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部分
《《山河赋》》 · 明月晓轩 · 2026-07-25
她说“臣请陛下善待流云错——”这是她长达千字的遗书中唯一的私事。
也许是这句话提醒了秋澄,忍不住问起那时流云错的举动,来人说大宰在亲王床边晕了过去,又说此后两天两夜没吃一点东西……然而让秋澄真正惊动的却是这样一句话,宁若说“本王占了你十二年,今日终于放你自由。”
她心中没来由一阵喜悦,然后被自己的欢喜彻彻底底的吓坏了。
那一年的朝廷之上,很是有那么一些人对宁若的病逝窃喜,等着看擎天大柱崩塌后一股脑能被压死几个人。以男子之身而为一位高官已经是前所未有,更不要说占了天官大宰之职,从高祖皇帝建国以来,天地春三官官长哪一个不是名门贵胄的当家,哪一个不是见习进阶甚至后宫女官出身的贵族女子。居然要对一个男人,而且是寒门男人,更是以色侍人的低贱男人跪拜,多少贵胄人家恨得牙根都痒痒,先盼望皇帝和正亲王闹翻,愿望落空后就只能盼这个后台消失了。而今正亲王一死,人前哭丧着脸哀悼国失栋梁,一进屋捂着嘴偷笑,哼哼着说:“看着吧,那贱货的死期到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有时候偏偏会偏离人们的愿望,即使是大多数人的愿望都不见得能实现。扶棺回京的流云错并没有接到降职或者贬谪的旨意,更没有在宁若安葬之后就叫人五花大绑送进天牢,相反回京的第一天秋澄就将他宣到了宫中,当着司徒、司礼、司马几个的面拉着他的手先哭了一阵,然后道:“朕已经失去了正亲王,往后朕就要靠你们这些重臣来守护苏台的江山,流云错你是大宰一定要带好臣子,好好辅佐朕。”在几个要员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流云错叩头领旨。
失去了正亲王庇护的流云错反而过得越发滋润起来,有宁若在朝,他永远都摆脱不了以色侍人的“标签”,没了宁若依旧稳稳占据着大宰宝座,又将朝政军务都处理的妥妥当当的流云错反而有机会建立真正的属于自己的威名。没有了用身子就能取悦的后台,朝臣们再也无法挑剔这个天官大宰的能力,于是在一番挣扎之后就连那一朝的史官都写下了“为相之道,本朝流云错第一”的评价。
流云错在京城的时候还是象过去那样,每隔一段时间进宫一次,不是以臣子的身份来请旨,而是一如少年时代一样陪她谈天说地,不论朝政,只说前朝,或者风花雪月、琴棋书画,乃至并马山川,引弓射鹿。
那个时候,她已经三宫六院妃侧成群,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太子。对着那个人再也不会有暖席礼之后的惊慌和旖思,可是依然贪恋他的气息,依然会像少年时一样看着他,在内心里偷偷感慨“好漂亮的人儿……”
其实,秋澄也知道这思慕不会永远隐藏下去,就像宁若在琼林夜宴上第一眼看到年轻漂亮的榜首就下定了占有的心。她是更高贵的皇帝,率土之民,莫非王臣。
那一天的到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诱因,就是突然一日,突然满脑子都想着他,于是将他宣召入宫,却又神使鬼差的在寝宫见他。
她想依着流云错的聪明应该在踏进寝宫的那一瞬间就明白了以后将要发生的事吧,当她突然抱住他的时候,流云错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偏过头淡淡笑着:“陛下喝多了吧,酒醉伤身,陛下适可而止。”依旧是淡漠好听的声音,宛然还是少年时劝诫她什么事时的模样。
她恼怒起来,忍不住要去想宁若当年抱住他的时候是怎样的情景,一定不会是这个样子,不会是这种对孩子般的口气。
“朕要你——”她这样说着,停了一下补充道:“朕喜欢你,朕要你。”
他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皇上真的是喝多了,臣怎么配伺候皇上呢?臣替陛下宣召妃子来栖凰殿吧。”
她更是生气,手一放狠狠瞪了一眼,心想你还当我是服礼之后么,也是那个样子——“看样子三五日内陛下是无心夜读的”然后叮嘱女官为她准备侍寝的宫侍。
“朕要你——”她把那个“朕”字说得格外重,咬咬牙道:“你敢抗旨?”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人,那个至高无上的君主,已经被称作英明罕见的年轻皇帝,然后深深低下头——
“臣遵旨——”
流云错还是宁若所有的时候,秋澄就常常对自己说“我若是得到这样的人,一定金屋藏之,叫他心里眼里都只有我一个”。
她说:“做朕的妃子吧,一辈子陪着朕。”说的认真万分,在流云错面前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朕册封你为贵妃。”
栖凰殿里,晨光透过茜纱洒在铺地金砖上,柱上柜上飞凤盘龙,这是苏台王朝最华丽的地方,是后宫三千美人的梦寐以求。
流云错淡淡笑了,依然是过去的云淡风清,他说:“请恕臣抗旨。”
“朕比不上宁若王姐?”
他失笑:“陛下在说笑么?陛下是安靖国最高贵的人,无人能比。”
“流云错——”
他也终于收起了难明的笑容,正色道:“昔日正亲王殿下曾要臣辞官,然后将皎原别业送给臣,臣没有接受,亲王也没有强迫臣接受。”
她沉下脸:“卿的意思是不愿意做朕的妃子?”
“是——”
挣扎了许久才能重新让神色和缓:“朕不迫你,否则朕就比不上宁若王姐了。”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朕象王姐一样对你。”
他又是淡淡一笑,听懂了年轻君王的言下之意,那就是——既然你能从宁若,一样能从朕。
“陛下——”他站起身然后半跪在秋澄身边,柔声道:“当年是臣心甘情愿的。”
“胡说!”
“臣不敢欺君。”
“王姐临终的时候……”
“陛下,”他抢道:“亲王说占了臣十二年,其实是臣依靠了亲王十二年。陛下可记得,臣曾经说过没有亲王就没有臣的今日。臣是寒门又是男儿身,我苏台王朝建国至今不曾有寒门男儿为朝廷栋梁,臣知道就算是满腹才华,也冲不破这张网。所以,臣……依靠了亲王。”说话的时候他一直仰着头,明明说的是以色侍人的不堪,可那神情没有半点愧疚,反而云清月朗。
“亲王对臣恩重如山,臣不能有更多回报,至少要为亲王守住一点颜面。臣若是跟了陛下……臣早已声名狼藉倒是不要紧,可是后代的会说陛下是耽于美色的君王。而当世的人又会怎样取笑亲王?”
“皇上对臣垂怜,是臣的福气。君有命,臣不敢不从,所以,臣许陛下一夜,守亲王一生。”
苏台秋澄静静地听着,这个聪明的男人啊,将她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将她没有出口的话都一一回答。
而她,无从反驳。
“流云错,你会陪着朕的,是么?”
“流云错是陛下的臣,跟随陛下,指点这大好河山。”
“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
流云错三十为相,直到四十九岁病逝于府中,其间十九年光阴,为苏台开国以来最长,辅佐皇帝苏台秋澄开创了前所未有的繁荣盛世。
(完)
外篇 和亲 全
(更新时间:2005-7-9 17:29:00 本章字数:10647)
身为天横贵胄未必是幸福,不然哪里来前朝"只恨生在帝王家"的哀叹。
这世间得到付出有的时候还真的是很公平的,享受了锦衣玉食就要难免要忍受身不由己,比如--和亲。
拿自己的婚姻作为政治工具几乎成了皇家子的宿命,即便君王都难以幸免。
苏台王朝第四代正亲王之女苏台宁若十四岁那年就成了和亲政策的牺牲品,由皇帝亲点许配给乌方十一王子燕城,两国约定在宁若十八岁那年正式迎娶。正亲王接旨后抱着女儿一场痛哭,连声说是父王连累了你,是父王害了你。原来旨意虽然是皇帝下的,可谁都知道那位男帝卧病不理朝政已经有一年多,摄政的是皇太后,而屡屡反抗皇太后又有实权的正亲王就成了眼中钉肉中刺,连带着女儿也成了牺牲品。
宁若一直认为自己少年的美好岁月到十四岁那年就结束了,她已经足够懂事,知道前往乌方和亲意味着什么。在乌方,女儿家要柔顺淑贤,不问世事,要对丈夫无条件的服从,甚至要主动为丈夫挑选暖床的侧室还要劝丈夫雨露均施,这才叫好女儿。这样的人生,显然是安靖皇族女子所无法想象的。
如果年幼一点大概会哭闹不止吧,然而十四岁的宁若不但不能哭闹还要安慰愧疚的正亲王,告诉他自己知道一个皇族女子的义务,也会认命。她强笑着说:"父王不用太担心,皇上不是说了么我是正亲王的女儿绝不能和人共夫即便和亲也不例外,乌方不是也答应了么,我不会像十七王姑那么苦命的。"
就在对未来的忐忑不安中宁若完成了服礼,服礼之夜这个尊贵仅次于公主的女子并没有行暖席礼,孤孤零零的进入了成年。那个时候她在镜前对自己苦笑--宁若,这就是你未来的人生,你不漂亮又做不来乌方女人的柔情似水,如果仅仅是冷落都算是福气了。
转眼间,苏台宁若迎来了自己十八岁的生日,然而并没有在生日宴后踏上远嫁的道路,因为她已经成了苏台王朝的正亲王,仅次于皇帝的尊贵和权力。当她踏上一个臣子能够到达的权力巅峰时昔日的婚约就叫人哭笑不得起来,当时的皇太后,也就是六岁小皇帝秋澄的母亲说--正亲王是我苏台栋梁依仗,没有和亲的道理,乌方还想结亲就把皇子送过来吧。
听到这句话宁若幻想一下解除婚约的幸福,只可惜这个时候的乌方处于内忧外患之中绝对不舍得放过苏台正亲王这个天大的靠山。
十八岁那年秋天,苏台宁若迎娶了乌方十一皇子,而且出于投桃报李,皇太后应允乌方--正亲王此生夫无二室。
正亲王大婚,举国沸腾,京城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大红喜字从凰歌巷口就开始贴挂。乌方以当今皇帝的胞弟左亲王送亲,一行人吹吹打打的经过永宁城街巷,送嫁的队伍直能排出五六里长,京城百姓争相观看,按照习俗将花朵抛向新郎乘坐的彩轿。
不管怎么样成婚总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尤其是确定了倒和亲后这位十八岁的正亲王补行了暖席礼,对于洞房花烛更是多了几分憧憬。
离开酒席在众人拥簇下往寝殿走的时候宁若一直在幻想新郎的模样,她喜欢清秀俊俏的男子,宛如暖席后选出来伺候她的那些宫侍,容貌优美身形翩翩,有着少年的激情还有几分少年的羞涩。
她参加过别的贵族女子的婚礼,跟着闹洞房,看到新郎一身红衣头盖喜帕端坐在床上,她们大声起哄"掀帕子"的时候,总是能看到新郎的身子微微颤抖,头垂的越发低了。而当喜帕一掀,总是微微抬一下眼望向从此许身的女子,只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在她们越发大声地哄笑中羞红了脸......
宫女们打开门齐声向她说恭喜,然后退下,她反身关了门。皇族子弟是不兴闹洞房的,而她连那些纷繁的礼仪也决定一并自己动手,留下更多的时间和新郎相对。
那个人--那个远嫁异国,而且还是远嫁到和本国风俗全然不同之地的男子--有时候想到这一点宁若会对尚未蒙面的王妃有几分心疼,那个人在得知这样的结局后一定和昔日的自己一样,悲哀于命运的无端摆弄吧。
寝殿中喜字高挂,红烛堂上,再往里面看,珠帘低垂,粉纱半拢。宁若有一点紧张,深深吸了口气才往里面走,挑起珠帘柔声道:"王妃,本王来了--"然后抬眼向床上望去。
天啊--
下意识的扭过了头,笑容顿时僵硬,在脸上扭曲成一团,就这在帘边深深呼吸了五六次才让脸色平和,咬咬牙又转过身。饶是有了心理准备,再次看到依旧想要扭头--不是翩翩身姿,不是眉清目秀,更不是因为远嫁而忐忑不安坐在床头瑟瑟发抖。
那个人站在床边,喜帕早就被扯下来团成一个球丢在床上,身高九尺有余,膀大腰圆;往脸上看,肤色黝黑,浓眉大眼而且还微微有点黑须,不知道为什么脸上的表情同样有点扭曲,好像也是笑到一半凝结后的效果。
"你--"伸出一个手指,声音都有点颤抖:"你这是做什么?你怎么能自己掀喜帕?"天啊,不吉利到了极点,宁若欲哭无泪,她注定了这辈子只能大婚一次为什么就遇到这么不吉利的事。多少年来安靖的传统都是出嫁的那个盖喜帕等迎娶的那个去掀,就是一不小心掉下来都要被人骂轻浮,不要说自己动手,又不是青楼卖春急不死要把脸放到恩客面前。
做新郎的也陷在失望的泥潭中--一点都不漂亮--他这样想,在乌方的时候身边的宫女随便抓一把都胜过眼前人好几倍。而宁若在帘边长时间的扭头更是将失望变成了怒火--这女人居然敢嫌弃他。
听到责问,更看到那个手指都快点到鼻子尖,退了一步那人却得寸进尺,燕城一抬手从下而上用力拍了上去,在宁若的呼痛声中挑眉道:"那种东西是女人戴的,我一个爷们戴个绣花帕子算什么东西。"他一晚上没吃没喝闷坐在房间里,起初还有一群人絮絮叨叨给他讲什么为王妃之道已经够郁闷了,本来想到王叔在路上的耳提面命想要忍耐一下,哪里想到大半夜过去了都不见宁若进来,再让他顶着喜帕端坐不是要他命。
"喜帕只有本王才能掀开--你给我坐回去--"被人打了一下,可是对于"吉祥"的盼望压过了手痛,一把拉住对方的衣襟往床上拽,要给他盖上喜帕继续正常的典礼。
"啪--"
第二声响声出现后苏台宁若得脸色终于彻彻底底变成了煞白--气的煞白。
"啪--"
第三声响,苏台宁若怒不可遏的一抬手,一个巴掌重重落到新婚丈夫的脸上,纵是高她半个头,身子状硕一圈,燕城还是被打得退了半步。还没定神衣襟又叫人抓住,直拽到面前,只听到面前这女子怒吼道:"你反了不成,本王没动手你到先动手了--"说了一半往后一推,恨恨道:"你狠,本王长那么大还没打过身边的男人。"
苏台宁若的大婚最终是以"肌肤相亲"的方式结尾的,只不过这个肌肤相亲不是红罗帐中的云雨巫山,而是桌倒椅翻,碗碎杯砸。最后苏台宁若终于用一个漂亮的过肩摔把自己的王妃狠狠丢到床上,然后扑上去用膝盖压住,又在那张让她看了就厌倦的脸上补了几拳,确定身下这人已经满眼金星没有任何回手之力才松手下床。走开两步还是满肚子火,一拧身又踢了一脚。
宁若的新婚之夜是在书房度过的,往后的半个多月都不曾同房,只不过第二天一早她就吩咐司殿"把王妃请到自己的寝殿去,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他出房门一步。"
宁若和燕城之间关系的缓和是在半个月之后,为了这个缓和正亲王府和皇宫都没少费力气,尤其是王府司殿和后宫女官长。那是两边安抚,两边照顾,在王妃和亲王的寝殿间来来回回跑,好话一筐筐往外倒。
正亲王府司殿的一番话倒是让宁若略微心动,她拉着这位亲王,也不在乎对方瞪眼发火,一应笑吟吟说着,她说:"再过几天乌方送亲的左亲王就要回去了,到时候王总要和王妃一起去送行的吧。现在这个样子,王要怎么去,是和王妃殿下一路追打过去?到时候满朝的大臣,还有乌方的皇弟,总不能让他们看到王妃哭哭啼啼吧,传出去人家怎么看我们苏台。那是要到郊外送行的,不然还能给王妃灌点药睡着了随便摆布......"说到这一句自己已经笑得趴在桌子上。
宁若铁青着脸,丢过去一个大白眼却没有骂人。
司殿又说:"王不和王妃同房,一日两日一月两月倒是没什么,反正王有的是暖床的宫侍。可王总不能一辈子都不疼王妃吧......"她凑过来娇媚一笑:"正亲王府的继承人总不能没明没分的吧?或者说,叫人绑了王妃灌了媚药,王再和他同房?"
