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古代媳妇在现代》》 · 凉拖 · 2026-07-26
啪,十七之十一,拆。
棋盘纵横十九条线,构成三百六十一个奇妙的点,乍一眼看去何其简单,其中的落子空间却无限广大,争锋相对,割地为营便由手里小小的棋子演绎而成,真的是妙,身在其中,何芊芊无比享受这种难以言语的快乐。
一局中盘便已宣告了胜负,何芊芊呼口气,娇俏的脸蛋上泛起甜甜的笑意。连着几天比赛,她恍惚回忆起幼时画面,那个夫子成天逼着她对弈,没有一天能偷得空闲,她烦躁,恨他。后来他真走了,家中再没有人陪她对局,那一瞬间的失落记忆犹新。
如今有种重拾记忆,久违的兴奋荡漾于心。
和林老师一路说说笑笑回到酒店,姚斐摸摸何芊芊的脑袋笑道:“明天就是决赛,今天晚上带你去轻松下,呵呵。”
所谓轻松的地方竟然去桑拿,何芊芊纵然不通世事,却也听过桑拿这个名词。来到跟前,何芊芊当下变了脸色。
姚斐立刻道:“你不要想歪了,我带你进去就是按摩,放心。我怎么可能带着你跑去……是吧?呵呵。”
何芊芊还是不依,瞪着眼睛怒斥:“你以前是不是常常去?你说实话!”
姚斐头疼:“也不是常常去,不过总是有应酬不得不去。可是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进去就知道,正规的桑拿不是你想象那样。”其实不分正规不正规,只看客人的需要而已,不需要便正规,需要就难说。
被姚斐软磨硬泡拉进去,姚斐立刻给何芊芊安排一位技术最好的女技师,然后给自己叫了个男技师,指着对何芊芊说了几次:“你看,是男技师,不是女的,所以你不要瞪我了。”
何芊芊嘟嘟嘴,算是妥协了。
其实除了心理因素外,桑拿真是一项无比享受的事情,起初何芊芊还有些紧张,待沐浴后,那女技师一系列动作下来,何芊芊浑身都放松了。有种积压在体内已久的疲劳,在这一刻全部被放松的快感,简直是畅快淋漓。难怪姚斐说这里好,想必他平时工作劳累,去桑拿按摩也不算过分,只是鬼知道他是不是每次都叫男技师,何芊芊咬牙切齿地想。
何芊芊的所有服务结束后在前台等了会才看到姚斐一脸轻松地出来,姚斐走过来拦住她,笑问:“怎么样?舒服不?”
何芊芊哼一声,死不肯承认。
姚斐呵呵笑几声,两人相携回酒店吃饭,出外闲逛一圈回房,姚斐似乎心情很好,躺在床上哼起了歌。
何芊芊在收拾行李,明天比赛结束他们就回家。
“男技师比女技师按摩还舒服,手劲大,真舒坦。”姚斐随意地发出感叹。
何芊芊眼睛一黑,臭着脸道:“你以前从没用过男技师吧?”
“是啊……咳,怎么会了,我就叫了一次女技师,而且人家就是规规矩矩的按摩。”
“就不知道你规矩不规矩。”何芊芊一件衣服砸过去。
姚斐准确接住,故意扬声哀号:“你怎么能冤枉我,我去按摩完全是为了缓解疲劳。你也体会了那种感觉,你以后要去桑拿我绝对不反对,那对身体挺有好处。”
何芊芊关上行李箱,哼哼道:“我以后当然要去,我也去试试男技师的手艺是不是真比女技师好。”
姚斐一顿,一个驴打滚从床上翻起来,拉过何芊芊就倒在床上压住,捏着她的脸咬牙道:“就你这小身板哪需要男技师,恐怕会捏的你浑身发青。”
“那女技师捏你岂不是挠痒痒?”何芊芊反驳。
姚斐掐她一下,狠狠说:“你可不要惹我生气哦,不然!”
“不然你想怎么?”
