些尖竹所惑,完全没有注意到神秘人物的动向,而神秘人物入水之后并未停止动作,而是迅速割断扎住木筏的绳索,并算准木艾和华雷的方位直攻而上。
“噼……”一声轻响,竹篙竟裂成两半。
因为华雷的剑?也不是!是神秘人物预设下的圈套。
竹篙裂成两半,犹如两柄锋锐的利剑,在一闪的同时分两个方位同时向木艾和华雷攻去。
华雷骇异若死,但这并不能挽回什么,因为那被劈开的竹篙犹如活蛇一般,准确无比地剌入了他的小腹。
“哗……”整根竹篙全都裂开,在水底搅出一大片洁白的水花,混淆了木艾的视线,再也无法看清水中黑影的所在,但那两半竹篙却在水面上幻出了一幕虚幻的影子。
华雷惨嚎一声,半片竹篙在他尚未自刚才的痛苦中回转时,已带着一股强劲的冲力深深贯穿了他的小腹,无可抗拒的剧痛,麻木了他所有的神经。
华雷跌了出去,那根有一丈多长的半片竹篙也被他带出了水面。
木艾在惊呼着华雷的名字时,将那射向他的另外半片如剑般的长竹篙截成了三段,但同时他感觉到长竹篙那在水下的一端已经没有力道承受,他脑子飞闪过一个念头之时,左侧的水面上响起了一阵“哗”然破水之声。
木艾想也不想,扭身凭着感觉出剑,他的心中涌起了无限的杀机和愤怒,但到目前为止,他仍未能看清神秘人物的面目,这的确是一种悲哀,说出去无疑是个笑话,但这却是事实。
这的确是事实,他的敌人太狡猾,也精明得可怕,借着那散开的木筏作掩护,以荷叶为诱饵自水下潜至大木筏台架之下,若非如此,在如此清澈的河水之中,又有谁能够掩藏身形呢?
这是一个精密的计划,一个可怕的杀局,但对方的目的却不是木艾完全能够理解的,可木艾没有必要理解,他只须杀了对手,只须保护好“祭品”就行。
但此时此刻这已成了一个很难完成的任务,其难度甚至超过了他的想象。
只凭神秘人物这一连串的反应动作就可知道木艾要想保全“祭品”,其难度是如何之高。
击杀禾田,入水破筏,再以竹篙诛杀华雷,以水花掩护而在水中移位潜遁,再出击,这一切的一切,无不显示着神秘杀手的机智和狡猾。
“哚……”木艾斩中的是一根尖竹,但在他斩中尖竹之时,突觉左腿上一阵剧烈的刺痛,当他分神的那一瞬间,一股汹涌而猛烈的水花喷射而出,直袭他的面门,更挡住了他的视线。
“呀……”木艾控制不住地惨哼一声,那刺入他腿上的利器被拔了出去,他感觉到腿上之肉撕下了一块,那是一根来去自如的倒刺。
“轰……”木艾只觉脚底的木筏一阵震荡,脑海似乎一下于变得有些迟钝,颠簸之中,加之水声“哗哗”,且眼前又是一幕强劲的水雾使他的感觉混淆得无以复加。
木艾倒射而出,他必须找到一个有利的位置,他更不能让“祭品”顺水流走,却又要防备河水中敌人的袭击,这种苦处只有他自己明白,这让他连向族人呼救的机会也没有。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有如此狼狈的一天。
在族中,他一向自视甚高,而且又是玄剑勇士。
玄剑勇士在族人心目中的地位极高,而有资格称得上玄剑勇士的,在有侨族中也只有十多人而已。玄剑勇士的佩剑乃神山玄竹所制,此竹质比坚石更硬,韧性极强,是以,以玄竹为剑比之铜铁之剑更具杀伤力和灵活性。神山玄竹,每十年方生成一株,而一株玄竹仅可制成四柄竹剑,因此能手握玄竹的玄剑勇士充分显示了他们的与众不同。而木艾便是玄剑勇士之一,更是深得地祭司欣赏的一个人物,但这一刻,他却遇到了这一生中最为艰难的一刻。
第一卷第二章水中死神
木艾身在空中,将一切尽收眼底,但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在苦竹林之中,仍有一个可怕的敌人。
这个敌人木艾并未看清,但他却看见了一支射向他的劲箭。
箭矢极快、极准、极狠,这让木艾心中泛寒,但他的剑仍然划了出去,只是太过仓促。由于木艾被水底下神秘人物的数次强攻,使他忽略了苦竹林,是以,当他发现这支劲箭之时,心里不免多了几分苦涩。
“哚……”侥幸之中,他的剑击中了这夺命的一箭,但由于仓促出招,身在空中,力道无法跟上,只是将劲箭击偏了,避过要害,射入大腿之中。
“哗……”水面破开,那神秘人物终于再一次掠上了大木筏平台,并挺起手中的尖竹无情地直袭木艾的身体。
虽只是一根尖竹,但却隐带风雷之声,惊人至极。
木艾在吃惊的同时更感愤怒,但他却无法看清来者的面容,对方黑巾蒙面,惟有两只深邃如天空的眸子露在外面。
木艾挥剑回截,虽然他惊于尖竹刺出时气势犹如风行雷动,但对于这种质地疏松的尖竹却绝不看好,甚至有些好笑,神秘人居然以这样的武器来杀他,似于不知道他的玄竹剑足可开碑裂石。
木艾的双腿都受了伤,是以,他几乎将全身的动力全凝于这一招上,务必与对方在这一招上分出胜负。否则一旦他的身形落在木筏之上,在行动上将大打折扣,这对于他来说是绝对不利的。所以,他要在这一击上发挥出自己最大的优势。
不可否认,木艾的这一决定其实很苦涩,若在平时,他绝不会如此,可是此刻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去死吧!”木艾暴喝一声,玄竹剑准确无比地劈在尖竹之上。
“裂……”尖竹应声而裂,但裂开的尖竹犹如两枚暗器一般射了出去,这是因为那神秘人物抖了一下手腕。“死的人应该是你!”神秘人冷哼一声,不屑地道。
木艾的脸色在这神秘人的话音刚落之时变了颜色,因为他感觉到了死神的脚步在逼近。
尖竹并非竹,而是剑,藏于尖竹之中的剑,也可以说尖竹只是一柄剑鞘,而木艾劈碎了剑鞘却没有防备鞘中的剑,这是一个无法解开的死局。
神秘人在扭动手腕之时,就是要将被劈开两半的“剑鞘”当作武器震射而出,他的力道用得非常好,那两片尖竹也十分配合,直射向木艾的胸膛。
木艾最初的想法是神秘人根本不可能有震腕的机会,因为他的剑会一劈到底直斩对方的手腕,是以明知那两片尖竹可能会成为致命的武器,但他完全忽略了。
有些东西忽略了就必须付出代价,木艾就是如此。但他毕竟不是庸手,竟借着玄竹剑在尖竹内利剑之上的一震之力,身子再次弹射而开。
“嗖嗖……”那两片尖竹自木艾的小腹底下射过,却未伤到他半根毛发。
“没用的!”神秘人淡淡一笑,说话间,他手中的剑已抖出了一抹凄艳的霞彩,若惊鸿闪电一般,带着一股无可抗拒的杀意直逼而上。
木艾欲挡,但力已竭,气息根本就无法回转,他能做的事情就是发出一声绝望的长嘶!
神秘人的长剑在虚空之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迹,为对方最后的一次失误划上了句号。
木艾不该失误的,但他无法追及神秘人的智慧,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都落入了对方的算计之中这就注定了他最终的败局。
木艾的躯体重重坠落在木筏之上,但未曾倒下,支撑他的是神秘人物的长剑,长剑刺透了他的心脏,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给木艾留下的最深印象是对手的眼睛。
一双深邃犹如天空的眼睛,那倔强不屈而又充满冷酷杀意的眼神使木艾在死神到来的那一刻想到了一个人。于是,他自淌血的唇间进出了两个字——轩辕!
木艾死了,在神秘人拔出利剑的那一刻死了。但神秘人听到“轩辕”两个字之时眼睛波动了一下,也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们虽无仇恨,但你不该是地祭司的私生子!”他没有反驳木艾的话,因为他的确是轩辕。
神秘人说完这一句话时,木艾的眼睛依旧没有合上,死的时候仍睁大着眼睛,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无法表达出来,也似于惊讶于一个不可能被外人知晓的秘密,在突然之间从一个陌生人的口中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但他心中究竟想了些什么,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了。
※※※
有侨族族长蛟梦周身布满了杀气。
石殿之中,惟三大祭司神态昂然,若无其事。余人皆心惊胆颤,不敢抬头,似乎在等着蛟梦做出最后的判决。
祭天,尚有两日便将来临,有侨族所有围猎行动都已停止,皆在为祭天而忙。
在这节骨眼上,先是三大勇士在守“祭品”时被杀,随之“祭品”无故失踪,然后又是蛟梦之女蛟幽突然失踪,一切都发生在同一天——五月二十六日。
祭天固然重要,但对于年轻的勇士们来说,最重要的却是美丽得如姬水之神的蛟幽。
凶手是谁?没人知道。可凶手必然是极为可怕的人物,那是可以肯定的。否则,凶手也不可能有足够的力量夺去三名勇士的生命,更何况在死者之中,还有玄剑勇士木艾。正因为这样,蚊梦才会召来三大祭司和族中长老们,这也是石殿之中气氛紧张的主要原固。
缓解石殿内气氛的是一串脚步之声。
脚步之声极为沉重,似乎在告诉人们一个极坏的消息。
首先步入石殿的是蛟龙,蛟梦惟一的儿子,有侨族中最勇敢、最强悍的年轻人,他跟蛟幽一样,深得族中之人的爱戴,更是族中年轻勇士们巴结的对象,就只因为他是蛟幽的哥哥。当然,讨厌他的人也有,但在族中八百四十六人中,这样的人只有一个,那是有侨族中的一个另类——轩辕!
蚊龙脸形粗犷,脸上的汗毛在略显蓬乱的头发映衬下,自有一股悍野的杀气。
赤裸的上身,凸起的肌肉让人感受到暴涨的生机和涌动的力量。短而泛青的胸毛似于是族中年轻勇士们所惊羡的旗帜。一袭兽皮裤扎得极紧。一步一声响,如在众人的心弦上踏过。
“爹,这是孩儿在神山之下找到的线索!”蛟龙将手中拿着一块树皮递给蛟梦,也只有此时,人们才注意到蛟龙手中拿着的一块去了外壳的白色树皮。
蛟梦接过树皮,不由低念:“要救蛟幽,就上剑峰之顶!”
三大祭司不由得眉头微皱,显然他们因离蛟梦极近,也看清了那树皮上的一些符号。
紧接着蛟梦就将树皮让殿中众人一一看过。
“我们立刻赶去神山!”一边的几名族中勇士有些迫不及待地道。
蛟梦沉思了半晌,又向三大祭司望了一眼,沉声吩咐道:“那就有劳天祭司安排一下祭天之事,人祭司去跟有虢族族长商量一下祭天的事情,祭天之时不变……而‘祭品’失踪之事就交给地祭司了。”
※※※
“黑豆,现在没你的事了,你不要搅入其中,地祭司的事就交给我好了。”
轩辕一边清理“祭品”那一身湿淋淋的衣衫,一边认真地道。
黑豆望了望“祭品”那玲珑剔透的胴体,强吞了一口口水,有些担心地道:“你怎会是那老狗的对手呢?”
轩辕并未回头,声音却显得极为平静地道:“你认为我一定会败?”
黑豆微感有些尴尬,他知道轩辕的个性,更知道他骨子里的那股狠劲,不由吸了口气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而是说多一个人总会多一分力量,至少对付那老狗更有把握一些。”
“哼,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我轩辕更不是一个莽撞之辈,没有把握的事情,绝对不会去冒险!”
说话之间,轩辕已为“祭品”换上了一身干衣,转过身来,目光清澈如水,似乎他刚才为之穿衣的不是一个足以让任何男人血脉贲张的少女,而是一堆死物。
轩辕就是这个样子,黑豆不得不佩服他那绝对坚强的意志和无上的定力。可黑豆知道,轩辕绝对不是一个石人,更非不喜欢美色,只是他知道在什么时候什么事情更重要。
不错,刚才轩辕已经耗去了不少体力,虽然在短短的时间内击杀了木艾、华雷和禾田,但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绝不是轻而易举的。无论心力、脑力还是体力,都损耗很多,所以他不想再在这对大局无补的肉欲上耗损更多的精力。因为,他的故人是一个族人共尊的“神”——地祭司。
“她醒了!”黑豆一指那缓缓睁开眼睛的“祭品”、低呼道。
“你醒了。”轩辕望了“祭品”一眼,淡淡地问道。
“这……这是哪里?”“祭品”有些慌乱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存身的洞穴,怯怯地问道。
“你安全了,我可以放你回到你自己的部落。”
轩辕立身而起,淡淡地道。
“祭品”有些惑然地望了望轩辕和黑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是真的。
“他说的是真话,你不必怀疑,他也没有骗你的必要。”黑豆补充道。
“可是……可是你们不是要拿我当‘祭品’吗?”
“那是别人的决定,但你是我的战利品,我的战利品是不容别人裁决的,更不会让他们拿你去做‘祭品’。所以,我宁可放你走,也不会让那些极端虚伪的人杀害你!不过,能不能够逃出他们的追捕,还要看你的运气了。”轩辕淡淡转身,低沉地道。
“祭品”不由一呆,忍不住再次打量着这个曾粗野地擒住她的敌人一眼。
轩辕不算很帅气,但也眉清目秀,高高的个头,有着豹子一般的体魄,乱乱短短的头发更衬出其精神焕发的英武。最让人震撼的,仍是那似饱含无限忧伤但又倔强不屈的眼神,在野性与孤傲之下,便形成了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你跟我来!”轩辕向“祭品”淡淡地望了一眼,放缓口气柔声道。同时举步向洞穴之外行去。
※※※
剑峰,如插天之剑捅入云霄。
林密草茂,能够透过树隙射入林间的阳光并不是十分光亮。
剑峰之顶是一块平台,但人们都习惯称之为“天台”。
一切都很平静,蛟幽身着一袭朴素的白衫,静静地坐在天台中央的一块白色石头上,那雪白的肌肤莹润如玉,而整个身体与白石相映衬,犹如天台上的一尊神女雕像。她朴素得不沾半点人间烟火,又如同大自然一样清爽利落。
其实,她像是一个只存在于山间的精灵。
白云悠悠,天高气爽,一尘不染的境界,原来是如此让人陶醉。
蛟幽放眼蓝天,那充满灵气的眸子之中掩饰不住地有些震撼。她很少如此认真地审视过这高阔空远的天空,此刻的她仿佛顿悟出为什么轩辕会那般喜欢看这广阔无边的天空了。
想到轩辕,她心中禁不住多了一些甜意,她喜欢看轩辕的眼睛。轩辕抬头望天的时候,她就看着他的眼睛,那如天空一般深邃而又隐含不屈的倔强神情的眼睛,总能够让她心中激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
“是啊,他的确是个很特别的人。”蛟幽不自觉地低低说出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旋而又惊觉,才知自己失态了。不由为刚才的自言自语投以一个微带羞涩的笑容,似乎是在自编自导一个极为有趣的话剧。
不过,蛟幽的目光也不时投向部落的方向。
有侨族座落于剑峰之北,在天台上可隐约看清部落之中的情况,但不太真切,因为峰腰的云雾太浓,即使大晴天也只能看到部落模糊的影子。
蛟幽只想看到族人,她的目光所落之处是祭祀河神所在的方位。但无论她如何努力,也无法看清人影。不过,她相信轩辕一定会将事情办好,这是她发自内心对他的信任感。同时,她也知道,这是在闯祸,而且可能一发不可收拾。但是,她并不想考虑得太多,也许这与她自小便受宠过甚有关吧。
蛟幽闭上了美眸,她很放心,剑峰之上的猛兽早已被部落中的勇士们全都驱赶到百里之外,在百里之内不会有什么猛兽存在。因此,她根本就不会担心受到猛兽的骚扰或袭击。
她闭上美哞,暗自想象着部落中的那一群人如无头苍蝇般寻找她的那种慌乱神色,那些准备祭天的族人—个个都放下手中的活儿找寻她,那场面一定很可笑,也很有趣……
“蛟幽…蛟——幽……”隐约的呼喊之声传入蚊幽的耳中,却是蛟梦的呼喊。
蚊幽吃了一惊,这才记起刚才留字树皮的事,忙睁开眼立身而起,口中自语道:“应该按照轩辕的计划去做了。”
“你就是蛟幽!”一个略显讶异也很冷的声音在幽的身后响起。
蛟幽大吃一惊,骇然转身拔出一柄短刀,瞬息间退后三步,十分警惕地望着那个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的人。
“你是谁?”蛟幽可以肯定对方不是族中之人,而族中之人也没有几个拥有这份功力——行至她的背后而仍无所觉。
那人淡淡地笑了笑,自语道:“想不到有侨族竟然有这样的美人,难怪这么多人都在寻找你。我神农这次的姬水之行,看来是没有白来。”说话之间那人向蛟幽缓缓逼近。
原来这个名为“神农”的年轻人是少典族少主,平时极为自负,只不知他这次前来有侨族,为的是什么……
“你……你想干什么?”蛟幽发现对方的眼神极为怪异,那张年轻而英俊的脸上泛起一层肃杀的冷漠,不由心里害怕起来,虽然她的武功不错,但却从来没有打斗的经验。
“乖乖地跟我走,我不会亏待你的!”那年轻人的语意之中竟多了一丝轻柔的诱惑。
“我不跟你走,我爹就要来了,你若敢欺负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蚊幽握刀的手有些颤抖。身子不停地后退,也在威吓对方道。她实在无法抗拒自那年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肃杀气势。
那年轻人笑了一笑,道:“哼,蛟梦算什么东西,你不必再退了,否则就要掉进深渊了。”
蛟幽一惊,方才想起自己身在天台之上,身后就是绝崖,而崖底便是祭天的神台,这崖至少有数百丈之高,想到这里她不禁心头发毛地扭头向后望去。果然还有几步距离就要退到崖下了,自崖下升起的冷风吹得她身体有些发凉。
面对毫无对敌经验的蛟幽,神农不由露出一个只有胜利者才会出现的得意笑容,蛟幽的确是太过缺少对敌经验了,这个时候居然仍回头后望,神农自然不会放过任何机会,所以他出手了。
第一卷第三章神农初现
“祭品”松了一口气,跟着轩辕一阵疾行,两人很快进入了一个可以隐蔽的山林中。
树林很密,也很静,静得有些不合情理,也许正因为如此,轩辕才停下了脚步。
轩辕驻足后,“祭品”美人的心也跟着紧了紧、没来由地升起一丝阴影。
“你叫做什么名字?”轩辕淡淡地问道。
“褒弱!”“祭品”美人以满含疑惑的眼神望了望轩辕,怯怯地答道。她知道,如果眼前这个男人想要对她做些什么的话,她根本无法抗拒,无论是武功还是对环境的熟悉方面,这个男人都占着绝对的优势。因此,一开始她便没有准备反抗。
“褒弱……嗯,是个好名字。”轩辕自语了一句,旋即又小声道:“待会儿我挡住他们的时候,你赶快向东边逃走,那里有一条小河,在小河拐弯处有棵老樟树,我在老樟树第二根横枝处用小刀在一只乌窝边刻了记号,鸟窝中有弓箭、食物和猎刀。你顺着小河向东走,三天后,就可以回到你所在的部落了。至于这三天之中,就要靠你自己了。”
褒弱呆了一呆,望了望轩辕的神情,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咬了咬牙,逼视着轩辕,声音中多了一分感激和温柔,轻声问道:“你叫轩辕?”