宁若终于举白旗投降,毕竟她是正亲王,皇家的人就应该做出牺牲,而一个好女儿不该让自己的丈夫哀泣,这是少年时代王傅反复教导的齐家之道。
那一天,也有自己的不是吧,她这样想着。
洞房花烛夜大打出手后半个月,苏台宁若又一次走进了燕城的寝室。司殿笑吟吟在旁边陪着,凑在她耳边时不时嘀咕一声"王请克制"翻过来又一句"要疼王妃哦",听得她都想一脚踹过去。依旧是喜字高挂,红烛在堂,依旧是粉红色的垂帘,帘幕深深处香气缭绕。她冷笑一下,喃喃道:"不错啊,东西还没摔干净,门窗还没被拆掉。"说话间两个宫侍打起帘子,低声道:"殿下请--"
抬步入内,但听身边人低语:"王,看那边。"
红纱账,鸳鸯被,雕花床围,一人端坐床边,红衣在身,红帕遮面。
她缓缓走近,身后帘幕低垂,房中宁静如许,而桌上红烛成双。秤挑喜帕,依旧是浓眉大眼肤色黝黑,可或许就是有了这喜帕,映在宁若眼中也不是当时那么的不堪入目,再看两眼仿佛还有一点英气。
"王妃--"她放低了声音:"这些天委屈王妃了。"
大概是语气太温柔了,被燕城自动忽略。宁若说话时身子微微前倾,燕城若是个解风情的就该顺势搂住,情话绵绵,这之后就自然是巫山云雨交颈缠绵,芙蓉帐下谱春梦,鸳鸯枕上订三生。
燕城的确是搂住了她,却不是轻轻一带怀中相拥,发尽三生愿,说尽一世情,而是用力一抱,宁若没有防范扑倒在床上,而那个人也顺势压了上来。
在最初的惊诧过去,且发现自己的王妃正在撕扯她的衣服时宁若直觉就要一拳打上去,哪有这样洞房花烛的道理。从暖席礼到侍寝的宫侍哪个不是温柔体贴,极尽缠绵诱惑......就在寻找合适的出拳角度的时候看到了燕城的表情,看到眼中的情欲,那一瞬间宁若意识到这个人并不是在报复或者捣乱,而是认认真真地要和她洞房花烛......
宁若的洞房花烛夜就因为那一念之仁,过的并不是那么值得回味。
缓和矛盾最困难的就是打开僵局的那一瞬间,虽然事后知道燕城之所以身穿吉服头盖喜帕在房中等她,完全是因为这一天下午不知道从什么途径听说侄儿和妻子闹翻的乌方左亲王登门拜访。至于谈话的内容,宁若不听也想得到,能让那倔强的小皇子低头的只有"皇族的使命",恰如当年她愿意承受远嫁的命运。不管怎么说,那个人还是妥协了啊,毕竟也是个苦命的人,她这样告诉自己,并且接受了一个不合心意的王妃。
往后的日子谈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她和燕城都在努力的妥协和忍耐。然而,一次次的控制不住自己。燕城总是忘掉自己身负和亲重任的皇族义务,而宁若也总是忘掉夜深人静时对自己说的"要对王妃好一点"的承诺。吵架,打架几乎成了家常便饭,好在论身手她比燕城强不少,即便力气上吃亏点每次总能让对方比自己多几块淤血。至于吵架斗气,惹不起还躲不起么,摔门而出回自己的寝殿想抱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就在这吵架、和好的反复中,宁若和燕城终于有了孩子--一个健康漂亮的女孩。燕城在知道自己即将成为父亲的时候也是欣喜若狂,那几个月是他们夫妻最平静的时光,然而孩子的降临并没有真正改变一切。这个在男子为尊的国度长大的乌方十一皇子在适应完全不同的生活时,显然进展的并不顺利。他能够理解入乡随俗,清醒的时候也知道作为王妃,他的人生价值就是温顺可人,相妻教子,然而习惯总是压盖住理智。而长夜慢慢空房独守的寂寞中,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忆,回忆却更让他无法接受现实。
他忘记自己是王妃,而他的妻子是那个有权左拥又抱的人,在看到清秀少年深夜走出寝殿的时候居然冲上去对着那少年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换来的自然不会是在乌方那样的同情和支持,而是做妻子脸色发青喝一声:拿下,家法伺候!
他也常常忘记那些纷繁的礼仪,在宴请西珉的酒席上走到了妻子的前面,然后就是整整三天的禁足以及一百遍抄写。
在乌方,他是尊贵的十一皇子,无数美人环绕,娇声细语但求他一顾;而在苏台,他忘了自己才是应该用万种柔情缠绕枕边人的那一方。
他能策马关山,一箭射雕,他能领军出阵,三军斩帅;却不懂得如何在正亲王府的深宅大院中琴棋书画,淡漠高雅。
他本该朝堂之上振衣袂,却只能画桥雕梁对鸳鸯。
他不知道该如何当一个好的王妃,却因为这个不知道而陷入更深的寂寞,承受更多的冷落。而那时,她的妻子得到了流云错。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宁若将流云错看作是上天对她那场无奈婚姻的补偿--她已经为苏台牺牲了很多,所以有权力要一些回报--这样的心情下,她放任自己占有了那年轻的榜首,又放任自己用权位换取他的温顺迎合。
她喜欢流云错,喜欢他温柔的性情,喜欢他文采横溢,更喜欢他清秀俊美的容貌和纤秀的身材。有两次她轻轻抚着枕边人喃喃说:"本王要娶了你,要你一辈子冠本王的家名,一辈子只有本王一个。"流云错总是淡淡笑着,从来不应和她的话,也许他清楚的知道这只不过是缠绵时的情话,出了芙蓉帐她又是那个一心为苏台的正亲王。流云错也从来不曾问她要过名分,他只要更高的位阶,更重的职责,而她贪恋着他的温柔聪明,一次次弃守。
得了流云错之后,她对燕城再没有期待,她依然会和他同房,只不过看在那是乌方十一皇子的分上,而她也需要再添几个名正言顺的孩子。有时候她也会和燕城一起吃一顿饭,或者到皎原云台散散心,可两个人总是说不到一起去。燕城依旧不习惯苏台的生活,他没有什么朋友,自不能像别家的王妃那样家长里短的挑新鲜事逗妻子高兴,夫妻相伴时琴棋书画那些增添情趣的也一样不会,问问宁若的事情,又会被教训说"王妃莫问国事。"
他在正亲王府后院苦熬岁月的时候,流云错却光芒耀目起来,那是宁若得到流云错后的第二年,在鹤舞一战成就天下声名。
流云错晋升殿上书记新买了府邸,那些日子宁若一直和她在一起,两人游山玩水缠绵悱恻,而同一个时刻,乌方皇帝驾崩,燕城同胞的兄长成为九五至尊。
那一日流云错新作了《远山春色图》,宁若依偎在他怀里一边欣赏一边点评,说说笑笑极尽妩媚之时王府司殿求见。宁若有点扫兴,两人分开各自入座,刚坐下就听脚步声响司殿几乎是飞奔而入的。
"王--"她扑倒在地:"王,出大事了!"
宁若神色顿变:"皇上怎么了?"
"不,不是朝廷的事,是府里出事了。"
"难道是......我的孩儿怎么了?"
司殿用力摇头,爬起来凑到宁若耳边说了几句话,流云错觉得事情不对,正要出去,但听一声巨响,一扭头宁若居然将桌子都掀掉了。
"殿下--"
"住口!"一声吼,连流云错都缩了一下,宁若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强笑一下道:"本王府中有急事,你--"说话间看到司殿和流云错的目光不断往地上瞟,一低头,就见满地狼藉而流云错刚刚完成的画卷和砚台颜料混在一起,已经不成模样,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王--"流云错淡淡道:"虽然不该过问王的家世,可是--云错能否为殿下分忧?"
司殿悄悄拉她的袖子劝她接受,说殿上书记多才智,旁观者清,听听也好。
她叹了口气:"云错......本王的王妃,王妃他......"挣扎了几次都说不出口,一边司殿忍不住道:"早上一个女官哭着来找我,说她被人施暴。"
流云错顿时大惊失色。
宁若站在那里,衣袖不断抖动,往脸上看嘴唇都是青的可见心中愤怒已经无法遏制。果然,司殿话音刚落她就用力一跺脚:"本王要杀了这个贱人!"
"王莫说气话。"
"本王冷静的很。身为王妃与人私通已该废位幽禁,更何况,何况他......《苏台律令》,男子强暴女子者死。"
流云错反而冷静下来,淡淡道:"《苏台律令》,男子以下犯上者剐;相等则斩,以上侵下者流。王妃位尊,无论如何称不上这个死字。"
"皇亲贵族理当为民表率。"
"臣但闻'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未曾闻王子犯法比庶民加罪。"
宁若常觉得她之所以这么疼爱流云错就是因为他总是比任何人都更明白该如何安抚她,不管多大的火气,只要他在身边,三言两语就能开解。
他说:"王平心静气想一想,还要不要这个王妃。"
她大怒:"本王的脸面都给这贱人毁了,这种王妃要他做什么。"
他叹息:"王妃不是王一个人的夫婿,是乌方献给我们苏台的儿子,是苏台皇族的女婿。"他说:"王妃可打可骂,绝不可废,更不可杀。这件事还是压下去为好。"
那一日,正亲王府偏殿,司殿将脸上尚带伤的女官压在正坐上,苏台宁若掀衣跪倒--本王不是为王妃求你,本王代苏台王朝求你......
流云错说:"已经过了三天,王也该消气了,去看看王妃吧。"这三天算是他和宁若相识以来最例外的三天,他第一次留宿在王府,寸步不离的陪伴着又气又委屈的正亲王。
自从出事后正亲王妃的寝殿大门除了一日三餐外几乎不曾打开过,门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具是看守的亲兵。而那三天里宁若也知道了更多的细节,简而言之就是酒能误事,烂俗到极点的理由。
一踏进院子"王妃殿下到--"的报声此起彼伏,亲兵打开门,一踏进去眼前顿时一暗,费了一段时间习惯后才发现窗子全都紧紧关着,而房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难闻味道。
燕城在靠窗的一个椅子上座着,看到她进来没有起身迎接,宁若对他这种程度的失礼已经麻木,依稀记得凯旋班师那一天还见过他,也不过半个多月,人都瘦了一圈,头发也有点凌乱。
"王妃--"她轻轻喊了一声,一时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燕城抬起头看着她,依旧没有什么特别反应。
事后宁若想破头也没想明白当时自己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她说的是--
"事情都过去了,不用害怕......"
话音刚落燕城突然朝她扑了过来,宁若大吃一惊直觉就要防卫,可事出突然到底还是慢了一步。燕城紧紧抱住了她的腰,扑通一声跪倒,整个人伏在她身上放声大哭。
这一下苏台宁若是彻彻底底傻了眼。
用力拉了几次都拉不起来,做妻子的只能跟着跪下,夫妻两个对面跪着,燕城依旧号啕大哭,只不过伏的地方转移到了她的胸前。宁若不是没见过男人哭,可她从来没有想象过燕城这种身高九仗膀粗腰圆,五十下家法后都能跳起来瞪眼的男人也能流那么多眼泪。当下手忙脚乱的,想要替他擦眼泪可那人把脸死死埋在她胸前,推都推不开;想要软语安慰,可那人哭声太响,说轻了只怕听不到,说响了实在不象劝慰人。
"王妃--别这样......你别哭了......"翻来覆去都是这么几句话,尽管是深秋穿了不少衣服,宁若总觉得胸口有湿湿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的结果。哀叹自己果然不会安慰男人,谁让流云错也是从来不哭哭啼啼的那种,即便沙场溅血都不叫一声苦。实在是很想对他说"哭这种事还是娇美少年做起来好看,你这样子实在不适合",可这个环境下委实也开不出这样的玩笑。
"宁若,我......我好害怕......"
哭得天翻地覆的人终于开了口,声音闷闷得,一句话更叫她哭笑不得,可也有了几分心痛,柔声道:"不用害怕,有本王在,一切都有本王。"
"对不起,我不是存心的,我只是......"他抬起头喃喃说着,突然又是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道:"他们送了信来,我哥哥当皇帝了,我高兴又难过。我想要找你,可是......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我不是存心的,我就是好难过......"
她叹气:"事情都过去了,不会让王妃吃官司的。"
燕城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安定下来,依旧哭泣不止,在他的眼泪中宁若的心也一点点软化了,想到刚刚的那段话心道:是啊,同胞兄弟成了皇帝,他本该和我一样权倾天下,也难怪他伤心。
燕城又哭了一会半仰起头嘶声道:"我该怎么办啊,宁若--宁若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对我好一点点,我好难过,总是一个人我受不了了。"
她柔情顿起,温言道:"是本王对不起王妃。"听他哭的凄楚,心中也是一阵黯然,好容易撑出一点笑容:"王妃要什么,本王一定答应你。"
他不断的摇头,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埋头在宁若胸前断断续续道:"宁若,我试过了,可是我不会啊,我学不来画画也学不来弹琴,我学过的,真的......宁若,你让我陪你去打猎好不好,你让我陪你去打仗好不好?"
"好,本王带你去打猎。你别哭了,王妃,咱们先起来坐下说话,你要什么本王都答应你。"这个时候她也只知道顺从他,这一瞬间即使他要天上的月亮,或许她也会去摘。
"你陪陪我......"
