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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诡案组外传》》 · 求无欲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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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父亲只有春节才会回家,所以黄祥在家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是一个人睡,但今晚他却突然觉得身下的双人床特别宽大,或者说是感觉特别空虚。

昨晚虽然向许悦屡次求爱不成,但能与心仪的女生同床共枕,好歹也能给自己一份精神上的慰藉。此刻形单影只,难免会孤枕难眠,辗转反侧。

人总是要睡的,黄祥在床上辗转反侧直至深夜,终于睡着了。不过他这一觉并没能睡到天亮,在夜阑人静的时候,一个苗条的身影于床前出现。

“小祥,小祥,快醒醒……”许悦于床前惊慌地推着黄祥的身体,直到对方醒来。

一睁眼就看见情人的身影,黄祥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当他确定自己并不是做梦时,下身的小家伙就又不安分起来,因为此刻在他的脑海出现的念头是——她这么晚溜进来,难道是想跟我亲热?

然而,事实并非如黄祥所想,他很快就从许悦惊慌的表情中猜到,很可能出了大乱子,于是便问发生了什么事。

“二姐、二姐她……”或许因为过于慌张,许悦花了不少时间才能把话说清楚,“二姐刚才悄悄起床,走到房子外面去,不知道想做什么……”

“她跑哪里去了?”黄祥也慌乱起来。

许悦往窗外一指:“那里,那里,她就在那里……”

黄祥朝窗外望去,立刻感到头皮发麻,因为他看见二姐正摇摇晃晃地走向那棵诡异的槐树。“土包!”他惊叫一声,随即跳下床,拉着许悦的手就往房外跑,跑向那棵诡异的槐树。

他们跑到槐树前,看见二姐摇摇晃晃地站在土包上,声音含糊地喃喃自语:“黄老三啊黄老三,你找我有什么事呢……你还恨爹妈当年的狠心?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还在记挂着这事……什么!你要我们黄家绝后……啊……”她惨叫一声,随即徐徐倒下。

黄祥一个箭步上前把二姐抱住,怀中的二姐全身软绵绵的,仿佛没有骨头一样,而且眼睛闭合,像是睡着了。他拼命想叫醒二姐,但不管用什么办法,二姐最多也就是皱一下眉头,怎么也叫不醒。无奈之下,他只好先抱她回房间,等明天再说。

翌日一早,黄祥就叩响二姐的房门,许悦刚把门打开,他就担忧地问:“二姐醒来没有?”

“老三,你这么早就起床了?”二姐的声音从房内传来。

黄祥立刻走进房间,来到二姐身前,关切问道:“二姐,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二姐惊奇地笑道,“你想找小悦就直接说吧,用不着假装关心二姐。二姐还不知道你是啥德行?我又不会像大姐那样无缘无故地生你的气。”

“二姐不知道昨晚的事?”黄祥向许悦投去询问的目光。

许悦轻轻点头:“二姐刚刚醒来,似乎什么都不记得,我正想跟她说你就敲门了。”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在说我吗?”二姐不知就里地看着两人。

黄祥坐在二姐身旁,关怀地握着她的手,把昨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她,然而,二姐对此事竟然毫无印象,还以为黄祥在跟自己开玩笑。

“二姐,你昨晚做梦了吗?”许悦突然问道。

“好像有,让我再想想……”二姐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后又说,“我昨晚的确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她经过一阵沉思之后方记起昨晚的梦境——

昨晚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听见有人叫我:“二姐……二姐……”这声音虽然听起来很耳熟,但我就是想不起是谁的声音。我爬起来一看,发现叫我的是大姐,不过不是现在的大姐,而是小时候的大姐,四五岁时的吧。

大姐拉着我的手,叫我快跟她出去。我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神神秘秘地说:“我带去你看老三……”说着就拉我出去。她把我带到爹妈的房间门前,房门并没有关上,只是虚掩着,有婴儿的啼哭声从房间里传出来。

我跟大姐一起从门缝看房间里的情况,看见妈躺在满是血迹的床上不停地哭,而爹则抱着一个被沾有血迹的襁褓包着的婴儿,一脸愁容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我突然觉得很高兴,因为我知道自己终于能做姐姐了,但我又很不明白,妈为什么会哭。不过,听到爹妈的对话后,我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爹说:“这个女娃不能要,要是让村干部知道我们生第三胎,一定会抓你去结扎。”

妈说:“那怎么办?这娃儿才刚出生,难道你就这么狠心不要她?”

爹说:“那也没办法,谁叫她是个不带把儿的女娃……”

眼前的景象突然变换,我发现自己不再是在房门口,而是在房子后面,我看见爹挥舞着锄头,在房后那棵干枯的槐树下挖了一个坑,然后把正在放声啼哭的女婴放进坑里……

爹把女婴活埋后,那棵枯干的槐树便长出了绿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就变得翠绿茂盛,生机勃勃。

爹走后,我又听见女婴的啼哭,与此同时,我还听见刚才叫醒我的声音:“二姐,二姐……”

虽然我并没有看见叫我的人,但我却知道是谁在叫我——是“老三”!

我说的“老三”不是指黄祥,而是我的妹妹,黄祥的三姐。

我跟她说:“老三啊老三,你找我有什么事呢?”

她说:“我要你帮我报仇。”

我说:“你还恨爹妈当年的狠心?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还在记挂着这事。”

她说:“不管过多久,我也要报仇,我要黄家绝后……”

我正为她所说的话感到惊讶的时候,槐树下的土包突然裂开,一只沾满鲜血的手臂从飞扬的尘土中伸出。乍一看,这只手臂又小又短,像是婴儿的手臂,但当伸到我面前时却是无比巨大,竟然能把我整个人紧紧握在掌心。

我被这只手掌握住时,有一种窒息的感觉,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二姐把怪异的梦说出来后,黄祥沉默了很长时间。之后,他让许悦留下来陪二姐,自己回到房间里待了一整天。

他在房间里什么也没做,只是在不停地想着槐树下的土包,或许说是在想着土包里的“老三”。大姐的怪异言行,再加上二姐的奇怪梦境及她之前从未有过的梦游,让他联想到一个可怕的事实——真正的老三要找他这个假老三报仇!

虽然这并不关他的事,他并没有要求父母活埋自己的三姐以逃避结扎,然后把自己生出来,当然他也没可能向父母提出这个要求,然而,三姐的惨死归根究底是因为父母重男轻女,所以三姐把所有愤怒发泄在唯一能为黄家延续香火的人身上也是无可厚非的。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就是这个延续香火的人,是“老三”发泄愤怒的目标!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处境危险,因为他突然觉得身边没有能信任的人。大姐的怪异言行说明她很可能已经被“老三”缠上,而二姐昨晚又梦游了,谁知道以后她还会不会梦游,说不定她下一次梦游时就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或许,此刻能够信任的人只有许悦。

虽然二姐在知道自己昨晚梦游之后情绪变得很激动,整天都惶恐不安,非常需要亲人的安慰和照顾,但是黄祥认为此刻自己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事,所以他不但没有去安慰二姐,晚饭后更是在二姐乞求的目光中把许悦拉进自己的房间,并把房门牢牢地锁上。

“我们是不是该去安慰一下二姐呢?她现在很需要有人陪她,”许悦不无担忧地说。

黄祥坐在床上,沉默良久后才开口:“她没事的,‘老三’的目标是我,她会没事的……”他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以掩饰心中的不安及对二姐的愧疚。

两人一同于床上并坐无言。

10.土包的秘密

深夜,黄祥于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虽然许悦就在他身旁,但他已没有心思去想男女之事,脑海里全是“老三”的复仇宣言——我要黄家绝后!

“还没睡吗?”许悦罕有地主动搂住黄祥,在他脸上轻轻地亲了一口。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亲黄祥。

随后她又说:“别再想了,其实这土包里面的东西,也不是真的那么可怕大不了,我们去把土包挖开,看她还能拿我们怎么样……”

许悦的话让黄祥猛然坐起:“我现在就去把她的皮扒了。”随即跳下床,急匆匆地穿上衣服。

“要我跟你一起去吗?”许悦关切地问。

黄祥回过头来稍微犹豫片刻,随即咬了一下牙,坚决地说:“不用,我一个人就能搞定她!”他不让对方一起去,除了怕对方会有危险之外,更主要的原因是此刻的他谁也不敢相信。他怕“老三”会附到她身上对自己不利。

穿戴好后,黄祥拿着那把大姐出嫁前一直在用的锄头,在许悦担忧的目光中走到房外,于明亮的月色下走向那棵茂盛的槐树,走向那个诡异的土包。

从房子到土包只有两三百米的距离,但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黄祥每走一步都觉得心惊胆战,短短的距离在他心中却变得无比遥远。走到土包前的时候,他的上衣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在夏夜的凉风中不禁哆嗦连连。但与心中的恐惧相比,这点儿寒意微不足道。眼前那个诡异的土包里的东西,就是他恐惧的根源,因此虽然害怕得不住颤抖,他仍毅然挥舞锄头,誓要把土包里的“老三”挖出来煎皮拆骨。

虽然黄祥平时不怎么劳动,但挥几下锄头难不倒他,而且“老三”似乎埋得并不深,他挖掘一会儿就已经有发现了。

“被子?”掘了四五十厘米深,他就看见一副沾有血污的襁褓出现在泥土之中。这副襁褓或许因为被埋了很长时间,已经变得破旧不堪,但还能清楚看见上面已经变成黑色的血迹。

他抛开锄头,直接用双手继续挖,试图把“老三”的骸骨挖出来。可是一直挖到十指冒血,还是没有发现“老三”的踪影,就连一根骨头也没有。

一个女性身影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以冰冷的语调问:“你在找我吗?”

他猛然回头,发现在身后的竟然是二姐。

然而,此时的二姐却跟平日并不一样,双目无神,身体摇摇晃晃,就像昨晚梦游时那样。更让他感觉恐惧的是,二姐手中竟然拿着一把菜刀。

“你想干吗?”他惊恐地问。

二姐无神的脸上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你不是要来把我的皮扒了吗?怎么现在又反过来问我呢?”

“你、你、你是谁?”

“我是你姐姐……是你三姐……”二姐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黄祥不自觉地后退,心中的恐惧让他好不容易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你、你是人,还是、是鬼?你、你、你想干什么?”

“我早就说了,我要黄家绝后……”二姐突然扑向黄祥。

黄祥慌忙后退,但一不小心被地上的锄头绊倒了。

二姐手中的菜刀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黄祥胯下,落在他的子孙根上。剧痛使他感到一阵眩晕,随即眼前一黑。在他失去知觉之前,仿佛听见邻居张伯的声音:“黄禄,你在干吗?跟弟弟吵架也用不着拿刀吧……”

11.许悦的探望

黄祥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医院的病房里,许悦就在床边削着苹果。

“发生什么事了?”因为刚刚醒来,他还没弄清楚自己为何会在医院。

“二姐把你的命根子割掉了。”许悦的语气异常冷漠。

“什么?”对方的话犹如惊雷在黄祥脑海中炸开,他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但下身传来的痛楚却让他知道,许悦并没有撒谎。

沉默,良久的沉默,黄祥终于在悲痛的沉默中落下久违的男儿泪。

随后,他强忍泪水,怯生生地说:“小悦,我现在弄成这个样子,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

“在我给你答案之前,先给你说一些事,一些关于我过去的事……”许悦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把削好的苹果放下,向黄祥讲述她的过去——

十四岁那年,我的父母遇到了交通意外,母亲在临终之前对我说,她跟父亲并非我的亲生父母,父亲年轻时因为一次意外,下身受到重创,婚后才知道不能生育,所以才收养了我,她说我的生父姓黄,我的名字本应叫黄祯……

嘻嘻,很意外吧!我就是你三姐,就是你这几天朝思暮想的老三!

母亲给了我你们家的地址,让我去找你们。因为父母去世之后,我就是一个无亲无故的孤儿,而当时的我只有十四岁,要自力更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我风尘仆仆地来到你们家的时候,你跟二姐大概还在镇里念书,而你爸又外出打工,所以家里只有大姐一个人。当我声泪俱下地向大姐讲述我的处境时,得到的只是她冷漠的一句话:“我们家只有福禄祥三姐弟,并没有你这个黄祯。你要是没饭吃,不会去做婊子啊!”

我想大姐并没有跟你们说过这件事,或许对她来说,我只是一个混饭吃的骗子,可是她这句话不但伤透了我的心,还让我在往后的日子里过着地狱般的生活。

你能想象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小女孩,在这个肮脏的社会里要如何才能独自生存吗?

要生存就必须吃饭,要吃饭就必须有钱!

而我能用来换钱的只有我的肉体,所以我就像大姐说的那样,为了吃饭成了一个婊子,我的初夜给了一个让我恶心得想吐的大胖子。这些年来,我一直用我的身体来换取金钱,换取生活所需。

后来,我凭着用肉体赚来的钱上了大学,我以为这样就能过上新的生活,能摆脱肮脏的过去。可是,我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火车上遇到你。

在你告诉我名字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我弟弟。我突然觉得很不甘心,为什么你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的东西,我却需要用肉体和尊严才能换来!从那一刻起,我就决心要报仇,要你们黄家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你以为以你的条件,我会看得上眼吗?你就是给我提鞋也不配,我之所以会主动接近你,主动说帮你洗衣服,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你们黄家绝后!

在跟你初次见面之后,我就开始调查你们家的情况,并且计划如何报复,这次主动跟你回家就是我报复计划的第一步。

知道大姐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漠吗?因为在我们到来之前,我跟她通过一次电话,跟她说了我跟你在一起的事,并告诉她我已经弄清楚自己并不是黄祯。不过,我还说自己有可能是转世投胎后的黄祯,因为我经常会梦见你们,梦见你们家那间破旧的房子,以及槐树下那个土包。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相信我,这对我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让她对我心存敌意。

我们到后的第一个晚上,大姐并没有约我去槐树下说话,其实是我趁你跟二姐没注意时,在厨房里约的她。她大概因为这个原因,才会突然跑去祭拜那个只埋藏了我刚出生时所用的襁褓的土包。

大姐还真是个无知的村姑,我十四那年,她就跟我说,黄祯已经死了,是她亲手埋葬的。其实,她根本不知道你爸把我送给了别人,她埋的只是我的襁褓,然后每逢过年过节就在土包前上香,以减轻自己心中的愧疚和恐惧。

不过,她的愧疚和恐惧正好能被我利用,我在槐树下和她说,这些年来我一直以肉体换取生活所需,还告诉她,我就是转世后的黄祯,这次回来是为了向你们黄家讨债。

她知道我是回来讨债的,就立刻向我动手了。还好,虽然我打不过她,但你却及时赶来了。

嘻嘻,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恰好会在这个时候醒来?你又有没有想过,被子为什么会掉到地上?其实是我把被子拉下来的,这样你就会很快因为着凉而醒来,从而不会错过我的精彩表演。

大姐被你气走之后,我做事就方便多了,最起码我能自由进出厨房。

二姐这个不入流的写手,就只会写些无聊的东西,根本不懂得用脑袋思考。我只是称赞了她几句,她就高兴得飞到天上去了,对我几乎是完全信任。更有趣的是,在跟她的交谈中,我发现了她的弱点,就是她一直都对你爸当年不让她上大学时所说的一句话耿耿于怀:“女人只不过是用来生孩子的,读那么多书干吗?”所以,她才会到现在还不愿意结婚,因为她不想当个只会生孩子的村妇。

二姐的遭遇归根究底也是因为你爸重男轻女,这下子我之前在那些心理学书籍上学到的知识就派上用场了。我在盛饭时往她的饭里撒上一些迷幻药,再以言语稍加诱导,就能让她在夜里跑去槐树那里,让她拿刀割掉你的命根子!

嘻嘻,嘻嘻嘻……

许悦阴冷的笑声于病房里回荡,犹如锋利的刀狠狠地刺进黄祥的心窝,使他发出痛苦的号叫。号叫过后他激动地抓住对方纤细的手臂,悲痛地叫道:“我要抓你去见警察,我要抓你去坐牢!”

“你觉得这有可能吗?”许悦诡异地笑着,“你根本没法儿证明这一切都是我做的,而二姐把你的命根子割下来,却是邻居亲眼看见的事实。你以为你去挖土包的时候,我什么也没做吗?除了诱导二姐之外,我还跑去把邻居叫过欣赏你的表演呢!现在二姐就在牢里待着,我可是趁大姐去探望她的空当,才溜进来见你一面。要不然大姐看见我,又会抓我的头发了,嘻嘻……”

她边怜惜地轻抚自己的秀丽长发,边把手中的小刀用力插入放在床头柜上的苹果,然后悠然站起来缓缓后退。当她退到房门前,幽幽说道:“你要报仇就得趁现在,我出了这道门,你就这辈子再也找不着我了。不过,我想你大概没有这个胆子,因为你现在已经是个不能行人道的废物……”

炽烈的怒火于黄祥心中涌现,他强忍下身的剧痛跳下床,拔出插在苹果上的小刀扑向眼前这个恶毒的女人。

许悦立刻夺门而出,并放声大叫:“救命啊,他想杀死我……”

黄祥此刻已经不想活了,在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跟许悦同归于尽。可是,当他冲出病房并大叫着“我要杀了你这个婊子”时,并没有看见许悦的身影,因为挡在他面前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民警。

民警很快就把黄祥制服,并对他说:“小兄弟,我知道你一时间很难接受现实,但也用不着杀人吧!”

站在一旁的许悦,惊恐万状地说:“小祥,虽然我很喜欢你,可是你现在都已经弄成这样子了,不能怪我离开你啊!”

民警警了许悦一眼,又对黄祥说:“小兄弟,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你现在这状况的确不能强求人家了。你还是给我安静点儿,回病房里休息吧!”说罢,他就押着黄祥进了病房。

黄祥虽然没能拗得过民警粗壮的手臂,但在进病房前还是死死地盯着许悦,盯着对方微微张合的嘴巴。许悦虽然并没有说出声来,但他知道她在说:“这下就再也没人会相信你了。”

最可怕的人是谁?

是热恋中居心叵测的情人!

[完]

第四卷诡案组外传

无相法则:

1.人的一切行为皆为获取利益及维护既得利益;

2.一切损害既得利益的行为,皆为获取更大的利益;

3.强烈的情绪会令人丧失理智,做出不符合自身利益的行为,譬如复仇。

——摘自《诡案组》

Chapter①猫食

友研在医院病房内默默垂泪。

她始终想不明白,自己视若子女的宠物猫咪呀,为何会突然袭击自己。咪呀平日极其温驯,跟她一起生活了三年,从没做出过任何具有攻击性的举动可是,自她从韩国旅行回来后,咪呀便变得非常古怪。

她觉得这件事有越多疑点,为此她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前来探望的学长溪望,希望对方能为她解开心中的疑团——

昨晚,我下飞机后做的第一件事,并非给男友振生打电话,而是致电闺密秀珍,询问咪呀的情况。

“我的大小姐,现在几点了?待会儿我还得上夜班呢,你就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儿?”秀珍不耐烦地抱怨一通后,告诉我咪呀一切安好,叫我不用担心,明天再接它回家也不要紧。

尽管坐了近四个小时的飞机,使我感到疲惫不堪,但为了尽快将咪呀搂入怀中,我还是立刻打的去秀珍家。

这次到韩国旅游,本是我梦寐已久的浪漫之旅,可是好不容易才申请到假期,振生却突然接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项目,不能兑现诺言跟我一起去旅行。为此,我已一星期没理睬他。

虽然他每天都打长途电话向我道歉,但我还是觉得不解气,打算再给他一点儿惩罚:至少要送我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再亲手为我做一顿丰盛的法国大餐,当然还要有一瓶年份好的波尔多红酒。

对振生的爱恨只是一闪而过,下一刻挤满我脑海的,是对咪呀的牵挂。所以,我不停地催促出租车司机,尽管对方已经踩尽油门。

像讨债般把门敲开后,我立刻冲进房子,将躺在篮子里睡觉的咪呀拥入怀中,狠狠地亲了一口。它大概被我吓了一跳,从我怀中挣脱开来,惊慌地躲到秀珍身后。

这时我才注意到被晾在一边的秀珍,她嘟着嘴说:“你也太过分了吧,进门后就只管你的咪呀,连招呼也不跟我打一个,完全把我当成布景板。”

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向她赔笑脸,并跑到门外打开行李箱,取出一套从韩国买回来的软陶人偶,恭敬地递给她:“别生气嘛,这是我专诚为你挑选的礼物。我的好姐妹,我只是太想咪呀而已,你就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好吗?”

秀珍接过人偶,仔细地看了几眼,似乎非常喜欢。眉开眼笑地说:“跟你开玩笑啦,我怎么会跟你生气呢?”

秀珍马上要到医院上班,所以我就不打扰她,准备带咪呀离开。

我走到门口回头向她道别时,瞥见茶几的烟灰缸里有个烟头。她没有抽烟的习惯,烟肯定不是她抽的,所以便笑着问她是不是新交了男朋友。

她轻打我了一下,笑骂道:“我哪来的男朋友,这烟头是振生来看咪呀时留下的,他还问我该怎么把你哄回来呢!”

“我才没怎么容易原谅他!”跟她打闹一番后,我便带着咪呀回家。

回家后,我想起秀珍刚才一直在睡觉,应该还没喂咪呀吃晚饭,于是便给它准备好猫粮,然后才去洗澡。因为觉得很疲累,所以我特意泡了个热水澡。

梳洗干净后,我发现咪呀竟然一点儿猫粮也没吃。平时它最喜欢吃这种猫粮,每次用不了十分钟就能吃个干净,而这次我洗澡至少花了半个小时,它竟然没吃一口。

我抱起它亲了一口,问它是不是已经吃饱了。

它虽然不会回答我,但冲我亲昵地叫了一声。它一张口,我就闻到一股非常难闻的恶臭。其实刚才在秀珍家,我也闻到它身上有一股怪味,但没现在这么明显。

我想它该不会是吃了些变质的东西吧!