轩辕笑了笑,这次他笑得很坦然,深深地望了褒弱一眼,道:“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你那天俘获我后,我就已将你的名字烙在心坎上了。”褒弱坚定地道。
“这对你没有多大的好处,抹去我的名字,多记些别的东西吧。”轩辕伸出大手抬起褒弱那圆润的下巴,悠然而惬意地笑道,目光却似乎深深投入了褒弱的心底。
褒弱没有反抗,只是无畏地对视着轩辕的目光,甚至有些挑逗之意,她似乎也意识到了上天恩赐她的美丽,其本身就是一件很厉害的武器。
“他们来了,你走吧,这里的事就交给我好了。”轩辕松开大手,在褒弱的俏脸上亲了一口,好整以暇地道,今日的结局全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蛟幽在回头之时,只觉手上一紧,却是被神农抓住了右腕,她在一惊的同时,右手五指一扭,手中的短刀划出半道优美的弧线,削向神农的手腕。
神农也吃了一惊,刚才他见蛟幽握刀的手在颤抖,但却没想到蛟幽用刀竟是如此的灵活,反应也快捷无伦。骇然之下他不由松开了手腕,脚下飞速横勾而出。
蛟幽一刀斩空,手腕一松的当儿,禁不住急得大呼:“阿爹……”
“啪……”神农一脚正勾在蛟幽的左足踝之上,他也没有想到竟出乎意料没有遇到任何阻拦,蛟幽似乎全然不知道躲闪。
神农哪里知道蛟幽自小在族人的宠护之下长大,毫无与敌交手的经验,这下子乍遇敌人,竟是有力不知道如何使,一身功夫不知道用,只会喊人救命。
蛟幽刚喊出两个宇,身子就向后倒去,她不由大急,眼见神农的手掌又抓向她的足踝,情急之下,左脚飞速弹踢神农的下巴。
神农对蛟幽可真是有些高深莫测了,蛟幽时而似乎根本就不会武功,但某些动作又利落快捷得像个高手,比如刚才那一刀和这一脚,竟然似有神鬼莫测之机,让神农不得不伸手格挡。
“噗……”神农举起左手轻轻一挡,挑开蛟幽踢来之脚,却感到手掌心有些发痛。蛟幽因急怒攻心所踢出的一脚,竟然力道大得惊人。
蛟幽的身子在神农一挑之下,禁不住打了一个滚,不由吓得大呼一声,身子竟已经到了山崖边缘,满眼都是飘浮的云雾,山崖是那般深不见底。
神农已经听到远处蛟梦的呼喊之声正向这边飞速传来,他必须尽快解决这个女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此时,他再不迟疑,伸手便抓住蛟幽的腰带,一提而起。
蛟幽大惊,呼喊中不顾一切地挥刀向神农的面门斩去。
“你这大坏蛋,我杀了你……”
神农心中微怒,但却不得不伸手格挡蛟幽的短刀。
“砰砰……”神农一声闷哼,蛟幽的两只小蛮靴已踢在他的小腹之上。
“啪……”蛟幽的腰带因挣扎之力与神农小腹的反震之力太强而断开。
神农竟被这意外的两脚踢得后退三步。
“啊……”蛟幽一声凄厉的惊呼,身子若流星—般向山崖底下坠去,她没有想到此刻身子已经腾空了,再加上神农的反震之力使她离崖也更远。
神农也吃了一惊,急速跃到崖边,却只看到蛟幽那渐小的身影没入云雾之中,那长长的、绝望的惊呼犹如一柄利刀刺在神农的心口,手中抓着那截断腰带怔怔发呆。
他的确不想出现这种局面,蛟幽那若精灵般美丽的面容和那一身朴素得不沾人间烟火的服饰,竟深深烙在他的心中,不由心中暗叹一声:“可惜!”一股莫名的惆怅油然而生。
“蛟幽!”蛟梦的呼声更近,他们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呼喊之中,带着无比焦灼的口音。
神农被呼声惊醒,望着山崖叹惜了一声,迅速自另一边蹿入林中。
当蛟梦冲上天台之时,一切都太迟了,他根本就没有见到神农的踪影,但蛟幽那绝望的惊呼之声余音仍未绝。
崖边,一块白色的手帕赫然映入蛟梦的眼中“那是妹妹扎头的头巾!”蛟龙如风一般冲到崖边拾起手帕,而这时他也发现了几根极长的头发,以及崖边的小草被压过的痕迹。
蛟梦不由如遭雷击,怔了半晌,地祭司立刻吩咐道:“迅速到崖下神台去寻找小姐!”
蛟龙眼中充满了无限的杀机,蛟梦的眼里却闪过两点晶莹。
“给我四下搜寻,凶手一定还没有走远,不要让他们跑了!”蛟梦杀意无限地吸了口气,强自压住心中的悲痛,吩咐道。
那些跟来的勇士们立时明白天台上发生了什么事,人人杀机上涌。即使不用蛟梦吩咐,也知道开始四处搜寻了。
※※※
对于今日的局势,轩辕掌握得很清楚,其实他完全可以瞒过所有人将褒弱送到她的所属部落。但他并不想如此。因为蛟幽与他的想法绝对不同。
蛟幽太过单纯、总会将一件事情往好的方面想,遗憾的是,轩辕并非她那么单纯,更不会单单为了救“祭品”而冒险,他有自己的打算,更有自己的计划,而这个计划连蛟幽也算计在内。但轩辕并不感到愧疚,也没有必要愧疚。
他爱蛟幽,蛟幽也爱他,为爱人做事无可厚非,只是他并没有告诉蚊幽所有事实的真相。因为这个现实太过残酷,他也不想让一颗纯洁的心灵蒙上一层灰暗的阴影,所以连蛟幽也成了他这个计划中的筹码。
古林岗,属于地祭司的住所,而此刻地祭司一定不会在古林岗。轩辕很相信自己的推断,若只是蛟幽失踪了,也许还请不动地祭司提前两日走出古林岗,但若是木艾死了,即使没有人请他,他也会自己走出来,这是一个秘密,一个绝少有人知道的秘密。
轩辕知道这个秘密,是以,他杀了木艾,当然,这也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去古林岗有一条捷径离开有侨族势力范围,只是,在祭天的前后五天这是一条封闭的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进出,但轩辕并不喜欢受这种无端的约束。
也许,他真的是一个另类,一个有侨族中的另类。
守在古林岗的,是地祭司的两个弟子翰如和翰浪——这也是一个秘密。
其实,对族人来说,三大祭司都是同样的神秘,包括他们的住处。他们也很少在族中公开露面,只会在祭天之时出现于祭台上上持祭天事宜。另外,若族中发生了一些大事,便由族长或长老们去请,不过,族中的每个人都有一种感觉,三大祭司时刻在注视着他们,也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尤岗,才是地祭司练气修心之所。而龙岗坐落在古林岗的西边,也是古林岗中那条河水的源头。
轩辕扭头望了望褒弱的背影,嘴角处闪过一丝异样的笑意。他并没有想过褒弱是否真的能够逃脱地祭司的追捕,但他知道地祭司肯定很快就会回到古林岗,甚至龙岗。因为他刚才破除了地祭司所设下的“六元正气阵”,所以惊动了翰如和翰浪。
“六元正气阵”便如同翰如和翰浪的眼睛,任何人进入阵中,都会惊动守在龙岗的人,而监阵的一种异虫更会发出一种特殊的呜叫,地祭司只要仍在方圆五十里内,就一定可以感应到异虫的鸣叫。所以,轩辕知道地祭司会很快回来。
这正是轩辕希望看到的,他是族中能破阵的少数几人之一,根本就不惧怕地祭司。
“想走?给我站住!”输如和翰浪迅速飞掠而来,眼见褒弱逃逸,不由大喝道。
褒弱并没有停步,她绝对不想让自己再一次被抓回去成为“祭品”。至少,到目前为止,轩辕还没有骗她。
轩辕望着奔来的翰如和翰浪,露出了一丝极为冷酷的笑容,这种笑容有些诡异。
翰如和翰浪止步,他们不得不止步,只因为轩辕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其实,这片林子很大,自任何一个方向走都可绕过去,但翰如和翰浪似乎并没有这种必要。那是因为一种感觉,自轩辕身上生起的一种气机已将他们所有的进路尽数挡住。
“轩辕,你想干什么?难道不知帮助‘祭品’逃脱等于叛族吗?”翰如怒叱道,他清楚地感应到轩辕那挥之不去的杀机,这与平时轩辕的表现绝对不同。
“为了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十年!”轩辕不屑地笑了笑,神色之间淡漠得像是在凭悼死者。他抬头将目光自浓密的树叶之间投向遥远的天际时,悠悠地吁了口气,便说出了这样一句让翰如和翰浪莫名其妙的话,但他们却听出了这句话之中那浓浓的杀机。
“十年?!”
翰如和翰浪更是闻声变色,他们不明白轩辕这句话的意思。其实,他们根本就不了解轩辕的心境,甚至于连轩辕的身世也是一个谜。对于族中的年轻人来洗,轩辕的身世的确是一个谜,他的父亲是谁?族中无人能知!
轩辕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很小的时候,他只记得母亲曾说父亲是为驱虎豹而死去了。于是他就再也没有问过,在小小的心灵之中更将父亲定为一个英雄的形象,但是这个形象终于还是破灭了。
那是十年前祭天前两天的一个深夜,轩辕被一阵怪异的声音惊醒,他睁开眼睛,仔细地听,却发现声音来自是母亲的房间。
那是一种仿佛是垂死病人的呻吟,又像是一个正在遭受酷刑之人的惨哼,其中还带有挣扎的异响与一个粗重如牛的喘息声……
轩辕终于忍不住爬了起来,来到母亲的房外,自门缝中望去。
房间里有微弱的灯光,灯光之中,母亲赤裸裸的,如同一条洁白的母蛇,在土坑之中扭曲、翻滚着,而另有一高大黝黑而丑陋的躯体骑坐于那扭曲翻腾的“白蛇”上,两只巨大的黑爪使劲地揉捏着“白蛇”胸前的乳房,那赤裸的背影便如同骑在奔腾的野牛背上,不停地颠动,但又发出满足而快慰粗重的喘息之声。
轩辕依然很清楚地记得当初的震撼和惊惧,更让他震撼的却是母亲那似乎很痛苦的呻吟,及扭曲的身体,他看到了母亲眼角有泪水在流。一串一串,犹如晶莹的珍珠,在灯光的映衬下,让轩辕感到心悸和愤怒。当轩辕正要推门而入之时,突然看见那双正在揉捏他母亲乳房的黑爪重重抽在母亲的脸上。
那“啪”地一声脆响,犹如给了轩辕一记闷棍,轩辕怒火狂烧,有人居然敢打他的母亲!他迅速从自己的床头抽出猎刀,他要杀了这个坏人!将这丑陋的躯体砍成碎肉。
“你这贱货,哭什么哭?本祭司看得起你,是你今生修来的福分!”
当轩辕再次来到母亲门前时,却听到了这样一句话,他不由得呆住了。在他幼小的心灵中,祭司的地位如同神圣,他哪里想到这个打他母亲的人就是一个祭司?那时他虽然很小,但却知道祭司在族中是最厉害的人,他犹豫了,不知道是否还要去杀了这个可恶的祭司,抑或心中生起了一丝浓浓的惧意而掩盖了他当时的愤怒……
母亲没有出声,只是泪水流得更多,低低地抽泣声如同一把利刃刺割着轩辕幼小的心灵。
“哼,不识好歹,你以为那懦夫还敢来将你抢回去吗?哼,本祭司有哪一点不如那懦夫?你这贱货!”那丑陋的躯体粗鲁地自母亲身体上立起,露出让人恶心的丑态,口中却低骂道。
母亲的身躯蜷缩在一角,不停地抽泣。
轩辕杀意狂升,虽然他当时只有七岁,但似乎具有天生的勇悍,竟然一脚蹋开了那扇不是很牢固的小门。
那祭司和母亲同时大吃一惊,也全都将目光移向门口。
轩辕看到了那张黑脸涨得通红,且目光之中露出比豺狼更为凶狠的杀气。
轩辕没有畏怯,他大呼一声:“你这坏人,竟敢欺负我娘,我要杀了你!”
说话间,他也一脸杀气地挥动猎刀向那丑陋而高大且赤裸着的躯体扑去,他并没有看到母亲当时的神色,但却听到了母亲的惊呼:“不要伤害他!”
轩辕根本还没来得及靠近那躯体,就被一阵热风吹中,然后不省人事、但他却永远无法忘记那张涨红的黑脸和豺狼般凶狠的眼神。
当轩辕醒过来之时,母亲正在他身边流泪。见他醒了过来,便抱住他大哭了一场,他也哭了,抱着母亲的脖子哭了,后来有好多人来安慰他,但这些人却不知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就是在这一天,母亲让族长蛟梦好好教导他,同样是在这一天,他问了母亲很多问题,但母亲只回答了他一个,那就是他的父亲并不是被虎狼吃了,也没有死,而是在一个很遥远的部落里。但母亲没有告诉他那个部落的名称,以及父亲叫什么,也没有告诉他昨晚那丑陋的躯体是谁,反而叮嘱他不要去找那人。当第二天轩辕醒来的时候,他便从此再也没有见到母亲,因为,母亲永远地离开了他。
在姬水河神祭天的前一天,母亲的尸体在姬水河下游三十里处找到了。美丽温柔的母亲已是一具冰冷而失去了生机的尸体……
轩辕哭了,那一次他哭得天昏地暗,也是他十七年中最后一次流泪,之后族中的人对他都很好,他也发现了那丑陋躯体的身分——在每年的祭天之时,那人都会出现,他居然是有侨族三大祭司中的地祭司。
十年。十年的确于是一个很短的时间,但又似乎—切都历历在目,仿佛是刚刚发生一般。母亲的一颦一笑,每一点关怀都似是那般真实。
这也是为何轩辕会比族中任何同龄人甚至长辈们更了解地祭司的原因,亦是今日轩辕选择如此做的原因。
※※※
对于族中的一举一动,祭司们似乎知道得极为清楚,但对于祭司所做的事,族人根本就无从知晓,仿佛就是一个谜。就连祭司收徒的事,除族长和长老之外,就没有人知道,更不用说祭司所收弟子的名讳了。
在族中,祭司所收弟子的名讳和身分只有族长才知道,而祭司选择弟子可以是本族之人,也可以是邻族之人,只要是友族都行。不过,作为祭司的弟子,做起事情来也极为隐秘,有人说他们是暗中保护族人的利益,也有人说他们是在镇压四方,除魔卫道,以护族人平安,但他们的身分十分超然,这是事实,他们恪守—方也是事实。
翰如和翰浪就是恪守一方的人,每个欲通往其他部落的人,都必须经过族长的同意。但是,在祭天前后的五日之中,会禁止任何人远行。只有北面可以通行,皆因向北都是友邻,可以自由出入,而东、西、南这三方分由天、地、人三大祭司把守,在这五天之中更会布下祭司的阵法六元正气气脉网,任何自这三方出入的人都瞒不过三大祭司和他们的弟子,而他们也会出手相阻。
轩辕对这之中的内情知道得极为清楚,因为他是有心之人,更是一个叛逆的另类,绝对不会恪守陈规,附于庸俗。但是,他仍然选择了这个古林岗,由地祭司主守的禁地。
翰如和翰浪对轩辕做过了解,他们对族中的每一位勇士和年轻人都做过深入的了解,这是他们的使命,因为族中的每一位年轻人将来都有可能成为长老抑或祭司或族长。了解每一位年轻人的能力更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吸取对方的长处,使自己更好地巩固优势,同时发现对方的缺点,将来若是这些人当中有谁犯了族规,制裁起来就会容易一些。这是祭司们保证自己永远都不会落后的最好途径和方法,所以祭司们出手制裁族人往往是无往不利,无人能抗,这就更增添了祭司的神秘成分。
在他们的眼中,轩辕是一个另类,的确是一个另类,族中的狩猎大赛是所有年轻人展露自己才能的机会,族中的勇士大赛也是最好的表现机会,更能在这种场合中获得美人的青睐,但轩辕却似乎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宁可静坐于河畔山顶,看流水,看白云,甚至可以坐上两天不吃不动,就像是一块石头。
族中人们都说轩辕是思念母亲所致,皆赞他有孝心,因此对他的这一行为也就见怪不怪。只是所有的年轻人都当他是个另类,一个不合节拍的另类,但事实是否真如人们所想象的那样,这就只有轩辕自己知道了。
轩辕从来都不是一个张扬的人,绝对不会是狩获猎物最多的一个,但也绝不会是最少的一个。他喜欢独来独往,甚至更喜欢沉默,这就使他成为连祭司们都无法捉摸清楚的一个另类。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有多大的潜力,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怎样一种心态,他从不与同龄人相搏得太过分,即使有人找他相搏,他也总是不赢不输,以和而终。与厉害人物比斗是这样,与功夫差的人比斗也是这样,几乎让人哭笑不得,却没有人可以看出他的武功底子有多深。不过,族中之人并不排斥他,就是因为他不败不胜,使得别人并不敢轻视他,但他在族中并没有什么真正知心的朋友,若说有,那就是哑叔的儿子黑豆。那是因为哑叔与轩辕很投缘,黑豆这才与之相处极好。
每次轩辕在姬河之畔静坐或在天台顶上看云时,黑豆都会为其送饭,送食物,每次都不辞劳苦。
翰如和翰浪今日才发现,他们眼里的轩辕实在是太单纯了,而现实中的轩辕比他们眼里和想象中要深沉而可怕很多。
这是一个不好的发现,因为发现之后就要面对这个现实,所以这个发现并不好。
忽视了轩辕并不是他们的错,因为不只他们两人忽视了轩辕,几乎族中所有的人都忽视了轩辕,只有极少数人会信任他,比如蚊幽和黑豆。
第一卷第四章神山鬼剑
轩辕的目光投向翰如和翰浪,有些冷漠,有些怜悯。
“轩辕,你可知道你所犯的是什么罪吗?”翰如冷冷地问道。
“知道!所以我会杀掉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
轩辕笑得有些古怪,但却自有一股让人心寒的力量。
翰如和翰浪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但旋即又相视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似乎听到了一个极为好笑的笑话,也有些残忍的意味。
“你是不是已经疯了?”翰浪斜斜望了轩辕一眼,露出一丝极为不屑和蔑视的神采。
“或许!”轩辕的目光之中怜悯的神采更甚。
“二哥,你去把那小娘们给抓回来,这个疯子就交给我好了!”翰浪向翰如笑了笑道。
翰如也向轩辕发出一阵讥嘲的笑声,身子一闪,如一只狡猾的松鼠,欲自一旁绕过去抓回褒弱。
轩辕的冷哼之声在他耳畔响起,翰如只觉一股汹涌的气势如潮水般欲阻他绕行之路。
翰如不屑地一声冷笑,身子一扭,滑溜得像蛇一般让过轩辕的阻止,轻松地向褒弱追去,心中更是不屑。
翰浪却发出一声“咦”地惊呼,因为他看到了轩辕的手臂如同巨蛇的尾巴,抽击而出,自翰如的身边滑过向他击来,而此刻翰如已迅速远去。
“砰……”翰浪不得不出掌,只因轩辕的攻击太快、大猛。
翰浪似乎被一股巨大的浪头所冲击,猛地倒退五步,而轩辕的袖间更滑出一道闪烁的光彩。
是剑,快得犹如电弧的剑。
翰浪心中的惊骇无以复加,以轩辕的这种速度,这份功力,根本不可能阻挡不住翰如的去路,而刚才翰如却轻松至极地避开了轩辕的阻挠,这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轩辕故意让翰如过去的。
翰浪明白这一点时,似乎有些迟了,翰如和翰浪分开正是轩辕的希望,而这一刻轩辕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需要隐藏自己的实力了。
翰浪自然知道平时轩辕的表现,是以打一开始,他便看不起轩辕,更轻视这样一个对手,这才会让翰如去追褒弱,但此刻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居然错得很厉害。
当然,如果翰浪知道木艾已死的话,就绝对不会如此轻敌了,也不会让翰如与自己分开,不过此刻事已成定局,他惟有出剑格挡。
翰浪出剑,极快、极猛,只是他此刻完全处于被动状态,先机尽失,退势未竭,根本就无法抗拒轩辕那犹如潮水奔涌般的气势。
“当……”翰浪架住了轩辕的剑,在他被震得再次倒退之时,发出了一声惨叫。
轩辕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为狠辣的笑意,左手一带,翰浪再次发出一声惨哼,脚下更是一阵踉跄。
轩辕左手之上乃是一根以冰蚕丝系住的倒钩刺,在翰浪全神注意轩辕手中的剑时,轩辕却射出了倒钩刺。
这是一件极为小巧也极为灵活的小玩意儿,但木艾和禾田却先后在这之上吃了亏,也因此而付出了生命,此刻翰浪的左腿被撕下了一大块皮肉。
轩辕一声低啸,利剑荡起层层光润,趁虚而入,绝不留情。在轩辕的眼中,任何与地祭司有关的近亲,都得死,也死有余辜。
“不要……”翰如显然是听到了翰浪的惨叫,兄弟连心,他怎么还有心思去理会被抓的“祭品”褒弱呢?但当他赶回来之时已经晚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快!
轩辕的剑势更烈,甚至有些诡异,并没有因为翰如的急吼而停顿。
“神山鬼剑!”翰浪终于认出了轩辕这最为可怕的一招竟是那么熟悉。
翰如也呆住了,而就在他一呆之时,褒弱的脚便猛然一撑他的胸口,然后整个身形借力倒弹而出。
翰如如梦初醒,当他再次扑向褒弱时,便已感到一股浓浓的杀机紧裹住了他的全身,似乎只要他一动弹,便立刻会遭到暴风骤雨般的攻击。
轩辕的剑上多了一丝血迹,眸子之中多了一点疯狂,但却向褒弱投以赞许的眼光。
褒弱努力平复了心头的波动,感激地望了轩辕一眼,却看到轩辕背后的翰浪“轰”然倒下。
“你现在可以走了!”轩辕向褒弱说话的语气显得那般不可违拗,但却十分温柔。
“谢谢!”褒弱对轩辕刚才那一剑看得极为清楚,她也没想到轩辕竟会杀死自己的族人。
褒弱心中的那种感激是无可名状的,因为她以为轩辕是为了她才会诛杀族人、怎叫她不感激?对轩辕向她所作的承诺更无怀疑。
“你杀了他?”翰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冷杀地道。
轩辕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他并没有回答翰如的话,却有些傲然地道:“现在轮到你了!”
※※※
蛟龙的脸色铁青,他抓住了一条蛇,灰白色的背脊,头如棱形的三角,蛇身至尾尖八寸处突然缩小,那细小的尾巴如同插在蛇身的一截假肢,怪异莫名。
蛟梦看到这条蛇时,脸色刷地一下子变白了,口中低念道:“白虺!”
蛟龙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忍不住手颤了一下,问道:“阿爹,这就是传说中的白虺?”
蛇身仍在扭曲着,但蚊龙的手却捏得更紧、五指几乎快要捏入蛇肉之中。
“不错,你在哪里抓到这毒物的?”蛟梦声音变得有些森冷地问道。
“剑峰之腰,孩儿见这毒蛇是我们从没见过的,所以便抓了回来。”蛟龙解释道。
蛟梦陷入了沉思之中,眸子之中闪过两道冷厉无比的光芒,指关节在握拳之时爆出几声脆响,口中却恨恨地自语道:“虎叶,你终于还是来了,我已经等你十多年了,十多年了……”
“阿爹,虎叶是谁?”蛟龙惑然不解地打断蛟梦的话,问道。
蛟梦一怔,方知自己失态,但旋即又表现出一脸的漠然,道:“是我族的宿敌!”