"本王陪着你,本王哪里也不去。"
打从宁若当上正亲王那天起就再也没有跪过那么长时间,又有那么个身高体沉的男人将一半身子挂在她身上,简直快要瘫倒了,这会儿看丈夫的情绪略微正常了一点,一用力总算带着燕城站了起来。原想将他放到椅子上,可燕城依旧抱着她拉也拉不开,最终宁若只能想法设法带着他挪动到床边,这才双双坐下。
宁若喘了口气觉得这身子才算是自己的了,右手在燕城背上轻轻拍着,柔声道:"傻王妃,你觉得闷可以出去散散心,也能散下帖子请京城各家的王妃们来吃饭。你总是一个人闷着,连个知交的朋友都没有。"
这会儿燕城的哭声也渐渐停住了,而呼吸依旧急促,听了这话抬起头道:"我和他们说什么呢,我喜欢的他们都不喜欢。"
宁若又是一愣。
燕城就这么抱着她,絮絮叨叨的述说,也许他真的是太寂寞了,寂寞到忘了他一度坚持的"男子的尊严",只是哀哀的述说,紧紧地抱着她,仿佛害怕一松手她就会离开,而后又是冷冷的宫殿,漫长无期的等待。
后面的那些话宁若只听了一半,反而想到过去的一些点滴。
他说:"宁若,我闷得慌,这王府天天看日日看什么角落都看遍了,能不能让我出去走走。"
其实,那个时候他期望的应该是跃马高山,引弓射箭吧,而她却回答说:"好啊,正好越王妃下了帖子请大家去赏花,你去玩一天吧。"那个时候她居然一丝半点都没想到这王妃的性格哪里受得了讲究诗词唱俦的赏花宴,非但不能散心,恐怕还成了别人的笑料。
她有几次与谈得来的朝官们饮酒聊天,心情愉悦的回府,燕城看到了便原因,她说:"朝臣里也颇有些不俗的人,本王很是喜欢。"他说:"我也想看看。"说的时候眼睛发亮。而她却哈哈大笑:"王妃不在朝,要结识朝官做什么。"
又有那么几次她在花园练武,燕城经过眼巴巴的看了半天,然后说:"宁若,过两手怎么样。"她却一皱眉:"王妃好武,叫侍卫们陪着练吧。"如今想想,侍卫和王妃动手哪敢动真格,燕城又怎能得到乐趣。
"王妃--"她伸手抱紧面前人,也靠了过去伏在他肩上喃喃道:"是本王冷落了王妃,是本王的错。"
那一日,两人相拥着坐了大半夜,连饭也没吃,直到过了丑时才疲惫不堪和衣躺下睡了一会儿。其后连着告了五六天假,带着燕城直奔皎原。她也是个说话算数人,准备了马匹弓箭盔甲,陪着他满山遍野的游玩,白天纵马射猎,夜来灯下耐着性子陪他说话,一时找不到好话题,就想方设法诱导他说在乌方时的往事,真的耐下了性子倒也听出些兴味。
她这才知道原来燕城是皇贵妃所出,从小就在皇子中备受宠爱,他自幼好武尤其一身好骑术京城无人能及。正因着出生显贵自幼受宠,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娇纵任性,可又格外勇敢,十来岁就随军出征不乏赫赫战功。正因为足够尊贵,又是皇室出了名的英武少年,乌方向苏台求公主为媳的时候才选中了他,以示重视。
虽然在听说这丈夫在母国乃是京城贵族女子竞相恋慕的美男子时宁若着实一阵头晕,其他的都叫她越听越惭愧,愧疚于那么多年夫妻居然对枕边人一无所知,更会想:"若不是机缘巧合,深宫幽怨,备受冷落的那个或许就是我啊--"
宁若是认认真真忏悔了一番,可是出于一种微妙的自尊心,听这番情真意切忏悔的人并不是王妃燕城,而是流云错。
听到关于美男子的评价时流云错一笑,随即正色道:"臣有一次听到少司空和典客两人说正亲王妃是美人,英武逼人的美人。"
他又说:"殿下该多疼王妃一些,背井离乡原本就不容易,何况还是风俗不同的地方。王妃能熬到今日,殊属不易。"
她丢过去一个白眼:"果然都是本王的错。"
流云错一阵大笑,笑了一会儿突然脸色一正,缓缓道:"不过,到了今日王妃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吧。王心里,已经真真正正有了王妃。"
宁若脸一沉:"妄加猜测。昨儿才吵了一架,险些没动手,他就怕气不死本王。"
"殿下提起王妃时,眼神颇为温柔......"不等宁若继续害羞嘴硬,长长一叹:"王的心不再是云错一个的了。"
那年苏台宁若怀上了第四个孩子,五个月起就休养在府,百官问政皆入王府,是时流云错位在大司空难免出入其中。他一直不喜欢踏入正亲王府,皇帝也问过原委,他说:"臣愧对王妃。"那日他从偏殿出来,刚走下台阶就听有人喊了一声:"大司空--"一回头见燕城从内府方向走过来,身边跟着两个孩子,应该是去向妻子问安恰好遇到。
"王妃殿下--"他深深行礼,见燕城笑吟吟的,容貌倒是和好些年前初见时那样没有太大变化,只不过那时是微微有些黑胡,而今却是一脸的络腮胡,称的原本就英气十足容貌越发的阳刚。
"司空大人,朝廷上可还太平?"
"国泰民安。"
"那就好,司空费心了。"
他谦虚了几句行礼告退,燕城含笑回礼。走出几步回过头,正见他一手牵着最小的儿子一手挑起帘子往里走,突然笑了起来,喃喃道:"那个人真正成了苏台的王妃。"
苏台宁若三十六岁病逝,遗言中对燕城与流云错皆留恋不舍,对流云错但请皇帝善待,对燕城却说:"王妃尚且年轻,无需守身,可回乌方另择佳偶。"燕城从皇帝秋澄口中得知妻子遗言时苦笑了半天,随即流泪道:"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不信我。"
苏台燕城六十三岁时病逝于王府,自妻子故后深居简出,其三女一子皆有所成。
外篇 恶搞番外 山河宠物店 上
(更新时间:2006-8-17 8:34:00 本章字数:4658)
首先声明:这个番外的创意来自于问心剑,里面一些可爱的内容也是问心剑友情赞助^^
欢迎大家来到山河宠物店,这里有品类齐全的宠物,无论你要乖巧的、聪明的、美丽的、高贵的,本店都能满足您。
请告诉我您喜欢什么类型的宠物?
什么,您要漂亮的?来,让我给您介绍名为小昭的宠物。这是我们店内最美丽的一只,所有宠物在她面前都会黯然失色。她为您在宠物选美上获奖,无论什么场合她都能让您倍感骄傲。
是吧,您很喜欢,您觉得她美丽的惊心动魄,您想要立刻把她带回家?好的,不过,先让我给您介绍一下领养小昭宠物的要求。
小昭宠物气度宽宏,您家里完全可以同时保留其它的宠物,虽然他们每一个都会在小昭宠物的光彩照人下变成一堆暗淡的可怜虫。她不会欺负其它的宠物,只会当他们不存在,当然,如果您之前在本店买过一只名为小水的年幼宠物且没有按照本店的要求喂养,那么恭喜您,小昭宠物会准确无误的在某一个墙角从其它宠物的爪子下找出小水宠物,然后照顾她爱护她,用不了两个月您就会有两只光彩照人的宠物了,不过我要提醒一声,这个时候您要记得带您其它的宠物定期去看心理医生,它们会因为过度自卑而患上抑郁症。
什么,您因此更加渴望带回小昭宠物了?你还想同时领养小水宠物一只?小水宠物的问题我们等会谈,还是继续小昭宠物喂养要求吧。喂养小昭宠物只有一个要领:奢华,奢华,再奢华。
什么?您住的是公寓楼?那边--到那个角落里去挑,把小昭宠物放下吧。
您住的是五万元一平的高档公寓?放下放下,您没有看到小昭宠物已经烦躁了?
有没有中央恒温新风空调系统,室内空气4个小时必须循环一次。小昭宠物喜欢宽裕的活动空间,您家的花园不能小于10亩,另要有户外活水游泳池和室内恒温游泳池各一个。小昭宠物的爪子非常细嫩,请铺上一公分厚的羊毛地毯--不要和我说用人造纤维替代。有时候她喜欢在青石板上磨磨爪子,不过冬天的时候请记得给所有石板加热--没错,我说的就是户外地热系统。您要给她供应最精致的饭菜,一周内不能有重样,口味要不断变化。如果您要看到一个健康活泼的小昭宠物,请不定期供应各种类型的美型雄性宠物供其娱乐。如果你不想不定期供应各种类型的美型雄性宠物供其娱乐。那可以去本店后头挑选一只名为明霜的美形小宠
这样小昭宠物就不会再向主人要求雄性宠物供其娱乐了。但是......请千万千万注意...... 有一位国君和一位亲王都渴望得到明霜小宠
您说如果您做不到怎么办?我向您发誓,以上条件一旦不被满足超过3天,或者您忽然移情于某一个新宠物超过了对她的关注,从此往后您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您无所谓?小昭宠物会想念您的家?让我悲哀的看着您吧,等到您的公司被某个竞争对手堂堂正正打败,破产清算房屋拍卖的时候,新主人带来的一定是从您身边逃走的小昭宠物......放心,她不会咬您,她会挥挥爪子送您走,心情够好的时候还会给您一个飞吻。
您说您很喜欢小昭宠物的绝美,不过实在难以提供如此奢华的生活条件,想要一个替代品?好吧,我向您推荐这一款春音宠物。她的美貌程度不下小昭宠物且有飘然仙气。最重要的是如此美丽高贵的宠物出于平凡,对喂养要求一点都不高。您尽可以在您的公寓中搭一个小屋子让她栖身,她会很乖巧的趴在你身边,在你劳累的时候蹭蹭你。
很喜欢是不是,只有一点,春音宠物会逃家,在您出门的时候她会送您到门口摇摇尾巴挥挥爪子,然后从后门跳出去跑到邻居家娇滴滴的叫,可爱的打滚......如果哪一天您发现您家少了很多东西请不要报警,那是春音宠物带走了,当然从此往后她也就不是您的宠物了。
什么?您说您住在荒山野岭?方圆十公里就您一家不担心宠物另寻主人?这个这个......我有没有告诉您,这款宠物......会变成人型,擅长鹊巢鸠占......
这位客人喜欢什么样的宠物?哦,您对上面提到的小水宠物感兴趣,但是又想要一款乖巧伶俐懂得主人心意的宠物?您希望车子刚刚开到家门口宠物就已经趴在窗台上看着,为您打开门咬来拖鞋?您还希望宠物知道您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烦躁,自动选择打滚撒娇玩玩具或者只是乖乖得趴在您腿上,时不时伸出舌头舔舔您的脸?那么,小水宠物正适合您的需要,在我们店里再没有第二只宠物象小水宠物那么善解人意了。
啊啊,您已经被这个宠物迷住了?您觉得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这么看着您简直能吸引您的灵魂,好像只有您才是她唯一的主人。对了,这就是小水宠物的魅力。而且,我们店里这只小水宠物一直和小昭宠物一起喂养,使她的美貌和伶俐都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发展。
您迫不及待的想要把她带回家了?请到这边来,请认真阅读喂养手册。我需要提醒您,小水宠物是非常敏感也非常骄傲的宠物。您家里有没有别的宠物?有?您是动物爱好者,它们每一只都像您的孩子一样被照顾,且安身在您的卧室中?请您先放下小水,回家把那些宠物丢出您的房间,在您的花园里给他们找一个地方就足够了。什么,它们是您的孩子?从此往后您只有小水宠物一只孩子!只有您全心全意的宠爱他,小水宠才会全心全意地依恋您,否则......啊,这位女士,您不想看到如此水汪汪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您的漠视吧。
另外,小水宠很讲究私密性,她只接受主人的照顾。不要让您的佣人给她喂食、梳毛,尤其不能给她洗澡。她会焦躁、生气,严重的时候会咬人和逃家。
哦,您工作繁忙,实在没有时间时时刻刻的照顾小水宠物?那也没有关系,我建议您同时领养日照宠物,在我们店里这两只宠物也是一起长大的,您不在的时候日照宠物会代替您将小水宠照顾得无微不至。但是您要注意,您"不在"的时间不要太长,否则某一天你回到家会发现楼空宠物去,您的两只宠物到更广阔的天地谱写鸳鸯曲且一去不返了。
您说什么?这个小水宠物喂养手册的最后一章,用红字粗体写的是什么?
这是警告,如果您违反了以上注意事项太多的时候,小水宠会从焦躁抑郁恢复到乖巧可爱,但是......看清楚最后一行字:该宠物忍受虐待而不吭声的时候,表明她在另择主人,您甚至没有挽回的余地,一定会被抛弃。
啊?另择主人不要紧?孩子长大了总会飞走?
您没有看到这里的"另择"是初号花体字?
您还是不懂?好吧,另择的意思是,当小水宠在新主人的怀抱中撒娇的时候,您的家......也不再是您的了。小水宠会破译您的银行账号,在线抛售您的股票,弄开您的保险箱咬着您隐藏在里面的秘密帐本挂号跑到审计署......还有您的收购计划,会在您最大竞争对手的EMAIL邮箱中。
为什么她要帮助您的竞争对手?我以为您已经意识到那就是小水宠选定的新主人......
这位客人想要小白宠物么?您真有眼力,这是我们店目前最受欢迎的一款宠物。哦哦,原来您也是听了别的客人的介绍来买的。没错,小白宠乖巧可爱,聪明伶俐,不挑吃不挑穿,也不会选您抛售股票的时候到键盘上打一个滚。另外,小白宠是我们店里罕见的看家宠和管家宠,只要有了小白宠,您再也不用担心家中其他的宠物偷鱼干或者咬坏您的新衣服。
但是,小白宠并非完美无缺,所有的小白宠在幼年时期都和一种名为秋之的宠物共同喂养,受到后者的欺负、压迫,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
您会带他去看心理医生,会宠爱他照顾他爱护他。非常遗憾,您的努力只能减缓,但是无法治愈。由于小白宠得乖巧天性,这种心理疾病不会影响他的可爱,但是他会一点点憔悴,每一只小白宠单独喂养的寿命不超过36个月。
您问有没有解决办法,当然有。那就是请您同时领养小玉宠物一只。
来,看看小玉宠,我看到您的眼睛发亮了。没错,这是一只华丽且活泼的宠物,具有充沛的体力,能够让您的家充满生机。
什么?您要单养小玉宠?
小玉宠的饲养方法请参照小昭宠,还是两个字"奢华"。您必须家财亿万,她和小昭一样都是贵族宠。
您说您养得起,而且马上要抱着她给他买一屋子宠物玩具。
NO,NO,小玉宠需要的唯一玩具是--美人!请参照小昭宠饲养方法,不定期供应俊美雄性宠物若干。如果是实在没时间去挑选美人也不要紧,不过两个月后她就会逃家,从外面拐带一堆美人。
您不喜欢外来宠物?请配套领养小白宠一只。
允许我友情提醒,当小白宠与小玉宠一起喂养后,他们就再也不能离开对方,否则......您知道相思鸟分开后的后果么?
当然,只要您好好的同时喂养它们,过不了多久您就能得到一只融合两种宠物优点的小小衣罗宠。
这位客人想要成熟稳重且任劳任怨的看家宠?请往这边走,让我给您推荐我们店内的首席看家宠--小宛宠。
小宛宠是罕见的成熟稳重宠物,他不会趴在你膝盖上添你的脸颊,不过在冬天的晚上会趴在你脚边给你带来温暖;他也不喜欢打滚玩毛线球,但你可以放心的把其他的宠物交给他带出去溜。最最重要的是,如果有小偷等不良分子敢对您的家打主意,小宛宠一定会冲在最前面保护您和您的财产。
想要小宛宠了么?请听我告诉您喂养要点。
首先,小宛宠是一往情深的宠物,感情丰富且内敛,如果您家有一只花心宠,您就别带他回去了。
客人......您怎么回来了?您家的小宛宠出了问题?什么,前两个月又一个客人把一只名为齐霜的宠物寄放在您家里然后勾引上了您的小宛宠?
我不得不悲哀的告诉您,您家的小宛宠完了。
是吗,您已经意识到了?您说齐霜宠在您带她去公园的时候勾引上一只浑身珠宝的贵宠,然后一路跟到别人家里,现在已经是别人的新宠物?你的小宛宠不吃不喝,整天要么抱着刚刚出生的小凝宠掉眼泪,要么趴在人家窗子上惨叫?
客人,只有一个办法挽救你家的小宛宠,请到我们店后院,抓住那只幼小但是体力最充沛经常和其他宠打架的小路宠。
您不喜欢暴力宠?那您将永远失去小宛宠和小凝宠,根据我们店的经验,一旦小宛宠遇到了齐霜宠,不配套饲养小路宠,30天内小凝宠会被齐霜宠偷偷咬死,然后小宛宠茶饭不思衰弱而死......