我慌忙打电话给秀珍,她说这些天都是给咪呀吃猫粮,没给它吃过别的东西。而她因为这阵子要上夜班的缘故,每天都是上班前喂它吃晚餐,现在它应该肚子饿才对。

我们都没想到是哪里出了问题,不过秀珍说帮我去问问做兽医的朋友。过了一会儿,她给我回电话说,可能是她给咪呀吃的猫粮不合适它的肠胃,叫我给它喂一些洗米水,说能清理肠胃。

我给咪呀喂过洗米水后,它的嘴巴就没刚才那么臭了,但还是不肯吃猫粮。我又给秀珍打电话,她没好气地说:“我的大小姐,我可没虐待你的宝贝啊!看你现在紧张成什么样子,别说咪呀,就算振生看见你这样子,也肯定吃不下饭。”

“我哪儿紧张了……”虽然嘴巴上不肯承认,但经她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自己似乎过于紧张。或许,咪呀不过是一时胃口不好,又或者我刚才抱它时,把它吓坏了。

“你刚下飞机,就别管那么多了,先休息一下,睡个好觉。说不定明天一早,咪呀就会把你家里的猫粮全部吃掉。”

她说得也对,我的确需要休息,可我心里老是想着咪呀,怎么能睡得了呢?

对于我这个问题,她提供了一个非常专业的建议:“服四片安定,保证你能一觉睡到天亮。”

她之前帮我整理药箱时,买了些药物,当中有一小瓶安定。我按照她说的分量,吃了四片安定,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后就睡着了。

我睡得迷迷糊糊时,好像看见一个穿着韩国传统服装、身形肥大的男人,提着一把大砍刀走到床前,并用他那肥厚的手指往我身上按。他从我的肚子,一下一下地往上按,直按到我的脖子才停下来。我很害怕,很想大喊救命,却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

我的身体完全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提起大砍刀,往我的脸颊砍下来。我感到脸颊传来一阵剧烈的痛楚,可是身体还是动不了。随着痛楚越来越剧烈,我终于忍受不了,放声大叫……

友研所说的韩国男人并不存在,她看见的可怕情景,不过是一场噩梦,但脸部的剧痛却是真实的。然而,给予她伤害的并非梦中的大砍刀,而是咪呀锋利的牙齿、

她于睡梦中受到咪呀袭击,左边脸颊被咬掉一大块,造成一个可怕的伤口,连牙齿也露了出来。这种大面积的脸部创伤,就算是世界一流的整形师也会为之皱眉。根据医生的诊断,她需要动多次手术,才能勉强将脸颊上的伤口缝合。若要恢复昔日的美貌,恐怕只能向上帝求助。

毁容已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但在承受打击的同时,友研希望能弄明白,为何向来温驯的咪呀会突然袭击自己。

溪望在听完她得叙述后,问了一个让她忍不住再度落泪的问题:“你男朋友来探望过你吗?”

“来过,但只看了一眼就走了。”友研语带哽咽,良久又补充一句:“他连一句话也没跟我说……”

“你觉得自己被出卖了?”溪望温柔地握着她得手,以安慰她悲伤的情绪。

“我不怪振生。”友研抹去双眼的泪水,强作坚强道,“我现在弄成这样子,就算他不介意,他的家人也不会接受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溪望安慰她一番后,告诉她五个关于此事的要点:

秀珍是护士且近期值夜班;

秀珍家中的烟头;

咪呀不吃猫粮且口带恶臭;

洗米水;

安眠药。

“你能通过这五个要点,弄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吗?”溪望向友研投以鼓励的目光,希望对方能自行将真相推理出来,而不是自己将这个残酷的事实告诉她。

可惜友研思索良久,仍无法将上述五个要点联系起来,只是不解地摇头。

“那就让我告诉你真相吧!”溪望无奈叹息,随即道出他对此事的推理——

秀珍家中的烟头,除了证明振生曾经来过之外,还证明他刚刚离开。身为护士的秀珍非常注重清洁,客人离开后便会立刻清理烟灰缸。这次没有清理,是因为来不及,振生可能刚离开,甚至藏身于房子内。

振生宁愿到秀珍家,也不到机场给你接机,说明他跟秀珍有染。他之所以不跟你去韩国旅行,并非因为工作,而是为了跟秀珍幽会。

秀珍利用值夜班之便,将咪呀带到医院的太平间,诱导它吃将要送去火化的尸体,而且还诱导它吃肉质鲜嫩且富有弹性的脸颊。

咪呀口中的恶臭,就是因进食腐肉而来。洗米水能有效地清除尸臭,因此给咪呀喂食洗米水后,口中的恶臭明显减轻。

秀珍为你整理药箱是有预谋的,她建议你服食安眠药的分量,是正常范围内的最大量。一个没长期服食安眠药习惯的人,只要服食一两片安定就能睡到天亮,服食过多会睡得很沉,降低对外界刺激的敏感程度。

咪呀尝过尸体脸颊的美味后,自然对一般猫粮不再感兴趣,因此不肯进食猫粮。当它最为饥饿时,因安眠药的作用而沉睡的你,在它眼中跟太平间的尸体无异。也就是说,它把你当成了食物。

就像秀珍教导的那样,它爬到你身上,靠近你的脸颊,挑选肉质最鲜嫩、最富有弹性的位置,狠狠地咬下去。而你因为受安眠药的影响,虽然身体受到伤害,但仍无法立刻醒过来。等你从睡梦中惊醒时,为时已晚。

这一切都在秀珍的算计之内,目的是迫使振生离开你……

听完如此可怕的推理后,友研于惊惧中微微颤抖。溪望想让她独处一会儿,以便理清思绪,便走出病房,并拨电话给一名当刑警的朋友。

Chapter②尸召外卖

1.闭门失窃

绵绵细雨为隆冬的深夜增添了几分寒冷,随着最后一个客人离开,潮记茶餐厅的伙计们开始收拾桌椅、清洁地面。因为马上就能下班,所以他们都露出欢快的笑容,甚至哼起小调。然而,在愉快的气氛之中,却有人愁眉不展。

独坐于收银台后的老板娘何娟,时而点算钱箱内的现金,时而一手翻查账单,一手于计算机上飞舞,时而又疑惑地看着钱箱深处。经过良久的思量,她最终还是把众伙计叫到身前。

“老板娘,怎么了?收错钱了吗?”“老臣”刘叔问道。

何娟怀疑的目光在众伙计脸上掠过,然后从钱箱深处取出一张纸币,展示于众人眼前,严肃地说:“是谁跟我开的玩笑,现在不马上招认,让我查出来就得立刻卷铺盖走人。”这不是一张普通的纸币,虽然外观跟正常的五十元钞票近似,但发行银行竟然是“冥通银行”。也就是说,这是一张冥币。

杨兆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嬉皮笑脸地说:“哇,谁这么有创意啊,偷钱也就算了,还放一张冥币回去。”

“年轻人别乱说话,谁会这么缺德,把冥币放到钱箱里。”刚从厨房里出来的洗碗工兰婶,不无担忧地问道,“老板娘,你算过钱少没少吗?”

“我已经算好几遍了,不多不少刚好少了五十块。”何娟看着眼前的冥币,眉头皱得更紧了。

“发生什么事?”老板张潮跟徒弟莫荣一起从厨房里出来。

何娟告诉他原委后,他便怒目瞪着众人:“是谁干的,快站出来!”

新入职不久的伙计李本昂首挺胸地站了出来,正当张潮想甩他一巴掌时,他开口说道:“老板,除了你跟老板娘,还有谁能动钱箱里的钱?”

他说得也有道理,除了张潮夫妇之外,其他人的确没多少机会接近钱箱,更别说动钱箱里的钱了。但盛怒中的张潮总要为自己找一个台阶,于是凶巴巴地指着他说:“肯定是你跟小杨送外卖时把收到的钱换成冥币了!”

“老板,你可别冤枉我们。我跟小李送外卖收到的钱,还不是要交到老板娘手上。”杨兆慌忙为自己辩护。

“会不会是惹到不干净的东西了?”兰婶这句话让所有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肯定是你这臭小子在医院里惹了什么脏东西!”张潮突然指着杨兆骂道。

“老板,你可别血口喷人,我虽然在医院里当过看护,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别老拿这个针对我。”杨兆不甘被老板冤枉,奋起反驳,“说不定是有人趁老板娘上厕所时,把钱换了?”

“不可能,我每次离开柜台都会把钱箱锁上,而且钥匙就只有我跟老板有。你待会儿最好找些柚叶来洗澡,免得把晦气带回餐厅。”何娟似乎跟张潮一样,并不喜欢杨兆,两人总是喜欢让他难堪,虽然他已经在这家茶餐厅里工作了好几年。

钱箱里每一张钞票都要经过何娟的手,而且但凡五十元、一百元这样的大钞,她必定会用验钞机检验真伪。虽说人总会出错,机器也会失灵,但二者一起出问题的概率可谓小之又小。如果是寻常的假币还好说,在她眼前的偏偏是一张冥币。

难道,真的惹到脏东西了?

2.锦绣花园

次日,晚饭时间,潮记茶餐厅内人头攒动,收银台上的电话响个不停。出现在电话来电显示屏上的是一个熟识的电话号码,何娟边给客人找零钱,边急忙拿起听筒接听。“嗯,嗯,嗯,一个餐蛋饭、一个炒牛河、两个排骨饭,一共五十块,马上就送去。”放下听筒后,她立刻在点菜单上写下上述饭菜名,以及“锦绣花园17号”几个字,然后从身后的小窗递给正在厨房忙碌的莫荣……

又是一个寒冷的黑夜,正在结账的何娟再次眉头紧皱,回头通过身后的小窗冲厨房叫道:“阿潮,你出来一下。”

正在厨房收拾的张潮,随手拿起一块肮脏的抹布擦抹双手,匆忙地跑出来问道:“怎么了,又出问题了吗?”

何娟从钱箱里取出一张让人心寒的冥币,无奈地说:“又一张……”

“×,全都给我死过来!”张潮愤怒地把抹布甩到地上,把正在清理收拾的员工全都叫到收银台前。待众人都聚到跟前,他便提高嗓门说道:“今晚我一定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都得给我老实交代!”

“我整天都在厨房里跟老板你干活,店面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莫荣胆怯地低下头。

“我也是只管洗碗收盘子,钱从来不经我手啊!”兰婶也连忙置身事外。

茶餐厅里跟钱有接触的,除了何娟之外,就只有刘叔、杨兆和李本。刘叔是张潮的同乡,因为年纪已经不小了,所以张潮没让他去送外卖,只能在店里招呼客人。虽然客人埋单时,钱大多是先经他手再交给何娟,但他怎么说也是终日待在何娟的眼皮之下,想做小动作并不容易。因此,张潮马上就把目标锁定在他眼中最不老实的杨兆和自以为很了不起的李本。

张潮站在杨李二人身前,怒目圆睁地盯着他们,问:“这张冥币到底是你们哪个做的好事?”

“别把好人当贼办,我怎么说也是个大学生,才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也不会连冥币也认不出来。”李本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以不屑的眼神回敬自己的老板。

他的傲慢态度让张潮很想甩他一巴掌,但最终还是忍住了,眼前最重要的是把这件事弄清楚。所以,他强忍怒火,换了一种口气对杨兆说:“你今天送外卖时,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情?”

“其实,这两天的确有件事挺奇怪的……”杨兆皱着眉头,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道出这两天所遇到的怪事——

锦绣花园17号你们应该有印象吧,经常会打电话来叫外卖,而且每次都是要四份外卖。之前我给他们送外卖时,都是在庭园外面等他们出来拿。可是昨天我按了半天门铃也没看见有人出来,却听见里面有打麻将的洗牌声传出来。

我想他们应该是打麻将打得起劲,而且天气这么冷,所以谁也不愿意出来拿外卖吧。我发现庭园的大门没有上锁,我可不想继续瞎等下去,待在门外喝西北风,而且之前给他们送过不少次外卖,他们应该能认出我,所以就直接推门进去。

我走进庭园时又听见洗牌的声音,但叫了几声“您的外卖来了”都没反应,只好使劲拍门。拍了一会儿门后,洗牌声突然停了下来,我想他们这回应该会出来了。果然,没过多久门就开了,不过奇怪的是,门并没有完全打开,而是只打开了一道小缝,一张五十块的钞票从门缝里塞出来。

我看到钱自然马上收下,但是门只开了那么一点点,刚好能把钱塞出来,我手上的外卖可塞不进去。我当时也没怎么想,很自然地伸手去推门,想把外卖交给对方然后走人。可是门像是被堵住了,我一点儿也推不动,只好问对方外卖怎么办。

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叫我把外卖放在门口就行了。这声音我很熟识,是个中年女人,因为她长得很胖,所以我有些印象。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回我总觉得她的声音好像有点儿怪怪的,但是哪里怪我又说不上,反正就是跟平时不一样。不过钱已经收到了,我也就不管那么多,继续去送其他外卖。

今晚,他们又叫外卖了,而且点的东西跟昨晚一样,加起来刚好是五十块钱。就像昨晚那样,在庭园外能清楚听见里面的洗牌声,可按门铃却没人出来,大门也没上锁,我就直接走进庭园里面。拍了一会儿门后,洗牌声突然停下来,随后门打开了一道小缝,一张五十块的钞票从门缝里塞出来。

因为昨天老板娘收到一张五十元的冥币,而且这户人又奇奇怪怪的,所以这回我特别小心,仔细看清楚确定是张真钞后,才推门想把外卖交给对方。可是跟昨晚一样,门像是里面被堵住了根本推不动,我只好把外卖又放在门口,然后走出庭园。

出来后,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就是门似乎被堵住了,那他们是怎么拿外卖的?我一时好奇就爬到围墙上,想看他们会怎么办。我看了一会儿也没动静,就想离开,趴在围墙上时间长了也挺累的。可是我刚想下来时,就看见门缝又打开了一点儿,好像有一只手臂从里面伸出来,不过动作很快我没能看清楚。只是一瞬间而已,门就关上了,但我刚才放在门口的外卖已经不见了……

杨兆的遭遇的确很奇怪,再加上这两天都收到让人心寒的冥币,不禁令张潮对锦绣花园这户人家产生怀疑。不过,在他眼中杨兆是个不太老实的人,他的话也不能尽信,所以他对众人说:“要是明天他们还打电话来叫外卖,你们谁都别去送,让我亲自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3.亲身上阵

晚饭时间,潮记一如平常那样人头攒动,收银台上的电话如常响个不停。一切都跟平时没两样,只是此时电话的每一次响起,都让这里的老板及员工心跳加速。

电话的显示屏上再次出现了那个熟识的号码,正在忙碌的何娟看见这组号码,神情立刻凝重起来,就连拿起听筒的手也直哆嗦。“喂,嗯,嗯……一个餐蛋饭、一个炒牛河、两个排骨饭……嗯,马上就送去。”放下听筒后,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写外卖单,而是回头透过身后的小窗对正在厨房忙个不停的张潮说:“阿潮,又来了……”

虽然只是简短的只言片语,但张潮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朝妻子点头并问道:“他们要的东西也跟之前一样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又说:“这回我亲自送过去。”

把外卖弄好后,张潮便把厨房的工作交由徒弟莫荣处理,骑上摩托车亲自去送这趟外卖。虽然他平时总在厨房里工作,但好歹也在这里生活了近十年,对附近的道路还是比较熟识的,没花多少时间就扎到了目的地。

来到锦绣花园时,昏暗的天空正下着绵绵细雨,寒风中飘荡着诡秘的气息。虽然天色昏暗,但房子里并没有灯光,不过响亮的洗牌声说明里面有人在打麻将。

“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打麻将的,连灯也不开,能看见牌吗?”张潮喃喃自语地走到大门前按下门铃。跟意料中一样,他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人出来,但里面还是不时传出洗牌声。他查看大门,发现跟杨兆说的一样,并没有上锁,一推就开,于是便直接走进去。

进入庭园后,他想像杨兆那样去拍门,但是手一碰,门便打开了一道缝隙,这跟杨兆说的又不太一样。之前听杨兆说,这门似乎是里面被堵住了,用力推也推不动,但他现在只是轻轻一推,便打开了约一掌宽的缝隙。他往门缝里瞧了几眼,里面并没有开灯,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他大叫了几声“外卖”,得到的回应却只有响亮的洗牌声。

“让我看看他们在里面到底搞什么鬼,叫了半天也不应一声。”他说罢便把门推开。门内黑灯瞎火,要不是洗牌声仍然在耳际回荡,他肯定不会认为这里面会有人在。

联想到那张令人心寒的冥币,涨潮不禁觉得眼前这房子异常诡异,在踏进玄关那一刻,他甚至因为胆怯而想转头就走。不过,他最终还是克服了心中的恐惧,走向漆黑的客厅,因为他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客厅内黑得不见五指,窗帘似乎都拉上了,外面的光线一点儿也没能照进来。还好,经过一番摸索后,他终于找到电灯的开关。啪一声响,整个客厅都亮起来。光明能驱走人心中的恐惧,但这种作用在他身上却是短暂的,因为灯亮起来的那一刻,他便感觉到身后有东西。确切地说,他觉得有双眼睛盯着他,令他觉得背脊发凉。

他非常害怕,但越害怕就越想知道自己背后的是什么人——或者说是什么东西。他缓缓地转过身来,随即大松一口气:“你们干吗不开灯,拍门也不答应一声,我只好自己进来了。”

在他眼前的是一张麻将桌,有四个女人分别坐在桌子四边,其中一个身形肥胖的中年女人正以无神的双眼盯着他,而另外三人或趴在桌子上,或靠着椅子,全都是有气无力的样子,看来是彻夜打牌累坏了。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沉迷赌博的女人,不过这是别人的事情,他才不会多管闲事,收了钱把外卖放下就是了。

“一共五十块。”他把外卖放在凌乱的麻将桌上,可是眼前的四个人都没有掏钱的意思,甚至任何动作都没有,胖女人还是无神地看着他。他皱着眉头对胖女人说:“靓姐,一共五十块钱。”对方还是没任何反应,就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

他心中一惊,一个可怕的念头随即于脑海中闪现,他下意识地把手伸到胖女人的鼻子下面。

“死了?全都死了……”涨潮惊恐的叫声在诡异的房子里回荡。

4.四尸奇案

刑侦小队长梁政刚走进办公室,便向一名高大帅气、肤色略显苍白的年轻人招手:“阿相,锦绣花园17号的案子有些古怪,阿杨这呆头呆脑的家伙处理不了,你去找他接手这宗案子吧。”

“现在就去。”年轻人点了下头,随即走向门口。从他胸前的警员证上,能得知他的名字——相溪望。

“要我一起去吗?”另一名刑警走到梁政身前问道。

“阿慕……”梁政突然怒目圆睁高声骂道,“先把你那篇鬼话连篇的报告重写一遍再说。”

溪望回头对那名挨骂的刑警投以安慰的微笑,随即走出门外,进入阿杨的办公室。阿杨正坐在办公桌前翻阅一份档案,从烟灰缸里堆积如山的烟头看来,他此时非常烦恼。

“什么案子让我们老练的干警也皱起眉头来了?”溪望微笑着走到阿杨的办公桌前。

阿杨一抬头就像看见救星似的连忙请他坐下,并把档案交到他手上,求助般说道:“这宗案子太不可思议了,死了好几天的人竟然还能打电话叫外卖。”随后便简略地向他讲述案情——

潮记茶餐厅接连两天都发现钱箱里有一张五十元的冥币,老板询问伙计后,怀疑这张冥币是送锦绣花园17号的外卖时收到的。第三天这户人又叫外卖,老板便亲自送过去,结果进门后发现客厅里有四具女性尸体,立刻吓得快要疯了,当晚就死了。

法医推断四名死者的死亡时间在四十八小时以上,初步怀疑他们是因为用炭炉取暖,且门窗紧闭导致一氧化碳中毒,最终死亡。可是她们这三天都叫了外卖,更可怕的是在茶餐厅收到的两张冥币上,除了找到员工的指纹外,还发现其中一名死者的指纹……

听完阿杨叙述后,溪望粗略地翻阅了一下档案,问道:“这么说,她们的死亡时间应该在第一天叫外卖前后。可是,人都死两三天了,她们的家人和邻居都没注意到吗?”

“这就是这宗案子不可思议的地方。她们都住在锦绣花园,老公都在外地做生意,所以经常会一起打麻将。据这房子附近的住户说,她们的尸体被发现之前,几乎天天都听见房子里传出响亮的洗牌声,所以才会没人注意到她们出事了。”阿杨哆嗦了一下,又说,“不过,说来也奇怪,虽然案中的四名死者都是女性,但邻居却说好像听见有男人的声音,可能是听错了吧!”

“人死了还能打麻将叫外卖,的确是宗诡异的案子。”溪望露出怀疑的目光。

阿杨点了根烟:“如果是普通的案子,就用不着你这位刑侦新人王出马了。”

“冥币……”溪望看着手中的档案沉思片刻,随即轻拍对方的肩膀,“放心吧,杨大哥,这案子交给我处理,我绝不会丢你的脸。”

5.不知身死

溪望来到法医处,跟刚做完解剖工作的法医叶流年打了个招呼,随即向他询问锦绣花园那四名死者的情况。

流年无力地瘫在椅子上,双手揉着太阳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实在太可怕了!”

“何以见得?”溪望给对方递了根烟,并为他点上。

流年用力地抽了一口烟才回答:“我在四名死者的胃里找到大量食物碎渣,这些食物完全没有消化,几乎能肯定是死后才进食的。”

“你对此有什么看法?”溪望也为自己点了根烟。

“如果你问我报告打算怎么写,我只能说匪夷所思……”流年说着狠狠地抽了几口烟。

“我想知道你心里的想法,不能写进报告的想法。”溪望直截了当地问。

“或许,我能告诉你一个故事……”流年沉默了,直到把烟抽完,才道出一个诡异的故事——

民国时期,湖南有一位新婚燕尔的米商需要出门押运一批大米。当时正处于战乱时期,地方军阀横行,因此在出行之前,妻子一再叮嘱他路上小心。

虽然米商谨遵妻子的叮嘱,路上处处小心留神,尽量避免走山贼出没的路段,可惜最终还是被一帮兵匪盯上。这帮兵匪非常凶狠,不但抢劫还要杀人灭口。同行的押运人员无人幸免,全都死于兵匪的枪口之下,唯独米商侥幸逃脱,连夜赶路逃回家中。

他一回到家就抱着妻子大哭,诉说自己如何死里逃生。其间,妻子发觉他的身体异常冰冷,而且衣服肮脏不堪,便叫他先沐浴更衣,然后再吃点儿东西,并为他准备热水伺候她洗澡。

在洗澡期间,妻子发现他背后心脏部位上有一个伤口,经热水一泡有少量黑血流出来。妻子问他什么时候受的伤,他说被兵匪抢劫时好像挨了一枪。话刚出口,背后的伤口就喷出大量黑血,随即双腿一声,死了。

听完诡异的故事后,溪望问道:“你的意思是,米商并不知道自己被抢劫时就已经死了?”