蛟龙似乎隐隐觉察到了什么,有些担心地问道:“这白虺难道跟虎叶有什么关系?”
“不错,天下间,也只有虎叶才能够驯养出这种绝毒之物,而在我们有侨族部落方圆三百里内根本就不可能有白虺生存,因为这是一种生活在南方的毒蛇。
你立刻去吩咐所有的族人,让他们小心毒物的暗袭。”
蛟梦吸了口气道。
蛟龙这才恍然,但心中却因挂念蛟幽的下落,不由有些急切地问道:“那妹妹的事怎么办?”
蛟梦叹了一口气,道:“生死由命,如果上天注定要幽儿死,谁也阻拦不了。寻找幽儿尸体的事,我已经让几位长老去办了,你只要吩咐他们小心应付这种毒物就行。另外,将这条白虺送给天祭司,让天祭司看看可有什么药物解去白虺的毒性。”
蛟龙怔了一怔,望着父亲流露的表情,知道再多说也是白费口舌,只好转身离去,心中暗暗决定,不管虎叶是什么人,既然这毒蛇在剑峰上出现,那他一定到过剑峰,更有可能与幽儿的失踪有关,也许正是这个人将幽儿推下山崖的。所以,他无论如何定要拿到虎叶的脑袋祭奠幽儿的在天之灵。
杀人,对于翰如来说,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更非第一次。在这种古老而狭小的世界之中,本就充满着杀戮和死亡的气息。
制造死亡气息的,并不是只有洪荒中的兽类,更多的却是来自人与人之间的争夺。
杀戮和掠夺本就是随着这个世界的产生而出现的最原始的行为,而翰如和翰浪的武功都是在这种杀戮中得以成长和贯通的。
翰如出手了,是因为他知道,与轩辕之间,他们只可能有一个人活下去,所以他不再犹豫。
轩辕对翰如出手的动作、速度并不感到意外。在族中勇士之中,有些人奔跑的速度完全可与豹,狼相提并论,这似乎是天生的。同时轩辕更见过蛟龙出手的速度,绝对比此刻翰如出手的速度快!
快,是相对而言的,比起死物,当然是快捷无伦,但比起轩辕的眼光,翰如的动作似乎慢得可笑。
每一个动作的细节,每一点一滴,便如同流水一般,纹路清晰可见。
翰如似乎比翰浪要强许多,至少,他像一匹狡猾的狼,出手只是选择一些极偏的角度,只不过,他的对手是轩辕,一个无法以正常思维去揣测的另类。
从来没有人知道轩辕真正的实力,就像刚才的“神山鬼剑”便是一个意外,而翰浪就是死在这个意外之下。可悲的是,人们常常忽略了这么一个年轻人,但被忽略的东西往往会构成最大的威胁。
轩辕正是如此,轩辕剑出如风,所选角度之刁钻比翰如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杀机也随之奔涌而出,他并不想与翰如作太多的纠缠,否则等地祭司回来时,只怕一切都会改变,包括轩辕的命运。
“锵……”轩辕的剑刃击在翰如的剑背上,身子扭动间已经弃剑用肘。
轩辕出动手肘的速度极快,力道似乎也大得惊人。
翰如从来都没见过这般打法,轩辕简直像个无赖,但他却不得不承认轩辕这一击的精妙和效果。
此刻,翰如惟有退,他的剑被轩辕封锁,只有抽身之际,方能撤回兵刃避开轩辕这一肘。
翰如简直有些想哭的感觉,想不到自己的先机就这样轻易被轩辕的怪招给骗了去,但他对此却无可奈何。
“呼……”轩辕的手臂伸直,翰如退得虽怪,但轩辕的五指仍撕下了他前胸的衣服,更在其前胸留下了几道爪印。
翰如一惊的同时,又发现轩辕的脚无声无息地扫至,犹如一条灵活的大蛇,而轩辕身上似乎没有一个部分不是致命的武器。
翰如一退再退时,身子陡地一震,在他的背后竟剌入一柄利剑。
剑尖自翰如的背后透腹而过。
“砰……”轩辕又是一脚踢在翰如那睁大眼睛的躯体上。
“咣……”翰如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他到死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是这样一个死法,不仅仅是死在一个女人的手中,还是死在自己弟弟的利剑之下。
杀人者,正是褒弱,而褒弱所用的正是翰浪的剑。
她并不是一个怕杀人的弱女子,轩辕也知道,当初擒下这个女人的时候,他也花了不少力气。因此,他知道这个女子并不简单,而看褒弱竟能如此准确地把握时机诛杀翰如,就可知道她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你为什么还不走?”轩辕并没有因为褒弱助他杀了翰如而高兴,只是冷冷地问道。
“我帮你杀了他吗。”褒弱有些委屈地道。
“我并不需要你的帮助!”轩辕毫不领情地道。
褒弱气鼓鼓地望了轩辕一眼,但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道:“那你不跟我一起走吗?你杀了他们,你的族人会放过你吗?”
“这不是你的事,你若再不走的话,只怕会来不及的!”轩辕说话间向龙岗走去,不再理会褒弱,褒弱一愣,望着轩辕的背影,有些急促地呼了一声:
“轩辕!”
轩辕并没有停步,连头都不回地走了。
褒弱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但又无可奈何,伸脚气恨地在翰如的尸体上狠狠踢了一下,这才向东方奔行而去。
那群正在为祭天忙碌的人们全都放下了手中的活儿,在山谷间寻找蛟幽的尸体,因为蛟幽自天台上掉下来是不争的事实,而神台正是搭建在天台的崖下,傍依姬水。祭台高有五丈见方,在高台之下,又搭有一个高为一丈、宽为三丈五尺左右的方台。
祭天,每年一度的盛事,更要选出两族中最勇悍最厉害的四名勇士,随着三大祭司一起主持祭天事宜,从此这四名勇士更名为四方灵童。三丈高台为祭天的
神台,一丈高的小高台为演武台。“有侨族”和“有虢族”各派年轻的勇士代表本族上台比武,最后获胜的人再对四方灵童,这也同样成为一种莫大的荣耀,并可获得一柄玄竹剑。
今年的祭天刚至,就出现了一连串的乱子,看来的确不是什么好兆头。不过,年轻人并不在于这些,他们只是在乎蛟幽的生死。
蛟梦之妻爱女心切,得知爱女自天台坠下时,当即昏死。天台高入云霄,自如此高处坠下,岂有不粉身碎骨之理?族人想到如此可爱的姑娘被摔得血肉模糊,都禁不住心寒和叹息,也有许多人流下了泪水。
搜寻蛟幽尸骨之人四处寻找,但却没有发现蛟幽的尸体,甚至连血迹也无法在谷底找到,但众人却找回了蛟幽头顶的那根蟒骨发簪。
发簪落在神山洞口那潭水边的石堆上,所有的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神山洞口的水潭深不见底,水入神洞之内,穿过神山汇入姬河。有三股泉水长年注入潭中,自天台崖间十丈之处泻下、犹如三道匹练,在风中细碎的水珠,如烟如雾,极为秀美。在神山的
另一个出口,潭水以万马奔腾之势通过一个两丈宽、高约三尺的洞口飞泻入姬河,直下五丈,气势十分雄伟磅礴。
那汇入姬河的洞口水流刚好与这三股飞泉相等。
这便使得神山洞口的无底深潭之水永远不会溢出,也永远不会减少。
族人都知道那是姬河之神的居所,关于姬河之神的传说,似乎极为古老,也极其形象。
姬水之神,乃是一条天宫的巨龙,相传曾为女娲娘娘衔石补天,后因耗尽神力坠于姬水,而它口中所衔神石坠落河边,便成了神山。
每年五月二十八这一天,姬河水涨,巨龙必会野性复发,出来兴风作浪,为祸人间。因此,每年在五月二十八日,神山洞口水潭必会猛涨,流水成灾,甚至水柱冲天。
两族之人为了唤醒巨龙的慈心,必须在每年的五月二十八日以活人相祭,方能保一年平安,这才有了每年一度的祭天。
如果蛟幽是坠入了神山洞口的无底深潭,那么只怕跟坠落实地也没有什么分别。
搭起的神台并非正对神洞,而是在神洞的侧面,更无法看到神洞里面的境况,皆因祭天之时,水潭之中必是水柱冲天,巨浪翻腾,如同被旋风和风暴虐掠。
因此,神台根本就不能搭在神洞对面,反而似是与神洞毫无关联的构筑体。
不过,当时在神台忙碌的人们都听到了蛟幽的那一声绝望而凄长的呼声。
第一卷第五章石鼎藏龙
轩辕对密室外的机关似乎极为熟悉,很轻易地便打开了那粗糙且重逾千钧的大石门。
机关虽然比较简陋,但难就难在人在井下并不怎么好使力,若是找不到着力点所在,再大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这重约千钧的大石门对于有侨儿郎中的许多人来说,都可以推动,但在井下却有些难办了。
石门最低处距井水水面仍有一尺,而在一尺的高度之间,另外仍有几个半尺见方的排水洞,就算井水上涨,也会自那几个半尺见方的排水洞泻走、而不可能漫进石门之内。
石门打开,—股阴森潮湿的气流涌了出来,轩辕禁不住绷紧了心神,他也并不知道地下宫室中会有什么东西,但他却知道这之中—定隐藏着极大的秘密。
密室似乎是一个天然的地下洞穴,根本就未曾经过太多的人工修饰。表面上看,似乎并没有什么,但轩辕却清楚地感应到威胁正在缓缓逼近。
外室极为宽敞,有一个石鼎,石鼎之中似乎燃烧着某种药物,有股淡淡的青烟袅袅升起,弥漫着整个密室。
这里,轩辕曾偷偷进入过一次,但他只是仅仅走到石鼎前就不得不退回。那是在一年前,那次他偷走了石鼎之上的血如意。地祭司发怒的样子似乎很可爱,能够让地祭司不开心,这便是轩辕的目的,而且轩辕更知道血如意的功效,偷走了血如意,便等于让地祭司练习魔功多了一丝走火入魔的危险。此次故地重游,竟感到有些心寒,他说不出究竟是为了什么,却不敢再深入其内。
其实,轩辕不必知道是因为什么,无论怎样,他都绝对不会有半点疏忽。
生存于这洪荒世界中的每一个人都是最好的猎人,每个人似乎天生都会对危险有着无法理解的觉察力。
轩辕的目光如炬,密室之中的光线略显暗淡,但却并不似想象中的那么黑暗,好像有几缕泛着阴绿之色的光线辉映着密室的前厅,使景象更显阴森。
轩辕自怀中掏出一柄半尺长的短剑,目光紧紧盯着前厅另一边那幽暗的隧道。
密室之中,有地祭司的练功之处,也有他的休歇之所。
轩辕自然知道地祭司的武功极为厉害,否则也难成为三大祭司中的一员,更为可虑的是地祭司的巫术。
三大祭司每人都是巫术高手,这才使他们的地位在族中举足轻重,就连族长蛟梦这般高手都要给他们极大的面子。
对于一个巫术高手来说,他们的休歇之处绝对不简单。
在轩辕的观察中,地祭司正在习练一种极为邪恶的武功,今日轩辕就是来找一个可以证明他推断的证据,而他的推断中还包含着另外一个惊天的秘密。
这些年来,轩辕就像是一个部落的旁观者,总是处于一个清静的角落中,观望着族中所发生的一切。
而他,似乎成了一个被人遗忘的另类。
他不怪族人,因为那些人并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也不明白他在做些什么,而他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所想的所做的,绝对不是多余的,也不会是无聊和没有意义的。
正因为轩辕保持着思想的独立,目光的清醒,于是他看到了许多别人不能看到的东西,看到了平静背后的危机,看到了慈善面孔之后的丑陋与可耻,看到了那些勇士们的愚昧与无知。也许,那并不是愚昧,也非无知,而只是一种投有心机的善良和纯朴,也可能是一种可悲的退化。
不可否认,轩辕热爱自己的族人,也憎恨某些人,更要为善良仁慈的族人除去邪恶的毒瘤。但他的脑子始终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他也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做好。这十年之中,他成长得比任何同年人都快,更懂得了思考和探索,正因为如此,他成了一个另类,成了一个使人感到高深莫测的另类,这也许是因为他脱离愚昧的步伐太快。
这,正是蛟幽喜欢跟他在一起的主要原因之一。
另类,本就是一种诱惑,一个让人向往的谜。
※※※
轩辕刚想绕过石鼎,蓦地感到右侧一缕风起,他眼睛的余光中,发现一点幽光自巨大的石鼎之下飞射向他的脖子。
轩辕吃了一惊,手中的短剑如电般横切而出,顿觉手臂一冷,那点幽光断成两截,前截因冲力极强落在轩辕的手臂上。
轩辕再惊,因为他斩断的竟是一条泛着绿色幽光的细蛇,而蛇头那一截虽被斩断,但仍张口做垂死反扑,怎叫轩辕不惊?
不仅如此,头顶更是风声大作,因为石鼎之中竟探出一颗几有碗口大的蛇头,两眼闪着幽绿的寒光,带着一股腥臭的冷风,直噬轩辕的脑袋。
轩辕不明白地祭司自哪里弄来了这样一条巨蛇,而且盘踞于石鼎中,他哪敢怠慢?手臂运动一抖,那半截蛇头还未咬上肌肉便颤抖着掉落地上。
“砰!”轩辕的手臂毫无阻隔地击在巨蛇的下腭,同时身子一缩,反向石鼎之下靠去。
巨蛇受此力一击,向上略抬高了一些,但根太就像没事一般,扭头回噬,同时那粗若老树干的肢体,飞速自石鼎中滑出。
轩辕大惊,以这巨蛇身子之粗,力气肯定惊人至及,刚寸他以手臂直击巨蛇下腭,只感巨蛇皮坚肉厚。以他的神力,也无法让它伤着分毫,这是何等惊人之事?只怕手中的短剑也奈何不了这畜牲,但他却必须面对眼前的这种情况。
“哧……”那巨蛇竟避开了轩辕刺向它那双如铜铃般大眼睛的一剑,但却无法整个身躯都避开,顿时被轩辕刺个正着。
巨蛇吃痛,头部一缩。
“啪……”轩辕一声闷哼,当巨蛇的舌头刚自他的脸上舔过之时,蛇尾竟从身后击中了他的头部,几乎击得他两眼发黑。
轩辕暗叫不好,他身子再缩,竟自石鼎底部那三根小脚之下退到了石鼎的另一边,刚好躲过巨蛇的一卷之危。
“去死吧!”轩辕双臂使力,巨大的石鼎竟被他推起向巨蛇砸去。
巨蛇也似乎吃惊不小,缩身却已来不及了,那几有丈余长的蛇身如何能全部躲过这石鼎的猛力一砸?
竟被砸中了腰部。
巨蛇吃痛,身子一阵扭曲,更如疯了一般,巨大的蛇头犹如流星锤般横砸而至。
轩辕心头微微松了口气,极为轻松地躲过了巨蛇的一击,同时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追上,瞅准蛇身七寸,挥剑捅下。
巨蛇虽大,但身子却被重逾千钧的大石鼎所压,一时脱不开身,更何况它岂能如轩辕那般利落?
对于轩辕这种以狩猎为生的人来说,打蛇的经验绝对不会很差。只是,轩辕与这种大蛇交手还是第一次,无论怎样,他绝对不会放过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
“噗……”轩辕一剑下手极准,正中巨蛇七寸之处,巨蛇虽然皮坚肉厚,但轩辕聚集了全身力气的一剑,岂能易与?
“轰轰……”巨蛇一阵翻腾,竟一下子掀起了那重逾千钧的石鼎,挣扎之中,轩辕根本无法立稳身子,被巨大的蛇头带得滚到一旁。
轩辕索性多滚几滚,紧靠着一方石壁,望着那挣扎的巨蛇,手心渗出了冷冷的汗水,那柄短剑依然插于巨蛇的七寸之处。细想刚才若非借助石鼎之利,以短剑对付这条力大无穷的巨蛇,后果将不堪设想,又忖道:“我可真是傻,上次偷走了血如意,地祭司岂会不防?这两条蛇定是他用来对付进入密室之人的法宝。”想到这里,轩辕不由松了口气,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他在想:“如果地祭司发现自己辛苦喂养的蛇儿也被来人所杀,所做的安排全都等于白费,会是—种什么样的心情呢?”不过,轩辕对刚才的惊险仍心有余悸。
刚才那短短的几个动作,却蕴含着千万凶险,若非轩辕以利落的动作占到有利的位置,且以石鼎相护,就会陷入与巨蛇正面相搏的境地,那样对他和巨蛇来说,鹿死谁手,确实是未知之数。
巨蛇渐渐停止了翻腾,满地皆是血水,轩辕松了一口气之时,突地又感到一丝寒意,却是因为两双眼睛。不带任何感情,死气沉沉,甚至有些呆痴而木讷的眼睛。
两具几近赤裸的女人躯体如同幽灵般出现在那条已经不再挣扎的巨蛇旁,那空洞的眼神没有一点变化,面色苍白。
轩辕的心中震撼了一下,不仅是因为这两具近乎全裸的女人躯体,而是因为这两具女人躯体上散发出来的死寂气息与刚刚自他脸上掠过的空洞眼神。
“你杀了它们?你居然杀了它们?”那两个幽灵般的女人缓缓扭头,将死气沉沉的目光投到轩辕的验上,以一种非哭非笑、尖厉阴冷的声音说道。
轩辕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他的确没有想到在地祭司的山洞中居然藏着这样两个古怪的女人。他感受不到来自这两个女人身上的杀气,但却感受到了来自这两个女人身上的邪气。是以,他没有回答这两个女人的话,事实上他根本就不用回答,其实这两个怪女人的语气也并不一定是在询问他,更多的倒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杀了它,那你就偿命,杀我血奴,我要你受尽折磨而死!”两个女人的话有种咬牙切齿之感。
“哼,与妖人一丘之貉!别以为装神弄鬼就有什么了不起,来吧!”轩辕把心一横,踏上一步,斗志再涨。
他并不认为若杀了这两个如妖魔一样的女人有何不妥,只要是与地祭司有关系的人,他都绝不会留情,就像地祭司对付那些无辜的祭品一般。何况这两个女人一身妖气,人不人,鬼不鬼,他根本就不会将她们当女人看。当然,他走入了这间密室便没有准备手下留情,对付敌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去死吧!”两个女人自两个不同的角度扑来,十指箕张,轩辕赫然发现她们的指甲皆有三寸余长,锋利如刃。
轩辕心中暗惊,这两个女人的速度极快,似乎封住了他所有进攻的方位,两人之间的配合竟显得紧密无间。
轩辕没有攻,反而退,其身后便是石壁,他居然选择退!
轩辕退得让人有些意外,但又是在情理之中。因为轩辕在这两个女人的爪影将他笼住之时,他已顺着石壁跃上了石洞之顶。
“嗖……”一串破空之声响起,数十支利箭自一个暗角直射向洞顶的轩辕。
轩辕再惊,他有些后悔不该在上次潜入洞中之时偷走血如意,那样也许地祭司便不会知道有人发现了这个地底的秘密,也便不会养这么多难缠的怪物和布置这么多机关。
其实轩辕也知道,或许自己在上次进入之时,地道之中便已经有了这鬼怪一般的女人,也许正是因为感觉到这群人的存在,他才突生惧意而退了出去。不过轩辕知道,这一次他必须面对这一切,他已经不想再等了。事实上,十年时间已经够长了,他的忍耐度几乎已经到了极限,就算他明知不敌地祭司,也要试—试!何况,任何事情都是做过之后才知道的,所以也不再回避这两个鬼怪般的女人,不再回避这密室之中的机关。
轩辕似乎早就准备了迎接机关的算计,他只是以足尖轻轻地在洞顶点了一下,身子缩成一团,直投向那大蛇七寸处的剑。
剑,是他生命的一部分,面对这鬼女那如刀锋般的指甲,他也不能不用剑。
“叮叮……”箭尽射空,只因为轩辕的身手太过利落。
两个鬼女的攻势也完全落空,她们根本没有料到轩辕会如此狡猾,不是选择交手,而是选择逃避。虽然她们封锁了轩辕进攻的方向,却无法完全封锁这高达两丈的洞顶,等她们转身之时,轩辕已握剑在手,“你逃不了!”一名鬼女冷哼着身子倒退。
轩辕发现她的身子竟是撞向自己刚才倚靠的石墙,在他还没有来得及弄清是怎么回事之时,四面的石壁突然裂出数百个小孔。
轩辕大惊中暗叫不好,同时以最快的速度缩身滚入那倒地的石鼎之中。
“轰……”石鼎竟然将轩辕倒扣在地面之上。
“叮叮……当当……”轩辕只闻石鼎之外一串清脆而惊心动魄的爆响,显然是有数不清的暗器射落在石鼎的外层。同时,轩辕也感到一阵难受之极的气味几乎让他窒息,那似乎是石鼎之中所燃之物的灰烬。
“咳……咳……啊……”轩辕实在无法忍受这种呛人的空气,大吼一声,将石鼎推了出去,身子与石鼎自两个不同的方向滚开,而这时暗器似乎已经射完。
朦胧之中,轩辕发现两道身影向他疾扑而至,显然是那两个鬼女。慌乱之中,他的眼睛被那些灰烬给蒙上了,只得扬手将手中所抓的两把草灰洒出,同时身子再滚。
“呀……”两个鬼女似乎也中招了,一声惨嚎,她们的确没有想到轩辕这么阴险,居然手中抓着两把草灰,她们正欲痛下杀手,冷不防草灰被射入眼睛,—时击空。不仅如此,草灰入目更使得泪水直流,不能视物。
但轩辕也好不到哪儿去,所幸他是有心躲入石鼎之中,那草灰并未深入眼中,倒是满嘴满鼻子全是草灰,头顶和身子上也全沾满了草灰。朦胧中,他不敢再在密室中逗留,身形迅速自洞中滚出,“扑通”一声坠入井水中,而这时密室之中传来两鬼女狼嚎一般的凄厉痛呼。
一入冰凉的水中,轩辕顿觉精神一爽,脸上头上,以及鼻嘴中的草灰也尽去,他自不能在水井之中呆太久,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那两个鬼女究竟怎么样了,如果守在洞口,只怕他永远也别想上去了。是以他一入水,又立刻冲出水面滚入密室之中。
密室之中,满地都是零乱的长枪、利箭,而且以石鼎刚才所在处为中心洒落一地。
轩辕心中暗惊,如果刚才不是那石鼎,只怕他已成了一个蜂窝,而那两个鬼女带着凄号向洞内深处掠去。
轩辕迟疑了一下,立刻举步向石洞深处追去,他估计两个鬼女定是眼睛受伤了。此刻不趁机除掉她们,只怕呆会儿地祭司回来后便成了祸患。何况,今日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追入近百步,轩辕却瞅见左边的通道深处似有火光,而且鬼女的声音也似传自那一方,不由得迅速横移而入。
通道的尽头开阔了少许,但轩辕却看到了让他心头为之紧缩的一幕。他并未发现那两个鬼女,或许,在这条通道之中另有秘门,但他却闻到了一股骚臭之气,更发现一群衣衫褴褛,甚至有些赤裸着身体的人挤在一个以木柱依壁筑起的大笼子之中,骚臭之味正是自笼子传出……
“不要杀我,不要……不要……”那群人见到突然出现在通道口的轩辕,禁不住全都向里面的石壁缩了缩,似乎见到了凶兽魔鬼一般。
轩辕的心中禁不住涌起一股酸涩之意,望着眼前这群骨瘦如柴。衣不遮体、肮脏褴褛而受惊过度的女人们、他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众女见轩辕并没有散发出她们想象中的那股杀气,还透着一股逼人的英气,以及那惊愕怜悯的眼神,她们竟然全都不再叫唤,只是有些怯生生地望着这奇怪的闯入者,每个人的眸子之中都有着惊恐和希望。
轩辕轻轻地吸了口气,沉重地向牢笼行去,口中极力使自己的语调变得平缓一些,问道:“是谁把你们关在这里的?你们别怕,我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们的!”