您说小凝宠就是齐霜宠生的?没错,齐霜宠的特征就是可以咬死一切妨碍她寻找富贵主人的障碍物--客人,我有没有提醒您给自己家多装一重保安装置?
您觉得奇怪,为什么会有地方出售齐霜宠那样的危险宠物?老实告诉您,齐霜宠也是我们店的产品,这是应一位客人的要求特别培养的--要知道我们店的宗旨是提供一切您喜欢的宠物。
来,看看幼年齐霜宠,不用害怕,她只有两个月还不具备危险。看看她光亮的皮毛,看看她小巧的爪子,还有温柔可爱的眼神。没错,和小昭宠、小水宠一样,这也是我们店里的美人宠。
啊--您奇怪为什么这么小巧玲珑的宠物如此危险?过来,看看她的牙齿,齐霜宠是我们店内为数不多的剧毒宠。
其实只要掌握饲养要诀,齐霜宠也是个好宠,聪明伶俐,擅长讨主人欢喜,小宛宠缺少的恰恰是齐霜宠拥有的。喜欢么,那就抱她回家吧。但是记住,绝对不能带她出门,要牢牢的关在家里,密闭门窗,客人来的时候最好关到笼子里外套不透光黑布。
为什么要怎么做?当然不是虐待宠物,那是为了您自身安全的必需措施。只要齐霜宠物看到任何超过您的人,不管是容貌、服饰还是工作岗位,她都会毫不犹豫的弃您而去。
什么?您家的门关得很紧她逃不出去......客人,那我们就等着看您上社会新闻头条--齐霜宠会咬死您,另投富主。
外篇 恶搞番外 山河宠物店 下
(更新时间:2006-8-18 8:39:00 本章字数:3703)
山河宠物店拥有您想得到和您想不到的一切宠物,只要是您的愿望都能在我们的宠物店中找到最合适的宠物。
您想要温顺可爱的管家宠?在您回家的时候蹭在您身边,早上柔柔软软的一团爬上床舔舔您的脸作为morningcall?而当您工作忙碌的时候乖乖地坐在墙角不吵不闹,不咬着您的裙摆要抱抱,不因为被冷落水汪汪的痛苦的看着您?没问题!进门左边第二间,向您推荐洛系乖巧宠。
这是我们店精心培养的管家宠,永不背叛,永无二心,只要你把他抱回家,从此他就是您家庭里最忠实最贴心的一员。
首推这只大洛宠,虽然年长了一点,不过光滑柔顺的皮毛是洛系宠中第一,温顺贤良的品格更是让人落泪。我们店里有多只小宠都是在大洛宠照顾下长大的。大洛宠很好饲养,只要您保证他衣食不愁,他就能健康快乐的活下去。即使您在生活条件上怠慢了他,大洛宠也不会逃家不会愤怒不会咬坏你的衣服偷吃你的饭菜,他只会在您看不到的时候偷偷流泪,最后死于严重的抑郁症。鉴于大洛宠这种忍辱负重的优良品格,我们店对每一只卖出去的大洛宠进行跟踪访问,如果您虐待他,根据协议我们将无偿的将他带离您身边。
您觉得大洛宠不活泼,年纪大了些?好吧,看看这只小洛宠。他由大洛宠一手带大,几乎是大洛宠的翻版,拥有大洛宠一切优良品格,但是年轻且毛色亮丽,曾经在宠物选美上夺得金奖。
小洛宠会不会很娇气?当然不会!他能在任何艰难条件下生存并对您不弃不离,只有一点......不要让他遇到小水宠。根据我们店的经验,那是小洛宠的天敌,一点相遇小洛宠将失魂落魄1个月,逃家三年,且难逃死于非命。
对了......那边那位抱走小昭宠得客人--您如果厌烦了给宠物找俊美雄性宠玩具,又害怕和皇族抢宠物,买一只小洛宠也有近似的作用。
这位客人对宠物的外形没有要求?您真是聪明!一点没错,漂漂亮亮的宠物容易成为拐骗对象,且美丽必难养,宠物就该朴实能看家。
来来,左边第一间,西城系宠物就是为您这样的客人度身定做的。首推这只小静宠,虽然不如美型宠那么光彩照人,不过多看看还是很可爱的。小静宠也是宠物比赛中的获奖品种,无论跳圈、接飞碟还是帮您送信收邮件都能完美完成,略加训练甚至能缉毒、跟踪、搜爆炸物。尽管小静宠在良好的条件下被喂养大,可是她和小洛宠一样能够应付任何恶劣环境,且从不多愁善感,更不会勾搭别人家的宠物给您惹麻烦。
并且,如果您成功饲养小静宠满二十八个月,您就可以以三折的优惠价格从我们店购买卫家美型雄性宠一只作为小静宠的终身伴侣。
这位客人您感兴趣刚刚提到的卫家美型宠?
什么叫做卫系美型宠?
这边走,右手第一间。看到没有,这里的每一只宠物,无论大小雌雄都美型异常,这是我们店精心培育的美型品种宠物。和我们店的招牌美型宠小昭宠一样,卫系宠也是能干宠物的代表,西城宠能够做的事情八成卫系宠能够做得一样好。缺点就是,所有的美型宠都是贵宠、娇宠。卫系宠目空一切,永远不要指望他们会和你家其它宠物友好相处滚成一团。当其它的宠物挤在一起抢吃的时候,卫系宠只会高高地站在楼梯上用鄙视的眼神俯瞰。不要将他们和其它宠物混养,他们必须占据最好的宠物房,有最多的照顾,享有最多的注目。当你将卫系宠,尤其是这只最漂亮最高贵的小秋宠带回家后,她将自然而然成为你们家的"女王",所有的宠物都会在小秋宠轻轻一声叫唤后俯首贴耳。
您觉得这些宠物都很好,不过总有点缺憾?您喜欢洛系宠得温顺但是觉得他们不够活泼,小静宠很活泼不过不够美型,卫家宠够美型但是太难养,最好能够将优点融合一下?没问题,来--隆重推荐西城系精品小筑宠。
小筑宠有西城系能干宠得妈妈,卫系美型宠的爸爸,由大洛宠养大。融合了三种宠物的所有优点而且一点不难养。他在家温顺,带到公园的时候活泼,体力充沛但不吵闹。完美的能让主人流泪。
缺点......缺点是有的,那就是离开我们店的小筑宠终其一身都无法展现出最完美的状态。怎么补救?很抱歉,无法补救。
您想要看看雄性美型宠?没问题,山河宠物店供应各种性格各种风情的雄性美型宠。
比如这一款,对,就是坐在黄金镶宝石椅子上正被两位工作人员照顾着吹毛香熏焗油的那只。那是店内美型雄宠帝王品的巅峰之作--小花宠。小花宠兼有小洛宠之美,小霜宠之才,更端庄高贵、傲视群美;最珍贵的是,当您喂养得法,他的毛色会呈现出传说中凤凰神鸟才有的华丽;他是雄性美宠中至高无上的帝王宠,象您这样身价亿万的人中俊杰正需要小花宠这样的帝王宠来陪衬。
饲养要求?这是显而易见的,帝王宠就是需要被当作帝王般照顾的宠。教导您家喂养或被带到您家的任何其它宠物对他行跪拜礼。记住,他需要10个专门的工作人员来服务,洗澡、礼貌、香薰、喂食每一个项都要有专业人员负责。另要有两人专门为他采购最新款的宠物时装,更需要一位大方得体擅长不同宠物语言翻译的人协助他接待上门做客的其它宠物--对了,小花宠每半个月要举办一次宠物沙龙,缺少定时交际会让他憔悴。
和小花宠同类但是饲养要求略低的还有小晋宠、小蕴宠和丑小鸭型小凤宠。其中购买小晋宠的客户成功饲养18个月后将获得一个意外惊喜--免费小凝宠一只--不是本店赠送的,小凝宠不管隔着千山万水都会准确地感受到小晋宠所在的方位,然后在某一个夜晚爬过您家的围墙......友情建议您支付一笔感谢金给小凝宠得原主人,当你们两家搞好关系后小路宠和小宛宠也会对您友好的。
另外饲养小水宠得客人这个月凭小水宠健康证明和微笑照片一张可获我店赠送幼年小晋宠或小凤宠一只,他将为您家的小水宠增加温情成分。
您受不了帝王宠的娇贵,那么就买现在我们向您推荐的这一款小织宠吧。小织宠的美貌程度超过小花宠,且具备音乐天赋,是出色的表演宠。想象一下,当您宴请亲朋好友茶余饭后,小织宠活泼可爱的跑出来随着音乐翩翩起舞,那是多么美好的景象啊!小织宠具有医药天赋,您生病的时候会到园子里咬草药,还会为您咬来最合适的医生的名片。
饲养小织宠也很容易,千万记得聘请出色的训练师,不要浪费了他天生的表演才能哦?啊啊啊--那边那个客人,把您的小秋宠抱远一点,如果您手上的小秋宠遇到了小织宠会得严重相思病。
什么,您还想看看其他美型雄宠?不要紧,满足客人的一切要求是我们的服务宗旨。请跟我来,后面那间门上画有凤凰的华丽房间,里面应有尽有。
客人请看,这就是我们店精心培育的偌娜后宫群宠。各种性格,各种长相,您尽可挑选喜爱的品种。他们都经过严格审查,身体健康,精神状态良好,而且绝对纯洁无瑕,全部打过疫苗。而且带回家后不用担心他们会望着窗外思念某只我们大家都弄不清楚名字的旧情人。
您很喜欢?没问题,不过建议您一次不要购买太多,他们温顺的外表下隐藏着好斗天性。一次性饲养太多会自相残杀......
这位客人,您说前面那些客人带走的宠物都很完美,不过您想要看一些另类宠物?好吧,虽然象您这样的客人不是很多,不过我们一年总会遇到三五个。前面那位女巫客人抱走的齐霜宠怎么样?太另类了不喜欢?春音宠呢?不要会变人型的?
OK。我想这只清扬宠能够满足您的要求。她的优点显而易见,饲养手册上也有详细说明。她的缺点么,我只能说这是一只典型的反叛型宠物。清扬宠和小水宠一样敏感而任性,不过请杨宠得不满会直接表现出来--简单说,她会咬死所有她看不顺眼的宠物。如果您带她回去的时候已经有特别宠爱的宠物,您就等着家里发生大革命吧。不能取而代之宁可同归于尽,这就是清扬宠让人荡气回肠的壮烈个性。
清扬宠饲养方法等同于小花宠,他们都是帝王类宠物。玩具供应参照小玉宠和小昭宠,但要注意,您找来的供清扬宠消遣的美型宠要包含雌雄两种性别。而且清扬宠有强烈的独占欲,她厌烦某只玩具的时候会采用咬死的方法。如果您配套购买春音宠,可以不再供应雌性美宠。
您觉得清扬宠还不够另类,想要一个空前绝后型的?客人啊,您的爱好......也空前绝后。好吧,看到那只在小花宠旁边镶金叶子的小床上蜷缩成一团的小宠物没有?这只小娜宠就是为您这样的客人而生的。
您说她看上去甜美无害?是的,幼年小娜宠完全无害,和小晋宠、小凤宠一样是非常惹人喜爱的帝王美宠,除了心情不好的时候咬坏您的晚礼服、扯断您的钻石项链、打碎您的珍藏明青花之外没设么缺点。不过,当您将她饲养到16个月后她就成为一只空前绝后的破坏宠。任您家财万贯、富可敌国,还是权倾天下、天皇贵胄,只要您拥有一只小娜宠,不出5年,一切都将从零开始。
啊,您说您看中了一只神秘宠,那只最高贵最神圣一看就是众宠之上傲视群雄的宠物?非常抱歉,这是非卖品。小迦宠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正因为有小迦宠的存在,山河宠物店的所有宠物才能相安无事、欣欣向荣。
什么?您实在是喜欢,无论如何都想要?
这个,这个......好吧,让我点起一炉香,请跟我到宠物店的最深处,在那里终极宠物小爱宠和他后宫群宠等着垂青......
外篇 朝朝暮暮 1-3
(更新时间:2007-1-9 8:59:00 本章字数:10483)
第一个故事 提亲
对于玉藻前而言,所有的故事都来源于一个小小的失误。俗话说得好,常年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换到玉藻前身上,就改成常年猎艳,哪能不出错。话说某年某月某日,浪子偶然撞到一个个性美人儿被人下了春药面上飞红身子颤抖,作为一个浪子在这样的时刻怎么能不施以援手呢,于是一场风流旖旎,一夜春宵如梦。
作为浪子最得意莫过吃到难到手的美人,而且还是别人铺垫好了她捡便宜。可浪子玉藻前怎么都没想到这一次大概是太得意了注定踢到铁板,首先可怜的美人儿春宵未尽穿戴整齐后从委屈可怜的不知名下堂夫变成了鹤舞司寇,堂堂朝廷三阶正,比她这个司刑官高了两级尊贵了几倍。然而,这还不是悲剧的极致,真正的悲剧是两个月后浪子在一阵晕吐后求助于大夫,被人家满脸堆笑说:"恭喜恭喜,夫人有喜了--"--这就叫做终年打雁反被雁啄了眼。
那个一个小小的失误造成了严重后果,玉藻前趴在鹤舞司寇府的紫藤花下的软塌上,掰着手指嘀咕"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和她一样烦恼的还有那个"小小失误"的受害者,被人莫名其妙吃干抹净的鹤舞司寇大人白皖。和玉藻前一样,念叨了几百遍"怎么办"之后,白皖终于鼓足勇气来到采花小贼面前,脸色苍白双手颤抖,站在那里一躬到地。
玉藻前抄着双手看他表演,其实是脑子一团浆糊等待别人先出主意。
"司刑大人......"美人儿一开口就让她翻白眼,两个人连孩子都有了居然开口就是冷冰冰的官场用语。
那个人手足无措,脸上已经从苍白变成绯红,过了许久咬了咬牙道:"你......你和我成亲吧。"
尽管自己也在很尴尬的境地里,但是看到美人儿更窘迫的样子玉藻前心情大好,抄着手眉毛往上挑:"什么?你说什么来着?"
这种猫捉老鼠一样的游戏玉藻前愉快的玩了几个来回,听到美人儿想方设法"哄骗"她成亲,几乎把能想到的许诺都说了一遍,从愿意跟随她生死相许一直到"随便你娶多少小妾都可以"。
一直到很后来很后来,玉藻前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又犯下了第二个"小小的失误",甚至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什么情况下鬼迷心窍的点了头:"好吧,我们成亲。"很多年后想起这件事,玉藻前总是一把搂过心爱的小女儿,点着她的鼻子说:"一定是你在作怪,还在娘肚子里的时候就一心向着爹爹。"
当美人儿得到许诺然后喂她又喝下一碗亲手熬得保胎药后,一个人在房内面对漫漫长夜的玉藻前将刚刚结束的一幕回想了一遍然后发出一声尖叫"不要啊啊啊啊啊--"她貌似玩得太高兴了忘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他们两个到底谁嫁给谁?"回味白皖那一系列话语,怎么听都是"让我娶你为妻吧"。玉藻前顿时耷拉下脑袋,是啊,虽然安靖女娶男嫁是正道,可出类拔萃的男子往往不愿成为附属。且贵娶贱,高位娶低位也是正道啊,难道她玉藻前就这样糊里糊涂把自己的未来的自由舒适卖给了一个......一个绿萝带的男子么。
可怜玉藻前一个晚上辗转难眠,咬牙切齿第二天要把这件事弄个明白,她玉藻前只娶不嫁!若是美人儿不识相非要坚持不切实际的愿望,她立马挥手和他说再见。她玉藻前是什么样的人,名满京城的浪子,锦绣书院、少年登科,家里有金山银山,钱多到俸禄给她当零花钱都嫌少的地步,她勾勾手指头京城等着被她垂青的名门子弟、美貌少年多的能从家门口排到巷子口。要找一个美貌乖巧年少可爱的男人来当宝宝的"嫡父"还不就是翻翻手掌的力气;要真让自己嫁给一个绿萝带其实也不怎么美,还比她大个快十岁的男人,她玉藻前下半辈子就不用出来见人了。
一个晚上胡思乱想,到凌晨时分昏昏沉沉的睡着了,还睡得异常香甜,再醒过来日上三竿。她的床边随侍的家奴一脸"主子你总算醒了"的表情,在她依然昏昏沉沉的时候伺候她穿上衣服梳洗完毕,然后把门一开。
玉藻前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些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司寇府的人影,都是年轻的女子,衣衫华丽容貌端雅,位阶最高的那个仿佛是见到过的,几个月前,她去拜访永亲王的时候......