姚斐将何芊芊翻身,忽而呵呵笑道:“不然我就当男技师去,天天给你按摩,呵呵。”
噗嗤,何芊芊破涕为笑,骂他不正经。
姚斐俯身贴上她的背脊,单手轻易褪去她的睡衣,一边吻她的脖子,一边轻轻喘息道:“你皮肤,比以前热了,很烫手。”
何芊芊心跳如鼓,浑身战栗,不知是不是按摩的原因,此时的身体被姚斐轻轻一碰就开始发烫,完全没有一点矜持的意思,让她焦躁不安。
姚斐的吻络绎不绝,呼吸越发急促,喘息间还要说笑:“你以后可不要减肥了……就保持这个体重,最好再胖一点点,那就最合手了……”
他翻过何芊芊的脑袋,看着她羞红的脸呵呵坏笑:“怎么还是这样害羞……呵呵,吻我?”
“不要……你真讨厌……”
倾身,堵住她的嘴巴。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静谧冷夜,温情缠绵。
翌日,太阳还未升起,何芊芊从姚斐怀里醒来,看了眼时间尚早,身边又没有孩子哭闹,何芊芊一时不想动作,便懒着身子,抱着姚斐继续假寐。
她一小小动作就将姚斐惊醒,姚斐睡眼惺忪,抱紧她嘟囔:“这一觉睡得真舒服……好久没有这样睡过了。”这可是真话,自从有了孩子,他早就成了一个每天六点早起的绝顶好爸爸了,想偷懒都不行。
“那你就多睡睡,反正我们是下午走,上午的比赛不用你去。”
姚斐没作答,脑袋埋进何芊芊的长发里,长臂一伸,从床边拿过一个盒子,细细嗖嗖的声音将何芊芊吸引回头,顿时脸红道:“你干吗?”
姚斐举举TT,“想再来一次,反正还早。”
说着也不等何芊芊回应,手已经不老实的滑动起来。
清爽的早晨,又沉迷在恩恩爱爱里。
去比赛会场的路上,姚斐才有点不好意思得说:“我们结婚后一直这啊那啊,忙得连个度蜜月都没有,这次出来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不过也算度蜜月了……”
何芊芊讶异非常,忍不住痴痴的朝着姚斐笑,骂道:“我又不会介意,我看是你想偷懒吧。”
“没错。哎,我想放长假还不知道要何年何月。就算放了长假,丢下孩子出来玩又有点不放心。”
何芊芊见他表情无奈,贴心安慰道:“不急,等他们会走会跑了,我们就去旅游,走遍大江南北!”
姚斐抱着她笑:“我的目标,环游世界,你可要作陪到底。”
带着别样愉快的心情参加最后决赛,此时的会场和前两次大大不同。何芊芊与最后的对手有一个单独的对局室,那些讲解员,记者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他们二人身上,甚至于对何芊芊更加投入。她的对手她不认识,完全不了解,看起来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叔,从旁人嘴里得知此人是业余老手,已经小有名气。而且他是业余五段,何芊芊这个业余二段与之角逐最后冠军,旁观者眼里何芊芊就是输家。
入场之前记者拉着两人拍照,何芊芊有点躲闪,非常不适应。却见人群里姚斐朝她招手给她打气,何芊芊便壮大胆子坦然应之。
进入对局室内,闲杂人等不让进入,何芊芊大松一口气。
对局开始,何芊芊沉着落子,丝毫不知道这盘棋有专门摄影,有专门频道在播放,有专门讲解员解说,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地方频道。
几天的比赛足够让何芊芊学会冷静,眼下她却只想尽早结束对局,然后早早回家看儿子。因此每次落子,招招狠毒,攻势如洪水般凶猛,逼得对方大汗淋淋。
“如果你有其他的事情很急,何必来参赛?”