众女似乎有些将信将疑,眼中的希望之色却大增,但她们只是相互对视了—下,都不言语。
轩辕无法看清她们的面貌,皆因这群女人都是长发乱披,甚至连脸孔都遮住了。
“你们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的,我还会放了你们!”轩辕忍着骚臭之气,极力使自己的语调放得平和一些道,而在此时,轩辕突然发现这些人的眼中闪过无限仇恨而又恐惧之色,而所有的目光全都投向他的身后。
也就在这时,一缕锐利的劲风在轩辕身后响起,伴随着一声如野兽般的凄吼。
轩辕根本就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怎么回事,甚至知道对方要攻击的是哪一个方位。
“哚……”轩辕闪过身之时,一柄短剑准确至极地刺中了他方才立身之前的木柱上。
“嘭……”轩辕闪身之时,身子微缩,手肘后撞,正中偷袭者的小腹。
“小心!”牢笼之中传来一声惊呼,轩辕早就感觉到了身后的一切,极为警觉地伸手抓住身前的木柱,身形以极快的速度升上洞顶。
“砰”!
轩辕发现身后攻来的正是那两个如同鬼魅一般的女人,此刻两人倒真像从坟墓中爬出来的僵尸,但她门的动作却证明她们并非死物。
轩辕升上洞顶,使那名自他身后抱来的女人落空。
抱住了一根木柱,这使轩辕感觉到这女人真如择人而噬的女鬼。若她此刻抱住的不是木柱,而是轩辕的话,她一定会张口就咬。
另一名女人挨了轩辕一记手肘,但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迅速自地上跃起,怒吼着向轩辕扑到。
轩辕心中发毛,刚才那一肘之力就是一头狼也会被击昏,这干瘦的女人却如同没事一般。
那抱着木柱的女子一怔,同时立刻向上跃起。
轩辕一声轻笑,足尖一点,竟踏在那抱住木柱女人的头顶,掠身而过,轻盈地避开了两个怪异女人的夹击,重新立于通道口。
第一卷第六章邪窟鬼女
两个鬼女的眼睛似乎并不好使,在轩辕躲过夹击之后,那森冷毫无感情的眼睛竟不由自主地眨了几下,而且有泪水滑出,显然是仓促之间,无法将眸子之中的草灰洗尽,而草灰入眼的滋味自是难受之极。
轩辕自不会放过任何机会,更暗自庆幸这草灰之妙,否则的话在厅洞中就算他能够避开那长枪利箭之厄,也终难逃被这两个鬼女乘机击杀的危险。这两个女人的怪异武功比之翰如和翰浪并不会逊色多少,只不知在这秘洞之中还有多少像这样的鬼女存在。
那两个鬼女在眨了几下眼睛之时,大概也知道了情况不妙,身形疾退,她们似乎已经预感到轩辕会乘机进攻,是以身形疾退,而且是撞向一旁的石壁。
“她们要动机关!”一个被关在木栏里的女子高呼提醒轩辕道。
“妖女,与你拼了!”木笼之中—女人抓起—把垢物砸向那两个如鬼魅一般的女人。
两个鬼女大怒,但面对轩辕紧逼的杀招,她们根本没有机会去教训这群囚笼中的女人。
轩辕经囚笼中的那女人一提醒,不由得将手中之剑飞射而出。
那鬼女再惊,如果她想发动机关,就绝对无法避开轩辕射出的这一剑,她自然不想如此死去。这密室之中机关重重,如果借各种机关之便杀死轩辕还不是易如反掌?是以,她怎愿以生命去换得发动机关的机会?
鬼女侧身而避,十指齐向轩辕飞掷的剑上抓到,若是能够夺得其剑,那轩辕带给她们的威胁就会大减,因为她们的躯体能够承受惊人的抗击力。
两鬼女的想法当然好,但轩辕岂会做这样的傻事?更不会给她们机会。
“噗……”轩辕身形自一名鬼女身边掠过,手肘以快绝无伦的攻势在屈膝之时猛地击在那抓住短剑的鬼女小腹上。
那鬼女惨嚎一声,身子倒跌向木笼。
不知是因为另一名鬼女眼睛模糊不清,还是轩辕的步法太过诡异,竟让轩辕直接对被掩护的鬼女一击而中,这不由得让木笼中的女人们欢呼,她们似是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轩辕亦步亦趋,直逼那跌撞在木柱上的鬼女,他自然不会心意手软。
或许是因为鬼女们的眼睛受损,武功也大打折扣,竟然无法对轩辕的强攻猛击作出最快的反应,以至于处处落入下风。
那鬼女并不受轩辕手肘重击的影响,在身子撞上木柱后,立刻挥剑欲击,但此时自木笼之中蓦地伸出四双手,分别紧紧抓住她的手和脚。
“打死她,杀死这妖女……”
木笼之中那群衣衫褴褛的女人激动地高喝道,可想而知她们平时定是对这两个鬼女恨之入骨,这一刻只要稍有机会立即便施行报复。而此刻的机会更是难得,是以立有四个女人将手自木柱间伸出紧抓鬼女。
轩辕大喜,哪还迟疑?曲步而上,在那鬼女根本没有能力反击的情况下夺剑横抹。
“呀……”那鬼女在身子完全无法动弹的情况下,脑袋成了活靶子,带着一蓬血雨,脑袋滚出老远,而抓住鬼女身子的四女被热血一冲,惊得尖叫而退。
轩辕信心大增,悠然转身,举剑大步向另一名有些发呆的鬼女逼去。
那鬼女因同伴之死而呆了一呆,但很快便被轩辕那强大的杀气逼得回过神来,同时也意识到了危险,竟尖叫一声,转身向通道外冲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轩辕冷笑着弹身射出,如一只轻巧的灵猫一般挡住鬼女的去路,短剑几乎封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鬼女缓缓后退,眼中露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惊恐之色,她深深地感到来自轩辕的威胁,那是一种无法遣散的杀机,使得她知道绝不可能自轩辕的剑下逃出这间囚室。
“杀死这妖女!”“杀死这个魔鬼!”那群本来充满惧意的可怜囚女们此刻惧意尽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仇恨。在她们心中积压了很久很久的情绪和仇恨终于在这一刻爆发而出,或许是血腥激起了她们本性中的斗志。
那鬼女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阴恻恻地以鬼哭般的声调怪笑道:“想杀我,那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好了!”
轩辕感到有些不妙之时,鬼女已飞速地冲向洞口,他怒吼着飞扑而上,但是仍迟了一步。
“轰……”一块巨大的石闸自通道出口的洞顶重重降落,溅起一层轻微的灰尘。
那群身在木笼之中的女人忍不住惊呼尖叫,洞中顿时乱成了一团糟,轩辕心中惊怒五比,但他却无力阻止鬼女的这一行动。这个秘洞之中的机关实在是太多,他惟有以最快的速度杀死这鬼女,到时再去想其它的办法出洞,否则当地祭司赶回时,后果实难预料。
事实上,轩辕也知道地祭司会很快赶回来,而他仍有许多该做的事情仍来去做……
鬼女在拉下机关后厉笑着倒退,虽然她无法摆脱轩辕那如影随形的剑,但是她似乎已经不再惧怕死。
轩辕落地,蓦地收剑,这个动作实在是极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那鬼女松了一口气,也微微—怔,而便在她一怔之时,蓦地感到一股锐风自下袭来。
“去死吧!”轩辕怒喝声中,那鬼女一声惨哼,却是一根倒刺深深地刺入了她的肉体之中。
鬼女踉跄而退,轩辕用力拔出倒剌,这正是让禾田扣木艾上当的利钩。此刻再次成为轩辕的杀招,当然。这也是因为鬼女眼睛受伤在先。而己被轩辕的招式所惑,因此才会这样轻易地中招。
当鬼女自剧痛中回过神来之时,轩辕的剑已经封住了她所有可能移动的方位……
※※※
神农遥望着有侨族中人一片混乱,心中似乎有一种报复的快慰,他现在站立的位置正是在姬水河畔的一座小山头上。
透过林隙,依然可以清楚地看到远处神台周围的景象。
神农轻轻地舒展了一下双臂,露出一个极为惬意而自信的笑容。
“少主,我们是不是要去把蛟梦那老鬼干掉?”
神农身后的两名大汉出言道。
“不急,我们尚有两天时间,那老匹夫的武功很厉害,单凭我们几人的力量还不能击杀他。而且,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其他事必须先搁在一边。
何况此刻我们已经打草惊蛇,那老匹夫会有所防备的,想宰了他,更是难上加难!”神农淡然吸了口气道。
那两名大汉似乎满怀恨意,向远方狠狠瞪了一眼,但却明白神农所说的并没有错,单凭他们的武功若想战胜蛟梦那是不可能的,何况还有有侨族的那一群勇士。
“我们只拿他们落单之人开刀,他们所欠我们的,必须加倍奉还,哼!”神农充满杀意地道,说完扭过头来,因为他清晰地听到了一个人的脚步之声。
那两名大汉也扭头回望,一见来人,不由问道:“找到夫人的墓地没有?”
神农脸上闪过一丝哀伤,眸子之中也露出迫切之色,声音变得低沉地问道:“找到我娘的墓地了吗?”
“找到了,夫人的墓地就在神峰脚下,并没有人看守!”那大步赶来之人边行边道。
神农显得有些激动地道:“走,快带我去!”
※※※
当地祭司赶到古林岗之时,心中十分强烈地感觉到了事态的不妙,不仅因为六元正气气脉使他生出极为清晰的感应,而且他似乎觉察不到翰如和翰浪的存在。
离龙岗地下密室不远处,翰如和翰浪已没有半点气息,地祭司有些不敢相信,以翰如和翰浪两人的武功竟然会遭人暗算。
地祭司伸手探了一下两人的鼻息,显然早已失去了生机。
他的眸子之中闪过两道冷厉的杀机,扭头望向那地下井的入口,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立起身来,缓缓移向井口。
他看到了井内那块被移开的大石头,也嗅到了一种异样的血腥之气,鼻子禁不住猛吸了一下,不知为何,他发觉自己对血腥之气越来越敏感了。这个变化让他心喜,也让他心忧。
无论如何,他必须要对闯入地下密室的敌人给以最无情的杀戮。
地祭司并不知道闯入者是谁,他相信不会是族中之人,皆因他无法想象有侨族中谁会有如此厉害的身手。
神峰,神山的两大主峰之—,比剑峰更高,却少了剑峰那种苍奇与挺拔。
神峰是否苍奇、是否挺拔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为有侨族重地,天祭司的修身之处。
神峰与剑峰之间有一片谷地,为东西走向,是以阳光充足,草茂林青。
这一片地方有着一种超常的静谧,那种感觉极为清爽,有一条小溪欢跃地流入姬水。
这里的树林有点难得的疏朗,让人感觉并不是很拥挤,也便显得极为宽松。
谷地比较平坦,在一圈古木环绕的空地之中,那是有侨族的坟场。
稀稀落落的一些坟墓,使得这山谷更添了几分凄清。
神农出现在坟场之时,夕阳的光辉刚自这里移走,这却并不妨碍神农那种沉重的心情。
他的护卫们迅速守住几个要点,注意是否会有人来到这里,这群护卫似乎都经过了特别的训练,一切配合得都是那般协调和默契。
—名大汉引领着神农来到—块还能看清字迹的木牌前,那坟坯已经很平了,也长出了很多草,若不是这块几乎快腐朽的木碑,不仔细看,谁也不会知道这是一个坟堆。
神农望着那块几乎快腐朽的墓碑,没有说话,那上面刻的几个文字符号他认识。
“慈母姬氏梦之墓”!
墓碑之上没有写谁所立,但那歪斜的字体显然是以利刀所刻,经历了风霜雨露之后,斑驳得几乎无法认清。
神农那含泪的眼睛禁不住闪过一丝讶异,身子颤抖了一下。
“大帝说过,夫人是姓姬名梦的,只是不知这块碑是谁所立。”那引领神农来到墓碑前的大汉也有些不解地道。
神农沉重地跪在木碑前,虽然他也有些疑惑,但此刻心中的那分哀伤却淹没了一切。
他自幼失去母爱,但他却一直知道母亲的存在,因为他从小便听父亲说,母亲是世上最好的女人,也是最善良也最温柔的女人,但世事总是那般残酷,他永远都未曾见过母亲。只是在很小的时候,他脑海中有一团母亲的模糊影子,可是此刻却知道母亲长眠于地下,在这山青水美但却孤寂的谷地之间。
神农双手紧紧地扶着墓碑,心却陷入了一片沉沉得哀悼之中,他无法将积压了近二十年的情绪在刹那间发泄出来。
那些汉子似乎也知道神农此时的情绪,只是自一旁的汉子手中接过盛满野果供品的篮子,悄无声息地摆在墓地之前。更拿着早已准备好的几根龙涎草,以火石点燃,递给神农。
“少主,节哀顺变,先来拜祭一下夫人吧。”那布置好水果供品的汉子低声提醒道。
神农稍稍收拾了一下情怀,回望了那汉子一眼,伸手接过龙涎草,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起身。
※※※
轩辕杀那鬼女并不是很吃力,但是他为找到室内的机关却费了很大的心力和时间。是以,轩辕并没有半点欢喜之意。以他在密室之中逗留的时间,地祭司定已回返,而在这地下密室之中还不知道有多少机关和如那两个鬼女一般的怪物。因此,他此刻出去,所面临的可能是另一场死亡的挑战。
石闸在众女人的欢呼声中启开,但众女的欢呼声迅速又变成了骇然的惊呼,如同遇到了最可怕的魔鬼。
“地祭司!”轩辕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竟会是你这小子!”地祭司也似乎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出现在这室密中的人竟会是轩辕。
他的确感到有些意外,轩辕怎会拥有如此功力,居然能击杀翰如和翰浪?就算是以诡计击杀二人,但那巨蛇一关岂是普通人可以闯过的?轩辕虽在族中给人有种高深莫测的感觉,但在地祭司的眼中,也并不是很出色。因为他从不会相信如此一个年轻人会有什么超卓的功夫。
轩辕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不过这也是他迟早会面对的事实。
“没有想到吗?”轩辕握剑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整个人却似乎变得更为轻松地笑了笑,悠然道。
轩辕身后的女人全都如同见了鬼般缩在一旁不敢吱声,可见地祭司对她们来说,有着如何的威慑力。
“看来,我一直都小觑了你。我的两个血奴也是你杀的?”地祭司的眼中露出一丝阴冷的光彩,漠然道。
“血奴?你是说那两个人不人、鬼不鬼的魔女?”
轩辕似有所悟地反问道。
“魔女?难道你连血魔也杀了?”地祭司神色变得更为凶厉。
轩辕一呆,心中忖道:“难道还有两个怪物叫血奴?该不是指那两条蛇吧?不过,那两个女怪物还真像魔女。”
“我不杀她们,她们就要杀我,因此我只好让她们早点离开人间了,我看她们如同行尸走肉,如此活着,岂不是比死更为痛苦?”轩辕毫不在乎地道。
地祭司大怒,咬牙切齿地盯着轩辕,恶毒地道:“我会让你这小野种生不如死!”
轩辕的脸色也变了,眼神显得无比冰冷,犹如一柄利刃刺落在地祭司的脸上。
“你这披着人皮的魔鬼,我会让你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的,更要让族人知道你那淫毒无耻、没有人性的邪恶本质。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轩辕一字一顿地冷声道。
地祭司突然发出一阵极为得意的邪笑,望着这个自不量力的对手,露出一丝不屑之色,道:“就凭你这乳臭未干的小毛孩?”
轩辕极力使自己的心情变得平静,他心中明白,越是面对猛兽,就越需要冷静,而地祭司却比任何猛兽更要可怕。
“哼,只凭我就足够了!”轩辕说话的同时,手中的短剑缓缓上扬,强大的杀气也渐渐弥漫整个洞穴通道。
地祭司有些讶然,轩辕的气势庞大得的确有些超出他的想象之外,此刻他也明白为什么血奴和血魔都会死在轩辕的手中,这一切并不是偶然的巧合。
轩辕的剑尖微扬,直指地祭司眉心,剑柄斜对自己的胸口,右臂微屈,做出一个有些怪异的起手式。
地祭司更是感到讶然,对于这样一个起手式,他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但一时却又无法记起。不过,单凭轩辕短剑上所散发出的剑气,他就不敢再轻视这个年轻的对手。
※※※
神农在坟前沉默良久,才记起父亲叮嘱的话,要带回母亲的遗骨。然而,就在这时,他的感官已有所警觉。
神农的警觉不可谓不及时,他身旁的一名汉子也有所警觉,但他的反应速度还是慢了—些。
“呀……”那汉子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般惨叫一声,仰身倒在地上,却是被不知自何处飞来的羽箭射中。
“嗖……”一阵箭响,神农的剑在身前幻起一团亮光,竟然挡住了所有射来的箭,也在同时翻身靠于一棵大树之后。
“呀……”“轰……”惨叫之声和重物坠地声清晰地传入了神农的耳中,正是他的那一群放哨的属下及守在他身边的护卫发出的。
神农心神大骇,他看到了对面那名属下眼中闪烁着惊骇的光芒,那是刚才点燃龙涎草的汉子,也是神农同来之人中武功最好的。
神农持剑在手,目光极为警惕地回扫,却见一极为威猛的汉子出现在坟场的谷地之中。
“蛟梦!”神农和那汉子同时忍不住惊呼出来。
第一卷第七章剑迹如燕
剑迹如燕翔,流畅自然,若春风轻拂,又如夹缝激流,更如天边彩虹……
这是轩辕的剑。
其实,这一剑本无迹可寻,如同流水,无始无终,顺流不竭。
地祭司一开始就在退,他退走的速度极快,也玄奥至极,但他却并没有还手,这有些出乎轩辕的意料之外,不过,轩辕并没有心思去想去分析这一切,皆因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剑上。
那一群本来畏缩的女人此时似乎感觉到了一丝希望,忍不住都有些激动,有的甚至高呼:“杀死这恶魔……”
轩辕却是有苦难言,虽然此刻看似他占了些许上风,但地祭司的每一步都有条不紊,丝毫没有慌乱之状,甚至似乎是在好整以暇地窥视着自己的剑法,只等他气势一竭,就会立刻施以致命的反击。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与地祭司之间仍有一段距离。毕竟他还年轻,在功打上仍要逊色一筹,惟一—点值得庆幸的是他具有天生神力。
轩辕突然止步、停剑,剑尖遥指地祭司眉心,冷冷地望着地祭司。他不想让自己的剑术被对方尽数窥破,那样他可能会处在一个更为不利的境况中。
轩辕之所以停止攻击,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若要行出这条通道,步入宽阔之处,很有可能被人联手攻击,而在这窄小的通道中,根本就不容多人决战,人多反而显得碍手碍脚。
轩辕突然止步,使得地祭司也怔了一怔,有些讶异,不明白轩辕在弄什么鬼,只是冷冷地与轩辕对视着。
“哼,堂堂大祭司,居然只知道躲闪,真是可怜又可悲!”轩辕不屑地道。
地祭司邪邪地一笑,眼中竟闪过一些幽蓝的邪芒。
轩辕一震,头脑“嗡”地一声响,霎时如同被一记闷棍击中,脑中一片空白。
地祭司眼中的绿色幽芒愈来愈强烈,那一群原本畏缩在一角的女人们一遇到地祭司的眼神。就在刹那间变得呆板迷茫,不知所措。
地祭司的嘴角边泛起一丝阴冷而得意的笑容,缓缓向轩辕逼进了一步,眼中绿芒再盛。
轩辕本来还有挣扎的迹象,但这一刻却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似乎陷入了一种睡眠状态,手中的剑缓缓下垂……地祭司口中开始低低念叼着什么……
※※※
来者竟是蛟梦,这的确大大出乎神农的意料之外,但他知道所来之人绝对不止蛟梦一人,否则自己的那么多手下怎会突然之间全部中箭?