这群人带着可疑的笑容将她围住,笑吟吟的说:"司刑大人可起来了,我们永亲王殿下等候已久。"于是,她便被"请"--其实是被押解到了鹤舞正亲王府,见到了苏台迦岚同胞兄长永亲王蕴初以及蕴初那个司殿出身的王妃。那两个人笑容满面、亲切可人,尤其是永亲王妃,一把抓住她的手笑吟吟道:"早上听司寇说已经与司刑大人说定了要结亲,殿下和我都十分高兴。"说着瞟一眼她的小腹,笑容更深,别有用意。还没等玉藻前开口,永亲王也笑吟吟道:"司刑大人嫁给我们鹤舞司寇后,也算是我们鹤舞的一员了。白皖能娶到司刑大人这样的人才,真是他的福气,本王也替他高兴。"
这两个一搭一档,一唱一和,说得眉飞色舞,玉藻前差一点就扑地大哭,"嫁",谁说她要嫁来着。嫁了她就终生低夫婿一头,从此不能取小妾、不能动美貌的家奴,就连寻花问柳都要当心被抓出来;而且违反了还不是回家赔罪跪院子,若是夫婿不高兴把她往春官一送可是轻者挨棍子,重者坐大牢,这还让不让她活。
玉藻前哭丧着脸眼睛转转这才看到那个始作俑者也坐在殿内下手,靠近永亲王,坐得端端正正,目光低垂,神色淡然。永亲王笑吟吟看着他道:"皖准备什么时候迎娶,本王看这件事宜早不宜晚,便在鹤舞成亲吧。到时候本王亲自为司刑大人送亲......司刑大人,这样不委屈卿吧?"
玉藻前低着头不发一眼,心里小猫挠爪子。
王妃握着玉藻前的手,目光有如婆婆看新媳妇,上上下下细打量,声音甜美表情可亲:"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是好日子,先把订亲的仪式办了。司寇快去找媒人来,准备好文定的聘礼,然后司刑大人自然不能再住在你那里了,搬到王府来吧。"
永亲王连连点头:"王妃所言甚是。卿快快操办,所需一切费用物品皆先从王府拿。至于文定的聘礼,本王有几件绝好的宝贝,卿过来挑。"话是对白皖说,可几个人的眼睛都盯着玉藻前。玉藻前明明白白读出这眼神里的意思,那就是:"你敢说一句'不愿意'试试看......",她确实不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能偷腥总比没命回去强。
永亲王夫妇继续心满意足的讨论婚礼细节,玉藻前心里的小猫持续挠墙。
过了许久,永亲王忽然想起这里还有个正主儿,笑吟吟道:"皖怎么不说话,可有不妥当的地方?"
白皖这才抬起头,望定蕴初,红着脸但是坚定不移地说:"殿下误会了。臣......臣不是要在鹤舞迎娶司刑大人。臣......臣是要嫁给她!"
第二个故事 小别胜新婚[手机电子书 www.qiyebooks.com]
话说某年某月某日,苏台迦岚带着昭彤影、黎安璇璐等一干人离开永宁城返回领地鹤舞,原鹤舞司寇白皖右迁殿上书记,赴京城任职。此时距离白皖新婚之后与玉藻前分别已经一年有余。
古人说"近乡情怯",这句话一点不假,而且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个中意味。比如白皖,一路策马扬鞭、兼程倍道,赶路赶得从人一个个叫苦连天说这不是到京城上任,整个是急行军。然而这天过了皎原,永宁城高大的城楼在天边依稀可见,白皖的行走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马鞭子拿在手上晃晃悠悠,马儿乐得偷懒,晃荡的一路行来苦不堪言,就等着到家洗澡换衣服抱着被子闷头大睡的从人们抓狂。从人们小心翼翼问:"主子,不赶着回去了么?"要赶赶不定还来得及在家里吃午饭。换来当主子的一个白眼:"多话!"
婚后分别并不是白皖第一次经历,想当年他和妻子秋之一时赌气参加了进阶考,原本秋之等着看他笑话,结果他一番风顺府考、郡考、京考,二等榜上题名。在京城当了一年官苦苦忍受相思之苦,到了新年请了假飞奔回家看到的却是秋之一张冷面孔。还没等他换好衣服喘口气,便看到一个穿着精致锦衣眉目如画的青年过来,在他面前跪下叫了声"大哥--"。直到现在他还记得那一天经历了多少"惊喜",除了一个怎么看都比他年轻比他漂亮肯定还比他温顺的小妾,奶娘还抱过来一个粉嘟嘟的小男孩,说是"他的"儿子。可怜他在京城一年多秋之一天都没来看过,也不知道隔了几百里怎么生出这么个儿子。
有了这一次惨痛的经验以及后来更惨痛的故事后,白皖对于婚姻这种东西其实没有多大期待。和人们想象的不同,和秋之离缘后他并不恨这个女子,若是恨,早在发现秋之当了鹤舞领内的官员后就发狠报复了。相反在佩戴绿萝带成为人们笑柄的这些年,白皖更多的是反省自己,拿着本《男则》翻来翻去,怎么对照怎么自己不是个好男人。这一次糊里糊涂因祸得福嫁了个年少的妻子玉藻前,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富贵小姐,容貌出众、性格讨喜,不管用什么尺度去衡量都是一等一的优质。嫁了这么一个人,白皖高兴只有三分,担心反而七分。尤其是返回鹤舞后,永亲王看他的表情总带着几分"你怎么这么傻"的味道;至于秋林叶声更是在某一次毫不客气地问:"皖啊,明明有永亲王殿下还有我们那么多人为你做主,你怎么不娶反嫁呢......"白皖听得出言下之意,那就是"你这个傻瓜,你那夫人比你年轻还生的漂亮,有钱有前程,娶了她你都不见得看得住,让她占了上风......往后还有你立足之地么?"
话说某日夜色天光良辰美景,白皖陪着永亲王赏景喝酒,喝醉了被问出真心话,叹息着说:"若是娶了,一辈子都要带绿萝带。那个人......那个人哪能受得住跟一个带着绿萝带的男人过一辈子,不会有好结果的。"永亲王叹息着拍拍他的肩膀,然后义薄云天的说:"将来那人要是对不起你,本王替你撑腰。"他迷迷糊糊的摇头,说:"只要一辈子有玉藻前夫婿的名号,只要衣罗还是我的,别的都随便吧......"
经过这一番对话,永亲王对这个属下的同情心泛滥,于是他人不在京城玉藻前的正道小道消息接踵而来。所有的消息都差不多,都指向一个让人奇怪甚至害怕的结论--这一年来浪子玉藻前蜕化成了居家贤妻良母,花街不去、戏子不抱,潋滟池游夏都传说她只亲了亲美人脸、搂了搂美人腰,别人和美人双双进舱的时候,她和其他清心寡欲的喝酒猜拳闹了一整夜。
这天白皖要离开明州了,永亲王在王府给他饯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妃略微离开一阵,永亲王咳嗽两声道:"皖啊,回家的时候不要太赶,到皎原住个两三天,让人先回家通报一声。"他一时犯迷糊,愣愣的说:"就算要准备,也不用两三天吧......"苏台蕴初一脸"你还真是傻啊--"的表情,低声道:"当然不是让司刑给你准备铺盖衣物......唉,你看,连本王若是离开明州时间长一点也不贸贸然跑回来,总要提前三天让人给王妃送信。要知道,这年轻的女子哪有不偷腥的,眼不见心不烦,卿说是不是这个理?"当天白皖连连点头,可再往后,归家心切,到了皎原只想着立刻就能回家,哪里还记得"送信"这件事。可一路上都忘掉的事,第二天刚一上路隐约看到了城门顿时一阵晕,然而这个时候反头再回去也不像话,于是思家心切变成了近乡情怯。
再怎么拖也是要回家的,果然没有通告的结果就是仆役们慌慌张张来迎接,然后说:"主子还在官署没回来,小的们这就去报信。"看到这明显什么准备都没做的样子白皖更紧张,一路走进去目不斜视,就怕一转眼来一个人对着他喊:"大哥,回来了--"然而一切太太平平,刚换过衣服玉藻前就回来了,看到他扑过来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当着下人的面还蹭在他身上甜腻腻道:"皖,终于回来了,想死我了--"最后一个字拖得很长,甜蜜得让他一身冷汗,脑子里想的是:"完了,无事献殷勤,非奸既道,这明摆着是做贼心虚啊--"
玉藻前蹭着夫婿甜言蜜语,转身又抱着小女儿来献宝。小衣罗粉嫩嫩一团裹在绸缎滚毛皮边的小棉袄里,看到父亲手一张身子往前面一扑,娇滴滴一声:"爹亲,抱--"顿时白皖热泪盈眶,为之送命都甘之如饴。白皖和玉藻前成亲的唯一原因就是想要这个孩子,如今抱在手上怎么看怎么喜欢,衣罗娇滴滴的在父亲身上蹭来蹭去,小手拽着白皖耳边垂下的一缕头发,甜甜糯糯的嘀咕,谁也不知道她口齿不清的说什么,只有"爹亲"两个字清楚明白,白皖听一次笑一次。
这一抱一下午都给了小女儿,吃饭走路都抱着,一直到喂她吃过东西小姑娘睡眼朦胧才放手,让奶娘伺候着小主人睡觉。恋恋不舍看看小女儿的睡容,一步三回头的离开,玉藻前忍无可忍的撤他的袖子:"别看了,将来天天看,看到你腻味!"白皖一脸惊诧看着妻子,过了一会儿忍不住道:"怎么会腻味呢,衣罗那样可疼。"
"唉唉,你这是刚刚看到。这小祖宗就是要我命来的......来,我说给你听。"回到房间,做妻子的往夫婿腿上一坐,掰着手指头开始诉苦,从三更天小祖宗哭闹不止下人没办法叫醒她去哄孩子摇摇蓝;到秋天约好了行猎云桥但是衣罗生病最后只能放人家鸽子,害得事后请了三顿饭才把这人情补回来。至于一定要爬到她床上一起睡,晚上手舞足蹈让她一夜频频醒;还有喂药的时候大哭大闹,一碗药打翻在她身上,烫得涂了一小匣药膏才痊愈等等。简直是越说越委屈,越说越辛酸,好似孤儿寡母寒酸度日,不像是坐拥千金,前呼后拥几十个仆人就伺候这娘儿俩。
白皖对久别重逢后的情景有很多种猜测,比较乐观的是妻子笑吟吟的迎接他,家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碍眼的事;比较悲观的则是玉藻前对他说:"你总是我的正夫,衣罗是我的长女,这不会变,其他的......你明白了?"反正肯定不是娇妻这样赖在他身上撒娇诉苦,风情万种、眼波流转。玉藻前将夫妻间的旖旎气氛调和到恰到好处,只剩下就着这个姿势轻解他的衣衫然后便是鸳鸯交颈的缠绵,偏偏在这么个时候下人来报说秋官来人紧急公务,请她到正堂会客。
双影翩翩剩一人,剩下的那个情欲方生硬生生被打断,心烦气躁五味混杂,来来回回踱步十来圈外加开窗吹风看月亮,这才熄了心中这一把火,万般无聊坐到书桌前翻看杂乱堆在桌上的书本。刚翻了两下,便想到有人对他说过的话"久别归家,切记东西不能乱翻,尤其是妻子的书桌。万一翻出个夹花帖子、艳情诗帖,你生气不敢,不生气憋闷,这是何苦呢?"刚刚拿起的一本书忽然烫手起来,啪一下合上。走到内室见到被上鸳鸯双戏水,一阵甜蜜忍不住上去抚摸,刚抚摸了两下又想到另一次另一个人的哭诉"你们知道从枕头底下翻出什么,一件小袄,桃红颜色绣桃花,就不是正经人家男人会穿的"......一时间房内一切东西都能引起一阵联想,让他惊讶于这些年居然听了那么多家长里短,怨夫哭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还是趴到窗台上看月亮最省事。
玉藻前回来已经二更过,一进来往床上一倒:"累死了累死了--"白皖是个好夫婿,自然知道这个时候该做什么,上去伺候着脱鞋更衣,直到扶着她钻进棉被。做妻子的舒舒服服叹口气,看看他道:"皖,你哪里去?"
"去看看衣罗。"
"不要--皖,我睡不着......"
睡不着他能怎么办,总不见的说睡前故事吧,思考一下道:"我弹琴给你听。"刚站起来袖子被人拉住,一回头对上一双充满愤怒的眼睛。
"你......怎么了?"
"皖--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怎么?"
"你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小别胜新婚,什么叫做春宵一刻值千金!"
这段故事从此成了家传笑话,玉藻前在白皖面前有什么事吃瘪的时候便拿出来说一遍,次次都能让原本占理的那个满脸通红,垂头丧脑。
玉藻前对昭彤影说:"我家那根木头啊,分别一年多,第一个晚上居然要弹琴给我听,二更天他要弹琴,他居然要弹琴!"
第三篇 小白不能享受之家庭乐趣 上
话说白皖与京城出名的浪子兼金主,少年有为前途无量的玉藻前成亲后,各种事情都比最初想象的顺利。据说他们成亲的时候京城赌场开了赌局赌他们这段婚姻能够维持的时间,好像三年之上的赔率开到一赔十都没人买。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两人的女儿已经满地跑来跑去,奶声奶气背诗歌的时候,别说离缘,玉藻前就连小妾都没有纳一个。
然而时间没有十全十美的事,白皖在享受着足以让永宁城三分之一年轻男子嫉妒的幸福家庭生活的同时,也遗憾的发现有一些别人家司空见惯的家庭乐趣是他无福享受的。比如说--
其一:
话说玉藻前的官职是司刑,位在四阶。要说她进阶后晋升的速度一点都不慢,七八年就从七阶县官变成京官四阶,可一到了四阶就停住了,而且还粘在司刑这个职务上挪不了窝。所谓司刑,就是校对各地上报的案子的量刑是否合理合法。当然,上报到京城秋官的决不会是一顿板子,三天示众,最起码也要三千里流放。
任何工作做的时间长了都机械且无味,不过司刑官每天就是看各种案卷,时不时还能看到些让人唏嘘感慨甚至富有乐趣的。玉藻前是一个充分享受工作情趣的人,茶余饭后就拿案卷上的故事来消遣。她的听众么,在小女儿还没有长大到能够听血腥故事之前,就只有白皖一个了,何况这个夫婿当了多年鹤舞司寇,还能帮她解决疑难杂症。案子么,千奇百怪,人情世态尽在其中。
别的倒也算了,白皖最怕她八卦风月案。比如某男子早已出嫁,遇到某女子勾引,不安于室,勾搭成奸,到最后甚至谋杀亲妻等等。玉藻前便要评价:"你说说这种男人奇怪么,啊,比如这个某某,他妻子对他何等的好,要什么给什么,人品也不错,长得比那奸妇强百倍,他怎么就偏偏对奸妇死心塌地呢?你说说,这男人在想什么啊--难道就是图个新鲜?"