流年点了下头,“这种事情虽然骇人听闻,却是不乏史书记载的事实。这类事情有两个共同之处,一是死者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亡,二是死者有未完的心愿驱使其继续撑下去。这宗案子的四名死者,死因是一氧化碳中毒,或许她们因为沉迷赌博彻夜打牌,并没有察觉自己中毒了,把中毒的症状当作疲惫的表现,连自己死了也不知道。”

溪望沉思片刻后,向对方扬了扬手:“谢了,我想我得到技术处跑一趟。”

6.蛛丝马迹

“嗨,桂美人,我们又见面了,真巧。”溪望露出难得一见的热情笑容。

坐在工作台前忙于工作的桂悦桐,回头瞥了他一眼就继续专心工作,只是敷衍地回应:“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快说,我可忙着呢。”

“嗯,”溪望走到她身后,“我知道你很忙,不过还得打扰一下。我正在调查锦绣花园那宗命案,想请你帮忙。”

悦桐放下手头上的工作,回头看着他没好气地说:“那宗案子的报告不是已经送去刑侦局了吗,还来找我干吗?”

溪望微微笑着:“你们送来的好像只有冥币的指纹报告。”

悦桐白了他一眼:“没错啊,除了那两张冥币比较特殊之外,我们并没发现其他有调查价值的证物。”

溪望佯装惊奇地说:“那你也认为案中的四名死者,真的在死后打电话去叫外卖?”

“我可没这么说,但以现有的证据推断,也就只有这个可能。”悦桐说完埋头继续工作。

“有没有兴趣跟我打赌,如果我不能证明案中死者死后没有叫外卖,就给你一个LV(路易威登,知名奢侈品牌)手袋。”溪望边说边往门外走。

“等等!”悦桐猛然站起来叫住对方,“A货还是正品?”

溪望微微笑着:“当然是正品。”

“那我输了怎么办?”

“回答我一个问题就行了。”

“一言为定!”悦桐双目放光。

“那走吧!”溪望站在门前做了一个优雅的邀请动作。

“你要带我去哪儿?”悦桐警惕地问道。

“当然是锦绣花园了。”溪望说罢便自行走出门外。

悦桐犹豫片刻,随即叫道:“等等我……”

两人来到锦绣花园时已经是入夜时分,溪望将封锁现场的警示带抬高,先让悦桐弯腰进入,随即紧随其后走进庭园。他并没有急于进入房子,而是带着悦桐在庭园里转了一圈。

“别浪费时间了,这里不会有证据的,之前一连下了几天雨,就算有也会被雨洗刷掉。”悦桐面露笑容,仿佛LV手袋已是囊中之物。

“也不一定。”溪望在花圃里拾起一个白色塑料袋。

悦桐取出证物袋,一脸严肃地说:“这个塑料袋或许是本案的关键,得收起来。”她本来只是想嘲笑溪望,没想到对方真的把塑料袋放进证物袋里,不由得愕然问道:“要这个破袋子干吗?我又不是捡破烂的。”

“你刚才不是已经说了?”溪望微微笑着,随即走向房子大门。

刚走进房子,悦桐就有一种恶心的感觉。为了保持案发时的原状,之前处理现场的同僚并没有打开窗户,客厅里仍残留着死者腐臭的气味。溪望见状便掏出一条洁白的手帕让她掩鼻,然后打开电灯四处查看。在客厅里并没有任何发现,他便去查看其他地方,洗手间、主卧室、客厅全都看过了,最后他在厨房里盯着一台搅拌机发呆。

“这台搅拌机有什么特别的吗?”悦桐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想买一台给妹妹做果汁。”溪望笑着摇了摇头,“这里大概不会有什么发现了,我们走吧!”

“去哪儿?去买手袋吗?”悦桐双眼放光。

溪望看了看手表:“还早呢,走,我们先去潮记茶餐厅走一趟,说不定能省下一顿晚饭钱。”

“哪儿有像你这么吝啬的男人?”悦桐不屑地白了他一眼,但还是跟着他往外走。

7.谈吐技巧

潮记茶餐厅并没有正常开门经营,幸好员工宿舍就在附近,两人不至于白走一趟。而且他们来到宿舍的时候,碰巧老板娘何娟也来了。

张潮发现叫外卖的原来是四具尸体后,因为受到过度惊吓,当晚便死于心肌梗死。他这一走,茶餐厅就没有主厨了。不过,虽然家临巨变,但人总是要生活的,茶餐厅也不能天天关门。何娟过来就是为了跟员工商量聘请大厨一事,毕竟她在本地举目无亲,除了茶餐厅员工外,还真不知道该找谁来商量。

“之前不是都问过了?怎么又来问这问那!”或许因为丈夫遭遇不幸,何娟的心情不好,态度异常冷漠。

“没什么,只是例行工作而已。”溪望边说边打量宿舍的环境。

宿舍的面积并不大,大约六十平方米,分隔成三室一厅,客厅中央放了一张麻将桌,麻将牌凌乱地放在上面,众员工正围坐在麻将桌周围。溪望看着麻将桌问道:“你们经常打麻将吗?”

刘叔答道:“下班后玩几局而已。”

“发现冥币那一晚也玩了吗?”他又问。

“那晚我可输了八十多块。”莫荣叹了口气。或许,这对身为学徒的他来说并非小数目。

溪望再次打量四周,随便走进其中一个房间,刘叔和李本跟在他后面也进来了。他看似随意地瞥了几眼便问道:“你们老板的脾性怎么样?平时对你们好吗?”

李本露出不屑的神情:“他的脾气可坏得要命,不管遇到什么事就只会一个劲儿大吼,跟他讲道理跟对牛弹琴没两样。”

“小李别说老板的坏话,老板娘就在外面。”刘叔紧张地扯了李本一下。

然而李本却不以为意,继续说:“就算在老板娘面前,我也是这么说。我还亲眼看见他动手打老板娘呢。”

“那何娟又是怎样的人?”溪望小声问道。

李本说:“她对我们还好,就是特别讨厌杨兆,经常因为一点儿小事就骂他一顿。”

“原来这样……”溪望说着走去另一个房间。这房间大概是杨兆跟莫荣的,因为他们跟了进来。

溪望随意打量了一下房内的情况,目光很快就落在一部放在床头的卡式录音机上,随即拿起来看并问道:“现在这种录音机并不常见,在哪里买的?”

“警官,你晚上有空的话,到地摊街转一圈,想要多少有多少。”杨兆从他手中取回录音机,不悦地说,“我们这些穷人闲来无聊想找些娱乐,就只能买这些便宜货,CD机、MP3那些玩意,只有像警官你这样的有钱人才买得起。”

“其实我也挺穷的。”溪望说着瞥见枕头下有一盒进口避孕套,拿起来轻摇一下便笑道,“你平时也不无聊嘛!”

杨兆迅速把避孕套抢回,略显尴尬但又强撑脸面地说:“对面街口有的是三十块钱一炮的凤姐(凤姐在某些地区方言里指妓女),要不要我带警官你去玩玩?”

“你没女朋友?不可能吧,你长得这么帅,肯定有很多女孩子围着你转。”溪望调笑道。

“帅有屁用,现在的女人只认钱。”杨兆不悦地把避孕套塞回枕下。

“也不是所有女生都这样。”溪望给他递了根烟,随即又问道,“我看过你之前做的笔录,说你在医院里工作过,应该认识不少漂亮的护士吧,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个?”

杨兆抽了口烟后,对溪望似乎少了一份戒心,笑道:“警官,你就别笑话我了,那些护士都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哪儿会看得起我这种干脏活儿累活儿的看护。”

“别小看自己,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长处。”溪望轻拍对方的肩膀,随即走出房间。

他一出来,兰婶便问他:“警官,现在该看我的房间了吧?”

他笑着摇头:“不必了,我已经问完了,谢谢。”说罢便领着悦桐走向大门。

走到大门前,悦桐便两眼放光地说:“现在该去买手袋了吧!”

“还早呢!”溪望微微笑着,回头对众人说,“打扰你们这么久,真不好意思,现在麻烦何娟和杨兆跟我们回警局。”

“怎么了,还没问完吗?你们有完没完啊,我可没时间跟你们跑来跑去。”何娟扬起双手不耐烦地说。

“很抱歉,我并不是请你们回去协助调查,而是要拘捕你们。”溪望脸上仍挂着微笑,但手中却拿着冰冷的手铐。

8.套话艺术

“你疯了,那四个女人死了关我们屁事!我们又没犯法,抓我们回去干吗?”杨兆冲溪望大吼。

溪望点了根烟悠然作答:“冷静点儿,我没说锦绣花园的命案跟你们有关。我之所以要拘捕你们,是因为你们合谋杀害张潮。”

“荒谬,张潮是我老公,我怎么可能会害他!”何娟奋起反驳。

溪望悠悠地吐了口烟:“如果你们夫妻恩爱,你当然不可能谋害他。但是,如果他经常粗暴地对待你,而你心里又有了别的男人,那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你别含血喷人,什么叫有了别的男人?我跟阿潮在一起这么久,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何娟越说越激动。

“是这样吗?那么,我想先请杨先生回答一个问题。”溪望往杨兆的房间一指,又道,“杨先生,你床头的避孕套是跟谁用的?”

“我刚才不是说了,跟对面街口的凤姐用的,三十块就能交易。”杨兆理直气壮地回答。

“好,很好。”溪望点了点头,“我们先不论凤姐会为客人准备避孕套,也不论你为何光顾三十元的凤姐,却要买单价几十元的进口避孕套。我只想跟你说,三十元已经是去年的行情了,现在可不是这个价钱。你大概没想到,对于这方面的事情,警察往往会比嫖客更清楚。你至少有一年没去光顾对面街口的凤姐了,可是你那盒避孕套的生产日期是三个月前,而且已经用了一半。”

“我、我没事拿来吹气球不行吗?”杨兆的神色略显慌张。

“行,只要你愿意。”溪望让悦桐取出刚才在锦绣花园找到的塑料袋,向杨兆展示并问道,“你认得这个塑料袋吗?我们刚才在锦绣花园找到的,大小刚好能装进你那台机子……”

话还没说完,杨兆便做出反驳:“能装进我的录音机又能证明什么?这种录音机哪儿不能买到?!”

溪望微微笑着:“我刚才只是说机子,并没有说录音机。”

杨兆闻言马上就像个漏气的气球一般,瘫坐在椅子上。

“让我告诉大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溪望悠然地向众人讲述他的推理——

或许因为受不了丈夫的暴脾气,或许因为经受不住杨兆的勾引挑逗,何娟红杏出墙,跟杨兆发生了关系。虽然表面上她十分讨厌杨兆,但这只不过是为了掩饰他们的奸情。

然后,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会东窗事发,所以他们一直想找个机会甩掉张潮。不过这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毕竟离开张潮之后,他们便一无所有,而且脾气火爆的张潮也不是容易对付的。而锦绣花园的命案,便是他们一直期待的机会。

我相信锦绣花园的命案跟他们无关,根据法医的估计,四名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在茶餐厅第一次发现冥币的那天晚上。如果我的推断没错,她们应该是叫外卖后不久便中毒身亡。

杨兆把外卖送去时,因为无人应门,但里面又灯火通明,而且门又没上锁,所以就自行走进去,发现了客厅里的四具尸体。或许,你们会认为他一定会被吓个半死,但实际上他并没有。因为曾经在医院工作的关系,他接触尸体的经历并不少,所以发现尸体时,他也就是有点儿吃惊而已。

他可能也想过报警,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想到一个可怕的计划。他用手机给茶餐厅的何娟打电话,把心中的计划告诉她,因为不时都有人打电话叫外卖,所以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的谈话。

随后他弄来冥币,印上死者的指纹后再交给何娟。这个过程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因为他每次送外卖回来都会把钱交给何娟。

我刚才问你们发现冥币的当晚有没有打麻将,目的是为了确认一件事,就是锦绣花园的住户听见的洗牌声到底从何而来,我想现在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杨兆利用他的卡式录音机把跟你们打麻将时的声音录下来,第二天放到锦绣花园17号的庭园里。近来经常下雨,为了防止录音机被雨水损坏,他把录音机装入塑料袋里。

虽然第一天晚上锦绣花园的住户并没有听见洗牌声,但人的记忆总是靠不住的,因为之后两晚都能听见洗牌声,所以很容易产生记忆错觉,误以为一连几天都听见了。

他利用死者家里的搅拌机把外卖搅碎,再用注射器和胃管灌进死者的胃里,营造死者死后进食的假象。这听起来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对曾经在医院当看护的人来,并不是很苦难的事情。他做事很小心,没在现场留下任何痕迹,但却百密一疏。他没有注意到死者平时很少下厨,厨具上都落有一层薄灰,唯独搅拌机却被洗刷得像新的一样。

他跟何娟费尽心思营造诡异的气氛,目的就只有一个,就是使大家觉得张潮是被吓死的……

“你唠唠叨叨地说了半天,还是不能证明我们跟阿潮的死有半点儿关系。”何娟依旧理直气壮。

溪望泰然自若地笑道:“是吗?我手上有一份张潮的尸检报告,你猜猜法医在他的血液里检测出了什么?”

何娟闻言脸色大变,立刻回头冲杨兆骂道:“你不是说那种药是检测不出来的吗?”

“我、我本以为他一死,马上就会送去火化……”杨兆迟疑片刻,随即问道,“他什么时候做过尸检了?”

“他没做过尸检,我连他的尸体火化了没有也不知道。”溪望脸上笑容不改。

“你他妈的套我们!”杨兆随手拿起一把折凳扑上前袭击溪望。

溪望从容不迫地迎上前,左手托着对方的手臂,右手伸出二指佯装插眼,待对方稍一分神,立刻抬脚给其裆部一记狠狠的重击……

给杨兆戴上手铐后,溪望稍微整理了一下衣饰才笑道:“其实就算我不套你们的话,你们也不可能脱身。本案的关键就是那两张让人心惊胆战的冥币,而这两张冥币必须经过你们两人的手,才能进入钱箱里。你们认为法官会相信尸体会叫外卖这种鬼话吗?”

9.尾声:糊涂一时

“我们的打赌似乎有结果了。”把杨兆跟何娟押送回警局后,溪望笑盈盈地看着悦桐。

虽然与LV手袋失之交臂让悦桐有些沮丧,但她也愿赌服输,只是在兑现承诺之前,她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跟我打赌的时候就知道这宗案子里大有文章?”

溪望轻轻点头。她又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其实很简单,问题就在那两张冥币上。”溪望笑道,“茶餐厅接到外卖电话时,四名死者的家属还不知道她们已经辞世,当然不会祭祀她们。人死未祭,又何来冥币呢?”

“真的就这么简单?”悦桐露出怀疑的目光。

溪望刻意把目光移到别处:“嗯。除此之外,我还调查过死者的通话记录,她们在茶餐厅第一次发现冥币那天,的确用过命案现场的座机打电话叫外卖,但是之后就再没有任何通话记录,包括她们的手机。”

“原来你早就知道自己一定会赢!”悦桐杏眼圆睁地瞪着他,不过随即就叹了口气,“算了,算我技不如人。你想问什么尽管问,但我可要告诉你,别问‘第一次在什么地方’之类的龌龊问题。”

溪望神情严肃,说:“本来,我还想问你是女孩还是女人,不过你已经给我答案了,那我就只好问别的。”

“你……”悦桐被气得说不出来话。

“开玩笑而已,别在意。”溪望给她赔个笑脸,随即收起笑容,露出困惑的神色,“其实,我要问的是一个困扰了我很久的问题。刑侦队的阿杨你应该知道吧,他给我出了道算术题,说当年就是用这道算术题追到了他现在的妻子。我一直想不通这道题有什么特别之处。”他用笔和纸把算术题写了出来:(1000÷20)×9+99-29。

悦桐看了一眼便得意笑道:“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还不简单吗?答案是520,我爱你。”

“原来这样……我总算明白你的心意了。”溪望微微笑着,“能赏脸陪我吃顿饭吗?”

[完]

Chapter③抹杀

残存的日记:2月7日,晴。那个人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那么,从今天起把所有开心不开心的事都记下来吧!

明航逐字咀嚼手中那本被烧掉了一半的日记,一幕幕往事充斥脑海——坐在公园长椅上互诉心声的午后、电影院里一起经历的趣事、折成纸飞机的表白信,还有河边那深情的一吻……所有的记忆交织在一起,重叠、凝聚、消散,最后仍留在脑海中的就只有那张亲切的脸庞。

“有什么能帮你的?”

“帮我找一个女生。”

“可以啊,这世上没找不到的人,除非她未曾存在过。”

“你一定要帮我找到她,酬金不是问题。”明航递上一个装有两万元的信封。

“那就好办。”溪望露出满意的微笑。

残存的日记:2月28日,阴。明天是四年一度的女性求爱日,要不要向那个人表白呢?

“那女生叫什么名字?”

“文婧。”

“是你女朋友?”

“是我一生中最爱的人。”

“她有什么特征?”

“这是我们的合照。”明航递上一张照片,“她很开朗,总是带着亲切的笑容;也很乖巧,像一只喜欢撒娇的小猫咪;但有时候又会很调皮。我还记得去年的2月29日,她用一封折成纸飞机的表白信向我表白,还在信中说那天是女生求爱日,如果我不答应,要送她一份赔礼。”

溪望拿起照片看了一眼:“你好像比照片憔悴多了。”

残存的日记:12月25日,下雪了。那个人说不要圣诞礼物,因为我就是上天给他的最好的礼物。

“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去年圣诞节。”

“她当时有异样表现吗?”

“没有,就跟平时一样。”

“日记是从哪里找到?”溪望指着对方手中那本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日记。

“在她房间的垃圾桶里。还好她的室友及时发现,要不然就全烧掉了。”

“你指的是房间,还是日记?”

明航沉默不语。

残存的日记:2月19日,阴。有个又宅又勤快的室友真好,家里总是干干净净,还不用自己洗衣服。

“你是文婧的室友?”溪望来到文婧的住所。

对面而坐的芳怡答道:“嗯,我们合租这个房子已经两年了。”

“日记是你发现的?”溪望向对方展示烧得焦黑的日记,“当时的情况怎么样?”

芳怡点头:“文婧那天很奇怪——其实近来她一直都很奇怪,但那天特别奇怪。她一大早就跟我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感觉就像交代后事似的,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真担心她会做傻事。后来她突然走进我房间,跟我说了声‘再见’就出门了。没一会儿我闻到一股焦糊的味道从她的房间传出来,就马上冲进去,发现垃圾桶竟然着火了。我好不容易才把火扑灭,然后发现着火的是这本日记。”

“她为什么要把日记烧掉?”

“不知道。”芳怡摇了摇头,片刻后又道:“或许跟她的病有关。”

残存的日记:7月25日,艳阳高照。今天给一个大客户开了保单,大老板说会给我发特别奖金,实在是太好了!

“文婧是你下属?”溪望来到保险公司。

“是。”马经理皱着眉头,“这丫头不知道怎么了,我自问从来没亏待过她,她却突然说走就走。”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她突然向我递辞职信,当天就走了,留下个烂摊子让我收拾。”

“她平时也这么不负责吗?”

“不,她对工作非常认真,是我最得力的下属,业绩总是全组第一。”

“她的奖金应该有不少吧?”

“那当然,我们干保险这一行,向来都是多劳多得。”

残存的日记:9月8日,阳光明媚。刚才查了一下存款,原来我也是个小富姐哦!那个人大可不必担心买房的事。

“帮我查过文婧的财务状况吗?”溪望向当刑警的阿慕问道。

“这姑娘可是个富婆,之前有近六十万存款,不过三个月前一次性取出了五十万,一个星期前又取了两万。”

“两次都是本人取款?”

“前一次是本人取款,因为数额较大,需要提供身份证原件,还有银行的监控录像可以证明。另一次是提款机取款,取款时间是晚上,是否本人就不好说了。”

“这件事或许还要你帮忙。”溪望莞尔一笑。

残存的日记:1月3日,好像要下雨了。心里突然觉得不踏实,那个人说得对,“人有旦夕祸福”,该给自己和身边的人多一份保障。

“她为自己买保险吗?”溪望问马经理。

“当然有,自己都不买,怎么能说服客户呢?”

“是寿险吗?”

“不单是寿险,还有医保等好几份保险。不过说起寿险,她辞职之前突然追加了保额,还改了受益人。”

“原受益人和新受益人分别是谁?”

“原受益人是她的母亲,后来改成她男朋友。”

残存的日记:5月11日,天晴。已经很久没回家了,趁着母亲节,特意买了束鲜花送给妈妈,看着她一脸惊喜的样子,心里挺高兴的。如果她不是老为那个人唠叨我,那就更好了。

“欧女士,你最后一次跟令爱联系是什么时候?”溪望拜访文婧的母亲。

文母眼泛泪光答道:“三个月前,她突然打给我电话,叫我以后要多保重身体。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没想到这丫头真的这么傻,我只不过多说她几句而已。”

“你们有争执?”

“是吵过几句,其实我也是为她着想。那男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东西,她要是跟那男人一起,早晚会受伤害,可她却偏偏不肯听我的话……”倔强的母亲终于洒落爱怜的泪水。

残存的日记:10月1日,晴空万里。难道能放几天长假,那个人却不能陪我,幸好还有我的好姐妹。

“她为人怎样?”

“她是个整天都哈哈大笑的疯丫头。”芳怡的眼神突然变得黯然,“在那之前,她的确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她不开心是因为她的病?”

芳怡先点头,随即又摇头:“是因为那个人,她患这个病也是因为那个人。”

“为什么?”

“她发现那个人跟另一个女人鬼混。”

残存的日记:1月1日,天晴,但我的心却在下雨。那个人再次失约,已经一个星期没见过他了。我知道他很忙,但不知道他忙的原因竟然是……(后面的内容被烧掉了。)

“或许你该告诉我,你的感情生活怎么样,如果你还想知道文婧的下落的话。”溪望向明航展露友善的微笑。

明航愧疚地低下头:“我跟文婧一起时候,的确在跟另一个女人交往。当时我还不知道自己心里最爱的是她,甚至说过些伤害她的话,我很后悔,很想得到她的原谅。”

“现在还跟那个女人在一起?”

“没有!”明航激动地澄清,“我已经跟她断绝来往,现在我心里就只有文婧一个。”

十一

残存的日记:1月20日,小雨。很不开心,从没像现在这么郁结。或许我该听那个人的话,去看一下心理医生。虽然那只是他的气话。

“文婧患上的是什么病?”溪望向芳怡问道。

“是抑郁症。”

“她主动告诉你的?”