“何须再藏头露尾?姜原,我们也有十几年未曾见过面了,难道是怕见故人吗?”蛟梦的语气出奇地平静。
神农禁不住向他对面那名汉子望了一眼,神色之间有着无法掩饰的惊骇。那汉子知道是不可能逃避过去了,不由打了个“哈哈”,大步自树后行出,与蛟梦正面相对,神农也在同时自树后行出。
“十七年了,还未忘记我这故人,可算是我的一种荣幸了。”那汉子有些不太自然地笑道。
蛟梦轻笑一声,有些怆然地道:“就是二十年,三十年,一辈子,我也不会忘记老朋友的存在,也一直在盼望着能与故人再相聚一场,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姜原问道。
蛟梦长吁了一口气,道:“只可惜,十七年来你仍没改当年藏头缩尾的毛病。”说话间,蛟梦向姜原露出一个有点讥讽意味的笑容。
姜原的脸色一变,冷哼一声,却并不答腔。
神农却冷冷地望了蛟梦一眼,态度依然很强硬地问道:“你想怎样?”
蛟梦这才将目光缓缓移至神农的脸上,静静地吁了口气,悠然问道:“你是虎叶的儿子?”
神农微微一震,哼了声道:“是又怎样?”
蛟梦不由得笑了笑道:“年轻人,你似乎脾气很倔,准道你父亲没教你怎样对待长辈吗?”
“呸,我父亲只告诉我如何对待故人!”神农不屑地道。
蛟梦脸色一冷,却并未怍何反应,只是冷冷地问道:“木艾和幽儿出事都是你们干的?”
“我可不知道谁是木艾,谁是幽儿?”神农心头—紧,并不买账地道。
蛟梦的脸色落在姜原脸上,姜原哂然道:“我们的确不知木艾是谁,但那女娃却是自己跌下山崖的!”
蛟梦的眸子之中闪过无尽的杀机,仰天怆然一笑,半响才冷杀地道:“很好,姜原,你出手吧,看看这十七年来你的武功是否有长进!”
“让我来!”神农向前大踏一步,沉声道。
姜原伸手拉过神农,横立于神农之前,深深地吸了口气道:“你不是他的对手!”
神农虽然自负,但却知道蛟梦乃是有侨族族中的族长,也即是有侨族第一高手,这二十年来,一直都没有变更过。神农毕竟才习武十余年,再怎么聪慧,也不可能是蛟梦之敌,而他知道,姜原的武功比之他的武功,绝对只高不低,不然他不可能成为其父属下四大神将之一!
姜原的手在拉向神农之时,以食指尖轻敲了他手臂几下,这是让神农寻机突围的暗号。
要知道,这里是蛟梦的势力范围,他绝对不可能是单独出现,如果神农与他联手的话,很可能会引来隐藏暗处故人的群起而攻。这对于他们来说绝对有百害而无一利,只是他们有些不明白,蛟梦怎会如此准时地出观在这里呢?抑或是蛟梦早在这里设下了埋伏?
“难道你早就设下了这个圈套?”姜原冷冷地问道。
蛟梦漠然一笑,道:“也不是早就设了防,只不过比你们早到一步而已。”
“你怎会知道我们会出现在这里?”神农有些不解地问道。
“就因为白虺的出现,如果是虎叶来了,那他要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来见姬梦,我太了解他了!”
蛟梦吁了一口气,黯然道。
姜原知道蛟梦所说不假,他也知道主人一定会来祭夫人。
“出招吧!”蛟梦似乎并不想再作过多的纠缠,有些漠然地道。
※※※
谷地,坟场,霎时被一股浓浓的战意所充斥,杀机也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了坟场的每一个角落。
“哐当……”轩辕的剑终于掉在地上,便如同失去了灵魂的肉体。双眼无神,整个人都显得极为呆痴。
“是啊,放下吧,乖乖……放下吧,对,过来,走过来……”地祭司眼中邪异的绿光愈来愈强,口中如梦中呓语般低低地唤道。
轩辕又如同步入了一个浑噩的噩梦中,在地祭司的轻唤之中呆痴地向前行去。
地祭司嘴角的笑容不住地扩大,那种得意之情自是不言而喻,同时手掌也缓缓提起,慢慢地向行近的轩辕印去,口中依然是那么温柔地叨念着。
突然,寒光一闪,轩辕的眼睛变得清澈冰冷如秋水,更带着沉重而浓烈的杀机。
地祭司大惊,手掌飞快地击出,直印轩辕的胸膛。
而在此同时,一道寒芒已经毫无阻碍地进入了地祭司的防线之中。
那是一把八寸长的三锋匕首,极为锋利,刃长五寸,而柄却是握在轩辕的手中。
“轰……”轩辕的身子稍稍偏了一下,地祭司的那一掌重重击在他的肩膀上,而寒匕的五寸锋芒却完完全全地插入了地祭司的小腹之中。
轩辕枉嚎一声之时并没有忘记顺手绞了—下匕首,身子才倒跌出三丈,重重坠落于地,撞倒了两个女人。
地祭司也同样狂嚎一声,捂住腹部那一个血洞,踉跄倒退数步,痛得如同老虾一般弓下身子。
轩辕差点昏迷过去,地祭司的一记重击如果击在他的胸膛上,只怕此刻他已命归黄泉了。不过击在他的肩膀上,也绝对不好受,半边身子因突受外力的强烈震击,感觉有些麻痹了。
这还是地祭司未能用上全力,因为他必须分出一半的精神力来催动巫术,在突然发现轩辕不受控制之时,这才骇然之间倾力出掌,但最多也只能挟七成掌力击中轩辕,而且根本就没有能力阻止轩辕的那柄三锋利刃。
这种三锋利刃所刺出的创口比之双锋刃要大得多,而且经轩辕那么一绞,竟在地祭司腹部形成了一个大大的血洞,肠子都露了出来。
那群女人因地祭司受此重伤,也都恢复了神志。
见轩辕重伤吱血,不由得皆惊慌失色,忙上前扶住挣扎着爬起的轩辕,关切地问道:“公子没事吧?”
轩辕握着三锋刃的右手仍可以活动,推开那些女人,眉头微微皱了一皱,自己挣扎着坐了起来,露出一个十分欢慰也有些痛苦的笑容,道:“没想到吧?大祭司!”
地祭司单膝跪地,眸子之中露出如受伤野兽般痛苦而凶残的光芒,但也有些难以置信这一切是事实。
“你怎会不惧我的聚灵大法?”地祭司的语气微微有些气促地道。
轩辕的左半边身子犹如脱离之感,但仍有一点点知觉,只是左肩如同被火烙了一般现出一个黑印。轩辕更清晰地感受到手臂脱臼,更有可能是骨折,毕竟,那一击的确太过强横,但轩辕心中没有半点后悔,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快慰。这十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等待着这一击,终于在这一刻如愿以偿了。
“你知道吗?从三年前,我就在算计着你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招一式,也无时不在思虑着对付你的良策。对于你的魔功,我的确不可能破解,所以这一刀一拖再拖,终于在今日得偿所愿。还记得去年祭天时,你丢失的血如意吗?”轩辕心中大感畅快地道。
“原来是你偷的!”地祭司惨然笑道。
“哼。你知道得也太迟了,那支血如意正是我所拿,更对它整整参悟和尝试了一年时间,它是你练习‘聚灵大法’的魔物。当然就会蕴藏着魔功的本性。苍天不负有心人,一年过去了,我终于找到了它的破绽所在,那就是以魔抗魔!还我清明。我根本不用去抗拒你的魔功,当我受到魔功侵袭之时,血如意自然会将邪气吸敛,而我根本就不会受制,哈哈哈……咳……咳……大祭司,你就认命吧。我的三锋刃上涂有沸灵子汁,一个时辰之后,剧毒将慢慢随着血液的流动而攻入心脏,到时就是神仙也救不了……咳咳……”轩辕说到得意之处,又忍不住咳出一小口鲜血,剧痛使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腊黄,大颗大颗的汗珠更是自额角下滑。
地祭司的心如同浸入冰窖之中,他实在太小看了轩辕,一直以来,他都小看了有侨族中的年轻人,今日却让他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此刻他哪还会不明白,刚才轩辕的所有表现都只是一个圈套,包括抛下短剑之举,只是一个诱敌之计,而轩辕的演技的确有些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地祭司的指间渗出的血水尽是青褐色,这就是说,轩辕的话并不是无稽之谈,而是事实,而这个事实似乎的确有些残忍。
地祭司挣扎了一下,勉强撑起下肢,但立刻又痛得满头大汗,更可怕的却是小腹之间渐渐产生了一阵麻痒之感,由于失血太多的原因,他无法走动,但却迅速自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七八颗药丸,尽数倒入口中,如此接连掏出三个药瓶,几乎吞服了十余颗药丸。
轩辕笑了,笑得有些自豪和得意,地祭司病急乱用药,只要能解毒的药都吃进去,这使轩辕感到好笑。
“你应该为自己感到悲哀,其实以你的武功完全可以杀死我,可是你却输了!”轩辕神色间不无揶揄地嘲笑道。
地祭司有些后悔,他自然知道轩辕说的是事实,但他仍是败了,并不是败在武功,而是败在人性的惰性之上。
“这是你的悲哀,但也是人性的悲哀。你知道吗?我今次之所以敢来挑战,就是赌你会将人性悲哀的一面发扬光大!”说到这里,轩辕悠然且得意地笑了笑,接道:“当一个人得到了一件利器之时,他就会迫不及待地去尝试这件利器,当某些人在某件事情上尝到了甜头,于是他便会对获得甜头的方式更为看重和偏爱。或许这便是人类在进化之中的最大弊端!”顿了顿,轩辕又继续道:“你学会了聚灵大法,便像是得到了一柄利器,有了这柄利器,杀人更容易轻松,甚至不用花力气便可看到敌人慢慢死去,可是你却忽略了一点很重要的东西,那就是一个过分依赖利器的人,他必定会将自己天生具备的优点逐渐荒废,甚至忽略,这正如精于剑道者易荒废拳脚,太强大者易忽略危险,而这些人并不知道,凭借外物总会有一天发生意外。利器易失,而拳脚随身,这才是真正的真理。因此,你之败是败在自己种下的祸因之上……哈哈哈……”
轩辕说完傲然而欢畅地大笑起来,“咳咳……”轩辕在大笑的同时吐出一小口鲜血。
“咳咳……”地祭司脸上闪过一丝悔恨之色,更气得抽动伤口而身形颤抖起来。轩辕的确说中了他的心中之痛,当他学成了“聚灵大法”之后,一切都似乎是无往不利,他对“聚灵大法”也是充满了信心,仿若便可凭此绝学而天下无敌一般。在这种情况下,一遇到对手便不自觉地会想到以这无往不利的绝学对敌。可是他却太高估了自己,也太低估了对手。因为轩辕是有备而来,而轩辕的心智和深沉也太可怕了,正如轩辕说的那样,自三年前便开始在算计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招一式,每一次与敌交手的习惯攻势,而他对轩辕却是毫无所觉,这便种下败因。
地祭司不得不承认,轩辕是他所见过的最为可怕的对手,可怕之处并非轩辕的武功,而是轩辕那无人能及的韧性、耐心和毅力,还有轩辕的头脑和对事物认识的程度。
三年前,轩辕不过才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却知道如何去算计一个人,有着超人的耐心,更如此熟识人性,简直比一个阅尽人间沧桑的长者更深沉。地祭司不由得想起往日轩辕于姬水河畔、于神峰天台、于龙潭边那静坐沉思的异常表现,此刻他才深刻地体会到,那种在外表看来无聊无趣的现象并不是全无用处,正因为那种静坐冥想才造就了轩辕这远超其年龄的深沉和智慧。可是,后悔有用吗?地祭司心中一阵苦涩,但他又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付我?”
地祭司吞服了十余颗药丸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静坐于地上,撕下祭服将伤口处系紧,以虚弱的声音狠狠地问道。
“哼,无怨无仇?!可记得十年前祭天前两天的那个晚上,你打晕了的那个手握猎刀的小孩?我等了十年,十年呀,你知道为什么这十年中我会成为族人眼中的另类吗?那就是为了等这一天,我早就知道你们在暗中观察族中的每一个年轻入,是以我从来不去表现自己,也从来不会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我很少说话,只是因为我不想让你们察觉出我内心所想,言多必失,所以我不说话,少说话。从明天起,就可以还我本色了。大祭司,你是不是应该恭喜我呢?”轩辕揶揄地笑道。
地祭司脸色变幻不定,最后变得铁青泛紫。
轩辕又笑了,笑得有些邪气,然后抓起坠落不远处的短剑,向地祭司冷冷地望了一眼,恨恨地道:“十年磨一剑,你死得不冤!”说话间,他竟挣起了身子。
地祭司大惊,喘息之间,竟也站起了身子,那缠住伤口处的衣衫全都染成了青褐色。
轩辕提剑,一步步向地祭司靠去,眼中杀机越来越浓。
地祭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并缓缓后退,在死神逼近之下,他竟然奋起余力转身向外跑去,他无法再抗拒轩辕的任何一击,现在他惟一能做的是尽快找一个安全地方逼毒疗伤。
轩辕紧迫几步,身子一阵摇晃,眼前有些发黑,不得不停下脚步,扶住石壁,深深地吸了口气,看来他所付出的代价不轻。
轩辕并不想追出去,但此刻他即使想追出去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当地祭司的脚步声远去时,他终于再也撑不住了,脚下一虚,顿时失去了知觉
第一卷第八章斧裂剑折
姜原的斧,如怒雷破空,在尖啸声中直划向蛟梦。
蛟梦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看着姜原的双斧自两个不同层次,化成两片暗云,他再一次发出了一声叹息。
没有人明白蛟梦为什么叹息,只怕连蛟梦自己也无法明白他此时的心情。二十年前,也是在这两片板斧之下,有侨族死伤惨重,姬梦也在那次被掳走了。
十七年前,也是在这两片板斧之下,蛟梦终于让姜原尝到了失败的痛苦,而他更在相隔三年之后救回了姬梦。此时的姬梦已非昔日他深爱着的那位清纯美丽的少女,而已是一个孩子的母亲,更是怀上了另一个孩子的少妇。但蛟梦仍将她带了回来。
蛟梦不知道那一次自己所做是对还是错,但他可以肯定,自从那一年之后他再也没有快乐过,一直都没有。而在回到部族后,姬梦又生下了一个儿子,但她一直只肯独过,直至死去。蛟梦知道,姬梦自那一年后,也从来没有开心过…
这似乎是一种宿命,一种无奈,谁也无法改变命运,因为这是上天的安排。
今日,重见这两片板斧。蛟梦也不知道有着多少的感慨,所以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而叹气。也许是慨叹时间的流逝,也许是感伤故人的远逝,也许为那一份伤感的感情而心痛,也许是为姜原的这两片板斧……抑或什么也不是。
的确,叹息就是叹息,并没有什么意思,若硬要让这叹息带有意义,那这声叹息就只能代表剑啸。
剑啸,在隐带雷声的气旋之中!
“噗噗……”两声闷响。
姜原的双臂震了震,是蛟梦的剑阻住了那两片板斧的去路。
蛟梦的剑,是玄竹所制,但却没有人能够看清楚它是自哪个角度划出的,似乎无首无尾,更让人心惊的却是无影无踪,让人感觉不到剑的实体。
姜原双臂一顿之时,便立刻错步,他感到蛟梦的剑似乎直指他的眉心,所以他不得不变招。两片板斧借扭腰之力疾挥而出,几乎凝集了他全身的力量。不过,此刻的他已没有了二十年前的那种信心,他知道二十年前那种在力道之上无敌的气势在今日的蛟梦面前根本占不了半点优势。
“你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唉……”蛟梦又再次叹息了一声。
姜原这才真正的感到惊骇和震惊,在他双斧齐施之下,蛟梦竟还能够抽空说话,这至少说明在功力方面比他高出一个档次,而在此刻,他又感觉到了蛟梦长剑的存在……
蛟梦的剑一刻都没有被他甩开过,虽然姜原在片刻之间变换了三百七十四种身法,双斧变换了一千二百四十六个角度,但他仍无法甩开蛟梦那无首无尾又似乎无影无踪的一剑,而此刻姜原已经觉得耗力太多了。
神农的眼中闪过了无限的震骇,他从来都对自己的剑法充满了无法比拟的信心,可是此刻他才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在他的眼中,他只见过父亲的剑可以与蛟梦的这一剑相媲美,但父亲的剑法又与这轻灵飘渺、莫可揣测的一剑有着绝然不同的两种气势。那是一种霸杀之气,仿佛可以驱驾天地苍穹、苍生万物的气势,而蛟梦的剑意却若游离于九天三界之外的闲云野鹤……这是两种无法比较的剑境,但神农不得不承认,蛟梦的这一剑已经尽乎完美。
如果真是这样,结果不问可知,神农自不能看着姜原被杀,是以他顾不了自身的安危迅速出剑了。
神农所选的角度之准,出剑之快,已超出了他年龄的界限,但是仍然迟了一步。
当神农的剑接近姜原之时,蛟梦已经退立于两丈开外,好整以暇,状似观云,神态自然恬静悠闲,但却又叹了口气。
神农心头冰凉,更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姜原一动不动,两片板斧依然平举,只是他眼中的神色变得有些涣散,神光尽失,眉心却多了一点殷红。
神农止步,他最终还是望了姜原一眼,但是他那所存的半丝侥幸也在这一眼中全都化为烟云。
“当……当……”两片板斧重重坠落地上,姜原在一阵轻风中仰面而倒,如一株伐倒的枯木。
他死了,但眼睛并未合上,也不知是因为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这样死去,还是不甘心如此死去,抑或他仍有心愿未了,总之,他并未暝目,这是遗憾,所以蛟梦发出了那一声叹息。
神农半天未曾回过神来,但听到蛟梦淡淡地道:我不会杀你,不过,我会用你去换回少典部族中所有有侨族的奴隶!你乖乖地跟我来……“
神农心中又升起了一丝希望,面对蛟梦,他没有一点侥幸的成分,因为蛟梦的确太可怕了……
蛟梦望着已经醒转的夫人轻轻叹了口气,道:“你要小心自己的身体,幽儿不会有事的,我已经让人去神潭打捞了。”
蛟夫人无语,只是泪水直流,她似乎明白蛟梦此话的意思。
“族长,有虢族的余长老带着两位灵童在外求见!”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房中的宁静。
蛟梦扭头望了一眼,只是轻轻吩咐一声,道:“愚叔先去招呼一下,我随后就来。”
“族长和夫人要节哀呀。”那老者轻叹了一声,退了出去。
※※※
当轩辕醒来之时,肩上已经缠上了绑带,也敷上了—些清凉之药,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黑豆、哑叔和朱婶。
三人都是一脸关切之色。
“醒了,醒了。”见到轩辕醒来,黑豆露出一丝兴奋的神色,欢喜地道。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睡了多久?”轩辕忍不住问道,他感觉整个臂膀仍很疼痛,但左臂已经恢复了知觉,这是不可否认的。
“你已睡了一天。”朱婶慈和而欣慰地道。
轩辕呆了一呆,沉默了半晌,望着眼前的三人,表情显得有些复杂。
黑豆显然明白轩辕的心思,压低声音道:“你放心吧,翰如和翰浪都死了,那地祭司原来是奸细,没有人知道你放走‘祭品’和杀死水艾诸人的事情,他们就是猜也不可能猜到你的身上。”
轩辕一呆,望了望哑叔那关切的目光,心中一阵感激。在有侨族中,只有这一家人对他最好,他几乎将这不会说话的长辈当成自己的父亲看待,而哑叔对他的关心甚至多于对黑豆的关心。
“是你们将我救回来的?”轩辕问道。
“不错,我不放心你一人前去找那老鬼,就让爹和我一起前往龙岗那边找你,果然在你所说的那密室中发现了那老鬼和昏迷的你。那老鬼见到我们就感到不妙,竟向密室深处跑去,那密室机关重重,四通八达,竟让他给逃了。不过我们却在密室中找到一个很,重要的证据,使我们知道他是北部鬼方派来的奸细。”黑豆极为兴奋地道。
哑叔紧紧握住轩辕的手臂,目光中泛起一丝暖意。
轩辕完全可以明白哑叔眼神之中的意思,他更知道该怎么做。
“你跟族人怎么说?”轩辕向黑豆问道。
黑豆兴奋地笑了笑,道:“我跟他们说,你是追寻一群可疑人物而受了重伤,他们居然一点也没有怀疑。”
“可疑人物?”轩辕讶然问道。
“是的,昨天出了大乱子,不仅仅是因为木艾和华雷他们被杀,‘祭品’失踪,同时也是因为少典族的虎叶派来了奸细高手,而那群神秘人物被族长杀了,只留下一个年轻人说要跟虎叶交换物品。”顿了顿,
黑豆又接道:“我说你被密室中的神秘人物所伤,连族长都以为是他们伤了你,族人当然信以为真了。”黑豆狡黠地道。
轩辕先是一呆,后又长长松了口气,悻悻地道:“看来老天也在帮我。”
哑叔和朱婶脸上绽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显然,是同意轩辕的说法。在族中,他们一家人绝对支持轩辕,这是勿用置疑的。
“那一群女人怎么处理?”轩辕又问道。
“我们绝不能让那老鬼太过逍遥,要使他永远回不了族中。因此,我说咱们发现那群神秘人物进了龙岗的地下密室,我们追了进去,你就是在那里被他们打伤的。再加上那些女人作证,就算那老鬼有百张口也无法辩解。更何况天祭司和人祭司早就想排挤那老鬼,只要有一点把柄,立即会大做文章,因此地祭司只好自认倒霉了。”黑豆得意地道。
轩辕终于绽出了一丝笑意,他早就知道三大祭司之间的关系绝对不会如表面那般平静,而这些,正是他的筹码之一。否则,他即使算计了地祭司,也无法面对族人。但轩辕绝不想离开有侨族,他的目标也远不止如此。这一刻他知道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但他突然又觉得少了点什么,禁不住问道:“幽儿呢?她怎么没来?”