还有一类,某男子青春年少,被某女子勾搭或者明媒正娶与某女子成亲,男子死心塌地,可最后女子抛弃了他,于是寻死觅活,甚至一气之下杀人。玉藻前又要评论:"我就不明白这女人有什么好的?看案卷都叫人反胃,塌鼻梁,绿豆眼,还满脸雀斑。不要他那不是正好,干吗非要死心塌地的呢?你说说,这女人有什么好的?能有比我好么?还没有人为了我寻死觅活呢!"
换了别的人家的夫婿,这个时候就要半真半假丢一个白眼过去,然后含羞带嗔道:"我怎么知道呢?我这辈子就只有夫人一个女人,我哪知道别的女人好不好。我心里也只有一个,哪知道那些水性杨花的怎么想......"
可是白皖,每当此时此景,总是垂着头默不作声,嗓子里含糊可疑的嗯哼两声蒙混过关。某年某月某日,积累的怨恨终于爆发,被再一次问"别的女人有什么好,你们男人到底怎么想"的时候,白皖一抬头怒道:"我不知道!我虽然嫁过两次,可从没对不起过妻子,我......"
话没说完,自己都觉得缺乏底气,然而玉藻前啊的一声作震惊状道:"原来你在意这件事啊。哎,我可没有嫌弃过你是二婚。"说完了,还用力拍拍他安慰道:"皖,这个有什么好害羞难过得。京城比我官高的都有娶不是冰清玉洁的夫婿的呢,别说第二个,就连那跟了三四五六个的还有娶进门的,比上不足咱比下还有余呢!"
一瞬间,白皖更是羞愧欲死。
其二:
话说安靖国风俗以女子为尊,婚姻中自然是女大男少是主流,当然年纪相差到二十来的照样很少见,不过象晋王夫妻、秋水清伉俪那样,差个五六七八岁,在官宦贵族中十分平常。
妻长夫少,其间差距越大,做妻子的多半就越怜爱夫婿,就是平日里冷面如霜,对着娇夫也多三分纵容。而那当夫婿的,只要还有那几分知情趣便要好好利用这份特权,时不时撒娇耍赖,假痴假闹,那也是闺房之中无限情趣。
然而,白皖打从和玉藻前成亲后就一天没有享受过这种乐趣。在他们家,常见的情况是这样的。
白皖挑灯办公,案卷堆了一个台子,玉藻前趴在一边的躺椅上看闲书,嗯嗯啊啊的说"皖,什么时候才好啊......"他一边奋笔疾书,一边道:"快了快了,一顿饭功夫。"结果,没到一盏茶,那人腻上来拽笔杆:"好无聊啊,皖--陪我下棋吧。"
他继续无奈:"你先摆棋盘,马上就好,成不?"
下一步,他就等着公文从眼皮底下消失,一转身对上一双含着愤怒的眼睛:"无聊死了,回家还做什么公务,陪我吗--"身子还要很配合的扭动,可那表情已经很明显:"你再说忙,你再敷衍我试试看--"
十之八九,他只有乖乖投降,陪着娇妻下棋游戏看月亮,然后伺候娇妻睡下还要睡着后,偷偷摸摸爬起来摸黑出卧房到书房继续干活,第二天顶着熊猫眼去早朝还要被娇妻骂:"你们地官里的人都干吃饭不干事么,要你这个上官成天日夜颠倒的忙,我看圣上都没你忙呢!"
其三--
话说人有时候有些"犯践"的行为,比如喜欢被人"教训"。这教训当然不是白皖在官衙内遇到下属做错事指着鼻子骂人的那种。而是--啊,比如说秋水清家常有的情况。做妻子的遇到娇夫撒娇的过分了,脸色微微一沉,叹口气,故意正色道:"不许胡闹了,我有正事要做,明白么?"如此教育一番,待到娇夫撅着嘴巴低下头再脸色和缓,无可奈何的一脸宠爱表情道:"等过两天空下来,带你到云桥打猎,好么?"
如此这般的故事,白皖在命夫们来家里玩的时候听过几次"抱怨",每次都听得羡慕不已。如此如姐如师的教训,即充满权威又无限爱宠,端得是美好生活。换了夫妻都是官员的,自然八九成妻子官位高,这种"教训"自然有上了档次许多。
白皖一样是没有这种福气的,通常来说他们家里被"教训"的那个永远是玉藻前。总是他叹一口气无可奈何,半含宠爱半带正经的说:"玉,这事不是这样做的,你听我说啊......"
其四--
话说一个苏台男子的终极梦想是什么?金马玉堂,位极人臣?那是女儿家的志向不是男儿的必须,偶然有那么两个不识相不安分的,纵然建立了功业,家庭生活也罕有幸福的,甚至多半就没得到主。比如本朝卫简,前代流云错。
家财万贯,良田千顷?有当然好,没有么......衣食足即可。
那么到底是什么呢?俗话说得好,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妻,男人的一辈子在风光锦绣都比不过嫁一个如意妻子,从此衣食无忧、风雨有人蔽,只要相妻教子尽享天伦。
白皖是前途光明事业有成的好男子,可就这样一个男子依然向往着安靖男子千百年来的追求,被妻子宠爱被妻子养着,儿女绕膝,幸福美满。话说白皖从鹤舞来到京城,看到小女儿后但觉人生万事足,某日便起了辞官之心。于是某年某月某日,月白风清,花香入窗的时候,玉藻前扯着难得空闲的丈夫登家中小楼赏月。两人谈诗论文,相对饮酒,白皖但觉得这辈子没有那么高兴过,纵然金马玉堂也抵不过此时一刻。忽然对妻子道:"玉,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你听听好不好?"他眼帘半垂,柔声道:"玉,我辞了官,回来专心伺候你,照顾衣罗可好?"
白皖过去也听说过别的人家遇到这种情形时的样子,据说那当妻子的总是感动万分,甚至当即抱住夫婿说"我早有这样的想法,就怕委屈了你,你能如此,再好不过了,往后就在家里享享福,我会好好照顾你疼爱你的。"
然而,玉藻前一听此话眼睛瞪得滚圆,嘴角当下就耷拉下来了:"什么什么?你居然要辞官?你这个三阶官要回家吃吃喝喝过好日子,却让我这个四阶了三四年都没有一点上进的人来吃苦受累、开家立系、封夫荫女么?大神官还说我的心肝宝贝小衣罗是清贵命,这个清贵还着落在你这个爹爹身上啊啊啊啊--"
"可是--"
"没有可是,不好!不行!"
他垂头丧气偃旗息鼓。过了几年夫妻两个的公务都越来越忙,渐渐聚少离多,白皖觉得这不是个办法,旧事重提,玉藻前还是两个字"不行!"白皖跳脚说我做夫婿的本就该以伺候你为主,还有衣罗越来越大,需要教导--
玉藻前一个瞪眼:"家里几十个仆人,两个先生还差你一个来伺候我教导衣罗么?这种事花钱就有人来做,可是他们能为我们家开家立系,能让衣罗清贵么?"
白皖无可奈何只能故作娇羞道:"可是,我们两个都在官家做事,身不由己,难免聚少离多,我舍不得你啊--"
玉藻前说这到的确是个麻烦,过了一会儿眼睛一亮:"这样吧--我辞官!"
从此,白皖再也不提辞官二字。
其五--
话说一个贵族男子毕生追求的名声有哪些?安靖流传最广影响最大的《男则》上为每一个阶段列出了标准答案。
少年时代:孝敬父母,端庄贞淑。
成婚之后:孝敬公婆,侍奉妻子,端庄大度,节义兼备。这个节义的"节"是说万一妻子死了要心如枯木,被别的女人碰手砍手,碰脚砍脚。而这个"义"是说妻子家不管多么没落都要跟随,要是这家人倒霉的摊上官司就算当夫婿的皇恩浩荡被赦免从军,你作为当家的夫婿也该一刀子抹了脖子跟随妻子于地下。
晚年岁月:从女教孙,慈爱高雅。
简而言之,未嫁的名声"贞淑";既嫁的名声"大度节义";晚间的名声"慈爱"。一个贵族男子官宦人家的夫婿是不是擅长家务不重要,懂不懂针线更加不重要,最最要紧其实就是"大度宽宏"这四个字。也就是--不妒。
不妒,当然就是说妻子在外头拈花惹草,只要不是勾引有妇之夫,骗诱良家男子,你就不能过问。当作不知道那还是一般水准,至高境界是妻子走马章台回来,你预先熬好养身的汤笑容满面的迎上去。官宦人家,十之八九免不了有几个侧室亲从,你不能拈酸吃醋,相反的要主动帮妻子出谋划策选合适的小妾,劝夫人雨露均施,最后小妾们彼此吃醋打闹的时候你要调和劝解......
京城里名声最好,最容易被做父母的拿来当作教育自家儿子们榜样的,绝对不会是卫简那样的一位高官;也不是哪个人家的夫婿侍奉公婆尽心尽力;而是哪家哪家的正夫主动接妻子的外室回家,哪家哪家的夫婿教导亲从们歌舞来取悦妻子......
话说白皖一度也希望拥有卫方那样的名声,对妻子的侧室照顾有加,甚至侧室的侄子都当自己的孩子看待。这便是大度的典范,也是官宦人家正夫的美好名声。
刚和玉藻前成婚那段时间,白皖找了不少这一类型的古今故事来勉励自己,下定了决心要做一个端庄大度堪为后代表率的好夫婿,一扫当年"嫉妒成狂,逼妻休离的恶名。
然而,最终的结局是:
"那个白皖不愧是当年为了妻子多逛了几家青楼就逼人家写休书的厉害角色啊。看看玉藻前,出了名的风流浪子,结果呢,被管的连个小妾都不敢纳......可怜啊可怜。"
可怜白皖欲哭无泪。
外篇 山河赋 番外 秋水云天1-4
(更新时间:2007-1-26 11:31:00 本章字数:10559)
一
南宁侯卫暗如长女,永宁第一名门卫家的大小姐终于要进宫了。一乘软轿两个侍女从皇宫端平门进入,一直送到后宫西北角芝兰殿外。这一年卫秋水清刚满十二岁,她并非作为妃嫔选美入宫的,而是享受苏台贵族的特权--见习进阶。
见习进阶首选便是后宫,其次是京城各大衙署的文书,再往下便是各个地方衙门的文书、抄录等。作为南宁侯朝廷少司徒和大司空的独生女儿,卫家理所当然的继承人,南宁侯世子,秋水清理所当然的延续着祖辈们一贯的传统,在十二岁进入后宫担任下位女官,服礼前后进阶成为正式的女官,然后经过一段时间的女官生涯,最终外放出任京官或者地方官。她的母亲卫暗如走的是这样一条道路,她的姑姑、阿姨也都是同样的道路。如今轮到她从这十丈宫墙内开始凤飞九天、光宗耀祖的官员之路。
秋水清只有十二岁,但她的心思比十六七岁的人更为成熟,从她懂事那一天起"进阶""高官""光宗耀祖"这样的词汇就不断出现在她的周围。她要带领永宁第一名门继续光辉之路,这是她一降生就注定了的使命。
此时初春时节,杨柳初黄,芝兰殿外黄馨已层层开放,杨柳树下后宫女官长芩筱面带微笑的迎接这一年加入后宫女官行列的贵族小姐们。秋水清按照惯例在距离芝兰殿百步的地方下轿,由负责迎接的一等宫女带领,步行来到芝兰殿。换了别家的人,都是到女官长面前跪拜行礼,芩筱微笑着点点头,说一句鼓励的话,宫女便带着进殿,一群人等候在一起,到这一年进宫的所有女孩儿到齐后,女官长会前来训话,然后便是相应的女官开始后宫礼仪的训练......然而,她是侯爵世子,在她盈盈拜倒后芩筱亲手扶起这个十二岁的少女,微笑道:"好孩子,长那么大了。"她嫣然一笑,垂着眼睛道:"往后盼女官多加教诲。"
她是被后宫女官长拉着手领进芝兰殿的,济济一堂的少女一起抬起眼来看她们,她到了,便是这一届二十一名见习女官都来报道。望向她的二十道目光里充满了羡慕,看着她在最前面坐下,一身华服,而且美的惊人--二十一人中,她是最尊贵的一个,她们同在这里起点,而她已经居高俯视。
女官长的训话千篇一律,无非是让他们安分守己,且明白能够有机会站在这个地方是何等的荣誉,以及在前面什么样的道路正在展开。接下来她们会被赐予服饰,在未来的两年内她们二十一人将穿着一模一样的浅粉色衣裙,绣兰草飞春燕。从更服的那一刻起,在这时丈宫墙之内,她不再是尊贵的侯爵世子,而是一个普通的下位女官。直到有朝一日,正式进阶。
这一天午后惯例是要参观后宫,领队的是后宫司仪女官,容貌清秀、神态高雅,让这群刚刚进宫的小姑娘禁不住畏缩,偷偷地说:"好威风啊--"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却在目光扫过她脸上的时候微微一顿,唇角拉出一个柔和曲线。
她们两两排成一行,她站在第一位,司仪女官拉着她的手,私下里还微笑着说了句:"卫姑娘,令堂大人可安好?好些天无缘拜见了。"
后宫她不是第一次来,四岁的时候皇帝便召见,问她读过什么书,她说:"读治理天下之书。"皇帝哈哈大笑,要她背诵,她奶声奶气背了一整篇文章,乃是前朝称颂天子之德的名文,然后跪倒在地磕头娇滴滴喊"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帝高兴得亲手扶她,抱她在膝上,喂她吃精美的点心。八岁时,春闱琼池夜宴,皇帝特许母亲带她出席,卫暗如指着济济一堂的学子说:"清儿,这便是国家栋梁们。"
"这里是映秀殿",司仪解释说这是伺候皇帝的美人们刚刚进宫时住得地方。说是刚刚进宫,实际上有的是一直未萌宠幸,又没有显赫家境得不到封号,三年五年乃至终身蹉跎于此。今上尚且年轻,故而还看不到白发宫人进出于此,然而那凭栏眺望的人儿里已有不复青春的容颜,凄凉目光让这些年幼的女孩儿害怕。
司仪正好有事要吩咐这里的主管,带她们转到后院。院子里三三两两是洒扫的宫女宫侍,都穿着粗布衣服,在她们走过的时候停下手中活跪在地上,匍匐着不能抬头。
司仪说:"这些都是映秀殿的粗使--多半是罪民。"
小姑娘们倒抽一口冷气,望过去的眼神充满了轻视。
秋水清靠着司仪女官向跪了满院的人望过去,在她脚边,一个小女孩抱着几乎和她身子一样高的木桶,装满了衣物,女孩趴在那里,看不到容貌,但露在外面的手臂纤细的仿佛只剩下一根骨头。她好奇地看着,而司仪拉了拉她:"小心些,别弄脏衣服。"
她转身走开,将这个低贱的世界交还给这些低贱之人,在她身后,仆从们从地上爬起,来不及拍一下衣服上的尘埃便继续工作。在她身后,一个小女孩抱装满衣物的木桶,被重量压得吸了口冷气,还没迈开步子,一脚踢了过来,她摔倒在地上,刚刚洗干净的衣物滚了出来。
"看什么看,你还指望像人家一样富贵么?下辈子吧!"
小女孩爬过来一件件捡起衣服,那三等宫侍最看不惯这小丫头不声不响的样子,嘴里咒骂着又要一脚踹过来,便在此时传来一个青年女子的声音:"这是做什么,你们又在欺负水影了么?"