“不是,我每天都帮她洗衣服,有一次从她衣服的口袋里掏出医院的发票,就问她是不是生病了,她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把这事告诉我。”

十二

残存的日记:2月16日,晴天。游医生挺随和的,跟她聊天让人觉得很放松,能认识她真好。

“好久不见。哟,你不会不欢迎我吧?”溪望站在诊疗室门口跟游惠娜医生打招呼。

“的确不太欢迎,除非你是以患者的身份来找我。”惠娜冷漠地回应。

“我可不想当你的小白鼠。”溪望向对方展示文婧跟明航的合照,“照片中的女生是你的患者?”

“作为一名专业的心理治疗师,我有义务保护患者的隐私。”

“你似乎知道些什么。”溪望露出狡黠的笑容。

十三

残存的日记:7月30日,为什么总是下雨?上个星期开出的保单刚开始生效,被保险人就失踪了,马经理觉得很可疑呢。

“文婧失踪后,受益人主动联系过你们吗?”溪望问道。

“没有。”马经理摇头,“他没有找我们,我们也联系不上他。”

“他没接电话?”

“不是没接,而是一直关机。”

“那就奇怪了。”溪望皱眉沉思。

十四

残存的日记:7月6日,天朗气清。牛郎织女一年才见面一次,实在太可怜了,幸好我跟那个人每天都能见面。不过,他最近好像为买房的事烦恼呢!我连银行密码都能告诉他,他还有什么不能坦白跟我说呢?

“原来她也挺富有的。”溪望出示文婧部分存取款记录,“三个月前,她的存款有近六十万。”

“她跟我说过,还说如果我要买房,可以由她付首期。”

“她对你真好,能把一切都托付给你。”

“可惜我之前没好好珍惜她。”明航黯然泪下。

十五

残存的日记:2月23日,小雨。游医生说,要学会忘记过去。人类大脑最奥妙的功能就是“忘记”。

“我想你最好把知道的事情告诉我。”溪望狡黠地笑着。

惠娜冷笑道:“你已经不是刑警,我可没义务协助一名私家侦探去完成他的委托。”

“是吗?或许我有办法让你开口,譬如将你过去催眠阿慕让他把喜欢你的事说出来。”

“你——”惠娜咬牙切齿地盯着对方,“好吧,你会知道一切你想知道的事情。”

十六

残存的日记:8月3日,太阳很毒呢。爱是完全的奉献,我愿意将我的所有,毫无保留地奉献给那个人。

“根据银行记录,她的帐户在一个星期前被提取了两万元。”溪望出示文婧的另一部分存取款记录。

“是我取的。”明航坦然承认。

“你有她的银行卡?”

“她在失踪之前,将银行卡交给了我保管。”

“这宗委托似乎越来越有意思。”溪望狡黠地笑着。

十七

残存的日记:6月2日,晴。芳怡真是宅得无可救药了,每次叫她跟我们一起吃饭,她总是一个劲儿地摇头。一会儿说自己好几天没洗头发,一会儿又说餐馆做菜放了很多味精,反正就是借口一大堆。

“你跟他见过面吗?”溪望指着合照中的明航。

芳怡答道:“只见过一次,一个星期前他来找过文婧,就那时候跟他见过一次。虽然我不喜欢他这种人,但他既然还来找文婧,说明他心里还有文婧的位置,所以我就把日记交给了他。”

“原来是这样。”溪望恍然大悟。

十八

残存的日记:3月19日,还在下雨。虽然游医生一再开导我,但我还是忘不了那个人。我恨他,甚至想杀死他。

“她想忘记一切,忘记那个伤害过她的男人。”惠娜说。

“她做到了?”溪望问。

“虽然失败了很多次,但最终还是成功了。不过,付出了沉重代价。”

“那只是你自己这样认为而已。”溪望冷眼嘲笑。

十九

残存的日记:4月9日,苍天在哭。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我也不想这样,我只是一时……(后面的内容被烧掉了)

“你可能忘记了一些事情。”溪望淡然地说。

明航激动地反驳:“不可能,一切跟文婧有关的事情,对我来说都是刻骨铭心的记忆。”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是你说的,日记上写着的。”

“我承认,人的记忆有时候的确不太可靠,但那只是对于日常琐事而言,重要的事情是绝对不会轻易忘记的。”

“世事无绝对,你确定你的记忆都是真的?”

“我能确定!”明航以坚定的语气回答。

溪望无奈地摇头:“如果你非要知道,那我就告诉你文婧的下落吧!希望你知道后不会后悔。”

二十

缺失的日记:4月11日,阴霾。明天是复活节,我会像游医生说的那样重获新生吗?

“真相往往是残酷的,你确定要知道文婧的下落?”溪望再次询问。

明航坚定不移地回答:“确定!”

“其实文婧并没有失踪,她只是想忘记过去,过全新的生活。”溪望叹息一声,随即告诉对方真相——

文婧将自己的所有都奉献给了那个人,但对方却跟其他女人鬼混,这令她非常伤心,甚至患上抑郁症。为此,她向心理治疗师游惠娜求助,希望能在对方的帮助下忘记那个人。

可惜这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在她心中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经过多次催眠治疗,她仍无法忘记那个人。因此,她只好接受惠娜的建议,尝试实验性的治疗方案,彻底改变自己记忆。

接受治疗后,她不但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过去,还拥有了新的记忆、新的身份,甚至新的性别……

溪望突然不说话,静默地看着对方,片刻后又道:“真相往往是残酷的,你并不是真正的明航,你一直寻找的文婧其实就是你自己!你通过手术改变了外貌及性别,彻底改变了属于你的一切,这样才能将你原来的记忆彻底抹杀!”

“我,我是文婧?”文婧迷茫地看着自己的一双手掌,又轻轻抚摸自己的脸,茫然说:“我一直在寻找的就是自己?”

溪望继续说:“虽然你已经改换身份,可惜你仍不能彻底忘记自己的过去,尚有零碎的记忆存在于潜意识当中,使你将自己幻想成文婧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并不惜一切寻找那个已经不存在的你。”

幻想与现实重叠,谎言与事实交错,虚假的记忆渐渐失色,真相逐一浮现。文婧终于找回属于自己的真实记忆——如梦魇般的可怕记忆。两行晶莹的泪水,悄然滑过不属于她的脸颊。

“我想起来了……我就是文婧。”

逝去的昨日不可篡改。

刻骨的记忆犹可抹杀!

“阿慕,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溪望向等待多时的刑警朋友招手。

后记

缺失的日记:4月10日,阴霾。游医生说得没错,或许只有这个方法才能让我忘记他——杀死他,割下他的脸皮,跟他融为一体。还差一步,我就能彻底摆脱过去。

“教唆杀人可不是小罪。”溪望冷眼看着惠娜。

“诽谤也是犯法哦!”惠娜狡笑辩驳,“没有确实的证据,我奉劝你最好别乱说话。”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坏人总会得到报应的。”溪望转身走向门外,“别忘记我们的约定,你要是敢再纠缠阿慕,我可不会放过你。”

惠娜厌恶地说:“你也不见得是好人。”

[完]

Chapter④精神感染

1.新居闹鬼

“游医生,精神病会传染吗?”仕雄神经兮兮地问道,“还是……我家闹鬼了?”

“黎先生,别自己吓自己。”惠娜摇头苦笑,翻开对方妻子的病历。

按病历上的记载,仕雄的妻子名叫粱丽珍,二十八岁,一年前开始出现幻听,并于三个月前突然袭击丈夫,因而到此求医,其后确诊为精神分裂症,经治疗病情大为好转,现在症状已基本消除。

惠娜将病历合上,向仕雄说道:“还是先把你的情况告诉我吧!”

“我总觉得家里有脏东西……”仕雄面露惶恐之色,于颤抖中讲述所遇到的怪事——

去年,我女儿莹莹刚满三岁,该上幼儿园了。我跟丽珍找了不少关系,请人吃饭也至少请了十几顿,但这事没得到落实,连一家靠谱儿的幼儿园也没搭上。后来,丽珍就跟我商量:“要不买套学区房,反正我们也该买房子了。”

其实我一直都想买房,可现在房价这么高,要买套合适的房子并不容易,买学区房就更难了。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丽珍托朋友找到一套学区房,各方面的条件都符合我们的要求,最重要的是价钱也在我们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当然,天上不会突然掉下个馅儿饼,房子之所以便宜,是因为“不干净”。听说,上—个业主的妻子就死在客厅里,还是半夜穿红衣服上吊自杀的,可吓人呢!

我跟丽珍都不是迷信的人,但住在死过人的房子里,心里总会觉得不舒服。但也没有别的办法,这是我们唯一买得起的学区房。要解决莹莹的教育问题,我们必须把这套房子买下来。

我把全部积蓄都掏出来,还向父母及亲友借了不少钱,总算凑够首付把房子买了下来。可是,乔迁新居的喜悦还没消退,我就发现房子好像有问题。

搬入这房子后,我发现丽珍经常一个人自言自语。我问她跟谁说话,她每次都表现得很慌张,并对此支支吾吾。更奇怪的是,她经常在半夜三更,趁我睡着独自走到客厅自言自语,有时甚至说着说着就往门外走……

“作为丽珍的主治医生,她的情况我很清楚。”惠娜扬手打断对方的话,“她之所以有这些奇怪的行为,是因为出现幻听,病因很可能是不适应新环境。”

“那我呢?”仕雄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我最近也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不时在我耳边说话。”

他突然又变得无比沮丧,眼神中更带有三分惶恐:“我要么是被丽珍传染了,要么就是……家里闹鬼!”

2.凶宅往事

“精神病不是由细菌或病毒引起的,理论上不存在传染的可能。但是……”惠娜迟疑片刻,接着解释道,“处于同一环境,且关系极为密切的亲属或挚友,譬如母女、兄妹、夫妻等,若其中一人患上精神病,另一个也有可能出现类似甚至完全相同的症状。这在医学上称为‘感应性精神病’。”

“我,我真的得了精神病?”仕雄紧握双拳,激动得连声音也变得颤抖。他突然重重地拍打桌子,阴阳怪气地叫道:“不是,我不是神经病,我跟丽珍都不是神经病,我们是中邪,是被冤鬼缠身!”

“要相信科学。”惠娜苦笑着摇头,指着丽珍的病历说,“经过三个月的治疗,丽珍的情况已明显好转,这个你应该很清楚。我给她开的可不是驱鬼符咒,而是抗精神病药物。如果是鬼魅作祟,你觉得药会起效吗?”

“她的确好多了,还像以前那样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跟搬进这房子之前没什么两样。她刚搬过来时,整天神不守舍,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仕雄将信将疑地点头,但突然又猛地站起,凑近对方神经兮兮地小声说:“但她给我煮的咖啡,味道跟以前不一样。”

“你就别鸡蛋里挑骨头了。”惠娜无奈地苦笑,并扬手示意对方坐下来,“丽珍服药近三个月,俗话说‘是药三分毒’,多少会对她的感官产生一些细微的影响。而在煮咖啡的过程中,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都会对味道产生影响。你要她煮回一年前的味道,是不是有点儿强人所难了?就是新房子的水质,跟你们以前住的地方也不一样。”

“但是,我总觉得她还是有点儿不对劲。”仕雄重新坐下来,苦恼地双手抱头。

“你不觉得是自己太多疑了?还是把你的情况详细告诉我吧!”惠娜翻开仕雄的病历本,并拿起钢笔准备记录,“在心理学上,你觉得房子有鬼,那么就是有鬼。不过我可以替你驱鬼。虽然我用的不是符咒,而是抗精神病药物,但用在你妻子身上,效果还挺好的。”

“好吧,我的情况是从三个月前开始的……”仕雄面露沮丧之色,缓缓讲述自己的情况——

自从丽珍在生日那天突然发病袭击我之后,我就经常听到些奇怪的声音开始时声音很模糊,听不清楚是什么意思,也分不清说话的是男是女,只知道有人在我耳边说话,可是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这种情况通常发生在早上或者半夜,就是我睡觉之前,或者早上刚起床的时候。但我待在公司里,就算通宵加班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我怀疑是家里的问题,肯定是那个在客厅自杀的女人在作祟。

之后,情况就越来越严重了,我经常会做噩梦,梦见有个红衣女鬼在家里荡来荡去,而且在耳边出现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譬如,早上会听见有个女人在我耳边说:“你别去上班,你一出门就会被车撞死。”晚上回家又听见同一个声音:“叫你别出去你还去,要不是我赶去救你,你已经死了。”半夜里又会听见“你觉得我怎样?我跟你老婆比,谁更漂亮”之类。我被这声音弄得心里发毛,那个红衣女鬼说不定是想把我招到阴间去。

我虽然不迷信,但这声音害得我终日心神不定,所以我向邻居打听上一个业主的事情。住在楼下的张姨告诉我,上一个业主名叫邓贺春,他自杀的妻子叫何文娟。我家隔壁那间房子也是他的,他还经常回来住。因为房子是通过中介买下的,而且我每天都早出晚归,所以一直没机会跟他碰面。

张姨还说,贺春是个花花公子,在外面惹下不少风流债。但文娟却是规规矩矩的好女孩,认识他之前没交过男朋友,嫁给他也是由父母安排的。其实他们也没怎么谈过恋爱,男的图女的身家清白,听说婚前还是处女,女方父母则贪男家有钱。

这段婚姻说不好听就是一场买卖,不过也没啥关系,反正各取所需,婚后还是照样过日子。可是贺春婚后仍放荡不羁,还跟之前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纠缠不清,后来还包养了一个叫陈绯的坏女人。

文娟是个胆小怕事的姑娘,虽然知道丈夫有外遇,但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毫不知情。俗话说人善被人欺,她越不敢吭声,贺春就越欺负她,不但让陈绯搬到自家隔壁,还明目张胆地跟这小三出双入对,甚至毫不避讳地跟对方在大街上亲热。

他们做得这么过分,让文娟非常难受,但她的父母在经济上一直受贺春照顾,她又是个孝顺的女儿,只好把泪水往肚子里吞。可后来陈绯为了能够转正,经常趁贺春不在家时前来挑衅,文娟性格懦弱不敢反抗,所以整天被小三欺负。

她将这事婉转地告诉贺春,希望丈夫别把外面的风流账带回家,最好让陈绯搬到别的地方。可是,贺春不但没有责怪小三惹是生非,反而说她不懂讨好丈夫,在床上就像木头一样,跟她同房毫无乐趣可言。

这番话把她的心伤透了,她一时看不开,竟然半夜上吊自杀,当时贺春还在隔壁跟小三风流快活呢!

她死了之后,小三马上就得到报应,莫名其妙地疯了。就在她头七那天晚上,陈绯竟然一丝不挂地在车来车往的马路上裸奔,被一辆来不及刹车的大货车撞死了。

听完张姨这番话后,在我耳边出现的声音,就由原来的一个变成了两个,我开始能听见陈绯的声音……

3.近疯者癫

“你所说的陈绯,跟你说过些什么?”惠娜问道。

“她跟我说了很多话,其中大多是文娟的坏话。我还记得她第一次跟我说话……”仕雄神经兮兮地讲述当时的情况——

那天,我跟张姨聊完已经很晚了,回家洗了个澡就想睡觉。因为我最近老是做噩梦,所以丽珍每晚都会给我准备一杯热鲜奶,好让我能睡个安稳觉。可是我刚躺下,耳边就出现一个轻柔的女性声音。

这声音我很熟识,最近几乎每天都在耳边响起,我甚至已经开始习惯了。对方通常是告诉我,附近发生了些什么事,又或者问我喜欢怎样的女人之类的。

那晚,这声音跟我说:“附近有个年轻女人死了,才二十多岁,长得可漂亮呢,真可惜!你也觉得很可惜吧?”

当时我躺在床上闭着眼,脑海里突然浮现一张年轻女人的面孔,长得斯文大方,挺标致的。我想,对方说的就是这个女人吧!心里也觉得这么年轻就死了,的确很可惜,甚至想开口说出来。

就在我即将开口时,耳边突然响起另一个娇媚的女性声音,她冲我耳朵大叫:“别说话,死的人是她,你一开口她就会把你带走。”

这可把我吓出一身冷汗,马上就从床上弹起来。睡在身旁的丽珍问我怎么了,我也不敢开口回答,只是朝她摇了下头又躺了下来。我刚闭上眼睛,娇媚的女性声音又继续跟我说:“别相信那个贱女人的鬼话,她生前跟我抢男人抢不过,死后竟然化成厉鬼来害我。现在她打起你的主意,你千万别跟她说话。因为你一开口,她就会把你带走,就像她害死我那样。”

她接着又跟我说了很多话,说张姨对她的事只是一知半解,其实她早就跟贺春相恋。贺春在认识文娟之前,已经跟她在一起,可是两人产生了些小误会,她一时赌气离开本地,回来后却发现贺春已跟文娟结婚。

可是,贺春并不喜欢文娟,跟对方结婚只是为了应付父母,真正喜欢的人就只有她一个。她也是真心喜欢贺春,而且不计较名分,所以很快就跟贺春旧情复燃。

她搬到隔壁住,是由贺春主动提出的。她刚从外地回来,一时没找到合适的住所,恰好隔壁那间房子没租出去,贺春就让她搬进来。

其实,她也觉得住在隔壁,经常跟文娟碰面不太适合,但为了能跟贺春朝夕相处,自己多忍让就是了。可是,虽然她已尽量避免跟文娟接触,但对方却没这么大方,把贺春分她一半。

别看文娟斯斯文文,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其实是个满腹心计的坏女人。文娟知道贺春不喜欢自己,没本事把老公抢回来,就想尽办法把她逼走。

文娟到处装可怜,向邻居瞎扯自己整天受欺负,还说自己父母一直依靠贺春接济,所以绝对不能离婚。其实,贺春根本没接济岳父母,是文娟自己贪恋贺春的家财,所以不肯离婚,想用群众压力把她逼走。

不过,这招不但不管用,还把贺春惹怒了,大发雷霆地说再瞎闹就干脆离婚。贺喜这一发威,就把文娟吓到了,可是不继续闹,心里又不舒服,想来想去最终钻入牛角尖,竟然上吊自杀……

“这么说,你是在张姨口中知道陈绯的事情后,才开始听见她说话的?”惠娜淡然问道。

“是。”仕雄点头回答,“从那之后,就经常听见陈绯在我耳边说话,有时甚至听见她跟文娟吵架。”

“这是感知障碍,是精神分裂症的典型症状。”惠娜在病历上写上诊断结果。

“我、我真的得精神病了?”仕雄低头自言自语,一再重复这令人感到厌烦的疑问句。片刻后,他突然面露凶相,抬起头冲惠娜放声咆哮:“不可能,你骗我!我从没见过文娟和陈绯,连她们的声音什么样也不知道,怎么可能突然听见她们的声音?我一定是中邪了,不然绝不会听见奇怪的声音。”

面对情绪近乎失控的患者,惠娜仍镇定自若,冷静地管道:“你的幻听是从丽珍生日那天开始的,很明显是因为你们生活在相同的环境里,而且受丽珍发病的影响,你患上了感应性精神病。在丽珍突然发病袭击你这个诱因作用下,你产生类似的症状。你虽然未曾跟文娟有过任何接触,但你知道她在你家客厅自杀,这足以使你产生幻听。”

“那陈绯呢?”仕雄仍不相信自己患病,激动地叫道,“我怎么会突然听见她的声音?”

“陈绯的出现就更典型了。”惠娜耐心解释道,“张姨告诉你关于陈绯的事情,无意中给了你某种程度上的心理暗示,从而导致另一种幻听的产生。文娟与陈绯的出现,在精神病学上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释。你现在需要的不是驱鬼符咒,而是抗精神病药物。”

“我是神经病,真的是神经病……”仕雄苦恼地将脸埋于双掌里,又沮丧地抬头问道,“神经病能治吗?”

“我不是已经把丽珍治好了?”惠娜苦笑着摇头,“我能用三个月时间把你妻子治好,同样也能把你治好。”

“真的三个月就能治好?”

“三个月足够了。”惠娜绽露自信的笑容。

4.亦真亦幻

“游医生怎么说?”

仕雄刚回家,妻子便关切地上前问道。

“神经病,我真的得了神经病。”他无力地瘫在客厅的沙发上,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那是文娟上吊的地方,他仿佛看见一个红色的模糊身影,悬于吊灯下轻轻晃动。

“别担心,游医生能把我治好,同样也能把你治好。”丽珍安慰道,“她给你开药了吗?”

仕雄用力地甩了一下头,不再胡思乱想,将一袋药丸递给对方,说:“她说只要我按时吃药,定期回去复诊,三个月就能治好。”

“这样就好。”丽珍松了一口气,将药袋放进药箱。她将披肩的长发扎起来,回头对丈夫说,“你去洗澡吧!我把菜炒一下就能吃饭了,这些药最好在饭后吃。”

仕雄点了下头走向浴室,他的思绪非常乱,乱得弄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自从丽珍在生日那天突然发病,并袭击他之后,他的脑袋就一直乱糟糟的。

为什么会这样?

他站在莲蓬头下,用温水冲洗脑袋,以求让自己能保持片刻清醒。之前他一直觉得是房子出了问题,但在温水的冲洗下,他似乎想起了一些事,但又不能清楚地想起是什么。

是丽珍的生日!

他终于记起一些零碎的片段,但这些极其模糊的片段,除了给他徒添困惑之外,没有别的用处。

丽珍生日那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这些疑问一直盘旋在他脑海里,直到入睡前仍没有答案。他本可以询问妻子,但他却害怕让对方知道自己是个神经病,虽然这是对方已知道的事实。

他的思绪越来越混乱,乱得想冲出阳台往下跳——这里可是十六楼,只要往下一跳,一切问题都能解决。

他于胡思乱想中入睡,可睡得迷迷糊糊时,近三个月几乎每晚都出现的轻柔女声,仿佛如约而至般,再次在他耳边响起:“你老婆是个水性杨花的荡妇,你可别相信她,她会害死你。”

他一下子就惊醒了,转头看睡在身旁的丽珍,发现对方已经睡着,除了平稳的呼吸声外,没发出其他声音。

熟识的轻柔女声再次在耳边响起:“她在外面有个情夫,还想跟情夫一起害你。你快把她掐死,不然她会害死你。”

他感到非常烦躁,正想大吼一声“给我闭嘴”时,却被另一个娇媚的女声喝止:“别开口!你一开口搭话,她就会把你带走。”

之前的烦躁于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源自心底的寒意。正当庆幸自己没有开口时,娇媚的女声又道:“你千万别搭她的话,她想把你的魂魄拉出来,你一开口就会被她带走。”

轻柔的女声又响起,嗔怒道:“陈绯你这个贱女人,死了还要跟我争是吧?!”