哑叔和朱婶的脸色忽变,黑豆的表情也有些古怪。
“孩子,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朱婶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轩辕的额头,有些伤感地道。轩辕的心一直往下沉,似乎坠入了永不见底的深渊之中。
“她是不是……出事了?”轩辕深深吸了口气,问道。
哑叔没有做出任何表示,只是目光之中多了一些难以捕捉的情绪,朱婶却黯然地点了点头。
“告诉我,黑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轩辕一把抓住黑豆的手臂,有些激动地问道。这一刻,他才深深地感觉到,蛟幽对他竟是那般重要……
黑豆仰起头深深地吸了口气,再吁了出去,淡淡地道:“她自天台之上坠入了神潭之中,尸骨未有!”
轩辕只觉脑中“嗡……”地一声,如同进入了一个浑浑噩噩的噩梦之中。
朱婶轻轻地叹了口气,哑叔却将轩辕的手抓得更紧,他们都明白轩辕此刻的感受。
正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然后闻听“吱吖”一声,走进来一对年轻夫妇。
“醒了。”那年轻男子似乎有些欣喜地道。
“原来是木青大哥来了,快请坐。”黑豆抬起头来,望了望迎面走来的年轻夫妇,客气地道。
“轩辕,我给你熬了一锅山鸡汤,趁热喝了吧。”那少妇柔声说了一声,将手中端着的鸡汤轻放在一张桌子上。
“麻烦你了,青月!”朱婶望了那少妇一眼,语调显得十分慈和地道。
“你怎么了?”那年轻男子来到轩辕身边蹲下,关心地问道。
轩辕微微回过神来,有些木然地抬头望了望众人,落寞地道:“我没事,谢谢木青大哥和嫂子的关心。”
来人乃是族中勇士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木青,其地位绝不在蛟龙之下,武功比之蛟龙也不会有丝毫逊色。只是他比蛟龙和轩辕大上了七八岁,已经不算蛟龙的同辈之人,那少妇正是木青的妻子青月。
木青有些异样地望了望黑豆和哑叔诸人,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最后将目光落在轩辕身上。似有所悟地道:“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仍要生活,请节哀顺变。”顿了顿,又接道:“起来喝口汤吧,待会儿族长要见你!”
“我知道!”轩辕深深吸了口气,但目光显得有些空洞。
蛟梦望着轩辕,眼中的感情极为复杂,轩辕曾是他寄望甚高的故人之子,可事实却违背了他的意愿。
到目前为止,轩辕未曾参加过一届勇士的角逐,没有在一次狩猎大赛中表现出色,这使蛟梦对他的栽培也失去了动力。
五年了,蛟梦有五年没有好好注意轩辕了,就像是面对一堆难雕的朽木,他有一种放弃的感觉,而轩辕也正是像一颗被遗弃的种子,自生自灭。
五年后的昨天,轩辕终于为有侨族做出了一件大事。可惜这却成了一个极大的讽刺,对有侨族的讽刺——被尊为不可侵犯的地祭司竟是北部鬼方的奸细,这好像是一个玩笑。
轩辕也一下子成了名人,成了有侨族的名人。
在轩辕走入石殿之前,蛟梦和天、人两大祭司在淡论再选“祭品”之事,但轩辕步入大殿的第一句话却是提出反对挑选“祭品”之事,这让蛟梦不得不再一次深深打量了轩辕几眼。其实,大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有些诧异,但对轩辕的看法又各有不同。
“伤好些了吗?”蛟梦微微吸了口气,不紧不慢地问道。他不得不重新认识轩辕,面对着轩辕那明亮而不屈的眼神,他才真正的意识到轩辕的不简单,反倒是天祭司和人祭司对此并没有感到惊讶,他们似乎早就知道轩辕有惊人之举。
“谢谢蛟叔的关心,这点小伤还不碍事。”轩辕淡淡地道,顿了顿,他的目光在大殿中每一个人的面部扫视了一下,吸了口气接道:“长老们也都在,轩辕有件事想说,却又不知道当不当说?”
蛟梦望向轩辕的目光变得更为复杂,而他身旁的蛟龙却有些不耐烦地道:“此刻大家在商讨大事,谁有闲情听你瞎扯?还不退到一边去!”
“你又怎能说我的问题就不是大事呢?又怎么知道我的问题是多余的,而不值得浪费时间呢?”轩辕微微有些愤然地质问道。
“你有什么问题,请问吧。”天祭司见轩辕语锋如此犀利,心中有些讶异,但却多了—分欢欣,他似乎是第一次才认识轩辕似的。
轩辕并没有半点感激之意,目光又移向了蛟梦,不经意间瞟了一下脸色气得铁青的蛟龙,心中暗笑。
“你说吧,”蛟梦似乎知道轩辕想说什么,想表达什么。
轩辕缓步来到大殿中央,正对着蛟梦,语调平静地道:“轩辕犯下了一个大错,虽然我不认为这是错误,但对于族人来说,也许是不容饶恕的错误,因为轩辕在古林岗曾再次擒住了‘祭品’,最后却又放走了她……”
“什么?”大殿之中的诸人全都大惊,注视轩辕的目光更为异样。
哑叔和黑豆脸上的血色尽褪,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轩辕所说的竟是这样一件事。而他们更清楚这之间的事实,根本就不是轩辕所说的那样,可轩辕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天祭司、人祭司和蛟梦似乎也被轩辕的话弄糊涂了,半晌过后,蛟梦才深深地望了轩辕一眼,淡淡地问道:“你可知道你犯下的是什么错吗?”
“我知道自己犯下了族中大过,但她逃脱的刹那,我发现自己的心更为平静,所以我不后悔,如果族长和众位长老要处罚,我也无话可说!”轩辕丝毫没有慌乱地道。
蛟梦和大殿之中的人全都为之一怔。
“你为什么要放走她?是因为你喜欢她吗?还是因为你是迫不得已的?”蛟梦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问道。
“不,全都不是,不过我当时并不知道有人因她而死,我放走她,只是不希望看到一个生命被摧残,被断送!”轩辕吸了口气道。
“如果你不是喜欢她,那她的生死又关你什么事?她只不过是你的一只猎物而已。”蛟龙对轩辕那种自以为是的态度极为反感。
“她也是人,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如果只有喜欢她的人才会关心她,那这个世界岂不是大过冷漠吗?神创造了人,就是要我们好好的生活,让我们去开发这个世界,如果我们对自己的同类都如此残忍,
又如何面对神的博爱?如果我们去毁灭同类的生命,我们又如何面对神的仁慈?而这样又和禽兽有何区别?”
轩辕与蛟龙向来是对头,是以轩辕毫不客气地予以回敬。
众人全都为之一呆,蛟龙更是气得脸色发白,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看轩辕不顺眼,也许是因为他隐约感到轩辕是其潜在的对手,抑或正是轩辕那种从不买账的行为使他恼怒。
“但你可知道,这个‘祭品’是送给神的,而你却放走了她,你认为自己的做法对吗?”天祭司也有些恼怒轩辕的话,轩辕刚才那一轮话等于将他也骂进去了,而他在族中的地位和身分是何等尊崇,岂能受得了轩辕这种小辈的指责?
第一卷第九章祭坛论神
轩辕抬头扫视了所有人一眼,这才将目光落在天祭司的身上,他对祭司从来都没有好感,至少这十年来他心里一直这么认为,因为在他的印象中,祭司们都是藏头露尾、假仁假义的人物。
“我想请问天祭司一个问题,不知天祭司可愿指教?”轩辕淡然问道。
天祭司微感诧异,有些漠然地道:“什么问题?”
“神的力量是否是无边的?是不是无所不能的?”轩辕问道。
天祭司和所有人都呆了一呆,似乎对轩辕的这个问题很感意外,而这个问题也实在是让人难以回答,因为没有人能肯定和否定这个问题,但在他们原始的思想中,神自然是无所不能的。
天祭司的眸子之中射出一丝讶异的神采,他竟猜不透轩辕问这话的用意,但做为一个祭司,他自然不敢怀疑神的力量,不由道:“那当然!”
轩辕并没有半点神情的波动,再次淡然肯定地道:“是的,神的确是无所不能的,他创造了人类,但为了将人类与他们区分开来,他们让人类的生命受到他的限制,于是神就让人类有了生老病死,天祭司认为是吗?”天祭司和人祭司都点了点头,显然是赞同轩辕的看法,连蛟梦和蛟龙都被轩辕的话所吸引,暗想轩辕会怎样继续说下去,看看轩辕怎样为自己辩护。
“是啊,神是多么的伟大,他创造了生命,但神又以‘生老病死’来掌握着人类的生命,因此我们的生命虽是由自己享受,但其实是由神掌握的,包括我们的命运。大祭司以为自己可以代表神去主宰人类的生命和命运吗?”轩辕逼视着天祭司和人祭司,断然问道。
天祭司和人祭司不由得相视望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道:“不能!”但心中却似有所觉。
轩辕露出一丝淡然的笑意,目光离开两大祭司,扫过四位长老,再经蛟龙落到蛟梦身上,这才吸了口气问道:“有谁认为自己可以代表神主宰一切?有谁可以清楚神的心意?”
众人默然,这又是一个没有人可以回答的问题,因为事实上,谁也没有这个能力。
“你到底想说什么?”蛟龙有些不耐烦地道。
轩辕并不望向蛟龙,他本来很想回敬一句,让蛟龙无法下台,但想到蛟幽之死,他心中又一阵痛楚,也就把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吸了口气,平静地道:“既然大家都无法代表神,都无法知道神的真正意愿,是以大家都没有资格去自作主张地毁灭神最伟大的创举。神如果需要谁的生命,以他无所不能的力量,自会让那人死去,但我们却没有权力执行这个任务,否则就打乱了神定下的生老病死之规律,那样我们必定会受到上天应有的惩罚!”轩辕顿了一顿,又补充道:“我不想看着这样的罪孽深种下去,这也是我放走‘祭品’的原因!”
众人全都呆住了,他们不能否认轩辕所言没有道理,皆因轩辕的话正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让他们无从反驳。
哑叔和黑豆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彩,显然对轩辕的大力辩驳而松了一口气。
两大祭司相视望了一眼,都发现彼此眼中的惊愕和诧异。蛟龙的眼中则是嫉妒之色,惟有蛟梦神色没有半丝波动,眼神之中也无半点变化。
哑叔向黑豆使了个眼色,黑豆立刻明白其意,忙上前与轩辕平跪殿中,向蛟梦道:“族长,轩辕他一心为族人着想,这才放走了‘祭品’,而且他又有揭开妖人奸谋之功,就算是有什么过错,还望族长和几位长老念在轩辕此功之上,对他从轻发落!”
蛟梦望了黑豆一眼,又望了望哑叔,淡然道:“黑豆,你先退到一旁吧,我自有定夺。”
四大长老也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显然是在思忖着轩辕刚才那一番话。
轩辕见众人都为他的话所动,不由趁机又道:“祭天,那只是我们对姬河之神,对大自然之神的敬意,也是表达的一种方式,但如果因为祭天而以活人
作为‘祭品’,那反而有违祭天的本意。祭天也是为了乞求人们的平安幸福,乞求神赐福于万民,而福未至却先残忍地将活人处死,这难道是仁慈的神所愿见到的吗?”
“黄口孺子,你知道什么?那岂是将活人处死?那是送她去神界,又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的?”天祭司怒道。
“你是在自欺欺人,当你将一颗满怀仇恨的心送去神界,岂不是玷污了神界的纯洁?一个满受冤屈的灵魂只会有损姬水之神的形象,只会是一个悲哀的结局,你身为祭司,难道连这一点都不知道吗?”轩辕愤然道。
“你……”
“好了,轩辕,你说说为什么那是一颗满怀仇恨之心和满受冤屈的灵魂?”蛟梦打断了天祭司那有些愤怒的话语,问道。
轩辕不屑地看了天祭司一眼,他根本就不看好这个在族中地位尊崇的祭司之首,族中的三大祭司如同披着善良救世外衣的屠夫,只会在每年的祭天之时现身杀害那无辜的“祭品”。若说真的对族人起到什么保护作用,那全都是虚妄之谈,至少轩辕不曾见过。
哑叔对轩辕的话语显然很欣赏,黑豆却为轩辕担心,若轩辕得罪了祭司,那以后的日子可真难过了。
若是祭司发起怒来,只怕他想帮都帮不了。
轩辕却丝毫无所畏惧,在今日,他似乎从十年的沉默之中苏醒过来,至少他不再怕被人知道其底细,也不必去在意大多。
“如果一个人并不是自愿,而是遭人挟迫去做某一件事之时,你们认为这人的心中会没有怨愤吗?而且是关系到生死大事,剥夺了他选择和生存的权利,你们认为这个人的心中会没有仇恨?灵魂会不冤屈吗?是啊,正如有些人说,神是伟大、仁慈、善良的。你们看看姬水,多么美丽,看看沿河的土地,是多么富饶,这美丽的姬水不知养活了我们多少代人,养活了我们多少生命,我们都生活在它的怀抱里,它以宽阔的胸怀包容了我们。姬水之神就像是我们这些人类的母亲,而这悠悠不绝的河水正是母亲的乳汁!”轩辕说到这里,声音变得激动,但却突然顿住了。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石殿之中竟涌入了数十人,有男有女,还有数十人站在门口,包括殿外的窗下也有人。所有人都在沉默着,似乎完全陷入了轩辕所表述的那种意境中,两大祭司的神色也泛起了一丝难以觉察的讶色,哑叔和蛟梦的神色却宁静得如同高阔的天空。很显然,他们也陷入了轩辕表达出来的意境中。
轩辕轻轻吸了口气,语调又变得肃穆而低沉,更饱含浓重的情感意味道:“是啊,姬水之神是十分伟大、十分仁爱、十分善良和高尚的母亲,她爱我们,所以给了我们甘甜的水汁,给了我们取之不尽的林木,给了我们肥沃的土地,给了我们可以猎食的野兽飞禽,给了我们自强不息的精神,更让我们享受到生命的美好。然而有哪个母亲愿意扼杀自己的儿女?有哪个母亲希望让自己的儿女以一种屈辱的形式死去?
大殿之中依然是一片肃静,几乎到了落针可闻其声的地步,每个人的眼中都露出了深思之色。天祭司和人祭司脸上微微显出一丝羞愧,半晌,天祭司有些底气不足地道:“但是,我们所用的‘祭品’并不是生活在姬水之神保护范围之内的。”
众人的目光这才微微有些回转,落回轩辕的身上轩辕不为所动地环扫了石殿中肃立的人们一眼,这些人有很多是找蛟幽未遂而返回之人,全都是族中的长者们,更有许多妇人也在其中,而立于门口的则是族中的壮汉,站在窗子之外的却是族中年轻的女人们。
轩辕淡淡地吸了口气,平静地道:“母爱的伟大,是保护弱小,推已及人,她们爱自己的儿女,也同样关心别人的儿女,就像我们的族人,相互友爱,相互关心和帮助,这才能够使我们的族人生活得更幸福。任何来到姬水之畔的人,任何热爱姬水主人,无论他原来住在哪里,姓甚名谁,他们都是姬水之神的儿女,这才是姬水之神的伟大之处,这才是我们为有这样高尚、仁爱的母亲而感到骄傲之处!”顿了顿,轩辕又接道:“你们知道吗?母亲对儿女的爱是无私的,她只要我们活得好,只要我们将她的仁爱发扬光大。如果,我们一个个变成了屠夫,用仇恨的鲜血和冤屈的灵魂去报答她,岂不是抹杀了她的仁爱,抹杀了她的高尚吗?”
“说得好!说得好!”即而是几声拍掌之声……
“雁虎兄!”蛟梦一惊,忙站起来步下台阶,向说话之人行去。
“哈哈哈……有侨族中竟有如此人才,实让我羡慕呀!”
轩辕一惊,众人的目光全都移了过专,来人竟是“有虢族”的族长雁虎。
蛟梦向轩辕道:“起来吧。”
轩辕这才站起身来,这时雁虎已行至轩辕身边,向蛟梦笑着点了点头,又向轩辕投以真诚的一笑,道:“年轻人,你说的话是我听过的所有论调中最好的,我们的母亲是如此的伟大和高尚。又怎会向儿女们索要什么呢?我们就是要祭她们,也不能有违她那仁爱的本性!好,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阿爹,他叫轩辕!”一声脆响在雁虎的身后响起。
众人一惊,这才注意到雁虎身后那长身玉立的少女,犹如春水中傲立的芙蓉,眉眼间荡漾着万千风情,嘴角总挂着一丝顽色,如玉雕的俏脸上露出一丝醉人的笑意。淡布素裹,清爽利落之处更犹似滴露的绿叶,众年轻人不由得看傻了,由于众人刚才的目光全都落在轩辕身上,心思更被轩辕的话所吸引,竟没有注意到如此美女进入大殿之中。
轩辕粗略地打量了她一眼,有点模糊的印象,虽只粗略一看,但却可知此女的容貌与蛟幽各有韵味。
蛟幽之美就在于那种单纯,不谙世事的天真烂漫,那种毫无心机的坦然善良,使人觉得她永远都是需要呵护的女孩。纯美得不带半丝世俗的烟火,犹如开在雪山之巅的雪莲,所以有人暗自把蛟幽比作姬水之神。而眼前此女却多了一分妩媚、率性,更让人感觉到她的任性与野性,只从那毫不回避的眼神就可以看出这一点。
“哦,菲儿认识他吗?”雁虎有些讶然地问道。
“原来贤侄女也来了,为什么不事先通知我一声呢?”蛟梦虽然心中极痛,但仍然强笑着道。
“蛟伯伯,菲儿是来看你和伯母的。菲儿知道伯伯和伯母很爱蛟幽姐姐,可人死不能复生,伯伯就当菲儿是你们的女儿好了。菲儿也会如蛟幽姐姐一样对待伯伯的。”那少女一把拉住蛟梦的手,肯切地道,脸上尚挂着一丝天真和诚恳及期待。
众人都为之一呆,蛟梦心中暗痛之余又极为感动,不由爱怜地轻抚了一下她的秀发,叹了口气,道:“你真是个好孩子!”
大殿之内的气氛霎时变得有些沉静,这本来是一个没有人想去提到的话题,但却被眼前的少女如此不经意地说了出来,使得众人又陷入了一种哀悼之中。
雁虎大为尴尬,他这宝贝女儿似乎太过莽撞了,本来他想好的话,一时间又不知从何说起了,不由拍了拍蛟梦的肩膀,吸了口气道:“节哀顺变!”