那对手明显落了下风,却忽然忍不住对何芊芊如斯说。
何芊芊一楞,尴尬的笑笑,脸色微红。
再下手时便变了风气,稳攻稳防,沉静如水。
那人似乎松口气,虽然之后没坚持几分钟便认输了,到底是输得心服口服。
比赛一结束,何芊芊成了毋庸置疑的冠军,守候在外的记者拥进来,堵着何芊芊采访问七问八,何芊芊老老实实回答,却一直羞涩的垂着脑袋,直到姚斐出现将她带走才得以解脱。
当记者询问何芊芊的对手大叔,对何芊芊的看法感想时,大叔叹气道:“完全没有还手之力,我斗胆猜测,她棋力应该有职业的水准。”
可惜记者们都已知道何芊芊是有夫之妇,已经快二十一岁了,早就过了入行职业的标准。
虽然只是小小的一场比赛露面,何芊芊那压倒性的水准,足够引起圈内人的关注了。
赶着回家的何芊芊哪里知道在之后的几月,她将有忙不完的对局。
“儿子,我想死你们了。”一回到家里,何芊芊就抱着几天不见的儿子狠狠亲一口,做了母亲就是这样牵肠挂肚,分开一天都相思成疾。
两家伙朝老妈笑笑,可没有老妈那样的思念。
“你们终于回来了,呵呵,恭喜芊芊获得冠军。”早就得到消息的詹小强出言祝贺,真心为何芊芊感到高兴。
“谢谢小强,呵呵。今天晚上我请你们出去吃饭!你们想吃什么尽管点。”何芊芊无比大方。
“恭喜芊芊姐,你好厉害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那样厉害。”郝鱼儿羡慕的说。
何芊芊暗想你这辈子不可能,因为郝鱼儿根本没有一点围棋天赋。不过当然不能说出来,
“这东西看天赋,不是每个人都能出头。”何芊芊不说,詹小强却不客气。
郝鱼儿一听,小脸一垮,忧伤道:“我、我知道我没有天赋……可、可是……我……呜呜……我不陪你们吃饭了,芊芊姐对不起。”郝鱼儿语毕,哭着跑出了姚家。
“小鱼——”何芊芊喊她,却并不起作用。
姚斐叹气说:“小强你说话不要那么直接,她才一个小孩子。”
詹小强抱着手臂一点没有悔改之心,哼哼道:“我也是小孩子。”
“哎,不过小强你不一样,你聪明又懂事。”姚斐哭笑不得道。
“是啊,那我告诉你,聪明的小孩可多了。不要以为每个小孩子都像芊芊那样单纯。”
何芊芊怒:“我不是小孩子!”
詹小强噗嗤笑:“你未成年,就是一个小孩子。”
姚斐觉得詹小强所说也对,不是每个大人都成熟,不是每个小孩都单纯。只是不明他这话后面藏着的意思,又是什么。
记者来电55
何芊芊当晚用冠军得到的一万奖金邀请家人出去潇洒了一翻,另外还给两孩子各自买了一些将来可用的精装书籍。一家人包括詹小强说说笑笑驱车回家,昏暗的院门前,孙丝田正站在那儿等候他们归来。
姚母最先下车靠近,讶异的笑问:“小田你怎么来了,早点来就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吃饭了,你知不知道芊芊出去参加围棋比赛还得了冠军啊,呵呵呵。”姚母乐呵呵的笑说,好似得了冠军的是她自己,脸上那掩饰不去的骄傲显而易见。
孙丝田露出惊讶的表情,忙对何芊芊说:“恭喜芊芊,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找到自己的长处。阿姨,我今天过来住……可能还要多住几天。”
姚母闻言继续微笑,很热情地拉着孙丝田往里走:“你想回来就回来,干吗这么客气。你以后要出嫁这里就是你的娘家。”
“谢谢。”
孙丝田搬出姚家已有两个月,倒不是因为怕麻烦姚家,而是因为男友汪文的意思,两人两月前同居了。自那以后孙丝田就很少回来,不过工作还是姚斐所在的公司。
现在突然说回来住几天,姚母嘴里不说,心里大约猜到孙丝田估计和男友吵架了,不过谈恋爱嘛,小两口有点别扭实属正常。