宫侍缩回了脚,回过头跪倒道:"姑娘,是这丫头自己摔倒了,小的正要去帮忙。"
映秀殿司宫女官芦桐叶微微皱眉,招手道:"水影,过来,跟我去拿点东西。"小女孩应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衣服一边小跑着跟了过去。
这是未来先后成为女官长的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这一年秋水清十二,水影九岁。三个月后,水影跟随芦桐叶离开了映秀殿。
二
栖凰殿御书房外有一株梧桐,枝叶繁茂,阳光透过梧桐叶透过半开的窗子落在房中。秋水清站在敞开的窗边,望进去可以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儿正在打扫,拿着巾子仔仔细细的擦,一个花格一个花格,时不时飘来轻轻的歌声,好像这种枯燥的活之中也有万般乐趣。秋水清知道皇帝喜欢读书,也勤于政务,栖凰殿的每一个房间里都能看到散放的书本,御书案上更是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卷册、奏章。皇帝最不喜欢宫人们整理他的书案,可又要书案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灰尘,往日宫人们打扫完总是会忘了那堆成山一样的东西到底原本是什么个顺序,常让天子发怒,可这个孩子来了之后君王再也没有因为"找不到顺手的东西"而生气。
小女孩擦完最后一处架子,抬起手好像要用袖子擦汗,刚刚抬了一半又停住,转而拿出一方帕子,学着一等宫女的样子轻轻点了点额头。女孩儿一个转身看到了窗下的秋水清,露出一点惊讶的神情,微微扬了扬下巴,仿佛在说:"你是什么人,躲在这里做什么?"
秋水清也微微扬起头:"女官长让我送东西来。"
女孩儿已经跑了出来,对着她深深一礼,笑吟吟的叫了声:"姑娘好。"她身上是二等宫女的服饰,青底碎花,若是十七八岁身材高挑的女子穿着更显清秀妩媚,可在十岁上下的小女孩儿身上便显不出这种年纪的活泼可爱。不过秋水清也知道这怪不了司服的人,在后宫里十岁的宫女连等级都轮不上,都是跟在成年宫女身后打杂跑腿,而这个女孩儿不过是君王一语得来让人侧目的恩惠。
"这是女官长送来的折子,女官说放在陛下桌上即可。"
女孩儿双手接过,眼珠一转笑道:"女官大人有说多么重要么?"
"自然是希望陛下一回来就能看到。"其实她也不知道到底有多重要,随口应了一句。女孩儿说了句"明白了"。捧着折子小碎步跑进去,将折子放在书案正当中,又拿了桌上一件醒目的小摆设压住,这才小碎步跑出来对她一行礼:"姑娘,东西放好了,陛下一坐下就能看到。"
"你便是水影么?"
女孩儿愣了一下笑道:"回姑娘,奴婢是叫水影。"说话的时候微微抬了下眼,充满好奇的目光在她身上掠过,仿佛在说:"为什么要问这个呢?"
秋水清站在那里上上下下打量她,比自己小三岁的孩子,可容貌、声音、身材都比自己十岁的时候要幼小,相貌也算不上多么出彩,她不明白母亲为什么特意记住了这个人,那次回家让自己带了许多吃穿用度的东西回宫的时候还特意说:"带到宫里记得分给身边的人一些,不光是相熟的下位女官,伺候你的宫人,教导的姑姑都送一些。还有,圣上身边不是有一个和你年纪差不多的孩子么,遇到的时候也分一点给人家,明白么?"
她莫名其妙的看着母亲,后者笑着解释说那日进宫的时候见到圣上身边多了一张新面孔,十岁出头的小宫女,圣上说这孩子是个宝贝,朕烦闷的时候便和她说说话,每每能让朕高兴。
回来后她对太子说起,后者一皱眉道:"我也见过了,父皇带到母后宫里去过,名字好像叫做水影。"她从迦岚的语气里听说太子不喜欢这个孩子,心里便对那人起了成见。又上上下下看看,还是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那孩子又行了个礼:"姑娘还有吩咐么?奴婢要去做别的事了。"
她点点头,看着小女孩走开,袖袋里藏着的一袋点心终究没有拿出来。
两天后在君王面前,那个至高无上的人亲自"介绍"两人相识,那时她的母亲也在场。爱纹镜与朝廷的大司徒闲聊栖凰殿的贵族子弟们,说这些孩子都是被家里惯坏的,朕特意让她们每天读书一个半时辰,一个个都偷懒怕累,然后指着刚刚端茶进来的小女儿道:"朕偶然问她们功课的时候还不如这个在边上端茶磨墨的孩子记得多。"卫暗如笑着说她们年纪小不能领会陛下的恩德。皇帝哈哈一笑,招手让秋水清坐到自己脚边,揉揉她的头道:"秋水清倒是勤奋能干,女官常在朕的面前表扬。"又指指那宫女:"你们见过面么?"秋水清故意不说话,斜着眼睛看那孩子,见她甜甜一笑跪下道:"回陛下,奴婢见过卫姑娘,宫里的姐姐们给奴婢看过。"
"噢,她们指秋水清给你看?这又是什么呢?"
"因为是卫侯的世子啊--"
皇帝哈哈大笑,对卫暗如道:"卫卿啊,孩子说话便是天真无邪吧?"暗如也只是笑,摇了摇头道:"臣就怕这个,每次见到女官长都请她对秋水清严格教训,莫要让她枕着卫侯世子的名号什么都学不到。"
皇帝又笑,说了几句表扬秋水清的话,可她坐在一边怎么听怎么不是个滋味,再看看那个低眉顺目的孩子,心想:"难怪太子不喜欢,真是个讨厌的人!"
十四岁,秋水清晋升为栖凰殿司膳官,位在九阶。更服的那一天宫里有头面的女官都来祝贺,就连妃嫔都有好些派人送来礼物,人人见了她都是那句"不愧是卫姑娘,真了不起啊,才见习了两年就进阶了。""卫姑娘将来必定能当上女官长的""卫姑娘家学渊博,将来定和卫大人一样,一阶高官,群臣表率"......
满耳这样的奉承话的时候,秋水清却时不时想到一年前从一个小女孩那里听到的一句话"因为是卫侯的世子啊--"一想到就如当头冷水,满腔高兴顿时扫清。迦岚问明白她情绪低落的原委后笑道:"你真是的,这后宫时常有身份显赫人家的女儿来见习,可十四岁就进阶的七十年来你是第一个。"
再往后就是宫变,凄风苦雨,血溅天阶。
那一天狂风暴雨,雷电齐鸣,前皇太子苏台迦岚即将离京孤身远行,出镇鹤舞,圣旨云"不奉皇命,生生世世不得出鹤舞。"她刚从天牢里出来没几天,跪在栖凰殿外的空地上请求拜别父皇。爱纹镜不见,迦岚长跪雨中不起。
秋水清站在廊下柱子边,一眼看过去,栖凰殿的廊柱下站了不少人,都象她一样,躲在柱子后面,用复杂的目光注视雨中的前皇太子。女官长已经两次求见皇帝,都被爱纹镜挡在外面,隔着帘子她苦苦请求皇帝开恩见迦岚一面,说外面暴雨倾盆,迦岚长跪不起,如此一夜只怕她承受不住。爱纹镜的声音冷如寒冰,道:"她这样做是要挟君父么?她愿意跪,就让她跪下去。"
雨越来越大,风寒雨冷,她抬起头对女官长道:"让我送把伞过去吧,再这样淋下去......"岑筱一把拉住,冷着脸摇摇头,低声道:"你没听陛下说什么?这是要挟君父,你要被人告与同情叛臣么?"
这一年她已经十六岁,不复进宫时候的莽撞,几次要出去,几次又缩回来,看着曾经一同嬉戏的苏台迦岚在寒风中颤抖的样子,眼泪流了下来,无声无息,一落下便立刻擦去,靠着廊柱的掩护,不能被人看到"同情叛臣"的证据。
一个道闪电,一个炸雷,秋水清下意识的缩了一下,雨中的迦岚依然长跪。她不忍心再看,正要离去忽然听到女官长"啊--"了一声。再抬眼,看到一个人打着伞从廊下走出,借着闪电的光芒可以看到她身上葱绿的一等宫女服。
"水影--"女官长喃喃叫出她的名字。
秋水清看着她越过躲藏在廊柱后的众人,不紧不慢的走到雨中,跪在迦岚身边,为她挡雨又仿佛说了些什么。过了一顿饭功夫,苏台迦岚忽然磕了三个头,起身离去,第二天,远走鹤舞。
很多年后秋水清问苏台迦岚那一日水影说了什么话,得到的回答是:"她说,陛下已经伤心彻骨,殿下是孝顺的人,请不要再做让陛下更加心痛的事了。"
第二日,果然有人告这孩子同情叛臣意欲不轨,那时女官长、司仪、司礼等皆在。她站在女官长身边看这十三岁的少女跪在君王前,五体投地,微微颤抖。
天子说你可知道迦岚为叛臣之后,你一个宫女,没有朕的旨意为她送伞,与她说话,那便是同情叛臣,罪同叛乱。
她说奴婢知道。
天子面沉如水,问为何明知故犯?
那人微微抬起头,颤抖着声音道:"昨夜那样大的雨,奴婢心疼......"话未完,有人跳着骂"你心痛什么,还敢说不是同情叛逆?"
水影的脸上满是泪水,喃喃道:"奴婢,奴婢......"忽然抬起头脆生生道:"奴婢心疼陛下的骨肉!"
事后,女官长叹息着对卫暗如道:"我白白当了那么多年女官长,居然还不如一个小丫头更懂君王心。"
暗如没有说话,秋水清忽然道:"不能怪大人啊,那样的情形下,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家族上下的人想。"她知道这句话并不是为岑筱开脱,而是那一天看到那个人打着伞走入雨中的时候就不断对自己说着的话。
岑筱看了她一眼:"那孩子也是这样说的。那天陛下怪我......唉,那个孩子却说'奴婢不是胆子大,而是奴婢孤身一人,别无后顾。'"
一年后,栖凰殿一等宫女水影晋升御书房侍书女官,位在七阶,时年仅十四岁。从那以后,秋水清不再是后宫最耀眼的明星。
三
那个十四岁的女孩儿从宫女忽然晋升为七阶女官,而且是在御书房侍奉,处理奏章,起草诏书的要职。圣旨一下,宫廷内外惊动,人人跳脚说"不得了了,这是苏台开国两百多年来都不曾发生过的事情!"十四岁的七阶女官,而且没有任何背景门第,后宫中的妃嫔和高阶女官们相顾叹息,内心里都将之当作"皇帝胡乱用人"的又一个案例。
听到这个传说中的任命真地变成现实的时候秋水清在家里,关起门来大哭了一场,卫简听到家人报告大吃一惊,敲了半天门女儿都不应。倒是做母亲的云淡风清的说一句"由着她去,哭一阵心里爽快点也好。"然后白一眼夫婿:"她伤心什么啊--当了那么多年'第一'忽然被人吵了过去,还是超得远远的。我们这个女儿,活了十七年还是第一回受这种挫折。"
等秋水清回到宫中,不出意料,后宫女官们以及宫人们之间游荡着非常暧昧的气氛,面对十四岁的七阶女官,很多人挣扎在嫉妒打压或者是奉迎讨好之间。
对于那些出身于永宁五大名门的下位女官和低阶女官来说,这个选择就简单得多。对家世低微的人他们向来是看不上眼的,鄙视加上嫉妒混合成充满破坏力的仇恨。这个时候真正的高阶女官们尽管也是各怀心思,但并不打算贸然涉入,她们已经有足够的履历也有足够的耐心,更比那些年轻女孩子们多几分耐心,她们知道君王的恩宠是没有理由也无从反抗的。面对这样的情况,她们要避其锋芒,待到君王恩宠衰,再狠狠踩下去永绝后患。秋水清两者都不是,她用漠然的态度面对少年女官的锐气,也用更为漠然的态度面对那些怂恿她"狠狠整整那个目中无人的东西"的建议。不过作为后宫锐气正盛的两个人,尽管秋水清尽可能的漠然,冲突还是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那一天秋水清与德妃宫内的下位女官在一起,此时她位在七阶下,已经有资格教导新进的下位女官们,她性情严谨,家世又显赫,平日里敢在她面前说笑的基本都是家世相当的贵族小姐。这一日她心情好又有空闲,带着一群半大不小的女孩儿讲解后宫做事的注意事项。一群人凑在一起,嘻嘻哈哈的,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倒是相互比饰品比家里送来的东西,比得不亦乐乎。她原本一团热情,没多长时间就浇的剩不下多少,勉强维持着耐心继续说话,不过那些孩子好歹还有点看眼色的本事,见她面沉似水,嘻嘻哈哈的样子就收起来了。秋水清看着这些人很有冲动想要一个个拽着耳朵骂一顿,对她们说,你们的父母花了大笔银子甚至四处求爷爷告奶奶的让你们进宫,那时巴望着你们能够近水楼台先得月。可你们知不知道,每年都有一二十个女孩儿进宫,这其中到服礼之后还能留在宫内,获得一个实际的职务的可能一个都没有。白白耗费了数年时间大量金钱,而且每一批里总有那么几个没能等到服礼就"病死""暴毙"在深宫中。
正说着忽然听到有人走进房间的声音,她转过身看到年轻的侍书官在两个宫女陪伴下走进来。下位女官们有一个小小的骚动,彼此对看,你拉我扯,秋水清回过头看了对方一眼,继续说话。而边上一个刚刚进阶的女官东看西看一番后终于笑着走过去:"大人来找哪一位?"
水影向她微微点点头:"陛下让我送德妃殿下想要看的书过来。"那低阶女官点头哈腰的接过来,小跑着送进去,水影却走了进来,走到秋水清面前。秋水清感到有人在身边站下才抬头去看,十四岁的少女,眉目尚带稚气,眼底眉梢藏着的说不上是愤怒还是严肃。她还在想这个人找她有什么事的时候,听到这样一句话从她口中出现,她说的是--
"卿为何不向本职行礼?"
秋水清从她的眼睛里看出这句话没有半点玩笑的意味,也感觉到周围一圈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她最终站起来,跪倒在地:"见过侍书女官大人,请恕下官失礼。"在她身后下位女官们跪倒一片,低着头听到少女稚气尤存,却冷若冰霜的声音:"这次且罢,倘若再犯,绝不饶恕。"
少女扬着头走出去,秋水清站起来拍拍裙子,下位女官们围上来。一群人七嘴八舌痛骂"那个耀武扬威的下贱东西,爬上来一点就飞到天上去了""是啊居然敢让卫女官给她行礼,不就是会讨好圣上么,也不想想自己什么出身"。秋水清静静听她们发泄完,忽然一拍桌子,沉着脸道:"后宫之中最重要的就是上下尊卑。侍书女官原本比我位阶高,按照宫礼我理应起身向她行礼让座,今天是我糊涂了,被训斥理所当然。你们连阶位都没有,理当跪拜,却一个个坐在那里。日后再犯,我送你们进金蕊堂!"
这个小小的插曲很快就传出后宫,然后朝堂上某几个官员神秘兮兮的趴在卫暗如耳边说了,朝堂下,某几个命夫坐着轿子赶到卫府在卫简面前嘀咕了。卫暗如没有说什么,卫简却不高兴了,某日夫妻两个偶然在一起吃顿饭的时候这件事被卫简用异常不满的口气提了出来,做妻子的笑道:"换了我是那个孩子也拿秋儿开刀。谁让她是卫侯世子呢,不能让她行礼,往后还能指望宫里那些世家千金们向她低头?"