那些涌入石殿之人都自觉地退了出去,看来他们很识趣。
这里的所有人都识得雁虎,皆因有虢族和有侨族两部的关系极为密切,更有通婚的前例,且每年都是共祭姬水之神,可谓是兄弟部落,所以,在场中人对有虢族的族长雁虎自然极为尊敬。
“走吧!”黑豆拉了轩辕一下,小声地道。
轩辕也自悲痛之中清醒过来,心中一阵酸楚,移步缓缓退了出去。
族中的那些年轻人似乎第一次认识轩辕似的,都投以佩服而又讶异的眼光。那些妇女们更因轩辕刚才的一番话而深深打动了她们的心,都显出对轩辕赞许的表情,但轩辕却默默无言,似乎陷入了另一种深深的悲伤之中。
※※※
“轩辕,吃饭了。”黑豆的呼声在远去响了起来。
轩辕没有动,似乎并没有听到黑豆的呼唤,只是默默地注视着那三道飞泉与那潭中深不见底的幽蓝之水。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太阳已经下山,惟有一抹凄艳的晚霞仍浮在远山之顶。
神潭这片地域比别的地方更显阴暗一些,每天太阳最迟照射到这里,但又最早离开这里,皆因天台这耸立的高岩呈一种极不规则的形状。
这一切,轩辕并不在意,他从来都不在意这些外在的条件,而只是注重那种静,脱离世俗的静,而今日更是一个特别的日子。
是一个让人心痛的日子,是以轩辕自大殿之中一出来,就独自来到神潭边,找了一个比较平坦的石头坐下,正对着那三道飞泉,然后便陷入了一种沉思,深深的沉思之中,抑或说是哀悼。
“轩辕,要不要我把饭菜送来给你?”黑豆似乎很了解轩辕,见轩辕没有应声,这才轻声问道。对于轩辕的这种表现他是司空见惯,有时候他一坐就是两三天,现在只不过是一个下午而已,若是轩辕不选择这种方式来排除心中之痛的话,黑豆反而会认为这不合常情。
“不用了!”轩辕淡淡地吁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道:“我不想吃,让我静一静吧。”
“身体为重!”黑豆小心地劝说道。
“我知道该怎么做,不要为我担心。”轩辕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道。
“轩辕……”黑豆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吗?”轩辕转过那双显得十分漠然的眼睛,落在黑豆的脸上,淡淡地问道,虽然他有些心不在蔫,但从黑豆的语气中,他可以听出来一些什么。
“雁菲菲在找你。”黑豆终于说了出来,同时来到轩辕所坐的石头旁坐下了。
轩辕眉头微微一皱,淡漠地道:“她找我干什么?我又不认识她。”
“可她好像对你很了解似的,而且问我你在哪里。
“那你告诉她了?”轩辕淡然问道。
“还没有……”
“那你就去告诉她你不知道我的行踪,我不想任何人打扰我,你先回去吧,今晚我就睡在这里了。”
轩辕酸涩地道。
黑豆无奈地擞了撇嘴,他对轩辕似乎极为了解,从腰间拔出轩辕那柄遗落的短剑,放在轩辕的身边,无可奈何地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短剑就放在这里了,你要小心些。这两天族中不安稳,这里也不是安全之地。”
轩辕露出感激的一瞥,但却并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去拿剑,只是全神贯注地望着那幽蓝的潭水和雪白的水花,倾听着那水流狂泄的碎响。
黑豆走了,他没有多说什么,皆因再多的话都没有用处。这十年来,黑豆就如同轩辕腹中的蛔虫,没有人比他父子两人更了解轩辕,那是一种真挚得不夹半点杂质的情谊。
轩辕依然静静地坐着,此时天气有些热,应该算是夏天,枝繁叶茂的夏天。
水潭边却很凉爽,皆因那三道飞泉自高空坠落,溅起的水雾极为清凉,而且也形成了一股股流动的风,使得水潭边极为清爽,也极为清幽。
“嗨!”一声轻脆的大喝声自轩辕背后响起。
轩辕竟没有半点反应,犹如一尊石雕般。
“喂,你干嘛一个人在这里呆坐着?天都快黑了!”雁菲菲见轩辕并没有对她的大喝做出任何反应,不由大感没趣,她有些不高兴地来到轩辕的身前,挡住了他的视线,嘟着小嘴问道。
轩辕双眼依然定定地望着,似乎没有发现他的视线已被一个大活人挡住。
“喂,死轩辕,你有没有听到本姑娘说话?”雁菲菲大怒,双手叉腰,瞪视着似乎根本就没有将她当人看的轩辕,叱道。
轩辕这种木讷而淡漠的表情,使雁菲菲有一种受辱之感,还没有哪个男人在她面前将之视若无睹,而且对她的话不理不采。以她那种娇小姐的脾气,怎么受得了呢?
“请不要挡住我的视线,好吗?”轩辕终于淡淡地开口了。
雁菲菲却气得脸色煞白,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轩辕竟会是这样一句答复,一时之间倒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请不要挡住我的视线,好吗?”轩辕再一次出声道,依然显得那么平淡。
“本姑娘就是要挡着又怎样?”雁菲菲一赌气,挺起胸膛,两手叉腰,气呼呼地道。
第一卷第十章洪荒春色
轩辕的目光缓缓上移,自那对欲裂衣而出高耸的乳房之上移到雁菲菲那张如白玉雕琢而成的俏脸上,但他并没有留恋雁菲菲那不可方物却有些气急败坏的美丽,而是将目光落在了雁菲菲的眼睛上。
轩辕和她的目光接触,似乎深深投入了她的眼睛深处。
雁菲菲心中禁不住一震,轩辕那显得有些空洞的眼神,实则深邃无比,犹如深远的天空,但以她女孩子敏锐的直觉,似乎捕捉到轩辕眼神之中的那一缕淡淡的哀伤和果决的霸道之意。
“你想怎么样?”雁菲菲骄横地一撅嘴道,似乎刹那间成了一个胜利的将军,至少轩辕有了反应,这对她来说,应该算是颇有成效了。
轩辕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伸手轻轻抓起剑立身而起,竟比雁菲菲高出半个脑袋。在族中,惟有天祭司比轩辕高大,不过,天祭司瘦得如同一根竹竿,又怎能与虎背熊腰的轩辕相比?雁菲菲只比轩辕矮半个头,显然已是极高了。
轩辕不想多理雁菲菲,只是轻步向水潭的另一边走去。
“死轩辕!”雁菲菲大怒,气恼地骂道。
“你给我站住!”雁菲菲喝道。
轩辕没有理她,依然缓移着脚步,似乎拖着满腹的心事。
经过这一天多时间,他的左臂疼痛大减,那只左臂只不过是脱臼,只要接上就基本上没事了,只是地祭司掌力中央着一股邪异气劲潜入臂中,使得肩头肿起,仍是极为疼痛。不过经过蛟梦和哑叔的气劲疏导,已无大碍,甚至可以用之与人格斗。不过,轩辕没有这种心情,只是另外再找了块石头坐下,目光依然是望着那自空中飞坠而下的三道飞泉,以及被飞泉冲击的潭面。
雁菲菲大为气恼,更不服气,她绝不相信自己几乎无可挑剔完美至连她也引以为傲的身体会不如那一潭死水有魅力!
“哼,本姑娘就要挡你的视线,有本事你就把我赶走!”雁菲菲岂肯善罢甘休?说着又挤到轩辕的身前站着,骄横地挺起酥胸,似笑非笑地望着轩辕。她算定轩辕不敢对她无礼,但她却并不明白轩辕心中所想。
轩辕再次望了望她,似乎并未动气,只是又默默地换了个地方,这一次他坐在水边,甚至连脚都没在水中,在他的面前没有地面,只有过膝的潭水。
雁菲菲差点气得连眼泪都流出来。
“好你个轩辕,本姑娘就和你斗到底,看谁怕谁!”雁菲菲的倔脾气终于发作起来,好胜心强的她还从来没有受过这种气。
“哗哗……”雁菲菲拉起裙摆,故意踢得水花四溅,沾湿了轩辕的衣服,同时也移身至轩辕与那三道飞泉之间,挡住轩辕的视线。
轩辕微微皱了皱眉头,抬头望着雁菲菲那赌气的表情,一副气鼓鼓又显得得意洋洋的孩子气,却不好发作,目光再次回到雁菲菲那浑圆、修长润滑如玉的美腿上,禁不住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雁菲菲见轩辕似乎再也无计可施了,不由又得意起来,似乎她又打赢了一场胜仗。
“这样对你没有好处的。”轩辕吸了口气道。
“不要你管,只要本姑娘乐意,偏要挡住你的视线!”雁菲菲撅嘴道。
“难道你不觉得过分吗?”轩辕依然不愠不火地问道。
“我过分?”雁菲菲似乎受了极大的委屈,说这话时气得几乎流泪了,但旋又强硬地道:“过分又怎样?本姑娘喜欢,你打我呀,杀我呀!”
“简直是无理取闹!”轩辕有些恼火地低说了一句,长身而起,转身就走。
“轩辕,你走!我去告诉蛟伯伯,告诉他……”
雁菲菲气得直打颤,但那一句话却不知该怎么说出来。
轩辕不屑地道:“告诉他什么?说你无理取闹?”
“你……你这个浑蛋,浑球,我去说你污辱了我,说你是个色鬼,败坏我的贞洁!”雁菲菲终于破口大骂起来,更大声威胁道。
轩辕一呆,转过背来,愤怒地道:“你敢!”
“难道本姑娘还会怕你不成?有什么事情本姑娘不敢做的?哼,你怕了吧?”雁菲菲似乎终于找到了还击的机会,禁不住得意地道。
“你……”轩辕却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忖道:“这鬼女人还真任性得紧,要是她真的在蛟伯伯面前这么诬陷我,那我日后还有什么脸面抬起头来做人?岂不是……”想到这里,轩辕又气又恨,却拿雁菲菲没有办法,毕竟对方是雁虎的掌上明珠,打也打不得,更是杀不得。
“你到底想怎样?”轩辕强自压住心中的气恼,无可奈何地道。
雁菲菲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得意地道:“只要你好好地陪本姑娘说说话,本姑娘心里一高兴,就不记得你所做的坏事了……”
“我本来就没有做坏事!”轩辕怒道。
雁菲菲“咯咯”一笑,道:“看,看,你又想惹本姑娘生气了,不过,你生气的样子倒蛮好看的。”
“你……”轩辕惟有大叹倒霉,心中本来存在的那种无奈、酸涩和痛苦,此刻也不知道为什么,竟被扰得乱七八糟,连他也不明白自己此时是什么感受,不过脸上的神色却变得铁青了。
雁菲菲也吓了一跳,知道轩辕真的是动怒了,忙自潭水中行到轩辕的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如同做错了事的小孩子,小心翼翼地柔声问道:“你真的生气了吗?”
轩辕见她如此一副惶急的样子,心中的恼怒一时又发作不出来,只是冷冷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是我错了,你别生气,好吗?人家只是想找你说话话而已,谁知你对人家不理不睬,我才生气的。其实,刚才我只是说着玩的,又不会真的去诬陷你。好了,别生气,菲菲向你道歉总该行了吧?”雁菲菲见轩辕真的生气了,不由又有些手足无措,幽幽地赔错道。
轩辕移开目光,轻轻吸了口气,道:“对不起,是我心情不好,不该这个样子。”
雁菲菲一呆,似乎感受到轩辕心中那种无法言喻的悲痛,不由望着轩辕有些期待地问道:“你有心事吗?能跟我说吗?也许我可以为你分担一些呢,告诉我,好吗?”
轩辕扭头望着雁菲菲那期盼的眼神,心中涌起一丝异样的波动。此时此刻,他才发现雁菲菲真的很美很美,特别是最后一缕晚霞的光彩洒落在她那美丽得没有半丝瑕疵的脸上,让人产生一种仿若对天地山川的惊叹。
雁菲菲的俏脸上竟难得地红了一下,并低下头去,不敢正视轩辕的目光,此刻她才感觉到与轩辕距离近了一些,两人只相距一尺来远,她还从来没有在如此近的距离仔细看一个除父兄之外的异性。
“谢谢,我只想静一静,你回去吧,他们会来找你的。”轩辕轻轻地吸了口气,淡淡地道。
雁菲菲显然有些失望,也有些忿然地轻声问道:“菲菲有这么讨厌吗?”
轩辕微微有些歉意地伸手搭在雁菲菲的肩头上。
雁菲菲竟轻轻颤了一下,抬头却见轩辕眸子之中竟尽是伤感,神色间更是黯然神伤,心中不自觉地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涟漪。
“不,你很美丽,我相信世上没有哪个男人会讨厌你的。不过,今天我真的只想单独静一静,如果以后有时间的话,我再陪你说话,好吗?”轩辕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地道。
雁菲菲心中一甜,温驯地点了点头,那双美目轻轻地眨了眨,长长的睫毛似乎在扇动着一个美丽的梦幻。
轩辕终于露出了一丝酸涩的苦笑,他的心中无论怎样都无法排除出蛟幽的影子,若非发生了蛟幽的事情,他绝对不会介意与这样一个美人儿玩一场游戏,可是此刻他一点兴致也没有。
雁菲菲羞涩地笑了笑,轻声道:“你今天说的话很精彩,错过今天,菲菲一定要与你长谈数日。”
轩辕深深地望着雁菲菲那似天真又妩媚无限的表情,而且还似乎带着一种挑逗的意味,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与微微翘起的嘴唇……他的眼神禁不住变得复杂起来。
雁菲菲似乎感觉到轩辕的异常变化,但却没有半点惊慌,反而眼神变得更为柔媚和放肆。
轩辕那只搭在雁菲菲肩头的手突然充满了爆发力。
雁菲菲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已脚步不稳地被拖得向轩辕靠去,正要惊呼,那翘起的小嘴却被轩辕那张大嘴密不透风地封住了,一股粗犷而浓烈的男子气息吞噬了她的嗅觉,那粗野而狂放的温柔使她迷失了方向,那象征式的挣扎完完全全地解放,反而是拼命地搂紧轩辕的脖子,拼命地送出软滑的丁香小舌…
轩辕似乎将所有的郁闷,所有的伤感,与积压了十年的情感,在这一刻如熔浆般喷发出来,他的动作开始有点近乎疯狂,到后来却是越来越温柔……
两人拼命地拥吻着,似乎坠入深渊之时陡然抓住了一根树枝,激情奔涌之中,两人都迷失了方向,迷失在那醉人的温柔和无可言喻的美妙之中。这一刻,轩辕忘掉了仇恨,忘掉了伤痛,甚至连蛟幽的影子都忘记了。
不知什么时候,两人同时倒在不平的地上,倒在潭水之畔,轩辕如同一只在沙漠中饥渴了十日的孤狼,突然找到了水源,那种疯狂的欣喜和兴奋可想而知。
雁菲菲也被挑逗得春情如潮,两只玉手深深插入轩辕那不长的头发之中,双腿紧缠着轩辕的肢体,任由轩辕那充满热力的大手深入她的衣襟之中,搓揉着她引以为傲的乳房,而她却依然与轩辕疯狂地吻着,享受着轩辕手和嘴给她带来的那一波又一波的快感,身子也扭动得更狂更野,如同一条交配的母蛇。
轩辕终于忍受不了高昂情欲的冲击,有些粗野地扯开雁菲菲的衣襟,同时一把抱起她那发烫且软滑的躯体向不远的林间大步行去……
※※※
天色渐黑,夏日的白天似乎比黑夜要长一些,虽然太阳早已下山,可是天空依然明朗。
其实,夏天无月的夜也不会是—片漆黑,至少那满天的繁星也能使大地染上一层朦胧的光芒。
雁菲菲无比留恋地轻轻抚着轩辕那健硕的身体,那充满爆发力和生机的肌肉散发出一种让她迷失的气息,想起刚才痛楚中夹杂的快乐,那种无法形容但却连神经的末梢都在轻颤的快感,让她觉得以前的日子是白活了。
轩辕的大手也似乎极为眷恋于雁菲菲那玲珑剔透、光洁如玉的肉体。
“你真强壮!”雁菲菲凑到轩辕耳边小声道,修长而润滑的美腿再次缠上了轩辕。
轩辕心中却又浮现出蛟幽的影子,暗中忖道:“如果此刻怀中搂着的人儿不是雁菲菲,而是蛟幽,那又会是怎样一种意境呢?”想到这里,他心头又在发热,那种肢体相缠、蚀骨销魂的感觉是那么强烈。
虽然此时两人置身于一个黑暗的树洞之中,可是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似在吸吮着一种温热的气息。
“好哥哥,我们再来好吗?”雁菲菲缠住轩辕的肢体轻轻地摩擦着,双手紧紧搂住轩辕的腰肢,轻声道。
轩辕的欲火暴涨,翻身再次将雁菲菲压在身下。
暴风雨再一次在树洞之中冲击着,在欲死欲仙的呻吟声之中,轩辕将所有的情绪、哀伤化成疯狂的动力,在两次销魂中发泄出来。
雁菲菲竟以无比高涨的热情迎合着,在疯狂与快乐之中迷失着、放纵着、呼叫着……
※※※
“我并不是处子之身!”雁菲菲小心翼翼地道,她翻过身子压在轩辕身上,双手轻按着轩辕宽阔的胸膛,并不回避地直视着轩辕的目光。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轩辕不冷不热地问道,似乎对此并没有感到意外。
“我认为没有必要欺骗你!”雁菲菲搂住轩辕的脖子,有些歉意地道。
轩辕心中涌出一种负罪感,是对蛟幽的负罪感。
不可否认,他无法抗拒这个尤物的诱惑,他需要发泄,将压抑得快要爆炸的情绪找一个突破点发泄出来。
而这个突破点则是雁菲菲那无比动人的肉体,对于雁菲菲,他本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歉意,皆因自己对她只有欲而无情,可以说只是将她当成了—个发泄的工具。不过,此刻他反而有一种轻松的感觉,就是因为雁菲菲刚才说出的那两句话。
“你生气了吗?”雁菲菲似乎有些担心地问道。
“我为什么要生气?你有你自己的行事准则,而且你并不是我的妻子,我没有生气的权力!”轩辕轻轻推开雁菲菲的身体,坐了起来,淡然道。
雁菲菲又从后面缠住轩辕的脖子,有些不甘心,幽幽地道:“我知道你口中不说,心里十分在意,对吗?”
轩辕扭头望了她一眼,黑暗之中,他无法看清她眼中的神采,他伸手将她的双手自肩头推开,淡然道:“你该回去了,不然他们一定会很着急的。”
“我才不管呢,我要在这里陪你!”雁菲菲略带撒娇意味地道。
“难道你不怕你爹知道我们今日的事情吗?难道你不怕这样会影响你在那些勇士们心中的形象和地位吗?”轩辕抓起衣衫利落地穿上,淡然问道。
雁菲菲一呆,有些吃惊地反问道:“你不喜欢我吗?”
轩辕不由淡淡地笑了笑,一把抓住雁菲菲那光滑细腻的香肩,柔声道:“别胡思乱想了,我为你穿上衣服,你快点回去吧。”
雁菲菲似乎极不情愿,有些幽怨地道:“你是怪我以前……嗯……”
雁菲菲还要说什么,却被轩辕的大嘴封住了樱唇。
半晌,轩辕才道:“我不会管你以前的事,因为我以前并不认识你,但以后我会在乎的,知道吗?”
雁菲菲被吻得浑身无力,在轩辕的怀中喘息着,听轩辕说出这话,不由有些依恋地道:“不会的,以后除了你之外,菲菲绝对不会看上别的男人,因为菲菲真的已经爱上了你这个可恨的家伙。”
轩辕刚为雁菲菲穿好衣服,听她如此一说,倒吃了一惊,问道:“你说的是真话吗?我们才第一天认识呀。”
雁菲菲有些不高兴地道:“我又不是虎狼,爱上你有什么不好吗?”
轩辕哪想到这个女人是玩真的,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去惹这个麻烦,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如何面对蛟幽对他的一住情深?不由干笑道:“我只是有些难以想象罢了。”
“有什么难以想象的,我早就已经知道你了,不过那时候,你总是一个人呆呆地望着姬水,那么入神,后来才知道你叫轩辕。嘿嘿,我还见过你偷偷地练功呢,我早就知道你的身手绝对比那些所谓的勇士强,就是四方灵童,我看也不一定比得上你,而且你又那么强壮,显得与众不同!”雁菲菲勾着轩辕的脖子,诉说道。
“什么?你偷看我练功?”轩辕声音一紧,推开雁菲菲的手问道。
“何必那么大惊小怪呢?不就是蛟伯伯的剑法吗?只不过你使出来比别人好看一些而已。”雁菲菲有些不以为意地道。
轩辕微微松了口气,暗中忖道:“这小妮子对我倒注意了很久,我却疏忽了,也难怪今日在大殿中,她一口就道出了我的名字,而且我对她也好像有点眼熟的感觉。”
“若你还不回去,你爹会着急的,天早已黑了。”
轩辕边说边拉着雁菲菲行出了树洞。
“我想在水潭中洗个澡,反正我在部落里也是很晚才回家的,爹爹早已司空见惯了,他不会着急的。”雁菲菲望着那仍闪着点点粼光的潭水,突然道。
轩辕吃了一惊,道:“这潭水深不可测,又经常出现异物,在这黑夜之中,怎能下潭洗澡呢?何况这两天接二连三地发生了这么多事,如果你不早点回家,别人岂会不担心?”“嘿,说着玩的,看把你急成了这个样子,人家又不是洪水猛兽,你却这么希望人家早点走!”雁菲菲搂着轩辕的脖子“嗤”笑道,顿了顿又道:“可人家被你弄得浑身无力,只怕连路也走不动了,你送我回营,好吗?”
第一卷第十一章娇雁依龙
轩辕被她在耳边吹气,只吹得脸上发烫,又似乎觉得蛟幽那双明亮而无邪的眼睛在暗处看着他似的,不由推开了雁菲菲,吸了口气,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波动,道:“我不想去有虢族,今天我只想在这里静静地呆着,谁也不想见,请原谅。”
雁菲菲有些失望,幽怨地道:“好吧,我走了,那你明天可以陪我吗?”
轩辕觉得有些为难,心中又涌出一股怜惜之意,暗自叹了口气,道:“好吧,明天我尽量找个时间去看你,只是你回去时要小心些。”
雁菲菲松开了轩辕的手,转身而去。
轩辕微感一丝失落,一丝酸涩,他的内心深处似乎觉得有些对不起蛟幽,而这神潭正是蛟幽坠落之处“哎哟……”正当轩辕想着心事时,雁菲菲的痛乎打断了他的思路。
雁菲菲竟然绊了一跤。
“你怎么了?”轩辕赶忙走了过去,扶起雁菲菲、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雁菲菲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叫你小心一点嘛,天黑了,我为点一支松枝!”轩辕微微有些责备地道,同时顺手在身旁的松树上折下一根枝条。
“不要,没关系!”雁菲菲突然有些慌乱地道。
“你干什么?”轩辕有些不解,却依然打起了火折子,将松枝断口处渗出松油的地方点着,同时又自腰间口袋里掏出细长的松脂,在松枝断口处的火光上引燃。
雁菲菲不由得微讶,轩辕点火的技巧之高明,就像是变戏法一般,如果是普通人,想以火折子点燃这松枝,至少需要半盏茶的时间。尽管断口处有松油,但这火折子微弱的火光怎么也不可能立时点燃它,轩辕点着火并非全是依靠火折子,而是以一股炽热的气劲将之点燃。
“让我看看你的伤。”轩辕命令似地道。
“不用了,没什么伤。”雁菲菲的脸色有些苍白,头发也有些乱,略显尴尬地回答道。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怎么了?”轩辕不知道为什么,竟对这个有些随便的女人有一种莫名的关心,或许就因为洞中的那一段情缘吧。
人有时候会有着极为奇怪的表现,也许轩辕并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虽然他并不爱雁菲菲,但却总觉得应该为雁菲菲承担一些什么。
雁菲菲有些不敢正视轩辕的目光,脸上却出现了一丝潮红,不知是因为羞涩还是什么,但却显然有些慌乱地道:“没……没什么,可能是刚才太……太高兴了吧。”
轩辕有些将信将疑地问道:“真的没什么吗?”