何芊芊对孙丝田的存在不像过去那样在意,如今孙丝田回来纯粹当作自家的小姑子对待,可是打从心眼里她希望孙丝田能够早点出嫁,不是嫌孙丝田麻烦,而是真心的为她着想,毕竟孙丝田已经将满三十岁。何芊芊很不理解现在年轻人的想法,看对眼了还要恋爱,从去年恋到今年,棉花都谈成了,他们还在晃悠。偏偏他们不急,旁人急。
“田姐吃晚饭没有?不然叫晓兰给你弄去。”姚斐和和气气问候,亲手给孙丝田倒了杯茶水。他不知道别人看出来没有,此时在他眼里,孙丝田虽然明显化过妆,不过之前肯定哭过,瞧那脸色苍白的,连胭脂都遮不住了。
孙丝田望着茶水一动没动,完全没有听到姚斐的问候。姚斐微微蹙眉,直接便吩咐晓兰去弄几个小菜。
“乖儿子这可不是你吃的东西哦,小馋鬼!呵呵。”何芊芊抢走儿子手里的小橘子呵呵笑骂,小家伙嘟着嘴巴想哭,何芊芊忙对小强说:“你这个干舅舅去冰箱拿杯水果粒来,爷爷你肯定累了,快些上去休息吧。”
出去吃顿饭回来,爷爷的确累了,没精打采的撑起手叹气道:“我去睡觉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你们都去休息,快去快去,别坐在这里碍事。”姚母忽然驱赶众人,偷偷冲姚斐使眼色。姚斐摸摸鼻子,与何芊芊一人抱个孩子上楼去也。詹小强见状道声晚安也回了房。
客厅里只剩下姚母和孙丝田,待晓兰将三个小菜端上,姚母叹气,将晓兰支开才道:“小田啊,有什么事不要憋在心里,说出来我给你出主意,快吃饭,不要饿到自己。”
那边夫妻两给儿子们擦洗身子,换好衣服千哄万哄让他们睡着了。夫妻两走出卧室跑去书房一人打开一台电脑开始各自的游戏。
何芊芊把QQ登陆,跑进农场将成熟的果实收好重新种上,嘀嘀咕咕抱怨道:“夫君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种出木瓜,好难啊。天天种土豆,烦死了。”
姚斐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操作鼠标悠哉游哉闲逛网页,闻言敷衍道:“等你儿子会吃土豆的时候你就可以种木瓜了。”
“啊!那还有好久啊!”何芊芊哀号一声,幽怨的关掉网页,登陆弈城找人下棋去。
何芊芊在几个常蹲的围棋网站全是用一个很明显的账号,她不明白马甲为何物,更不明马甲的好处,她坚持人活着,无论在哪里都应该坦诚相对,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于是各个网站,她所用的名字就是何芊芊,没有一点掩饰。
今天比赛得了冠军,这会上线,发现有好几条消息找她。亏她注册网站这么久,给她发过所谓站内短信的人除了管理员就只有亲亲夫君了,而且还是她逼迫姚斐发送满足她的好奇心。当时姚斐随便复制一条浪漫甜蜜的爱情短信,什么你是我的心,你是我的肝,不但没有恶心死何芊芊,反倒让何芊芊乐得半夜发癫,抱着姚斐狠狠亲了一口,然后傻兮兮的笑:原来你这么爱我……
“夫君!你快来看看,好多人找我要联系方式哦,我可不可以给他们电话?”当初姚斐特别提醒过何芊芊,网络上谁找她要什么都不要理睬。
姚斐恩一声,慢悠悠起身蹭过来,拍拍何芊芊叫她让位,姚斐坐下,顺手拉着何芊芊坐他腿上,靠着何芊芊的肩膀,姚斐不紧不慢阅读几封邮件。
何芊芊催促:“他们都是骗子吗?”
姚斐摇头:“不是骗子,有人是好奇所以特来问你的年龄,什么时候开始学下棋,还有人是想祝贺你得到冠军,那几个要联系方式的都是各地棋手,奇Qīsuū.сom书想跟你交朋友而已。”
何芊芊眼睛一亮,忙道:“我都没有什么朋友,既然别人找我,那我要是不答应多不好啊?夫君你说是不是?”