几天后秋水清在后宫里听到一个传闻"那个女孩儿是靠着色诱圣上才得到这样的地位"。她被这种说法吓坏了,她是在树篱的另一面听到一群人肆无忌惮的诽谤的,正要过去骂人,却看到另一边"那个女孩儿"也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目光死死的盯着树篱,身子颤抖的隔开那么远的距离都能看出来。
她刚刚走进几步,那个女孩儿惊动起来,转过身看着她,头微微扬起。秋水清微笑着弯下腰,用足够让树篱对面的人听到的声音道:"侍书官大人好。"
看着那个女孩儿离开,秋水清忍不住叹了口气心想:"怎么有人会说如此恶毒的话,那还是十四岁的孩子啊,那孩子离开服礼还有整整两年呢!"
四
卫秋水清在十七岁那年的年末被册封为德妃典瑞,位在六阶下。后宫中六阶女官的数量已经很有限,被称为高阶女官,而在十八岁的少女之时即能获得这样的位阶,而且在形同皇后的德妃身边服务,人们都猜测皇帝是有意让这个卫家的千金成为下一位皇帝的女官长。
苏台迦岚这个前皇太子因受到宫变牵连被远放鹤舞后,德妃生下的皇帝目前最年幼的女儿苏台偌娜就成为最有可能成为太子的人。她有显赫的母系背景,母亲是目前地位最高的妃子。当然,皇帝还年轻,将来还有很大的可能继续得到女儿,也有可能宠上家世背景比德妃更高的女人。可目前来说,德妃典瑞便和太子宫司殿一样,是未来的女官长候选。这样一个微妙的任命让秋水清再一次成为后宫女官中最耀目的存在。
秋水清已经习惯别人将她与水影对比,就如这一次,别人便说:"世家子就是世家子,和那种魅惑陛下一时荣耀的人不一样。"秋水清也能够淡然的听这种话内心不起半点波澜。
爱纹镜的生日在十二月头上,他不是个喜欢奢华的君主,万寿节很少扰动百姓,除非整寿否则就只是举办一个小规模的宴会,宴请三阶以上的朝官,照例还要举办一次"家宴",大家和乐得吃顿饭便这么过了。皇帝的家宴当然不是妃子皇子们聚在一起吃顿饭那么简单,那是整个后宫的大动员,人人都得在万寿节凑那么一分子。照着规矩,栖凰殿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得在万寿节那天给皇帝"送礼",哪怕是扫地抹桌子连等级都没有的宫人也不能拉下。当然了,不能让每一个宫人都碰着件东西来送给皇帝,尤其是那些下等宫人,把他们的钱榨干了恐怕也只够买几块抹布。解决这种困难当然是凑份子,所有宫人凑一笔钱买件东西,下位女官和低阶女官们再凑一笔钱,而家世显赫位阶高的女官们是不会凑这种热闹的,她们有的是银子来争奇斗艳,讨好皇帝。
秋水清虽然不再栖凰殿,不过作为后宫高阶女官,她也得准备一份寿礼,而早在十月里卫暗如就已经为她准备妥当。到了十一月末,后宫女官们讨论的话题都是"送些什么给皇帝",人人都想弄出个稀罕花样博皇帝一笑,顺便把其他人压下去。那日栖凰殿的八阶女官来感谢她,说照着她的主意准备好礼物了。那时几个人为此为难,她听了后笑着说:"去打个精致的小桶来"。几个人莫名其妙说万寿节送子孙桶做什么?得到她一个白眼:"一统江山呗,凑个好兆头罢了,圣上还稀罕你们的东西?"
她问了几句细节,那人一一回答,又凑过来低声道:"这一次那个骄傲的低贱女人得出大洋相了。"秋水清瞟了她一眼,后者显然没有解读出目光中冷漠的意味,兴致勃勃地解释原委。说水影也和她们说要一起凑份子,那几个一开始满口答应,等正式作的时候故意不告诉她,如今东西都弄好了那孩子还不知道呢,万寿节那天看她怎么在皇帝面前出丑。那人越说越愉快,一脸的幸灾乐祸,说着说着觉得有点不对,怎得没有回音呢。定神一看,秋水清已经面沉如水,顿时声音就低下去了,犹豫了一会儿喃喃道:"我就是听他们说,详情也不知道。"
"卑劣无耻!"
她站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冷冷说了句"送客",然后压抑着向那人背后吐唾沫的欲望。这群人一日比一日不象样了,想要超过那个人就堂堂正正的去战斗,即便没本事比人家更有才学,好歹学会比人家更会察言观色取悦君王呢。躲在背后偷偷摸摸的干这种不上品的事,即便是走了一个水影,过两天也会有更聪明的人凌驾其上。
秋水清在房间里踱了两圈,理智告诉她这件事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和那个女孩儿没交情,她正侍奉的德妃已将那孩子视作眼中钉。转到第三个圈子的时候,她打心底里诅咒来她面前嚼舌头的人,然后拿起镶着貂皮的斗篷出门往后宫武职女官们的住处走去。
芦桐叶此时是侍卫副统领,也是后宫较高级别女官里唯一一个毫不忌讳与"那个女孩儿"交好的人。这个以爽朗和"经常作些奇奇怪怪的事情"闻名的女子哈哈笑着:"水影已经知道了,前些日子我也听说了这件事,和她说过了。"在后宫中用这种直率方式称呼年少的侍书官的人大概也只有芦桐叶了,一般来说,怀着强烈嫉妒的人说"那个女孩儿",有时候还要加上诸如"低贱""妖媚"的形容词;而更谨慎一些的人则用官职来称呼她。
"她怎么办?"压抑不住好奇,她跟着问了一句。
"她只问我那几位准备了什么礼物,别的什么都没有说。"
万寿节那天栖凰殿和乐融融,妃子、皇子们各自献上礼物,接下来是女官长、司仪、司礼、文书、其他高阶女官代表呈献礼单,再往下就是栖凰殿女官、宫人。皇帝笑意盈盈,时不时夸赞两句,收了礼物礼单回赠红包,端的是喜气洋洋。待到寿礼送罢,司礼官要唱下一个仪式的时候,栖凰殿典瑞忽然笑吟吟道:"圣上,好像还少了个人,少了份礼。"说罢目光停留在水影身上,笑得灿烂无比。
皇帝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侍书女官,仿佛想要说什么,那女孩儿抢先一步走出来笑盈盈的跪倒按照礼仪说了祝寿的话,随即道:"臣也准备了礼物,兴许是唱礼的姐姐漏了。"德妃看一眼皇帝,笑道:"今天是给圣上祝寿,大家高兴,侍书女官就直接把东西拿上来吧。"水影看了看皇帝旋即起身转眼拿了样东西进来,贴身宫侍接了送到皇帝面前,众人都伸长脖子看,一见之下吃了一惊,原来是寻常无奇的一个小铁桶,里面插了个卷轴,也不知是书还是画。
德妃看一眼笑望女官长:"今儿个送桶当礼物得可不少,陛下啊,大伙儿都祝愿苏台永远一统江山。"说罢和众人一起笑了阵,又道:"不过侍书女官这个礼可差了些,尤其有司膳司服她们几个珠玉在前。"
秋水清暗地里翻白眼,心说这位德妃也够无聊的,一群家世显赫的人和一个宫女出身的小丫头比银子,这算是哪门子的事呢。就算比过了,便能在众人面前荣耀了?今天这场面传出去,老实说还真不知道哪一方更像笑话。
果然皇帝第一个看不下去,笑着说:"千里送鹅毛尚且礼轻情意重,有这份心就好。"说罢招招手:"朕也有赏。"
水影依言上前,嘴角微微抿起,那神情里带着委屈,皇帝果然发现了,哈哈笑着说:"小影觉得委屈了么?"
"是啊--"她娇滴滴道:"臣觉得自己这份礼可比那镶金嵌玉的好。"
"呵--这又是什么个道理?"
"陛下江山一统,当然是铁桶江山最好!"
当天离开栖凰殿的时候,秋水清忍不住撇了撇嘴,喃喃道:"真是个刁钻狡猾的女孩儿。还是个孩子,就这般的诡计多端。"
外篇 (换文活动解禁)长河细雨,明月楼头 1
(更新时间:2007-7-5 20:40:00 本章字数:2761)
一
那一年,苏台历两百二十年,皇帝苏台爱纹镜驾崩,谥曰"雅",后代称为爱纹镜雅皇帝。皇帝临终的床边除了刚刚被封为太子的十二岁的苏台偌娜,将要被册封为正亲王的次子花子夜之外便是一个年轻女子,这个人叫做水影,后宫女官长,皇帝最后几年最为宠爱的人。
这一年水影十九岁,担任女官长第三个年头。很多年后,她对好友昭彤影说:"皇帝驾崩的时候,我几次想要从于地下。"
她太年轻,也太耀眼,光芒耀目到了让人想象的地步--十五岁京考一等及第;苏台历史上第二位没有服礼即出任文书官的人;苏台历史上最年轻的女官长......后代的史书评价她的女官长生涯--公正端方,不徇私情。
后代看来美丽的地方,在那个时候恰恰是她的悲剧,失却了皇帝的保护,她孤独一人陷于无穷无尽的恶意包围中。
那个曾经和她一样光芒耀目,一样触犯众怒的人挂印而走,挥挥手潇潇洒洒照样是富可敌国、风流当世。她在皎原对她说:"水影,和我一起走吧。"她微笑着拒绝,微笑下是苦涩的表情。她不能走,无法走,她这一生都被系在苏台皇家的幻想里,寸步难离。
往后的半年,敌意如海,而她是海上孤舟。
那一天她穿上素雅的衣裙,对着镜子细细描摹容颜,柳眉杏眼、樱桃小口,皇帝说:"水影清秀可人。"又说:"不过,不是绝色的美人,不如你的前一代。"而后宫里更多的人斜着眼睛看她:"那个魅惑皇帝的妖精。"
几乎在踏进正亲王府寝殿的那一瞬间,水影已经意识到这个年轻的摄政王的计划。那个男子啊......她在内心里微微的笑了一下,那个清雅俊秀,柳下抚琴的贵族公子啊。
"魅惑君王......"她娇媚的笑了一下,若是人人都以为她能魅惑君王,那便是她所拥有的最有效的武器。
正亲王在寝殿召见一个年轻女子,这个地方就透着难以形容的暧昧和轻视。她是少王傅,由教导着他的姊妹兄弟,适合她的地方应该是亲王府正殿,而不眼下的沉香缭绕,轻纱帘栊。
那个被称为正亲王的青年男子半躺半坐在贵妃塌上,对着铜镜梳理头发,乌发披散,光亮流动的能和女儿家比美。
那个人半抬着眼睛看她,或许是想要把轻视表现到极致,可眼波流动间却有一番妩媚,不象蔑视,更像挑逗。
水影敛衽行礼,目光轻轻在他身上扫过,也不知怎的想到了某一次听到的评价:"若论京城美人,正亲王殿下当在上品。"
那个人说:"你求见本王做什么?"
她说:"求为殿下效力,愿为殿下驱使。"
她的声音平静优美,委婉的指出花子夜面临的困境,以及她作为昔日的女官长能够提供的帮助。她相信他会心动的,因为他也是沧海孤舟,挣扎在"男子摄政不祥"的共识中。
那个人轻轻吹落梳子上的一根长发,微微侧头:"本王对此没有兴趣。"
水影微微一笑,他若是一口答应,她反而倒要害怕了。她望定眼前人:"那么,殿下想要什么呢?"
花子夜恰恰在这个时候望向她,看到她嫣然的一笑,心中便是那么一跳,忙转开视线,又想到过去在后宫里听到的那些评论,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描绘她的"狐媚",让他这样的贵公子害怕又脸红。
那个想法产生的很突然,他几乎没有犹豫就说出了口:"本王想要尝尝你那魅惑父皇的本事,到底是怎么样个销魂滋味?"
水影的眼睛微微眯起,忽然又是一笑,眼波荡漾起来:"殿下当真这样想?"
他感到了其中的挑衅,扬起下巴道:"你说呢?"随即轻轻抛开梳子,再次半躺下:"今日便让本王尝尝如何?若是真有......真有传说中的本事,本王保你太平也不一定。"明明是不堪的举动,说的人到得最后却晕生双颊,目光游离。
短暂的宁静,他想要再看看那个人的表情的时候忽然身边一阵香气,柔软的身体靠了过来,依偎在身侧,那个人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柔柔的响起:"臣遵命。"就这样紧紧地贴着他,初夏薄衫相隔,挡不住肌肤相接的感觉,只一个拥抱便可感到女子的曼妙体态。
花子夜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并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年,成婚半年有余,他迫于皇太后的压力娶了不喜欢的女子,任性起来故意让贴身的宫女侍寝。第一次将侍奉的宫女拉上床的时候,便是这样的感觉,近乎于偷情的刺激和报复的快感。
女子轻轻拉开他的衣衫,移动间唇扫过他的耳根颈侧,用几乎听不清楚的声音道:"请殿下......任意......享用......"言语间身子倒在他腿上,一手勾着他的颈,眼睛微微眯起,脸上一层红晕,原本端庄容貌顿生百般娇艳。
"殿下还在等什么?"她拉着他的手引导着拉开自己的衣带,轻薄的夏衣瞬间散开,肌肤如雪,而那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笑意,仿佛在说:"殿下害怕了?"
再往后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过程,他抱起她走向内室,那里红纱帐下被绣鸳鸯。他将她放在床上,刚刚松开手,那女子忽然翻身而起,站立在地上,素白的绸衫从肩头滑落,其下艳红的抹胸包裹着酥胸,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她说:"臣为殿下宽衣。"
房内的灯是她一一熄灭的,女子在黑暗中覆在他身上,肌肤相亲,气息缠绕。
花子夜对这一段缠绵的记忆总不是那么清晰,他能记得她肌肤的滑腻,记得她体态的动人,还能记得他将她压于身下的时候,那个身子微微颤抖,手划过脸颊指尖触到一点可疑的潮湿。花子夜有些吃惊,便要起来点灯看个究竟,身子刚刚抬起一点又被那人的手勾住,听到她微微带着喘息叫了一声"殿下--"
他记得她低低的娇吟,可总觉得这娇吟里没有欢娱的味道;她抱着他,顺从着他,在他怀中如一池春水温柔的将他淹没。
当一切结束,那个女子推开他起身,转眼房中又有光亮,她背对着他开始穿衣,透过红罗帐他看到她背上一个奇异的符号。
猛然拉开罗帐,他倒抽了一口冷气,那个人停下穿衣的动作,挺直了身子,过了一会儿淡淡道:"看来殿下认得这个记号,也知道这段往事。"
花子夜愣坐在床沿边,脑海中只有刚刚看到的东西--烙铁烙下的痕迹,水月花纹,千月禁女。
那人穿上衣衫,又转过身,走到他身边,他还没有想到该说什么,那人忽然一伸手掀起了被子。他愕然看过去,雪白的床单上一点殷红。
"先皇是端正的人。"她这样说:"我让殿下亲自验证先皇的端正无私。"
再后来的事情,在花子夜的记忆里更加混乱,或许是那一瞬间想到的东西太多,反而一点都不曾留下痕迹。唯一清晰记得的是一直到那人整装完毕,他始终愣坐在床沿上,说不出话,也做不出任何动作。那个人背对着他道:"水影愿将自己献给殿下,但求晋王府一处院落,太平度日。殿下要水影的才智可以,要水影的身体也可以,任凭驱使。"说罢,向外走去,走到门边忽然停住,回头微微一笑:"初夏之夜由有三分凉气,殿下还是先穿上衣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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