娇媚女声则娇笑道:“何文娟,你也够可怜的,生前一无是处,死后做鬼也不灵,始终斗不过我,哈哈哈……”

两个女声在他耳边对骂,吵得他脑袋嗡嗡响,令他感到头痛欲裂。他不想弄出动静惊醒妻子,便起床走出房间,打算到客厅的药箱里找止痛药吃。

那两个女声仿佛停留在房间里,他刚把房门关上便耳根清净了,不再受喧哗的争吵声滋扰。而且,头也没刚才那么痛了,没到需要吃药的程度。不过,既然已经起床了,他便想到阳台抽根烟。

打开客厅的灯时,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刚好是十二点整。他突然想起张姨说过,文娟大概就是这时候自杀的,不由得往天花板上的吊灯瞥了一眼。

还好,吊灯上没有奇怪的东西。

他走出阳台,从放在洗衣机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这是他在家中唯一可以抽烟的地方。丽珍讨厌闻到烟味,甚至连烟灰缸也不让买,怕烟灰会把家里弄脏,他只好把香烟放在这里,并用空易拉罐装烟灰。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想趁思绪稍微清晰一些,仔细想想自己到底怎么了。可就在这时候,娇媚的女声再次在耳边响起:“很烦是吧?”

他知道是陈绯在说话,所以没有搭理。其实一直以来,他都能清楚分辨,哪些是幻听,哪些才是真实的声音。他害怕被人发现自己出了问题,所以出现幻听时,他从来不会搭话。

其实,他更害怕把丽珍吓到。

“你很爱你老婆吗?”陈绯继续在他耳边说,“你很害怕失去她吧?”

对方说得没错,他的确很爱丽珍,从大学开始,他就喜欢丽珍。当时他还是毫无作为的丑小鸭,不但长相一股,而且性格内向,就连主动跟丽珍说话的勇气也没有。

还好,天疼憨人,毕业后他通过自己的努力,总算混出点儿人样。五年前,他在同学会上跟丽珍再遇,随即点燃爱火并闪电式结婚。

他不但心愿得偿抱得美人归,丽珍还给他生了莹莹这个可爱的女儿,现在还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人生本应完满了。然而,在他感到最幸福的时候,却跟丽珍先后患上了精神病。这是上天给予的考验,还是他做了什么错事,自己却浑然不知?

“别想了。来,跟我一起跳舞吧!”

眼前出现一名衣着性感的美女,伸手邀请他跳舞,并朝他娇媚笑道:“我只要一跳舞,就能将一切烦恼抛之脑后。”

他迷迷糊糊地上前,正想握住对方的手时,突然听见背后传来一个轻柔的盘声:“快醒醒,她想骗你跳楼!”

5.“鬼”计多端

仕雄愣了一下,逐渐缓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爬到了栏杆上。这里可是十六楼,他若再往前迈一步,不消片刻便会粉身碎骨。

“过来,别害怕。”

娇媚的女声于前方响起,他抬头一看,发现刚才的性感美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身赤裸,躯体支离破碎,面容更是惨不忍睹的女人。他知道这女人就是陈绯,是出车祸后的陈绯。

陈绯可怕的身影飘浮于夜空之中,向他伸出血肉模糊的手臂,娇媚道:“来,跟我一起跳舞。只要往前一步,你就能忘记一切烦恼。”

“不,我不能死,我还要照顾莹莹,还要跟丽珍白头到老!”他激动地向对方大叫,因失去平衡而前后晃动,险些掉下去。他猛然往后仰,使自己跌落在阳台上以保住性命。

“别以为这样就能带走我!”他爬起来指着仍飘浮于阳台外的陈绯,意志坚定地说,“为了丽珍、为了莹莹,我绝不能死,你耍什么花招也带不走我!”

陈绯血肉模糊的脸庞,突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飘浮于夜空中的身影渐渐消失。与此同时,轻柔的女声从客厅传出:“你终于开口搭话了。”恐惧于霎时间袭来,使仕雄浑身颤抖。他缓缓转身,寻找声音的来源。

客厅虽然亮了灯,但在仕雄眼中却如灌满墨汁般黑暗。然而,在黑暗之中,却有一抹耀眼的鲜红悬于吊灯之下——是身穿红衣上吊的文娟!

文娟悬于吊灯下轻轻晃动,睁着一双血红且微凸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仕雄,外伸的舌头使她的笑容极其诡异,恐怖。她狞笑道:“你只要开口搭话,就永远都不能摆脱我,嘻嘻嘻……”

仕雄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愣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自己根本没听见陈绯的声音,也没看见陈绯的鬼魂,一切都是文娟在搞鬼!她一直没办法让自己开口搭话,所以当自己从张姨口中得知陈绯的存在,她就假扮成陈绯,来个一唱一和,诱使自己开口搭话。

“现在才知道已经太晚了,嘻嘻嘻……”文娟动作缓慢地向仕雄招手,“跟我走吧,我们到阴间做对相亲相爱的鬼夫妻。”

回荡于客厅里的狰狞笑声,使仕雄头痛欲裂,意识渐渐模糊,身体亦不再受控制,竟然缓步走向那个可怕的红衣女鬼!

“老公,你怎么了?”

在他失去意识前,好像听见丽珍的惊呼。

6.病入膏肓

“游医生,我的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一脸憔悴的仕雄,于诊室中焦虑地向惠娜讲述自己的病情,“之前我只是早晚出现幻听,而且大多都是在家里或者刚出门的时候。可现在却不分时段、地点,几乎整天都能听见文娟在我耳边说话,我、我甚至能看见她。”

“你能看见吗?她就在那里向我招手,说要带我到阴间跟她做鬼夫妻。”他指着空荡荡的墙角惶恐地叫道,随即又苦恼地抱着头号啕大哭:“我快分不清哪些是幻觉,哪些才是现实了,上个星期我把莹莹的画本当作计划书交给老总,前天我竟然甩了我妈一巴掌,昨天我还差点儿将莹莹从阳台上扔出去。”

“大家都说是我疯子,是神经病……”他用手捂住脸,从指缝看着对方,怯生生地问道,“游医生,我真的疯了吗?”

惠娜瞥了眼墙上的挂历,淡然笑道:“刚好三个月。”

“什么三个月呀?”仕雄神经兮兮地问道。

“从你接受治疗到现在,不多不少刚好三个月。”惠娜悠然地捧起茶杯,喝了口茶又说道,“你忘了,之前我不是跟你说,三个月就足够了?”

“你好像是这么说过。”仕雄皱着眉头,不停地搔脑袋,竟然扯下几根头发。与三个月前相比,他的头发稀疏了不少,几乎掉落了近一半。但他对此并不在意,迷茫地向对方说道,“我觉得自己的记性越来越差,经常丢三落四,而且脑袋总是一片混乱,没办法集中精神思考……”

他说着突然露出怒容,拍案而起,冲对方咆哮:“你不是说三个月就能治好吗?为什么我现在却比之前更糟糕?”

“其实你距离治愈只差一步。”惠娜镇定自若地答道,“只要能想起哪些是被遗忘的记忆,你马上就会痊愈。”

“遗忘的记忆?”仕雄又开始搔脑袋,眉头越皱越紧,“我忘记了啥?我到底忘记啥了?”

“你没发觉一切问题,都是从丽珍生日那天开始的吗?”惠娜提示道。

“好像的确是这样……”仕雄搔头的动作加快,又扯下几根头发,“可是那天的情况,我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惠娜分析道:“那天你被丽珍用水晶烟灰缸敲中后脑勺,很可能因此导致短期失忆,使你记不起那天发生的事。”

“不可能!”仕雄语气坚定地说,“这事我一点儿印象也没有,而且我家也没有烟灰缸,我一直都是用易拉罐装烟灰。”

“不要被表象迷惑,也不要受记忆误导。”惠娜走到躺椅旁边的凳子旁坐下,并示意对方在躺椅上躺下来,“人的记忆最不可靠,经常会欺骗它的拥有者。不过,我能用催眠术使你说真话,让你想起所有事情。”

“是不是只要想起那天的事情,我的病就能治好?”仕雄兴奋地躺在躺椅上并合上双眼,充满期待地说,“快催眠我,快把我的病治好。”

“别心急,先放松心情,想象自己置身于温暖舒适的沙滩,倾听柔和的海浪声……”惠娜轻柔的声音,让仕雄渐渐进入催眠状态……

7.遗忘的真相

仕雄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置身于一套陌生的房子里。他突然想起今天是丽珍生日,他特意请了半天假。想回家给妻子一个惊喜。但是,这里并不是他的家。

这里的格局跟他家近似,但装修风格却截然不同,或许是同一栋大楼的其他房间。可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敞开的大门,发现门外就是自家门口。莹莹从幼儿园带回来的手工挂饰就挂在门把上,他不可能认错。

难道是贺春的房子?

自己怎么会闯入别人家里呢?

贺春虽然是他的邻居,而且还是他家房子的上一个业主,但他跟对方除了在买卖房子时说了几句客套话外,平时碰面就只是点一下头,打声招呼。两人并无深交,他甚至连对方做什么工作也不知道。他突然跑进对方家里,说不定会闹到派出所,还是赶快离开吧!

他刚转身准备走向大门,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由得停下脚步。声音从主人房里传出来,他越听越觉得熟悉。这声音本应只属于他,而且不该在这里出现,因为这是……丽珍在床上的呻吟声!

他发疯似的冲到主人房门前,用力地将房门推开。眼前的一幕使他目瞪口呆,他最爱的妻子竟然一丝不挂地趴在床上,跟另一个男人颠鸾倒凤,而且还不停地发出放荡的浪叫。而那个骑在丽珍身上的男人,就是这间房子的主人——贺春。

贺春看见突然闯人的仕雄,不但没有停下胯下的动作,反而耀武扬威地加快速度,向快乐的源泉冲刺。丽珍在他的捣弄下浪叫不断,完全没有察觉自己的丈夫就在门外。

“我跟你老公比,谁厉害一点儿?”贺春用力地往丽珍白嫩的臀部拍了一下,朝仕雄露出轻蔑的淫笑。

“别说那个废物,他只是我的提款机,哪儿能跟你比。你可是我最爱的好老公……”丽珍因快感而娇喘不断,连话也说不清楚,“啊……我的好老公、亲老公,再用力一点儿……”

自从搬来这里,仕雄就不时从邻居口中听到丽珍的闲话。昨天张姨还拉住他,叫他别老待在公司里加班,多抽点儿时间回家陪老婆。还向他暗示,丽珍经常跟一个男的来往,举止挺亲密的。

他觉得自己条件一般,能得到丽珍的垂青,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因此他很努力地工作,目的只是让丽珍和女儿过上更好的生活。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拼命工作的时候,丽珍竟然背着他,跟其他男人鬼混。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一些端倪。搬入新房子后,丽珍就不再在意他的事情,甚至连他的生日也能忘记,还经常因些小事向他发脾气。他也不是没想过妻子可能有外遇,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这是事实,以对方把心思全放在了女儿身上来安慰自己。

此刻,妻子放荡的浪叫,终于迫使他面对现实——丽珍出轨了!

愤怒使他失去理智,把手中的玫瑰往地上一扔,于咆哮中扑向那个骑在自己妻子身上的禽兽。他将贺春扑倒在地,跟对方打成一团。他要将这个侵犯自己妻子的禽兽撕成碎片,以发泄满腔怒火。

他将注意力都集中在奸夫身上,以逃避妻子正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这个事实,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怯懦,竟会惹来可怕的后果。

就在他骑在贺春身上以拳头宣泄怒火时,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并感到头晕目眩、全身乏力,渐渐倒下。他用尽最后一点儿力气转过身来,看见全身赤裸的丽珍,手里拿着一个沾血的水晶烟灰缸,惊慌失措地说:“被他发现了,该怎么办?”

“大不了就跟他离婚呗,以后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贺春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仕雄,从地上爬起来,带着淫笑走到丽珍身旁,轻抚对方光滑细嫩的身体。

仕雄虽然意识模糊,但仍能勉强将眼皮撑开一道细小的缝隙,只是那对丑态尽露的狗男女全然不知。

“跟他离婚?”丽珍迟疑片刻,丢下烟灰缸搂住贺春的脖子,妩媚地问道,“你娶我吗?”

“我们现在这样不就很好?结婚多麻烦呀!”贺春厌烦地将她的手拉下来。

“我就知道你不想娶我。”丽珍瞪了他一眼,忧心忡忡地说,“房子写的是他的名字,而且这次还被他当场撞破,要是跟他离婚,我说不定什么也拿不到,弄不好连莹莹也会被他抢走。”

贺春的脸色突然沉下来,皱眉思索片刻后,露出了阴险的笑容:“我认识一位姓游的心理医生……”

仕雄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贺春的声音也渐渐变得模糊。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好像听见贺春说“她能将人的记忆抹除”。

8.人心叵测

“都想起来了?”

惠娜轻柔的声音于耳边响起,使仕雄从催眠状态中醒过来。他缓缓睁开双眼,泪水随即涌出,他悲愤地说:“丽珍骗我,她根本就没病,我也不是神经病,我们家也没有闹鬼。一切都是谎言,是个骗局!”

恢复记忆后,仕雄的思绪不再混乱,他甚至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清醒过。丽珍与贺春的奸情,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丽珍在跟他结婚之前,曾跟贺春交往过一段时间,且一直对对方念念不忘。为讨好前男友,以及方便日后跟对方鬼混,丽珍便以给莹莹买学区房为由,怂恿他买下贺春一直卖不掉的凶宅。他对此本来毫不知情,但搬入新房子后,便发现丽珍经常自言自语,甚至趁他睡着时悄悄溜出家门,因而起了疑心。

其实,丽珍是用蓝牙耳机跟贺春通电话,因为长发把耳机盖住了,所以看上去就像自言自语。半夜溜出家门更好解释,只是他一直不愿意相信,至爱的妻子竟然在自己刚合上眼之际,就跑到隔壁跟别人鬼混。

丽珍被他捉奸在床后,为保住房子及女儿,听从贺春的建议,找到一位姓游的心理医生将他部分记忆抹除,并且利用他之前所起的疑心,让游医生通过心理暗示使他以为家里闹鬼,妻子更因此患上精神病……

“为什么要让我知道真相?”仕雄强忍泪水向惠娜问道,“抹除我记忆的人不就是你吗,游医生?”

“抹除你的记忆,只是整个计划的第一步。”惠娜露出狡诈的笑容,“就算让你忘记丽珍生日那天的事情,你早晚还是会发现她跟贺春的奸情。要彻底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跟你离婚,可是丽珍又不想放弃房子和女儿,所以就只好委屈你了……”

“你们想把我怎么样?”恐惧从心底涌现,使仕雄本能地挣扎,想从躺椅上爬起来。可是,他此时才发现自己双手双腿均被绑在躺椅上,不能动弹半分。

“不是我们想把你怎样,只是丽珍想把你送进精神病院。”惠娜狡诈地笑道,“丽珍花了三个月时间,让你怀疑家里闹鬼,甚至认为自己患上精神病。”

“丽珍对我做了些什么?”仕雄惶恐叫道。

“我想你应该早已有所察觉。”惠娜掩嘴窃笑,“她每天早上给你煮的咖啡,和晚上给你喝的鲜奶都混入了致幻药,所以你才会出现幻听。其实你早就发现了端倪,可是你太信任她了,完全没想过她竟然会害你。”

“她让你怀疑自己患上精神病,并以康复者的身份,让你到我这里求医。”她露出阴险的笑容,“嘻嘻嘻……这样就不用再偷偷摸摸地给你下药了。”

“你、你给我开的是致幻药?”仕雄愕然道。

“嘻嘻嘻……你也挺配合嘛,这三个月来一直都按时服药,令自己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所有认识你的人,包括你的邻居、同事,甚至是父母,都认为你患有精神病。”惠娜再次掩嘴窃笑,“现在你说自己没病,你觉得会有人相信吗?”

“你、你……”仕雄气得一时说不出话,咽了口唾沫才继续说道,“你当初说三个月就足够,不是指三个月能把我治好,而是三个月能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是神经病?”

“答对了。”惠娜轻声鼓掌。

“你这个毫无医德的庸医,我绝不会放过你!”仕雄发出愤怒的咆哮,用尽全身力气想挣脱手脚上的束缚。

“游医生,有状况吗?”一个男性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吧!”惠娜朝门外叫道,随即有一名男性看护推门而入。她向躺椅上不停扭动的仕雄瞥了一眼,对看护说:“他的妻子已经签字了,把他送去精神病院吧!”

看护点了下头,到诊室外叫来另外三名看护。四人在仕雄的吼叫声中,一同将他从躺椅上解下来,再粗暴地绑在轮椅上送走。

他们走后,惠娜便将门关上,双手插入白大褂宽阔的口袋里,朝诊室内部的屏风说道:“已经搞定了。”

“做得不错,他刚才那样子,谁也不相信他不是神经病。”贺春从屏风后走出来。

“我办事,你放心。”惠娜面露不悦之色,“这种事都不知道替你做了多少次了,有哪次出过问题?你竟然还要来监工,真让人伤心呀!”

“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谨慎些比较好”贺喜尴尬地笑了笑,随即严肃地问道,“他会在精神病院待多久?”

“足够你把他的老婆、女儿连同房子一起抢过来。”

“我只要房子跟莹莹,至于丽珍……”贺春阴险地笑道,“老规矩,等房子到手就替我解决她。”

“你还真够狠毒的。”惠娜轻蔑一笑,“仕雄虽然稀里糊涂地‘喜当爹’,但好歹也替你把女儿养到四岁。你为了吞掉卖给他的房子,竟然把他弄进精神病院。你对丽珍就更狠心了,人家可是拿着莹莹的基因鉴定结果来跟你重修旧好的,甚至不惜出卖丈夫来讨好你。可是,你却过河拆桥,只想要回自己的女儿,把人家当作用过的卫生纸一样丢弃。”

“无毒不丈夫。”贺春露出狡诈的笑容,缓步走向门外,“女儿永远是我的女儿,但女人不一定永远是我的女人。”

他离开诊室后,惠娜从白大褂的口袋中掏出处于通话状态的手机,关闭免提后放到耳边,向电话彼端的丽珍说:“都听见了?”

“杀了他!”丽珍咬牙切齿地说。

“没问题,我早就给他留了关键词,随时能让他进入催眠状态。要让他像陈绯那样在马路上裸奔,找辆大货车一头撞死,一个电话就能搞定。”惠娜狡诈地笑了笑,随即补充道,“不过,我的收费很贵哦!”

“少跟我来这一套!”丽珍骂道,“你不是有心杀他,才不会让我知道他的真面目。你知道他这么多秘密,以他多疑的性格,早晚会杀了你灭口。你肯定会先下手为强,只不过想顺便敲我一笔罢了。”

“没错,我的确不会放过这个恶心的贱男人,但是,”惠娜阴险地笑道,“要向他下手也不急于一时,可以在他向你动手之前,也可以在你的葬礼之后。”

“你……”丽珍一时为之气结,随即压下怒火,平心静气地说,“报酬方面你无须担心,这贱人一死,他之前骗来的房子就全归莹莹所有,我绝不会亏待你。”

“快给莹莹准备一套孝服吧,她马上就要参加亲爹的葬礼了。”惠娜挂掉电话走到窗前,瞥了一眼正在停车场取车的贺春。

“无毒不丈夫?”她轻蔑地笑了笑,开始拨打贺春的手机,并阴险地笑道“最毒女人心!”

[完]

Chapter⑤彼得卢什卡

1.梦幻舞会

皎洁的月光洒落在宁静的校园内,整个校园像铺上了一层忧郁的薄纱。欢快的旋律,似有似无地回荡于夜空中,仿佛在呼唤沉睡的少女,呼唤她起来梳洗打扮,准备参加盛大的宴会。

纤凌醒了,寝室里的八名女生当中,只有她被这似有若无的钢琴声吵醒,也许整个宿舍,甚至整个校园也只有她被呼醒。静心聆听这优美的乐章,不禁让人联想起狂欢节——玩具王国的狂欢节……

热闹的市集上尽是快乐的玩具王国民众,芭比娃娃们围在一起跳舞,熊宝宝站在大圆球以憨拙的姿态引爆笑,滑稽的小丑们把快乐传播到每个角落。突然,一辆魔法马车从天而降,一群玩具士兵随即出现把马车包围。马车上有王室的标志,坐在里面的显然是风度翩翩的玩具国王子,民众为一睹王子的风采,都争相往前靠。纤凌在拥挤的人群当中,好不容易才挤到较前的位置,但手持玩具剑矛的士兵挡在马车前面,阻止大家靠近王子,使她难以看见王子的身影。

突然,带着面具的王子从马车中走出来,走到纤凌面前,优雅地伸出戴着华丽手套的右手,邀请她参加王宫舞会。他们一起坐着神奇的魔法马车飞上天空,片刻即抵达宏伟的玩具城堡。

走下马车的时候,纤凌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换上一套华丽的服饰,犹如童话中的公主一般。王子把她带到王宫的舞池,在众人的掌声之中,与她翩翩起舞。

当纤凌沉醉于王子怀抱中的时候,突然觉得有点儿冷,她觉得王子的身体非常冰冷,仿佛完全没有体温一样。她感到害怕,抬头看着王子的脸,但看见的只是一副毫无感情的面具。

王子突然开口:“你知道我的名字吗?”纤凌轻轻摇头,他又说:“我叫彼得卢什卡。”说着,便把面具摘下,然而他的脸同样没有任何表情,因为那是一张由木头雕刻而成的脸。

纤凌终于明白王子为何没有体温,因为他是一个木偶,没有感情的木偶。木偶突然发出咯咯咯的诡异笑声,但他的脸依旧没有任何感情:“你也想变成木偶吗?”

纤凌心中一愣,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可是她的背后却是万丈深渊。她感到自己的身体猛然下坠,跌落在漆黑的深渊之中……

“哎呀!”纤凌掉到床下了,刚才的一切原来只是一场梦。可是,那琴声却如此真实,到底梦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2.独特的旋律

中午时,纤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呆,同桌诗韵突然哼起一段似曾相识的轻快旋转,她好奇地问:“这是什么歌啊?很特别哦。”

“是《彼得卢什卡》,好听吧!你不是说想编支舞吗?用这首曲子当配乐怎样?”诗韵得意地说。

“什么什么卡啊,听也没听过,是谁唱的?”