姚斐呵呵一笑,亲一口何芊芊的脸蛋,哼哼道:“我先看看他们是男是女,要是女人就随便,要是男人就得了吧。”
何芊芊噗嗤一乐,回身揽住姚斐的脖子笑他:“大家都是同道中人,那肯定是君子之交,夫君你不要太小气。”
姚斐一副鄙夷的神色,不爽道:“什么君子之交我可不管,防人之心不可无,再说你以后真正加入这个行业,还怕交不到同道好友,何必在网络上互相猜疑。来吧来吧,咱俩一起下棋,齐心协力肯定所向披靡。”
所谓的齐心协力便是姚斐抱着何芊芊,何芊芊出脑子,姚斐动鼠标。姚斐不害臊,何芊芊也不介意,反而是一边下棋一边对姚斐讲解每一招棋子的意图。
“这一子下去看似我落了下风,让对手以为趁机可入,实际这边的局势是我故意舍弃,真正的厉害是右边这里所有局势已为我的地盘,到此结束,他已经无法反抗。”
“哦,老婆你厉害,又诓到一个。”姚斐呵呵拍马屁,看着何芊芊状似轻而易举连胜几个对手,讲解的津津有味,那认真的神情,飞扬的神采,比那些黑黑白白的棋子可美多了,最重要的是老婆一看就懂,那些黑白棋,他瞅瞎了也看不明白……
几盘下来时间流逝,已经快晚上十点了。于是姚斐眨巴下眼睛,动了动僵硬的腿:“老婆,我们休息去吧,我眼花了,头晕了,腿也麻了,真的困了。”
何芊芊刚想点击答应对弈邀请,闻言鼠标一转,点了拒绝。
“恩,我们休息去。”姚斐抬腿跟上,从背后巴着何芊芊缓步行走,贼兮兮道:“我们一起洗澡好不好?很久没有一起洗澡了。”
何芊芊被他压得艰难行进,耳根迅速发红,轻轻给他一拐子,小声道:“不要,今晚好好休息,你白天开车没觉得累吗?”
姚斐立刻摇头:“我一点也不累,你要是真的体贴我就从了我吧,呵呵。”说罢不等何芊芊回复,姚斐大笑一声将何芊芊横抱而起,像个开心的孩子样朝着卧室小跑,何芊芊惊叫一声及时捂住自己的嘴巴,面红耳赤悄声骂他:“可恶,你吓我一跳,不要吵醒孩子,讨厌……”
从书房到卧房的走廊距离间隔着三间客房和一个楼梯转角,两人笑闹着就要穿过楼梯回房,楼梯转角一道身影正好上来,抱着何芊芊的姚斐差点与之相撞。何芊芊低叫一声,忙不迭地挣脱姚斐落地站稳,脸红如血。
“咳,田姐你要休息了?”来人正是孙丝田,姚斐尴尬轻咳。
孙丝田微笑点头,识趣的擦过两人朝房走,边道:“你可是我的老板,叫我田姐听着别扭。”
“这里又不是公司,呵呵。早点睡吧,明天见。”姚斐晃晃手拉着何芊芊回房。不知怎么想起上个月在公司里午饭时刻偶遇孙丝田,当时孙丝田看起来心情特好的样子扬声喊他小斐,一脸幸福的样子,姚斐猜她好事将成。
一夜好梦,翌日姚斐回公司上班,临走前姚母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拉着姚斐耳语,姚斐闻后露出惊讶的神情,随即镇定自如点头离去。
吃过早餐后何芊芊本想追问姚母对姚斐说了什么,不过却被一个电话打断了思绪。
电话是围棋界某位资深记者打来,追问何芊芊是否会参加K城下个月的业余围棋段位考试,所谓业余段位考试在全国各城规矩不同,有个城市从来没有办过围棋段位考,有的城市一年一次,比如何芊芊所在的城市就是每年十月才有机会参加升级。而注重围棋的城市,一年多达三次段位考,从那记者的话来说就是极力推荐何芊芊参加K城的段位考,K城最近的考试是3月中旬,而随后I城的是5月,7月的时候又是K城,10月便是本城,按道理一个考生想去别的城市参加考试有点麻烦,但是有姚斐和詹小强在,这些小问题根本不难解决,只要何芊芊愿意参与。何芊芊现在是业余2段,参加一次只能升一段,从2到3,从3到4,全部都得一步步往上爬。
何芊芊自然是要去参加了,詹小强更是大力支持。挂了电话后何芊芊又喜滋滋的对詹小强说:“那个记者说我棋力很深厚,希望看到我几年后会有什么成果,你说她是不是特别看好我?”