“真的没什么,我走了,你不要送了,这松脂就给我吧。”雁菲菲忙接过松脂道,同时偷偷看了轩辕一眼,转身又向部族方向行去。
轩辕满腹狐疑,总觉得雁菲菲的行为有些怪怪的,望着雁菲菲渐行渐远的身影,他似乎发现了什么。
是的,雁菲菲走路的步子似乎与一个时辰前挡住他视线之时的轻快步子极为不一样,此刻的她步履有些蹒跚,更如同行走不便之人一般。
看到这里,轩辕心中便涌出刚才那两场疯狂的“战斗”的情形,不由微微有些歉然,咬了咬牙,道:“菲菲,等一等,我送你回去吧!”
“啊……”雁菲菲一惊,立刻转身,显得极为惊喜。
轩辕心中却有些难过,走过去扶住她,有些歉然地道:“对不起,我太自私?”
“不,不,不是这样的,都是我不好。”雁菲菲忙道,同时伸手扫去轩辕肩头的一片树叶。
轩辕不禁为她的善解人意而感动,轻声道:“走吧。”
雁菲菲甜甜地一笑,伸手轻轻拂了一下额际的长发,突然一惊,道:“我那支玉钗掉了!”
“玉钗?”轩辕也是一惊,反问道。
“难怪头发一直披在前面。”雁菲菲有些恍然道。
“你在这里等等,我去找!”轩辕忙扶雁菲菲坐下,接过她手中的松脂,转身就向来路行去。
雁菲菲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忙呼道:“不要找,算了。”
轩辕停下脚步,有些不满地道:“怎能算了呢?你坐一会儿,我去找找。”
说话间轩辕已到了刚才雁菲菲跌倒之处,却并没有发现玉钗,不由忖道:“看来应该是掉在树洞之中了。”遂向树洞中行去。
“不要,轩辕,不必找了,在这里!”雁菲菲忙喊道,可是此刻轩辕已经到了树洞口。
在雁菲菲呼喊声传入轩辕的耳中之时,他的脑子“嗡”地一下响,如同一片空白,但刹那间,又似乎百感交集。
这时,他突然间明白了许多,又有许多他不明白之处,但不可否认,他被树洞之中的情景怔住了。
树洞之中,那支碧色玉钗在微弱的火光照射下闪耀着一种幽蓝而柔和的光彩,但轩辕并不是为此而怔住的。
怔住轩辕的,是那斑斑落红,如几瓣暗红的花朵,在洞中的地上、草上留下了一种沧桑的印迹。
那正是刚才他们疯狂的缠绵之处,在微若的火光映射下,那鲜艳的血迹仍无法逃过轩辕的眼睛。
刚才因为洞中光线太暗,根本就无法看清地上的残物,可此刻……
轩辕只觉得身子有些沉重,双腿也极为沉重,一切的行动都变得缓慢起来,他步入树洞,极为虔诚地拿起那支碧绿无瑕的玉钗,心中犹如翻江倒海般地难以平息。
“为什么雁菲菲刚才要说那些?为什么雁菲菲会强忍着痛苦迎合他?为什么她要忍受如此的屈辱?为什么她不对自己说明白?她怕什么?她担心什么?她想什么?难怪她的脸色会那样苍白,难怪她走路会显得有些不便,难怪她不想自己点燃火把,难怪她不让自己找钗……可是,这究竟是为什么?……”
轩辕来到雁菲菲的身前,他也不知道是怎么走过来的,因为他脑中一片混乱,但站在雁菲菲的面前,他感到羞愧,一阵无法抑制的羞愧让他无法面对雁菲菲那张苍白的脸。
“你什么都知道了?”雁菲菲垂头玩弄着自己的衣角,声若蚊蚋般问道。她站起了身形,却不敢正视轩辕。
轩辕吸了口气,抬起头来,充满歉意地望着雁菲菲,为她轻拢了一下秀发,将玉钗温柔地插在她的头顶,这才紧紧抓住雁菲菲那削瘦却极为圆润的双肩,轻声道:“对不起,轩辕是个傻瓜,但我会对做过的—切负责的!”
雁菲菲偷瞥了轩辕一眼,微微有些欣慰,也有些心痛地道:“别这样,好吗?我希望你能快快乐乐地去面对这一切。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轩续深深地望了雁菲菲一眼,有些惑然地问道:“你刚才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些?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知道这对你来说很不公平吗?”
雁菲菲涩然一笑,道:“我是个比你更傻的傻瓜。”
轩辕一呆,心中涌起无尽的怜惜,不知不觉间,他发现雁菲菲竟是那样的美丽。他知道,这一刻,他爱上了雁菲菲,绝不是因为有了肉体的关系,也不是出于一种责任,而是真实地爱上了这个相识才半天的美人。
轩辕有些感激地紧拥着雁菲菲。
“你知道吗?蛟幽姐姐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尊敬的人,而你是她最爱的人,我之所以能认识和了解你,也是自蛟幽姐姐那里开始的。我们曾一起观察你,偷看你练功,暗中陪你看云,看天空,看美丽的姬河。于是不久,我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了如你那般静静地思索,只是我不知道,这时候我已经爱上了你……”雁菲菲似乎是在梦中呓语。
轩辕没有做声,但心却在抽痛,因为蛟幽,那仿佛是一柄刀,一柄锥心的刀。
“你真是个特别的人,正因为特别,才引起了我的好奇,才会让我陷入其中。我羡慕蛟幽姐姐,但我却不嫉妒,仅只是高兴。昨天,我得知蛟幽姐姐坠崖之事,大哭了一个晚上,也想了一个晚上,我心痛,我难过,我又无奈,可我能为蛟幽姐姐做些什么呢?但我知道,也许有人比我更难过,更心痛,更悲伤,而那些人一定是蛟幽姐姐的亲人……我想了一夜,整整一夜,也终于明白该为蛟幽姐姐做些什么,冥冥之中,似乎要让我代替蛟幽姐姐去安慰所有心中因她而受到伤害的人。于是,我只能极力去抚平所有人心中的伤口,去安慰蛟伯伯和蛟伯母,我要以自己的心去为他们带来快乐,为他们赶走伤痛的阴影,让他们的伤痛减少到最少。你知道吗,这些人中,还有一个你!”雁菲菲微微有些伤感,也有些无奈地轻声诉说道。
“还有我?”轩辕的心不由被揪紧,拥住雁菲菲的手禁不住有些颤抖起来,那松脂也在不经意之中灭去,他简直无法想象雁菲菲那颗善良而又伟大的心。
“不错,还有你,我知道,你心中的伤绝不会比蛟伯伯他们轻,因为你深爱着蛟幽姐姐,这我知道,而且蛟幽姐姐的死多多少少与你有些关联,我想你一定在忍受着外人无法理解的痛苦……”
“你……你都知道了?”轩辕吃了一惊,讶然问道。
“不错,蛟幽姐姐将与你一起放走‘祭品’之事与整个计划都告诉了我,所以我知道这些,只是我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说到这里,雁菲菲的声音有些哽咽了。
轩辕的心中却不知是何滋味,他心中似乎也隐隐明白了些什么。
“这就是你今晚为何要如此做的原因吗?”轩辕沉重地问道。
雁菲菲轻轻点了点头,吸了口气道:“在大殿之中,我听过你说的话,我从来没听过这么好的辩驳,我想,这就是思索的结果吧,而且你那丝毫不畏强者的气概更让菲菲心中涌起无限的敬佩。当我看到你准备离去时的那种眼神,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你心中的痛苦比任何人都要沉重。可这,绝不是蛟幽姐姐所希望看到的,她是一个只希望所有人都快乐的人,因此我也不希望你从此陷入痛苦之中,消沉下去,所以我在晚饭后避开所有人就来找你了,甚至猜到你会呆在蛟幽姐姐坠崖的地方。”说到这里,雁菲菲叹了口气,接着又道:“我果然没有猜错,但我却不知道如何让你忘掉痛苦,如何让你找回快乐,重新振作起来,我看见你对潭水发呆,这并不是往日你对天、对云思索时的表情,我能明白你心中的感受,所以才故意胡搅蛮缠将你自痛苦的回忆和思索中唤醒,但看到你对我视若无睹时,我竟生气了,真的生气了,这时我才明白,原来自己已经如此深深地、暗暗地爱上了你,为你的漠视而怒,可是我看见你生气时,心中又软了,又害怕了。不过,我却为蛟幽姐姐而感到高兴,只是,我已经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于是,一切都这样发生了。”
轩辕轻轻地推开雁菲菲的躯体,目光定定地望着她的俏脸,黑暗之中,他似乎看见雁菲菲的脸上闪着无比圣洁而柔和的光彩,他从来都没有这一刻如此震撼过,从来都没有!
只为雁菲菲那平实而又饱含深情的话语。
“你为什么这么傻呢?难道你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吗?”轩辕感动而又有些责备地道。
“只要你能高兴,我愿意让你将心中的痛苦以任何一种方式发泄出来。你知道吗?我当时很痛,但十分快乐,因为我为蛟幽姐姐,也为我自己做了一件最有意义的事情,也知道了什么是快乐,什么是痛苦,在快乐与痛苦之间,我和你一样,需要找一个突破口发泄出来。所以,我咬紧了牙关,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有着一颗善良的心,如果知道我是处子之身时,肯定会心生内疚,肯定有着一种负罪感。因此我才谎称我早已不是处子之身,这样一束,你至少不会内疚,不会负罪,也不必对我负任何责任。因为,要让一个人去对一个自己不爱的人负责任,那本身就是一种痛苦……”
“别说了,菲菲!”轩辕紧紧地抓住了雁菲菲那有些冰凉的玉手,紧紧地捧在怀中,声音却有些颤抖。
雁菲菲的眼角滑出了两行清澈的泪珠,竟然如同明珠一般反射着星光,晶莹剔透,沾衣未化,只是轩辕和雁菲菲并未注意到这一细节。
“你真傻,你真是比我更傻的小傻瓜!”轩辕痛惜地拥着雁菲菲,有些埋怨地道。
雁菲菲的身子也禁不住在轩辕的怀中轻颤起来,更不停地抽咽哭泣。
也许,她是因为失而复得的快乐,也许是有感蛟幽的死去,也许是知道爱神的降临,也许没有这么多的也许,只是哭泣。
雁菲菲的哭泣……
※※※
“菲菲,原来你在这里呀……你们……”
轩辕和雁菲菲突然都回过神来,却是蛟龙持着火把赶了过来。
雁菲菲忙挪开身子,有些尴尬地望着蛟龙,不好意思地问道:“龙大哥怎么来了?”
蛟龙望了雁菲菲一眼,又将目光移向轩辕,显然满目都是炉火。
轩辕并不想与蛟龙争论什么,皆因此刻的他已经被雁菲菲那种高尚而善良的本性所震撼,觉得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他的确是在为自己庆幸。
蛟龙恨恨地瞪了轩辕一眼,又转向雁菲菲,微微有些责备地道:“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一出来就是近两个时辰,你爹十分着急,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对不起呀,让你们担心了。”雁菲菲有些感激地道。
“没关系,这是应该的。对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蛟龙轻轻一跃,就来到轩辕的身边,拉住雁菲菲的手,有些吃惊地问道。
“没事,没事,可能是昨晚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吧。”雁菲菲的脸上微微一热,忙解释道。
蛟龙拉着雁菲菲,冷冷地瞪了轩辕一眼,不带任何感情地道:“你好好地对着神洞反省一下吧,看你做出的都是些什么事情。”
轩辕毫不回避蛟龙的目光,神色间也显得极为冷漠,但他并不想与蛟龙之间发生太多的冲突,于是他扭头转向雁菲菲,怜惜地道:“你好好回营帐中休息吧,明天我一定会来看你的。”
蛟龙眼里闪过一丝杀机,似乎很怒,但只是冷哼了一声,一手扶着雁菲菲,声音极力放得柔和一些道:“我们走吧,今晚有圣火会,你定会成为会中的公主!”
雁菲菲微微挣开蛟龙的手,转向轩辕,有些迫切地道:“你不参加吗?和我们一起去如何?”
轩辕心中微暖,但却并没有参加圣火会的意思,只是有些歉意地道:“我想一个人静静,如果你想参加的话,你就去吧。”
蛟龙妒火狂升,醋意十足地道:“他还要在这里反省呢,不要管他!”
“龙大哥,还是你先回去吧,我也想静一静,你就告诉我爹,说我在神潭边,与轩辕在一起,请他不要担心。”雁菲菲恳切地道。
“这怎么行?”蛟龙心中气极,双目之中凶芒尽露,他就不明白轩辕怎会有这么大的魅力?很明显,雁菲菲的心偏向轩辕,这使他恨不得将轩辕撕成碎片。当然,这自是不能当着雁菲菲的面。
轩辕岂会不明白蛟龙的心思?不由得微感好笑,也暗自得意,他本不想借雁菲菲来打击蛟龙,但是此刻却是雁菲菲无意中帮了他,不过他并不觉得与蛟龙相斗是有必要的,毕竟,蛟龙是蛟幽的大哥。
蛟龙松开了雁菲菲的手臂,向轩辕冷冷地道:“你跟我来!”
“龙大哥!”雁菲菲吃了一惊,有些不知所措地唤了一声,她隐隐感觉到了轩辕与蛟龙之间会发生一些什么事情。
“不关你的事,你在这里等一会儿。”蛟龙拍了拍雁菲菲的肩头,淡淡地道,说完转身就向林子深处行去。
“轩辕……”雁菲菲一脸惊慌地望着轩辕,担心地小声问道:“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轩辕心中一阵怜惜,双手轻按着她的双肩,柔声道:“不,你没有做错,请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你就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好了,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你能否不去?”雁菲菲担心而期盼地问道。
轩辕见蛟龙头也不回地走入林中,便双手轻捧着雁菲菲那张有些苍白的俏脸,轻吻一口,微笑道:“傻菲菲,这怎么可以?你放心好了,我们不会有事的。”
雁菲菲心中一阵迷茫之时,轩辕已松开了手,紧随着蛟龙向林中走去。
一阵轻风吹来,雁菲菲竟感觉到有些冷,想再喊住轩辕,但却没有出声,她似乎明白,这是不可以改变的局面,而此刻她的心情也变得无比复杂,甚至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
第一卷第十二章夺爱之战
“你们怎会在一起?”蛟龙转身冷冷地盯着轩辕,寒声问道。
“你很想知道吗?”
轩辕与蛟龙相距一丈,倚在一棵大树干上,淡淡地反问道。
蛟龙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杀的厉芒,冷冷地道:“我希望你能离她远一些。”
“为什么?”轩辕不屑地反问道,心中更感到好笑,他最看不惯的就是蛟龙这种自尊自大的德性,就像自己比别人高出好几辈似的,且别人一定要听他的命令,不过,轩辕却从不买他的账。
“因为她已经是我的未婚妻!”蛟龙冷冷地道。
轩辕神色一变,嗤笑道:“真是笑话,谁不知道你根本就没有什么未婚妻,你就别拿这顶帽子来压我了,为什么这事连她都不知道?”
“那是刚才决定的事情,在晚宴之时,阿爹已经代我向雁族长求亲,而且雁族长也已经答应了,只不过菲菲她不在场而已,此事只等今晚圣火会上由我爹和雁族长宣布,现在你该明白了吧?”蛟龙冷冷地略带威胁意味地道。
轩辕怔住了,如果他不知道雁菲菲已将处子之身献给了自己,而真当她是个很放荡的女人,他一定会毫无留恋,但此刻雁菲菲在他心中的形象完全可以与蛟幽相比,而且他也知道雁菲菲深爱着自己,他怎会答应此事?不过,这件事情来得实在太突然了,使他有些手足无措,不知应付了。
轩辕脑中几乎一片空白、混乱,想到雁菲菲那高尚而善良的性情,那种舍已为人的思想,更是伟大得让他羞愧,他绝不能让雁菲菲受半点委屈和苦难。
“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你就好自为之吧。”
蛟龙冷哼着自呆如木瓜般的轩辕身边走过,漠然道。
轩辕自混乱之中苏醒过来,冷喝道:“站住!”
蛟龙僵硬地停下步子,转过身来,而轩辕也有些麻木地转过了身子,两人四目相对,爆起一束冷芒。
“你想怎样?”蛟龙身上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杀气,逼视着轩辕,语出如冰地问道。
轩辕的腰杆也挺直如枪,双目冷冷地与蛟龙对视着,愤然道:“这不公平!”
蛟龙“哈哈……”一阵冷笑,道:“你以为怎样才算公平?”
轩辕发现自己与蛟龙相对第一次陷入劣势,他实在没有想到蛟龙会这么快就向雁虎提亲,这使他还来不及向族人宣告他与雁菲菲的事,如果雁虎真的已经答应了蛟龙与雁菲菲的亲事,就难以再反悔,除非轩辕与蛟梦、蛟龙正面交涉。如果要让雁菲菲去推掉这门婚事,势必使雁虎难以做人,雁虎最大的让步,也只会是将责任推给轩辕,毕竟自己与雁菲菲之举名不正言不顺,即使可以解决,那也只会形成武力的对峙。
轩辕很明白蛟龙的个性,霸道而又有些乖戾,甚至还有些偏激,此刻蛟龙的态度,正是要将他逼上武力解决一途。
“这件事情应该由菲菲做出决定,只要菲菲没有答应,她就不算是你的未婚妻!”轩辕冷冷地道,目光仍是毫不回避这个几乎比他矮了一个头,但极为健壮的对手。
“哼,天地父母,父母之命岂可违?菲菲是否乐意,那是她的事,我只是警告你,不要在其中瞎搅和!”蛟龙藐视地笑了笑道。在他的心中,轩辕是个很讨厌的家伙,他不明白为什么妹妹会喜欢这样一个令人讨厌的人,而且雁菲菲也似乎偏向这个讨厌的另类。不过,眼下蛟幽死了,他虽然有些悲伤,但暗地里竟有些高兴,或许是因为轩辕也痛苦的缘故吧。不知为什么,他觉得此刻的轩辕更是让人讨厌。
轩辕不屑地笑了笑,也冷冷地回应道:“既然如此,我的事情你也管不着,在菲菲没有嫁入你蛟家之时,哼,你也没有权力过问她的事!但我要告诉你,没有谁可以阻止得了我与菲菲在一起!”
“你找死!”蛟龙的杀意大盛,那冷肃的气机引动着空中微旋的气流,让树枝轻轻拂动着。
轩辕丝毫不在意,似乎并不知道蛟龙随时都可以爆发出疯狂的一击,只是静静地与之对视着,意态显得十分悠闲地道:“如果感情是可以用武力来征服的,我轩辕也不会怕任何人,不过我还是要请你三思!”
“哼,你是在威胁我?”蛟龙冷笑道。
“我只是在告诉你,为了爱,我不会向任何人妥协!”轩辕针锋相对道。
“你一定要跟我争?”蛟龙也知道,自己不可以杀了轩辕,如果他真的杀了轩辕的话,只怕永远都无法真正得到雁菲菲的原谅,是以他不能不强忍着心中的杀机。
轩辕感到有些好笑地望着蛟龙,半晌才道:“我从来都不想与别人争什么,但我只喜以自己的方式行事,更何况这之中,已经不是争不争的问题,而是有些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你经后会明白的。好了,我们该去见菲菲了,那终不是一个安全之处。”
蛟龙感觉到轩辕的眼光有些怪异,其口气又是不冷不热,不由大怒道:“你说的是什么事情无可挽回?给我讲清楚,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轩辕眉头皱了皱,冷冷地望了蛟龙一眼,却并不开口,他的确对蛟龙咄咄逼人的态度极为不看好,也不想理会。
“你不说?!”蛟龙杀机无法抑制,手指已经搭在腰间玄竹剑的柄上,庞大的气机已将轩辕完全罩住。
轩辕移了移步子,他知道,这一场决斗终是无法避免的,似乎宿命中早已安排了这一切,因此,他决定不再回避。
感受着轩辕气势的增长,蛟龙眸子里的杀机转化为强烈的战意,如同燃烧的火焰。
林风瑟瑟,气旋回流,树枝也在随风轻舞,虽然是黑暗之中,但这并不影响轩辕和蛟龙的感官,他们依然可以清晰地感应到对方的存在,每一丝每一毫都不会遗漏。
“你终于肯跟我交手了!”蛟龙语气之中有一丝报厉,也有一丝轻松。
在有侨族中,惟有轩辕不曾与蛟龙交过手,而每一次与别人交手,轩辕总会选择不胜不败,对高手如此,对庸手也是如此,这就使得轩辕总留给人一种高深莫测之感。但轩辕从不会主动与别人交手,每每总是到迫不得已之时方会出手,但是对于蛟龙这个对头的挑衅,轩辕一向都表示沉默,不仅不出手,而且会以各种理由让蛟龙难堪而退。
在有侨族中,真正主动挑衅轩辕的人不多,大都为蛟龙一党之人,其余众人倒相安无事。这皆因在有侨族中,本就存在着一种和平的氛围,但此刻却不同了。
此刻蛟龙终于将这个死对头逼上了出手的地步,这是轩辕无法回避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