“是《彼得卢什卡》啦,这不是流行曲,是一首钢琴曲子,我在表姐那里听来的。”

“钢琴曲子?的确是不错,用来当配乐正好,不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品位了……”正想损对方几句,纤凌突然想起昨晚所做的梦,梦中的木偶王子不是说他的名字叫彼得卢什卡吗?她让诗韵把曲子再哼几遍,越听越像昨晚听见的琴声。

到底怎么了?从未听过的曲子竟然在梦中出现,难道昨晚的琴声是真实存在的,真的有人在半夜弹奏钢琴?就算是,那梦中的木偶王子又是怎么回事?彼得卢什卡这个有点儿拗口的名字,以前可从未听过,怎么会在梦中出现呢?

一连串疑问让纤凌越想糊涂,于是她便问:“这曲子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刚才不是说了嘛,是从我表姐那里听来的。”

“你表姐又是在那里听来的呢?”纤凌继续追问。

“她那所大学里来了会弹钢琴的留学生,名字就叫彼得卢什卡,长得挺帅气的。听说他准备用这首名字和他相同的曲子参加钢琴比赛,所以经常练习这首曲子。表姐觉得很好听,就哼给我听了。”

“你表姐上的大学不就在我们学校附近吗?”

“是啊,你想去看那个留学生吗?听表姐说,他真的很帅哦,头发就像金子一样闪亮闪亮的。”诗韵一副春心荡漾的样子。

然而,纤凌却对这个异国帅哥并没什么兴趣,她心里还想着昨晚的梦境。难道昨晚是这个留学生在弹钢琴?应该不可能吧,他所在的大学和这所中学的距离虽然不是很远,但绝对不是琴声所能传播的距离……她整个下午都在想这些疑问,至于老师在讲台上说了些什么,她一点儿也没听进脑袋。

3.寝室夜谈

宿舍关灯的时间到了,“卧谈会”正式开始。

“你们昨晚半夜有没有听见钢琴声啊?”纤凌躺在床上发问。

“没有啊,这里怎么会有钢琴声呢?”回话的是睡纤凌上铺的海莉。

“应该没有吧。”

“我昨晚一觉睡到天亮,不太清楚。”

大家都表示没听见。

“嘻嘻,你是不是做梦梦见钢琴王子了?”海莉笑道。

“王子是王子,但不是钢琴王子,而是木偶王子。”纤凌无奈地说。

“说起木偶,我想起一个挺可怕的传闻。”说话的是碧莲,一个挺会讲鬼故事的短发女生。

“是什么传闻?快说啊!”大家都知道今晚的故事又要开始了,她们已经习惯了听碧莲讲过鬼故事后才睡觉。

碧莲清清喉咙:“据说,在台湾嘉义有个老农民收藏了一个神奇的木偶。这个木偶好像是来自日本的,身高大概三十厘米,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做工很精致,很漂亮。”

碧莲顿了顿,问道:“你们知道这个木偶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不知是谁在回答。

碧莲发出神秘的笑声,笑了一会儿才继续讲故事:“据说,这个木偶的头发是用死人的头发做的,而且还会生长哦。虽然长得很慢,但的确一年比一年长,而乌黑亮丽,就像纤凌的头发那样……”

纤凌打了个寒颤,骂道:“你想死啊,干吗拿我的头发做比较。”在寝室的八人当中,她的头发是最乌黑亮丽的。

碧莲怪怪地笑着:“嘻嘻嘻,更恐怖的是,在有月亮的深夜,存放木偶的房间会传出咯咯咯的诡异笑声,如果这时候走进那个房间,就会看见……”

碧莲说到一半就停下来了,大家都想知道会看见什么,但谁也没开口发问,因为她们都绻缩在被窝里发抖。碧莲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走进房间的人,会看见月光照在木偶身上,把木偶的头发照得闪亮。而木偶会用手掩着嘴巴,对着走进来的人咯咯大笑……”

碧莲又停下了,这一次她很久也没有出声,仿佛睡着了。她不但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声也没发出,不禁让人怀疑她是否突然死了。

静,午夜墓地般寂静,使整个寝室笼罩在让人不安的诡异气氛之中。良久,终于有人忍受不住这份死寂,开口发问:“之后呢?”

“这种事你也相信吗?嘻嘻嘻……”碧莲顽皮的笑声,使诡异的气氛消散于无形,“后来,有电视台去采访这个老农民,在他家里守候了几个晚上,始终也没听见木偶发出笑声,更没看见木偶用手掩住嘴巴。可是木偶的头发会生长,却得到了证实。”

“你意思是那个老农民撒谎?”纤凌问。

碧莲说:“也不能这么说,也许他所说的,对他来说是实话。”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海莉不满地说。

“先别急,慢慢听我解释。”碧莲又再清清喉咙,“佛祖说,万物皆有灵。这可不是忽悠人的话,也不是纯粹的哲学思想,用现代科学来理解这句话,意思应该是世间万物都拥有磁场,而且能互相影响。”

“你什么时候当尼姑了,怎么跟我们说起佛法来了?”海莉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

碧莲有点儿不悦:“你才是尼姑!我是想说,木偶虽然是死物,但也有磁场,而老农民跟木偶朝夕相处,相互之间就会产生影响,两者的磁场渐渐变得接近。因此,在某些情况下,老农民就会受到木偶影响,产生幻觉,听见木偶的笑声,甚至看见木偶会动。”

“那就是说,一切都只是老农民的幻觉了?”纤凌说。

“没错,的确是幻觉,其实所谓的见鬼就是幻觉。可是……”碧莲的语气突然又变得神秘起来,“可是,你能分辨出什么是幻觉,什么是真实吗?如果你被幻觉杀死,那么真实的你也一样会死掉。很多到鬼屋探险的人,会莫名其妙地猝死,其实就是因为受到磁场的影响而产生幻觉,被幻觉杀死,或者说是被幻觉吓死。”

碧莲说完后,大家都没出声,毛骨悚然的感觉让她们说不出话来。良久,纤凌终于打破沉默,说:“碧莲,你说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鬼啊?”

“信则有,不信则无。”

“别故弄玄虚了,说清楚点儿嘛。”纤凌又问。

“所谓的鬼魂只不过是一种磁场,它们不像人们想像中那么强大,飞天遁地穿墙过壁无所不能,它们其实非常弱小。它们就像电波信号一样,相信有,就会比较容易接收到,受它们影响而产生幻觉;不相信就等于抗拒接收,当然不会看见奇怪的东西了。所以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那木偶的头发又是怎么回事呢?”海莉问。

“这个问题得让科学家多做研究后才能解释了。再给你们说件事吧。”碧莲说着顿了顿,聆听众人的反应,大家都没有出声,她们在等待另一个故事。

碧莲说:“以前还没有强制火葬的时候,大多数人死后都是土葬的。一般来说,先人入土三年后是要‘起骨’的,就是把先人的骸骨从棺材中取出来,安放在宝塔里供奉。听我爷爷说,我太奶奶起骨的时候,遗体竟然还完好无损,一点儿也没有腐烂,要知道那时候太奶奶已经下葬三年了。更恐怖的是,当时太奶奶的头发明显比下葬的时候长了。人都死三年了,头发竟然还在生长,多可怕的事情啊!”

碧莲又故意不说下去,直至海莉问她之后怎样,她才继续:“当时所有人都被吓得半死,那些起骨的人说太奶奶葬在养尸地,再过多少年尸体也不会腐化,弄不好还会尸变,跳出来害人,所以必须马上把尸体火化。以前的人都很迷信,相信尸体不腐化就会变成僵尸害人,我爷爷当然也不例外,当场就让人把太奶奶的尸体烧掉了。”

碧莲突然又故作神秘地说:“尸体没有腐化也许不太出奇,报纸上偶尔也会有什么千年不化尸的报道。但人死后,头发还会继续生长就鲜有听闻了,到底为什么会这样,谁也说不清楚。”

死寂再一次降临,碧莲所说的故事让寝室里的女生于颤抖中入睡。

4.若梦若真

黑夜,代表宁静,代表黑暗,代表恐惧,也代表安详。

所有人都睡着了,睡得很安稳。在这夜阑人静之际,欢快的琴声再次响起,再次把沉睡中的少女唤醒。

纤凌醒了,再次听见轻快旋律的她,心情与昨夜大相径庭,莫名的恐惧笼罩着她脆弱的心灵。到底是谁在弹钢琴呢?现在是在做梦吗?

奇怪的琴声把纤凌的思绪引领到一个黑暗而空旷的房间里,房间中央有一架钢琴,钢琴前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双手在琴键上飞舞,弹奏出快乐的乐章。

纤凌往前靠了靠,勉强能看见“他”是一个身穿礼服的儒雅少年。“他”拥有一头金黄色的头发,就像金子一样在黑暗中散发光芒。然而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他”的脸始终隐没于黑暗之中,怎样也看不清楚。

纤凌又往前靠,可是不管她怎样往前靠,也看不清楚对方的脸。于是,她便怯怯地问道:“你是谁?”

“他”停下飞舞的双手,但琴声依旧回荡于黑暗之中。“他”抬起头,脸向纤凌,但纤凌还是看不清楚“他”的脸。“他”站起来,很绅士地向纤凌行礼,然后温文尔雅地说:“您好,我是彼得卢什卡。”

纤凌突然能看清楚对方的脸了,那是一张毫无感情的脸,一张由木头雕刻而成的脸。“他”是个木偶。

木偶缓缓地走到纤凌身前,伸出用木头做的手,很有风度地说:“能请您跳支舞吗?”

无人弹奏的钢琴依旧演奏出欢快的乐章,纤凌不由自主地接受了木偶的邀请,与对方在黑暗中翩翩起舞。突然,她觉得有东西缠着自己的身体,低头一看,发现木偶那金丝般的头发竟然像有生命一样,把自己的身体紧紧缠住。她很害怕,她想逃,可她刚迈出步子,立刻就掉进万丈深渊。

“哎呀!”纤凌又掉到床下了,与昨晚不同的是,她被被子缠得紧紧的。她一边抱怨着自己怎么总是掉下床,一边抱着被子爬回床上。

回想起刚才的梦境,她又有点儿犯糊涂了——琴声是何时开始出现的呢?是在做梦之前,还是在梦中出现?

5.音乐教师

“王老师,请等一下!”纤凌好不容易才把音乐教师逮住。每个星期只有周五的下午才有一节音乐课,而且还经常会被其他老师占用,所以要和王老师聊上两句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找我有事吗,纤凌同学?”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啊!”两人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但相貌俊朗举止儒雅的王老师竟然能记得自己的名字,使纤凌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当然了,你的听觉那么灵敏,在学校里也没几个了,所以我不会忘记的。而且你跳舞又那么出色,在学校里也算是个名人。”王老师露出友善的笑容,“找我有事吗?”

“也没什么,只是想问一下,学校里有钢琴吗?”受到老师的称赞,纤凌的脸微微发红。

“有是有,在功能教学楼的音乐室里就有一架,但平时很少有人用,不知道有没有坏掉。怎么了,你想弹吗?”

说起音乐室,纤凌的印象挺模糊的,在学校待了快一年,也就去过一两次,对方不提及,她还想不起那里有架钢琴。

“不是,我不会弹……”纤凌欲言又止。

“是想学吗?”

“也不是……”纤凌吸了口气,终于下定决心把事情说出来,“我这几晚的半夜似乎都听见有人弹钢琴呢。”

“半夜?你肯定吗?”王老师露出疑惑的表情。

“也不能肯定,宿舍里的人都说没听见,所以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了。”纤凌说着低下头来。

“你的听觉比较灵敏,能听见别人听不到细微声音也不奇怪。可是放学后,功能教学楼就会锁门,就算不锁应该也不会有人半夜溜进去吧。”

“这也是……对了,老师你听过这首曲子吗?”纤凌随即哼出从诗韵口中听来的曲子。

王老师听过后思索了片刻,感性地说:“《彼得卢什卡3乐章》,这可是一首可悲的曲子哦。”

“可悲?”纤凌一脸不解,“这首曲子的旋律那么轻快,怎么会可悲呢?”

“旋律的确是欢快,甚至能让人联想到狂欢节,但是这首曲子背后却是一个可悲的故事哦。”

“是怎么样故事啊,告诉我好吗?”纤凌大胆地挽着王老师的手臂,刚刚发育的胸部肆无忌惮地贴上去,仿佛害怕对方会突然跑掉似的。

王老师看了看手表,马上就要上下一节课了,所以他只好长话短说——

这首曲子改编自同名的芭蕾舞剧,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名叫彼得卢什卡的木偶。它的主人是一个邪恶的魔法师,他赋予它生命,使它像人类一样拥有感情。

除了彼得卢什卡之外,魔法师还有另外两个木偶:芭蕾舞女演员和阿拉伯人。他用魔法控制它们,让它们给观众表演以牟利。后来,彼得卢什卡爱上了芭蕾舞女演员,但对方所爱的却是阿拉伯人,于是它便与情敌打起来。

魔法师知道此事后很生气,他把彼得卢什卡关进箱子里,但他并没有解除它身上的魔法,它依然拥有生命,无尽的生命。但无尽的生命却使它在黑暗而狭窄的箱子里受到永恒的寂寞的煎熬……

说完故事的大概内容后,王老师又看了看手表:“故事开始时是狂欢节那一段,狂欢节之后,主角的悲惨命运就要开始了……哎呀,不说了,我要去上课了。再见!”说着,他就小跑离开,留下纤凌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6.周末的寝室

周末的晚上,大多数人都回家了,寝室里只剩下纤凌和碧莲两人。她俩的家都离学校比较远,所以通常隔一个星期才回家一趟。

关灯后,碧莲又开始讲鬼故事了,这次讲的是一个关于人皮娃娃的故事——

清朝末年,有一对五岁大的双胞胎因为家境贫困,被父母忍痛卖给地主,当其儿子的书童。然而地主把他们买回来的目的,并不是让他们当书童,而是把他们的皮肤活活地剥下来,做成人皮娃娃,当陪葬品葬在其父亲的墓穴中。

当时适逢战乱,地主父亲的墓穴很快就被盗墓者挖开了,这对人皮娃娃因此落到古玩商人的手中,几经易手之后,被一个有收藏僻好的独居女人带了回家。女人把人皮娃娃带回家后,家里就怪事不断,先是在半夜里听见小孩子玩闹的声音,继而发现家里的东西常常会“失踪”两三天,之后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显眼的地方。

有一天半夜,女人听见房门外有小孩子说话的声音,仔细聆听竟然听见对方在讨论如何把她的阳气吸光。更可怕的是,当她壮着胆子把房门打开时,那对人皮娃娃就躺在房门前。

“后来呢?”纤凌哆嗦着问道。碧莲讲故事总是讲到一半就停下来,非得要别人追问才会讲下去,她说:“之后还能怎样,当然是找法师把那对人皮娃娃处理掉了。”

“那对双胞胎真可怜啊,活着时没什么好日子过,死后还被人做成人皮娃娃……”纤凌说着打了个寒战,“听完这个故事,我以后大概也不敢搂着布娃娃睡觉了,我家里的布娃娃可多着呢!”

碧莲又故作神秘地笑起来:“嘻嘻嘻,我再给你说个故事,保证能让你以后也不敢一个人洗头发。”

恐怖的故事就像辣椒一样,非常刺激,让人又爱又恨。虽然纤凌心里觉得很害怕,却又欲罢不能。

碧莲清清喉咙,开说今晚的第二个故事:“有个女孩拥有一头让人羡慕的秀丽长发,但美丽的长发却给她带来一个烦恼,就是每次洗头发时,她总觉得头发会莫名其妙地变多变长了。这个现象让她百思不解,后来她把这事告诉一个见过世面的长辈,长辈叫她对着镜子洗头发,当发现头发有变化时,就通过镜子看自己的头顶……”

碧莲突然神秘地问:“女孩按照长辈所说的那样做了,你猜她看见头顶上有什么了?”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纤凌故作镇定地回答,但身体却微微颤抖。

碧莲发出诡异的笑声:“嘻嘻嘻,她从镜子中看见一只脸色白得像雪,但眼睛却红得像血的女鬼倒吊在自己头顶上,把头发垂下来,和她的头发重叠,让她帮忙洗头发。”

纤凌被吓得差点儿叫出来,碧莲又说:“人都爱美,鬼魂也一样,可是它们不能自己洗头发,所以只好趁人洗头发的时候,倒吊在她们头顶,让她们帮忙洗。”

“你别吓唬我,我以后不敢洗头发了怎么办?”纤凌怯怯地骂道。

“谁叫你的头发那么漂亮,就像刚才所说的那个女孩一样。嘻嘻,我看你还是像我这样剪成短发好了,免得让那些头发长长的女鬼占你便宜。”

“你好毒喔,忌妒人家的头发就编鬼故事吓唬人家。”纤凌佯作生气地说。

“你认为这个故事是我胡扯出来的吗?”

“不是吗?”纤凌故作肯定地说。

“我们从小学到现在,都认识六七年了,你见过我长头发的样子吗?”

“嗯,你的头发好像一直都是这么短呢……”纤凌说着,有种心里没底的感觉。

“那你说这个故事是真是假?”碧莲以胜利者的语气说。

“这个……”纤凌彻底被打败了,心里犹豫着是否该把令人羡慕的飘逸长发剪短。

7.深夜,别回头

深夜,纤凌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梦见一只脸色白得像雪一样,但双眼却闪烁着血一般红光的女鬼倒吊在自己头顶。女鬼的头发与自己的头发交织在一起,编织成无数辫子,把她紧紧地捆绑起来,吊在半空。

就在纤凌受尽恐惧与绝望的煎熬的时候,欢快的乐章响起,一名散发金光的天使从天而降。是他,是木偶王子彼得卢什卡,虽然他的脸很模糊,但纤凌知道一定就是他。

王子挥舞嵌满宝石的长剑,斩断女鬼的头发,却没伤及纤凌一根发丝。从女鬼的束缚中得到解救,纤凌徐徐从半空中落下,她往下张望,王子正张开双臂迎接她。当她落入王子的怀中时,对方的脸庞突然变得清晰,那是一张帅气的脸,湛蓝色的双眸犹如清澈见底的湖泊,仿佛能洗涤她心中所有的恐惧与不安。

纤凌紧紧依偎在王子的怀中,希望能寻到一份温暖,然而对方的胸膛却是如此冰冷,使她再次感到害怕。她以颤抖的纤手轻抚对方的脸庞,希望能在那里感受到一丝体温,可是她的手刚刚触及那张俊朗的脸庞,对方的脸竟然掉下来了。

那不是真正的脸,而是人皮面具,面具背后还是那张用木头雕刻而成的脸,没有任何表情。纤凌惊恐地挣扎,想逃离王子的怀抱,可是王子的金色发丝突然伸长,紧紧地把她缠住……

“哎呀!”已经连接三晚了,纤凌再次从床上掉下来。但是今晚似乎有点儿不一样,是什么不一样呢?一时间,她又想不起来。

纤凌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窗外皎洁的月亮,聆听欢快的乐章……是钢琴声!她猛然跳起来,冲到窗前。没错,的确是钢琴声,她狠狠地捏了自己一把,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琴声很轻,虚无缥缈,仿佛来自另一个空间,但纤凌却能肯定它是真实存在的。她觉得传出琴声的地方应该就在校园之内,极可能是功能教学楼的音乐室。她想到那里弄清楚是谁在弹钢琴,是人,是鬼,还是木偶?但她又很害怕,怕走进音乐室,看见的是一座钢琴,和一个木偶——一个拥有生命,但毫无表情的木偶。

纤凌走到碧莲床前,想推醒她,让她陪自己去音乐室看看到底是谁在弹钢琴。可是,推了好几下对方也没醒过来,而且还不耐烦似的翻过身来,蜷缩在墙边。

好奇心是人类进步的动力,但也是危险的根源。纤凌的好奇心最终还是战胜了恐惧,她决定独自行动。主意已决,她便迅速换好衣服,蹑手蹑脚地走出寝室。其实,她没必要蹑手蹑脚,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她很自然地放轻手脚。然而,不管她的动作如何轻巧,关门时还是发出很响的吱呀声。寝室的门早已锈迹斑斑了,白天并不觉得,但在此时,这声音却异常尖锐,仿佛是怨灵痛苦的呻吟,让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宿舍的大门并没有上锁,虽然舍监一再强调要锁好门窗,慎防盗窃,但她总是讲一套做一套,每逢节假日她都不会过来锁门,仿佛小偷也和她一样拥有假期。

银色的圆月高高地悬挂在星空之中,冷漠地看着苍生的疾苦。深夜的校园像墓地般死寂,欢乐的乐章在此刻也变得诡异,犹如魔鬼的狞笑。斑驳的树影之中,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让人难以心安。

宿舍与功能教学楼之间的路程不算很远,大概走十分钟就能到达,但在这夜阑人静之时,十来分钟的路程,仿佛走一个世纪也走不完。纤凌一步一惊心地向目的地前进,走着走着,突然听见背后有脚步声响起。

“有人跟踪我。”一阵恶寒从背后升起,瞬间扩散全身,纤凌甚至感觉自己全身的每一根毛发都竖起来了。她猛然回头,虽然背后没有半个人影,但她相信自己的耳朵,正如王老师所言,她的听力比一般人好,她深信自己没有听错。

纤凌突然想起碧莲曾经说过:“在夜里,如果觉得有人在背后跟着你,或者叫你的名字,甚至拍你肩膊,你也千万别回头,一回头就……”

“啊——”纤凌已不敢再想下去了,尖叫着往前跑。

8.漆黑的楼梯

纤凌一路狂奔,跑到功能教学楼前,才发现鞋子掉了一只。此时此刻,她当然不敢往回走,去找那只也许已经落入鬼怪手中的鞋子,甚至连回头的胆量也没有。

该怎么办?

不敢回去,就只能“勇往直前”了。前面就是功能教学楼,里面的三楼有间音乐室,音乐室里面有架钢琴,钢琴前有困扰纤凌数日的疑团。

“豁出去了。”纤凌在心里大叫道。反正现在回宿舍不被鬼怪吃掉,也会被吓死,不如干脆拼了,到音乐室里看看到底是谁在弹钢琴,是人是鬼是木偶也要得个明白,未知比什么都要可怕。

坚定了意志,勇气随即涌现,纤凌大步流星地走向功能教学楼的梯道。梯道前有一道闸门,正常情况下放学后就会锁上,可是现在却开着。

“难道是王老师?怪不得他对这首曲子背后的故事知道得那么清楚,之前他所说的话都是忽悠我的,他一定有什么秘密。”看见闸门开着,纤凌立刻就想起王老师,因为除了他,她实在想不出这所学校里还有谁会弹钢琴。虽然他从没在学生面前弹过钢琴,也从没说过自己会弹钢琴,但他好歹也是个音乐教师,会弹钢琴也不出奇。

其实,这只是纤凌自我安慰的想法,如果王老师要弹钢琴,任何时候都可以到音乐室里弹,没人会阻止他,他没必要为此而撒谎。但不管怎样,闸门打开了,就说明有人进去了,也就是说弹琴的应该是人……应该是吧!

欢乐的旋律回荡于漆黑的梯道之中,格外诡异。纤凌一再对自己说,弹琴的人是王老师,就算不是他,也一定是个大活人,绝对不会是什么妖魔鬼怪。

一个正常人会三更半夜跑到这里弹钢琴吗?也许,弹琴的人是个疯子,或者是个处于梦游状态的人,他随时可能从黑暗中扑出来,用他那瘦弱但有力的双手,死死地掐着纤凌的脖子,直至她双眼反白,舌头外伸……

纤凌越想越害怕,但越害怕,她就越要把事情弄清楚,不然以后也别想安心睡觉了。

梯道里很安静,除了欢快的旋律外,就只有纤凌一高一底的脚步声。可是,就在她稍微感到安全的时候,背后突然又出现了脚步声,这次距离更近,加上声音在梯道里回荡,让她听得更清楚。

这次纤凌没敢叫出来,她怕还没叫出来,就有一只苍白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捂住她的嘴巴,把她拉进黑暗之中。她贴着墙壁,加快了脚步,她期望正在音乐室里弹奏的是王老师,只要能走进音乐室就能得到他的保护。

纤凌在尽量不弄出响声的前提下,以最快的速度摸黑走到音乐室门前。欢乐的旋律依然回荡在耳际,音乐室之内仿佛正在举行盛大的舞会,毫无表情的木偶在魔法的驱动下翩翩起舞。

答案就在眼前,只要把门打开,就能知道是谁在演奏这欢乐的乐章。但是,此刻纤凌却有点儿犹豫,她害怕坐在钢琴前的不是风度翩翩的王老师,而是一具毫无表情的木偶。

脚步声越来越接近,纤凌决定孤注一掷,她开门入内,并迅即把门关上。

9.演奏者

纤凌背靠着门,心跳得像汽车引擎一样。琴声就在她进门的那一刻结束,脚步声也在同一时间消失,门内门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音乐室里没有开灯,窗外的月光洒落在一排排桌椅上,也洒落在墙角的钢琴上。

钢琴前有一个高大的人影,他正默默地注视着纤凌,但他背向窗户,所以纤凌看不见他的脸,但她能肯定对方不是王老师,因为对方拥有一头金色的发丝。

纤凌以蚊子般的声音,怯怯地问:“你是谁?”

对方似乎有点儿不安,说话的声音怪怪的,但纤凌还是听清楚了他说的是“彼得卢什卡”。

对方的话就像惊雷般在纤凌的脑海中炸开,她随即感到天旋地转,接着便失去了知觉。

纤凌感到很冷,模糊中似乎有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把她抱起,她看见一张模糊的脸,她很想看清楚这张脸,但又害怕看见的是一张由木头雕刻而成,毫无表情的脸庞。她躺在冰冷的臂弯中睡着了,虽然这双手臂也许会把她带到另一世界,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感到害怕,只觉得很累,很想睡觉。

“一切都结束了。”纤凌心想。

10.原来如此

一觉醒来,纤凌觉得从未睡得如此舒畅,心情甚好。可是,当她伸完懒腰,睁开眼睛时,却被吓了一大跳,因为一双幽怨的眼睛就在她眼前。

“你干吗一大早就来吓我啊!”纤凌骂道。在她眼前的是黑眼圈很深的碧莲。

“你还敢说我吓你,我昨晚才被你吓个半死呢!”

“我哪儿吓唬你了啊!”纤凌坐在床上双手撑腰,理直气壮地说。

“我看你是睡晕头了,你昨晚半夜爬起来,跑到哪里去了?”碧莲用手指戳着纤凌的脑袋。

“昨晚半夜……”纤凌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喃喃地说,“难道又做梦了?”

“我看你是还没睡醒,快去洗脸,我带你去见一个人。”碧莲说罢,就自顾自地拿起毛巾牙刷等物准备梳洗。

“大清早去见谁啊?”纤凌不知道对方的葫芦里卖的是白凤丸还是毒鼠强。

“彼得卢什卡。”碧莲扔下这个让纤凌魂牵梦萦了好几天的名字后,就独自走出了寝室,让纤凌张开嘴巴愣了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在人头攒动的麦当劳里,纤凌终于见到了梦中的木偶王子,他很高大,身高至少有一米九,她和碧莲站在他身前就像两个小朋友一样。他长得很帅气,金发蓝眼,肤色白净。他就是纤凌梦中的王子,来自美国的留学生。

纤凌的英语水平在同学中算比较好的,所以她想用英语与梦中的王子交谈。可是,一向让她感到自豪的英语,在真正的老外面前却是如此蹩脚,一句话得说上三四遍,对方才勉强弄明白她的意思,加上她本来就非常紧张,致使对方好几次忍不住笑出来。

“你们说汉语吧,我能听懂。”对方所说的汉语虽然不太流利,但他好歹也在中国生活了一段日子,总比纤凌的英语要好。

于是,三人便以汉语交谈。

“昨晚在音乐室弹琴的,是你吗?”纤凌迫不及待地问这个困扰她多日的问题。

对方微笑点头。纤凌又问:“你怎么会半夜跑到我们学校来呢?你又怎么会有功能教学楼的钥匙呢?昨晚我明明去了音乐室,今天醒来怎么会躺在宿舍里呢?”

纤凌的问题就像机关枪一样,不停地扫射,让对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为了让她弄清楚事情的始末,他决定从头说起——

我叫彼得卢什卡,是个土生土长的美国人,出身中产阶级家庭,自小就受到优良的教育。可是,近两年父母双双失业,无力支持我完成大学学业,在申请贷款失败后,我选择到中国留学,因为这里消费水平低。

来到中国后,我的烦恼就开始了。虽然我在学校里莫名其妙地得到了与众不同的优待,学校的领导、学生都把我当成明星一样,甚至安排我独自住一间寝室。可是,每天都有一大堆人在寝室外,隔着窗户对我指指点点,感觉就像在看猴子一样,这让我感到很屈辱。因此,我在校外租了个间房,位置就在你们学校旁边。

住在校外虽然逍遥自在,不再受他人打扰,但新的烦恼又来了。我并不富有,必须靠兼职赚钱来完成学业,但我不能到麦当劳这样的快餐店工作,因为我只要出现在公共场所就会被别人当成猴子看。幸好,我能弹一手出色的钢琴,所以我想参加钢琴比赛,靠奖金来完成学业。然而,住在学校里时,我随时都能到音乐室练习钢琴,可是住在校外就不太方便了。

房东先生为我解决了这个问题,他就是你们学校的门卫,是一个友善的本地老大爷。他给了我功能教学楼的钥匙,晚上他值班的时候,我就能到音乐室里练习。因为功能教学楼与教师及学生的宿舍楼都有点儿距离,所以不怕会影响到别人……

“那昨晚又是怎么回事?”纤凌问。

“昨晚可吓死我了。”碧莲白了纤凌一眼,“我半夜被关门的吱呀声惊醒了,一醒来就发现你的床空着,于是就溜出寝室,看见你蹑手蹑脚地往外走。我以为你梦游了,就躲在后面跟着你。”

“原来是你啊!昨晚可把我吓坏了。”纤凌睁大双眼看着昨晚差点儿把她吓掉魂的碧莲,接着又问:“那后来呢?”

留学生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你的出现,吓到我了。我说出名字,你就倒下了。”

“还是我说吧。”碧莲接过话头,“我走进音乐室时,你已经晕倒了,他跟我说明情况后,我就让他把你抱回宿舍。”

“你怎么能让男生抱我呢……”纤凌的脸红得像火烧一样,声音越来越小,并不自觉地低下头来。

“难道要我抱你吗?我可没那么大力气哦。”碧莲说着站起来,向纤凌挥挥手,“我的任务完成了,你再和他聊聊吧,我先走了。拜拜!”说罢,便转身跑掉。

纤凌害羞地低下头,不知道应说些什么,两人沉默良久,她终于想到了话题:“昨晚那首曲子的乐谱,你能给我一份吗?”

“没问题,我还没自我介绍,”留学生友善地伸出宽大的手掌,“我叫彼得卢什卡,很高兴认识你。”

纤凌头也不敢抬起,伸手与对方握手。两手接触,她不由得全身一振,对方的手异常冰冷,仿佛完全没有体温。她连忙抬头看着对方的脸,他长得很帅气,脸庞很完美,完美得让人觉得不真实,仿佛是一张人皮面具,而面具背后是一具毫无表情的木偶。

他到底是人还是披着人皮的木偶?

[完]

Chapter⑤影魔

1.猫影

“我走了,你一个人在家小心点儿。”文彬在家门口与雅莉道别后,就提着行李钻进了出租车。

今晚以及接下来的三个夜晚都是孤枕难眠之夜。丈夫的生意越做越大,经常要到外地联系客商,所以雅莉常常要独自面对四面墙壁。她是个胆小的人,如果能让她选择,她宁愿丈夫少赚点儿钱,每晚都搂着她入睡。

大概凌晨两点,雅莉依然在床上翻转难眠。深秋天气干燥,她觉得有点儿口干,于是想起床倒杯水喝。当她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一声刺耳得让人牙根发软的声音传入耳朵,把她吓得几乎跳起来。那是爪刮玻璃的声音,她不由自主地望向窗户。她家住一楼,紧闭的窗外是一条僻静的街道,在街灯的映照下,墨绿色的玻璃上出现一个诡异的影子

雅莉看见窗户上的影子时,立刻就呆住了,她以为自己眼花了,使劲地揉了揉双眼再看。那是一个巨大的人影,或者应该说是一个巨大的人形猫影,它大概有两米高,拥有类似人类的上半身,却有一个猫一般的脑袋,她甚至能看见影子的主人那双散发出碧绿幽光的眼睛。

诡异的景象,使雅莉感到头皮发麻,一阵恶寒笼罩全身,身体变得不听使唤,无法动弹分毫。此刻,影子伸出一只比成年人手掌还大上三分的猫爪,又在玻璃上刮了一下,刺耳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雅莉不但觉得牙根发软,甚至全身都感到软弱无力。

影子接连刮了几下之后,雅莉几乎要瘫倒下来。这时候影子突然发出更让人心寒的叫声,那是猫在深夜发出的诡异叫声,和平时听见的没两样,却是那么诡异、可怕。几声诡异的猫叫之后,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它竟然说话了!没错,它说话了,而且它所说的竟然是人话,是汉语。它以尖锐的声音说:“我要你偿命……”

雅莉只听见影子所说的第一句,就眼前一黑,接着就失去了知觉。

2.往事

早上,雅莉醒来的时候,发现窗户打开了,她记得昨晚明明把窗户关上才上床的。想着想着,昨夜的可怕情景浮现于脑海之中。她连滚带爬地冲到窗前,仔细地检查窗户。墨绿色的玻璃上没有任何被爪刮的痕迹,难道昨晚是做梦?

“这个噩梦恐怕也太真实了吧!”雅莉边喃喃自语,边走进卫生间梳洗。她今天约了一个好姐妹去逛街,再耽误时间恐怕会迟到挨骂。

出门前,雅莉打开冰箱想倒杯牛奶喝,这是她的习惯,早晚都要喝一杯牛奶。她准备喝的时候,突然看见有点儿东西浮在牛奶上面,当她仔细看清楚时,不由得尖叫着把手中的玻璃杯摔到墙上。她之所以如此惊恐,是因为浮在牛奶上的是几条灰色的毛发,约一节小指那么长,是猫毛。

家里没养猫,就算有,也不可能钻进冰箱里。难道昨晚不是做梦,是真的有猫妖出现了?这个可怕的念头把雅莉吓得魂飞魄散,温暖的小窝变得不再温暖,犹如冰窖般寒气逼人,使她发疯般地逃出屋外。

在星巴克里,雅莉颤抖着把这些可怕的事情告诉了好友怡萱。怡萱是她的中学同学,两人的感情比亲姐妹还要好。

“你昨晚喝牛奶时,发现猫毛了吗?”怡萱问。

“没有,肯定没有。那么恶心的东西,我不可能看不见的。”雅莉说着,手臂上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那就是说,那东西在你睡着后,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把窗户打开,然后爬进来,再到厨房打开冰箱……”怡萱认真地分析着。

“不会吧,窗户有防盗栏,除非那东西真的是只猫,不然怎么可能钻得进来呢?要是它是只猫,又怎么可能打开冰箱……”雅莉越说越害怕,身体不住地颤抖、

“你还记得初二时那件事情吗?”怡萱莫名其妙地问。

“是什么事情,和这事有关吗?”雅莉现在已经六神无主,哪儿还能想起过去的事。

“初二的时候,不是有个男生想追你吗?有一次,他带来了一只灰色的小猫崽想送你,你说不喜欢猫,他就把猫崽从五楼摔下去,说是想看它会不会摔死,是不是真的有九条命……”怡萱的话使本来脸色就不太好的雅莉更加面无血色,她继续说,“我还记得,你说不要的时候,那只猫崽死死地盯着你。其实,只要你说一句话就能救它了。”

雅莉浑身颤抖,良久才挤出一句话:“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

怡萱认真地说:“这可不好说,人会记仇,说不定猫也一样。也许,那次它没有摔死,过了这么多年变成了妖怪,现在来找你报仇。”

“我现在心里已经害怕得要死,你就别再吓唬我了,呜……”雅莉说着就哭起来。

“我不是吓唬你,这种事情不是开玩笑的,弄不好就会把命丢了。”怡萱严肃地说。

“那我该怎么办?”丈夫昨天才出门,要大后天才回来,因此雅莉此刻备感孤独无助。

“我带你去见个人,也许他能帮你。”怡萱说罢就向服务生招手结账,带着浑身发抖的雅莉离开。

3.孽债

怡萱把雅莉带到一条脏乱的偏巷,穿过一扇破旧的铁门,走进一个狭小的房间。房间里很昏暗,没什么摆设,只有一个佛龛、一张桌子和三把凳子。一个年逾半百的老头儿面向门口坐在桌子前,他穿着一身黑衣服,并戴着黑帽子,全身上下只有一张黑黝黝的脸露出衣外,让人觉得他是一块焦炭。

在途中,怡萱已向雅莉说过老头儿的来头,他号称胜半仙,是个小有名气的术数大师,占卦算命的本事非常了得。可是,他脾气很古怪,要么直接把来客拒之门外,要么狮子大开口索取天价酬劳,要么分文不取。这就是他门可罗雀的原因。

“大师,我朋友遇到麻烦了,您一定要救她啊!”怡萱一进门就焦急地说。

胜半仙没有说话,示意她们先坐下,然后就盯着雅莉。良久,当雅莉被盯得心里发毛的时候,他才轻轻摇头道:“先把你的生辰八字告诉我,我推算一下。”

雅莉报上出生年月,胜半仙用他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掐指算了一会儿,又再次摇头,说:“我再替你占一卦。”说罢,从怀中取出龟壳及古钱开始占卦。

虽然胜半仙双手戴着手套,但动作一点儿也不笨拙,没多久就占好一卦。可是他收回龟壳古钱后,再三摇头,久久不语。雅莉忍不住问道:“大师,我是不是遇到脏东西了?”

胜半仙叹了口气,摇头说:“请恕胜某道行尚浅,无法为你化解厄运,你还是另请高明吧!”说罢轻轻扬手,下逐客令。

雅莉本来就害怕得要死,被胜半仙这么一说,立刻就哭起来了。怡萱见状连忙道:“大师,您一定要救救我的朋友,她到底遇到了什么妖怪?”

胜半仙又叹了口气,对雅莉说:“我不是不想帮你,而是有心无力。”

怡萱又说:“大师,到底是怎么回事,您不要吓我们啊!”

胜半仙摇头叹息道:“这是孽债,虽然我帮不上忙,但可以告诉你们事情的因由。”他又叹了口气,对雅莉说:“你遇到的是一只猫妖。它本来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强盗,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无所不为。他死后堕入畜生道,须九世为畜。它第九世时与你的前世相遇,是你家的一只看门犬,忠心地守护着你家的财富。然而,它的忠心并未得到你的怜爱,因为当时物资缺乏,为一饱口福,你就把它宰了。它因而心生怨恨,凶残的本性再次萌芽,死后又一次堕入畜生道。”

胜半仙顿了顿又说:“十数年前,它转世为猫,再次与你结缘。本来这是你和它化解孽债的最好机会,可是你却再一次使它置身于险境,但这次它大难不死,并因怨成怒,化为精怪。在这十数年间,它的道行日深,现已能化身人形,要取你性命犹如探囊取物……”

“大师,您一定要救救我,我不想死啊!”雅莉哭着跪下来。怡萱也帮忙求胜半仙,可是对方却摇头不语。

4.疯了

离开胜半仙那个昏暗的小房间后,雅莉没有和怡萱去逛街,大概没有谁遇到这种诡异的事情后,还有心情去逛街。她不想回家,但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怡萱还没结婚,现在也没有男朋友,与一个同事合租了一间房子,去她家显然不太合适。

最后,在怡萱的陪同下,雅莉还是回到了自己那个已经不再让人感到温暖的小窝。一进家门,她就不停地给文彬打电话,却总是打不通,打了一整天也一样,这使她变得更加不知所措。无尽的恐惧把她脆弱的心灵压垮,除了哭泣,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怡萱安慰了她一整天,但她还是哭了一整天。

黄昏的时候,怡萱给雅莉倒了一杯牛奶,她一再查看,确定杯中没有猫毛才喝下。她大概是哭累了,喝过牛奶后,没多久就睡着了。

夜深,一阵刺耳的声音把雅莉惊醒。她睁开双眼,发现躺在自己的床上,房间里没有开灯,很阴暗,很压抑,让她本能地感到害怕。她摸索身旁的位置,丈夫不在,这是当然的,因为文彬还没回来。可是,答应留下陪伴他的怡萱竟然也不在,空荡的房间里就她一个人。

正当雅莉惊慌失措的时候,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是猫爪刮在玻璃上的声音,她惊恐地望向窗户,果然看见那个让她魂飞魄散的巨大猫影。她很想逃走,但却感到全身僵硬,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窗外又传来和昨晚一样诡异的猫叫声。随后,这妖怪又“说话”了,它用猫一般的尖锐声音说:“你逃不掉的,我今晚就让你偿命……”说着,它双爪齐下,继续爪刮窗户,刺耳的声音此起彼伏,犹如滔天巨浪,一波接一波地袭向雅莉的心灵深处。每一声爪刮声响起,都像是抓在她的心窝,要把她的心掏出来。

“啊——”雅莉终于受不住这种折磨,崩溃了。她双手抱头,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5.阴谋

翌日早上,文彬驾车把目光呆滞、满口胡言乱语的雅莉送到郊外的精神病院。办理好手续后,就把她留在了这个可怕的地方,然后独自来到一家饭店。这里有个人在包厢里等候他,那就是全身被黑衣包裹的胜半仙。

文彬把门关上后,就对胜半仙说:“‘八音影胜公’果然名不虚传!我原以为你得用三四个晚上才能把那女人弄疯,没想到,你只用了两个晚上就把事情搞定了,哈哈……”

胜半仙,或者应该称他为“影胜公”,向对方伸出戴着黑手套的手,说:“我不喜欢与黑心的人打交道,只喜欢与黑心的钞票打交道。”

“哈哈……”文彬仰天大笑,从提包里取出一沓钞票抛给影胜公,说,“我是黑心的人,那你是什么?你的心白吗?哈哈……”

影胜公收好钱后,一言不发地走向门口,在离开包厢之前,他突然回头对文彬说:“我的心就跟外表一样黑,我里里外外都一样黑,所以做任何事都不会觉得内疚。你呢?”说罢,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随即转身离去。

影胜公走后不久,就有一个女人走进包厢,是怡萱。她一进包厢就投入文彬怀中,两人互抱在一起。

“以后再也不用在雅莉面前演戏了,我待会儿就搬过来和你一起住好不好?”怡萱撒娇地说。

文彬立刻收起笑容,小声说:“过几天再说吧,先别那么张扬,让雅莉的父母知道我们把他们的女儿弄疯,麻烦可就大了。”

“那你什么时候和她离婚呢?我可不想无名无分地跟你过一辈子。”怡萱不悦地说。

文彬脸一沉,不耐烦地说:“过阵子吧,她刚疯掉就跟她离婚,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呀。”

“哼,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怡萱从文彬怀中挣脱出来,背着他坐到另外的椅子上。文彬见状,连忙上前哄她。

其实,文彬并没有到外地联系客商,他一直都待在本地,在幕后主导着这场阴谋。

影胜公不是什么术数大师,他的真正身份是手影兼口技大师,双手能各自成影,无须借助任何道具,一张嘴能同时演绎八个角色,虫声鸟语风雷雨电皆可以假乱真。左手孙悟空、右手二郎神,天兵天将、猴子猴孙一同叫嚣呐喊也能独自完成,要弄出一个猫妖的影子和猫叫爪刮等声音,对他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较早前,文彬就躺着雅莉偷偷在卧室里的天花板上安装了具备夜视功能的针孔摄像头,因此妻子在卧室里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他还在窗户上安装了一个隐蔽的微型扩音器,所以影胜公的声音即使隔着窗户也能让室内的人听清楚。前天深夜,当雅莉被影胜公吓得晕倒后,他就蹑手蹑脚地溜回家里,把卧室的窗户打开,并把预先准备好的猫毛放进冰箱的牛奶里。

而怡萱当然也是同谋,她故意提起一段雅莉早已遗忘的往事,并带其到所谓的胜半仙那里,让影胜公把事情说得十分玄乎,有多玄就说多玄。黄昏时,她给对方喝的牛奶,其实加入了安眠药粉末。等对方一睡着,她就独自回家,好让对方“享受”这恐怖的一夜。

同时被深爱的丈夫及最好的朋友出卖,就算雅莉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许同样会疯掉。如果她知道自己已变心的丈夫,只是因为舍不得离婚后分一半财产给她,才萌生把她吓疯的念头,也许会被活活气死的。

6.催命

雅莉入住精神病院一段日子后的某夜,文彬正与怡萱在仍残留着一丝雅莉余味的床上云雨,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把他们的好事打断了。

“哪位?”文彬不悦地接听电话。

话筒里传出一个女性的声音:“您好,康仁精神病康复中心,请问您是王文彬先生吗?”

精神病院深夜来电,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文彬不耐烦地说:“我是,有什么事吗?”

“请您做好心理准备,因为我要告诉您一个不幸的消息。”话筒里传出心情沉重的声音。

不幸?难道雅莉出事了?不过,雅莉的不幸对文彬来说,是一种幸运。他随即追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难道雅莉她……”

“很抱歉,您的妻子刚刚去世了。”

“她一直都好好的,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死掉呢?是不是你们病院出了什么状况?”虽然妻子死去,让文彬有种甩掉包袱的兴奋感,但商人贪婪的本性让他的脑筋马上转向自己的利益。

“实在很抱歉,我院的工作人员一时疏忽,致使您的妻子不幸坠楼身亡。”

“哼,我会追究你们医院的责任的!”文彬对着电话怒吼,随即挂断电话,心里盘算着该怎样向医院敲上一笔。

“雅莉死了吗?”怡萱从背后搂住文彬的脖子说。

“嗯。”文彬随意地回应,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赔偿的问题上。

“那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结婚了。”怡萱温柔地在对方的耳边说。

“过阵子再说吧!”每次提及结婚的事情,文彬总是如此敷衍。他现在事业有成,身边野花野草数不胜数,好不容易才把雅莉甩掉,傻子才会再吊死在另一棵树上。

怡萱当然明白对方的心意,她一言不发,随手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袋走进洗手间。文彬没有理会她,心想她大概是到洗手间里哭吧。他躺在床上继续想怎样才能从医院那里得到更多的赔偿,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半夜里,文彬仿佛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睡眼蒙眬中看见窗户上有个影子,一下子就吓得醒过来,因为他看见的是一个女人的影子,是雅莉的影子。

“我们夫妻一场,你有必要这样害我吗?”窗外传来雅莉的声音。

文彬使劲打了自己一巴掌,让自己清醒一点儿,再仔细地看窗户上的影子。没错,那的确是雅莉的影子,同床共枕多年,他绝不会认错,除非对方是影胜公。他边把身旁的怡萱摇醒,边高声喝道:“少来,我知道你是影胜公。钱已经给你了,你还来装神弄鬼干吗?”

“唉,你不相信我吗?外人会知道你的银行密码是我们的结婚日期吗?”窗外传来雅莉幽怨的声音。

文彬的脑袋仿佛炸开一样,的确如对方所说,他的银行密码只有他和雅莉知道,就连怡萱也不知道,对方既然能说出来,难道真的是厉鬼索命?

就在文彬惊恐万分的时候,怡萱醒了,她稀里糊涂地问文彬为什么叫醒她。文彬颤抖着往窗户指了指,她往窗户看了一眼,回过头来一脸莫名其妙地说:“怎么了?”

窗外又传来雅莉的声音:“她看不见我的,只有你才能看见我。看见你们在一起,真让我心碎啊!幸好,只要等到明天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嘻嘻……”笑声越来越小,影子也渐渐消失。

文彬脸色铁青,看着已无异状的窗户,久久说不出话来。怡萱看看窗户,又看看文彬,焦急地说:“文彬,文彬,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啊!”

7.毒妇

天还没亮,文彬就驾车出门。雅莉的影子消失后,他给精神病院打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位年轻的男医生,对方证实雅莉的确已经坠楼身亡。可是,此刻他谁也不相信,他只相信自己,他怀疑雅莉还没死,也许她已经恢复清醒,昨晚是她在搞鬼。所以,他一定要亲自到医院,验证她的生死。

虽然文彬是个无神论者,认为所有魑魅魍魉怪力乱神之说都是大人吓唬小孩儿的谎话,但当诡异的事情降临到自己的头上时,他又不禁浑身颤抖。尤其是一想起“只要等到明天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这句话,他就觉得自己也许真的活不过今天。

清晨,市区的道路略为繁忙,因为思绪混乱,文彬好几次差点儿就要撞车了,幸好都是有惊无险。出了市区,路上行车稀少,他稍微放松了一点儿,不由得提高了车速。然而,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是雅莉的手机号码。

雅莉的手机在她入院后就一直放在卧室的抽屉里。文彬不断安慰自己,一定是怡萱拿了雅莉的手机来用,他颤抖地按下通话键。

雅莉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我就在前面等你……”

文彬如被电击,猛然把手机摔掉,同时下意识地盯住前方。前方拐弯处有一个醒目的红色身影,是雅莉,她穿着一条血一般鲜红的连衣裙,他记得那是他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现在应该放在卧室的衣柜里。

雅莉站在一根灯柱下,尚未关闭的昏黄的街灯把她的脸映照得分外苍白,与血红色的衣服形成鲜明对比。她对文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扬了扬手中的手机,然后把手机贴近耳朵。

手机的铃声在车厢内回荡,犹如厉鬼狞叫,催魂夺命。文彬已经顾不上去找那个被他不知道摔到哪里的手机,也顾不上车子的时速已近一百千米,他猛扭方向盘,想掉转车头,立刻逃离这里,逃离雅莉的魔掌。可是,在如此高的车速之下掉头,除非是漂移高手,否则只有落得车翻人亡的下场。

文彬死了,死于交通意外。其实,车祸给他造成的伤害并不致命,他之所以死亡是因为没得到及时的救治,以致失血过多而死。然而,在清晨的郊外,有谁会发现他出了车祸,谁会送他到医院呢?

还是那家饭店,还是那个包厢,还是那个全身被黑衣包裹的影胜公,但今天他要等的人是怡萱。

怡萱走进包厢,一言不发,放下一个塞满钞票的信封,然后转身就走。就在她快要走出包厢的时候,影胜公突然说:“你的男人伤害了你,现在他已经死了。你的朋友没有伤害过你,现在却已经疯了。”

怡萱闻言愣了一下,但随即离开。影胜公独自于包厢里喃喃自语:“黑蟒口中舌,黄蜂尾上针,两般犹未毒,最毒妇人心。”说罢,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8.赢家

雅莉其实没有死,她还待在精神病院。怡萱让影胜公假扮医院里的护士给文彬谎报雅莉的死讯,目的是试探他的心意。如果他答应结婚,那她就会让影胜公把雅莉害死,可是他得知雅莉的死讯后的表现让她大失所望,因爱成恨之下,她拿起装有手机的手袋走进卫生间。

正如文彬所想,怡萱是在卫生间里哭泣,但她同时亦给影胜公发了个短信,指示他进行另一个计划——送文彬上路。

影胜公整夜都待在文彬家屋外,在吓唬完他之后,还截取他拨给医院的电话,以便圆谎。其实,如果文彬用手机拨打医院的电话,就能拆穿这场阴谋,但怡萱知道他很吝啬,手机的话费比固话略高,他一定会用固话拨打。省得一毫几分,却丢了性命,确实可悲。

怡萱其实并不知道影胜公是用的什么方法使文彬出车祸,对方只要求她提供雅莉的手机和一套让文彬印象深刻的衣服,并在他吓唬文彬的时候,装作什么也看不见听不着。

现在,文彬已经死了,他是怎么死的,对怡萱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但失去至爱的心情并不好受,难过中她想起影胜公的话,雅莉没有伤害过自己,却因自己而疯掉,这使她感到很内疚。于是,她买了些水果去探望雅莉。

雅莉坐在病床上,目光呆滞,时而一脸惊恐,时而无故傻笑。因为她并没有暴力倾向,也很少给医护人员添麻烦,所以只是左脚被锁在床尾,不是像那些“滋事分子”那样,四肢分别被锁在床的四角。

怡萱愧疚地坐在床边,削了一个苹果给雅莉吃。雅莉吃了几口,就弄得满脸污渍。怡萱突然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她实在太对不起这位好朋友、好姐妹了。她从手袋取出纸巾,为她的好姐妹擦脸时,突然感到腹部传来剧痛,低头一看,雅莉把她刚才削苹果的小刀,刺进了她的肚子……

在怡萱的惨叫声引来医护人员的时候,她已经被雅莉猛戳了三十多刀,虽然只是一把小小的水果刀,但因伤口众多,而且伤及内脏,最终还是抢救无效。

雅莉因为患有精神病,所以无须承担法律责任,经其父母疏通后,在精神病院多待了半年就出院了。

依然是那家饭店,依然是那个包厢,依然是全身被黑衣包裹的影胜公,他这次要等的人是雅莉。雅莉进入包厢后,给他开了支票,数额比他之前所收的酬劳要多很多。

“你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影胜公收好支票后说。

雅莉无奈地苦笑,说:“最出色的演员不是荧屏上的那些影帝影后,而是那些商政巨头。”

“你也不差,最起码你能骗到所有人,成为最后的赢家。”影胜公说。

“赢家?我不是赢家,我们三个都不是赢家,他们输掉了性命,我输掉了丈夫和朋友。只有你,你才是赢家,因为只有你在这件事情上得到了利益——三份酬金。”雅莉说着,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过她白皙的脸庞。

其实,雅莉早就知道文彬与怡萱的奸情,但她为了维系这段感情,一直都在演戏,装作毫不知情。直至她发觉对方有心加害她,才买通影胜公,让他与他们接触,设下这个局。

雅莉知道文彬多疑,影胜公要吓唬他并不容易,所以告知其银行密码,让文彬难辨真假。其后,使文彬出车祸的人并非影胜公,而是雅莉本人。她让影胜公假装文彬的声音给医院打电话,以文彬父亲的名义接她出院半天,然后换上那条鲜红色的连衣裙,拿回自己的手机,在到精神病院的必经之路上等待文彬的出现。

文彬出车祸时,雅莉只要拨打一个电话就能救他,但她没有这么做,因为那样只能救回他的人,却不能挽回他的心,已经变心的男人,就像魔鬼一样,对他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离开前,雅莉对影胜公说:“你为什么总是戴着手套,能脱下来让我看一下你的手吗?”

“我的手长得很可怕,你看了会做噩梦的,嘿嘿……”影胜公诡异地笑着,徐徐脱掉手套……

[完]

第五卷饭桌上的灵异事件

中国人能在饭桌上解决一切问题,红白二事要设宴,有事相求要请客,商谈业务要饭局,就连相亲也离不开饭桌。

如何在饭桌上与不太熟识的人找到合适的话题,乃人际关系中一门必修的学问。

而在饭桌最受欢迎的话题,莫过于各种离奇诡异的案件……

Chapter①蓝可儿事件

那天,死党给我来电话说,说他在台湾当警察的表哥前来探亲,在他家小住几天。表哥听说我专写诡异案件,想跟我聊聊,死党便约我出来吃饭。

表哥当差多年,知道不少猛料,也遇到过诸多诡异案件,他给我们爆了不少料,除了他亲身经历过的诡异案件,还聊到了当年的蓝可儿事件。

主流媒体对蓝可儿事件有很多揣测,比如灵异论、自杀论、意外失足论、谋杀论,但表哥说,前三种论调基本上可以排除。

先说灵异论,警察查案必须讲证据,就算相信鬼神之说,也要朝无神论的方向调查。而他认为此事虽然离奇,却谈不上灵异,只不过是媒体为提高收视率,在报道此事时用了很多哗众取宠的伎俩。随后,他还给我们仔细分析,媒体口中那些所请的不可思议的细节,其实都可以找到合理的解释,这个一会儿再详细讲述。

再说自杀论,从家属、亲友口中得知,蓝可儿是个性格外向、开朗,活泼、好动、爱交朋友的女孩,曾做义工,人缘很好。很难想像这样的女孩子在没受任何刺激的情况下,会突然结束自己的生命。

另一个排除自杀论的重要原因是,蓝可儿每天都会跟父母通电话,向他们报平安。如果她有自杀倾向,还会每天给父母打电话吗?答案必然是否定的。

网上能找到的蓝可儿生前的照片,几乎每一张都笑得阳光灿烂。这样的阳光少女,自杀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概率绝对小于万分之一。而且她被发现时全身赤裸,还“倒插”在水塔里,对女生而言这种死状也太不堪了,谁愿意死后还给亲友留下一个如此不堪的印象?

至于意外失足论,表哥的判断是:“难度太高了吧!”

从媒体提供的图片可见,水塔挺高的,具体数字为二点四米(部分媒体刻意夸大为三米高),而底座为一点五米。身高一米六二的蓝可儿,在没梯子等辅助工具的情况下,先别说她怎么掉进水塔,她怎么爬上去都是个问题。

若是利用工具爬上去,那么她掉进水塔后,肯定有人将工具搬走。既然涉及第三者,那么就不是单纯的意外。更重要的是,她没事为何要到楼顶“裸跑”?是被人追赶,还是被人扛上去的?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涉及第三者,因此有必要向“他杀”的方向调查。

主流媒体总是绘声绘色地分析他杀如何不可能实现,比如:现场没留下任何第三者痕迹;尸体没有任何伤痕,不可能被强行塞进水塔;死者没有受性侵犯的迹象等。

首先,关于现场没留下第三者痕迹的说法,其实是媒体的刻意误导。表哥向同行打听过,实际上,洛杉矶警方在楼顶没发现任何痕迹,包括蓝可儿本人的痕迹。

“这怎么可能?难道蓝可儿在练习瞬间转移,一不留神转移到了水塔里?”

对于我这个问题,表哥的回答是:“科幻片看多了吧?!”

他叫我上网查洛杉矶的天气,特别是发现尸体前那几天,看是否下过雨。我一查,果然查得2月17日及18日,即发现尸体前那两天,洛杉矶曾经下过雨。

“下了两天雨,还有痕迹留下来,那才叫见鬼。”

表哥认为,媒体为提高收视率刻意忽略了这一事实,将事件往灵异方向报道。其实这并没什么好奇怪的,只能说凶手老谋深算,懂得利用雨水清除自己留下的痕迹。

我对表哥这个推断有些许保留意见,如果凶手是刻意选择雨天将尸体投入水塔,那么他必须先将蓝可儿藏起来。

蓝可儿于1月31日失踪,2月14日酒店曾进行水质检查,并没发现问题。也就说是,凶手应该是在14日(水质检查后)至19日(发现尸体前)之间将尸体投进水塔的。

(注:其实在发现尸体前两天,已有房客投诉水压低,而水压低的原因正是尸体堵塞了水塔的出水口,故此投尸时间可缩小为14日至17日之间。)

而在这之前,即1月31日至2月14日,整整两个星期,凶手如何将蓝可儿藏起来?

要知道,洛杉矶警方曾出动了全球最优秀的洛杉矶警犬,对整间酒店进行搜查,但并没发现蓝可儿的踪迹。凶手若将她藏在酒店以外的地方,在操作上有一定难度,几乎没可能不被别人发现。

这个问题我怎么也想不通,但表哥就给我一句话:“其实很简单,给你一点提示——水。”

表哥认为蓝可儿事件绝非灵异事件,而是一宗谋杀案,而且凶手的智商相当高我虽然认同他的推断,但有个问题却怎么也想不通,就是凶手如何在1月31日至2月14日,这整整两个星期里将蓝可儿藏起来。

在这段时间内,无论蓝可儿是否已惨遭杀害,凶手要将她藏起来都不是容易的事。因为在这段时间内,洛杉矶警方出动了全球最优秀的洛杉矶警犬,对整间酒店进行搜查,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不要怀疑洛杉矶警犬的能力——每只警犬的训练费都超过三万美元,而且还曾勘破一宗五十年的悬案,它们在警犬中属于最高级别。

对于这个问题,表哥给我的提示是“水”。

我说,难道凶手将蓝可儿泡在水里,以避开警犬的搜查?

表哥笑道:“如果这么容易就能骗过洛杉矶警犬,那这三万美元也花得太冤枉了。”

他说将尸体泡在水里,或许能防止尸体的气味传播,但只能拖延一会儿,警犬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尸体。要让警犬在长达两个星期的时间里一直找不到尸体,方法不是没有,但需要多方条件配合。

首先,需要一间长期租住的房间,而且位置要在十四楼,或靠近十四楼。因为蓝可儿最后出现在十四楼,凶手不可能将她转移到太远的地方而不被人发现。

美国是个重视隐私的国家,警方不可能对酒店的每个房间进行搜查。在没得到房客同意的情况下,只能让警犬在房门外闻一下,这让凶手有机可乘,可以将尸体藏在十四楼某个长期租住的房间里。(我们先假设藏尸地点是十四楼。)

其次,凶手必须是酒店员工。

“如果凶手是酒店员工,那他还需要长期租住房间吗?”

对于我这个问题,表哥嘿嘿一笑:“真相肯定只有一个,但凶手不见得就只有一个。”

据他从同行那里打听到的消息,蓝可儿曾在网络日志中表示,自己曾被意大利及墨西哥籍的跟踪狂跟踪。以此推断,有可能存在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凶手,至少不能排除存在帮凶的可能。

另外,他还知道,长期租住事发酒店的大多不是什么好人,通常是些流浪汉,或者刚出狱的释囚。这些人租住平价酒店,政府会给予补助,算起来比租房子还便宜,所以很多三教九流的人长期住在酒店里。这也是该酒店经常出命案的主要原因。

我在网上查到,出事酒店的房价是每晚三百四十九元人民币,约为五十六美元。以洛杉矶这种大城市而言,就算没有政府补助,这个价钱也算便宜。

“好吧,我们假设凶手有两个,一个是酒店员工,另一个是长期住客。但是,他们怎样骗过警犬?”

表哥认为,这两人或其中一人杀害蓝可儿后,长期住客把尸体藏在房间里并用水浸泡。然后,酒店员工在泡尸水中掺入带浓烈气味的清洁剂,如漂白水等,再用这种“尸水清洁剂”清洁藏尸的十四楼,甚至整家酒店。

清洁剂带有浓烈气味,因而掩盖了尸水的异味,以人类的嗅觉绝不会发现问题。警犬的嗅觉虽然比人灵敏,但缺乏复杂的表达能力,纵然能发现尸臭,但整层楼,甚至整间酒店都有这种尸臭味,这让警犬如何向主人表达?

警犬无法将真相“说”出来,凶手就能蒙混过关了。

解开藏尸谜团后,我们又继续琢磨下一个疑问——凶手怎样将蓝可儿塞进水塔里,而又没在尸体上留下伤痕?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表哥让我先琢磨一下,凶手是怎么将蓝可儿扛上距离地面近四米的水塔顶部的。

水塔底座(高一点五米)加上水塔(高二点四米),实际高度约四米,可见比两个老外加起来还要高,凶手就算借助梯子也很难将五十公斤的蓝可儿扛上去。

若把梯子放在底座下面,显然需要一把更长的梯子。先不说超过四米长的梯子好不好找,扛着这么长的梯子在酒店里走来走去,哪怕是酒店员工也很容易引人注意。

将梯子放在底座上又怎样?

底座上其实没多少空位,并且布满水管,消防队的梯子也只能勉强放在四个水塔中间,而且水塔之间仅能容一个人通过。

在如此狭窄又布满水管的地方,借助梯子将尸体扛上去,必然导致尸体与塔身或水管产生碰撞及摩擦,从而留下外伤痕迹。但蓝可儿的初步尸检结果是没任何外伤的,因此凶手不可能这样将尸体扛上去。

那么,凶手是怎样将她扛上水塔的呢?

我虽然没能解开将尸体塞进水塔的难题,但怎样扛上去,我倒是想到了办法。

从媒体提供的图片可以看见,楼梯间的另一侧有一架梯子能直上顶部,梯子是垂直的,要扛着一具尸体爬上去并不容易,但是,若将尸体背在背上再爬上去,以一个成年男性的体能还是可行的。因此,凶手需要的工具或许并不是梯子,而是一条能将尸体绑在背上的棉布带。

通过楼梯间顶部走到另一边,问题就变得简单了。水塔与楼梯间顶部的距离,相当于消防员弯腰时的高度,若凶手背着尸体,要落到水塔上并不困难。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难题:凶手怎样将尸体塞进水塔?

表哥给我一个提示——两名入住酒店的英国游客报称,发现尸体前曾饮用酒店里的水,觉得水有股“怪怪的甜味”。

这是一个很邪恶的提示,作为一个纯洁的大叔,我琢磨了半天竟然发现了端倪——可舔食水溶性润滑剂!!

百分之百溶解于水,可舔食,不油腻……我可不是给润滑剂打广告。

凶手很可能利用大量类似的润滑剂,配合塑料袋将尸体“滑”进水塔。因为润滑剂可溶于水,所以很快就被稀释,只留下“怪怪的甜味”。

消防员将蓝可儿的尸体从水塔取出后,媒体公布了从上方拍摄的水塔内部的照片。从那张照片可见,水塔顶的入口其实不比消防员在下面开的洞口小多少,利用润滑剂及塑料袋,绝对可以在不给尸体留下伤痕的前提下,将尸体滑进水塔里面。

在解开这个谜团后,我问表哥关于凶手的身份、动机等的问题。而最让我想不通的是,凶手既然能如此巧妙地处理尸体,为何会选择在水塔这种必然会被发现的地点藏尸?

表哥的回答一如既往地令人意外:“如果我是凶手,费这么大劲杀人藏尸,最后却没人知道,不会觉得很郁闷吗?”

我×,凶手的目的根本不是藏尸,而是向洛杉矶警方“示威”!

接下来,表哥以他的警察身份,对此案做出专业判断:

1.杀害蓝可儿的凶手很可能是一名女性,或男同性恋者,因为死者没有受性侵犯的迹象;

2.将尸体扛上水塔的帮凶极可能是男性,因为女性的体能难以胜任;

3.至少有一名帮凶,而且跟凶手的关系极有可能是情侣。虽然不确定凶手及帮凶的关系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但行为动机很可能与感情有关;

4.蓝可儿在电梯视频中有怪异表现,是因为凶手当时在电梯外,并怀疑她跟自己男朋友(即帮凶)有染。蓝可儿那些所谓的奇怪动作,其实只是丰富的肢体语言,她正努力地向凶手做出解释。可是,对方不但没相信她,反而利用她对自己的信任,将她骗到房间里并杀害;

5.凶手与帮凶分别为酒店员工及长期住客,前者能取得顶楼钥匙及利用“尸水清洁剂”避开警犬搜查。后者提供房间用于藏尸;

6.凶手与帮凶极有可能为意大利及墨西哥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