詹小强忍俊不禁,点头称道:“是是是,芊芊姑娘最有本事了。”
何芊芊掩嘴偷乐,傻笑两声纠正道:“什么芊芊姑娘啊,我已经是孩子他娘了,你应该说姚夫人,要不然就是芊芊姐,哼。”
詹小强翻个白眼,丢掉苹果核拍拍手正色道:“我调查了一下,我们城市围棋不普及,所以哪怕一个围棋1、2段就可以当围棋的入门老师。如果是大城市最少要业余5段才有被录用的可能。业余3段对抗职业初段水平还有一定距离,可见业余和职业的差距非常巨大。不管怎么说你不能成为职业实在让我觉得可惜,现在想不到好办法,你就专心对付业余的考试,一路扶摇直上,相信以后会有新突破。”
“承你吉言。”
见何芊芊开心的像个得了奖状的孩子,已经是两孩子的母亲了,那稚嫩的脸依旧单纯,可能她这辈子也就这德行了,詹小强不禁露出担忧的神色。
段位考试56
昨天哭着跑走的郝鱼儿在下午一点多到访,像没事人样继续请教何芊芊关于刺绣和围棋的问题。
郝鱼儿吃了晚饭才走,还是姚斐亲自开车送她回家。
詹小强这时逮住何芊芊,借口出门散步的理由,在无他人在场的公园里,詹小强严肃认真警告道:“何芊芊,你除了要学会适应社会,你还应该学会拒绝人,学会说不喜欢,学会对讨厌的人冷脸相对,不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偏偏躲在下面暗自伤神,那样谁也帮不了你,懂我的话吗?”
何芊芊一脸恍惚。
“我说直白点,你要是讨厌郝鱼儿,就直接将她拒之门外,姚斐大哥不会怪你,最起码现在不会。如果时间长了,你要是被人取而代之,那时候姚斐大哥就不知道向着谁了。”
何芊芊呼吸一窒,眼里有挣扎有犹豫。
“可是夫君对她好……还不是因为她和我很像嘛……”何芊芊只要这样想,就觉得不那么吃味了。
“傻瓜,别人就是利用这一点诈你,你和郝鱼儿年纪相仿,但是她远远不如面上那样单纯。”
何芊芊更加迷茫,仰头问:“可她不是冲着你来的吗?”
詹小强仰天大笑,半晌才说:“没错,不过她是聪明人,从我这里什么也捞不到。你就好下手了,姚斐大哥更是爱屋及乌。”说罢詹小强眉头一拧,瞪着何芊芊说:“虽然姚斐大哥挺好,对你也是真心,不过你以后要是在意他和别的女人来往就直接说。你一不说,二不敢反抗他,我真担心这样下去他有一天会因为你的宽容和软弱投奔别人的怀抱,家里的老婆不吵不闹心眼里还有几分接受男人找小,你说这样的男人不出轨是不是天方夜谭?”
何芊芊一颤,连连摆头辩解:“谁、谁说我同意他找小!我才不同意,我讨厌那样……恨死他……那是犯法的事情,我绝对不要他那样……”
总会有点明白情况了,詹小强淡淡一笑,继续补充:“不是犯法不犯法的问题,是你要懂得捍卫自己的婚姻和感情,如果你不想自己伤心,不想看到这个家因为别人的介入而从此不再和睦,你就得担起一份责任,将属于的所有保护好。不要担心伤害别人,那些人比起你爱的人来说根本微不足道。你年轻,有姿色,还有一技之长,而且你还有两个可爱儿子和喜欢你的公婆,这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好事,我不希望哪一天我不在了,拥有这些优势的你却被某些人伤害。我想看到你长大,看到你学会保护自己。”
詹小强的眼睛像清凉的瓷中水,平静里有些微的波动,不过那份沉静专注的气息叫人颤动,他是用心在说话,在教导她保护自己的道理。
何芊芊吞吞口水,眨眨下眼眸,深深点下头,抬起时,那片迷茫已经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肯定和几分忧伤:“小强,你为什么急着对我说这些?如果我说只要你在身边,我什么也不怕你会不会笑我没用?可是我真的这样想,小强难道想回家了吗?”
詹小强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却镇定无比道:“我暂时不会回家,不要胡思乱想。我就是烦了你这一点,什么都希望别人替你想好,自己根本不动脑子。我不可能永远帮你解决疑难啊,我以后要是结婚肯定会离开姚家你说对不对?不过我不放心你被人欺负啊,所以你最好自己学会自保,那样我就可以安心的结婚。”
原来是这样,何芊芊松口气,脸上阴云散去,笑道:“你总是说什么都有理,人小鬼大。其实就算你不在我也没什么好担心,谁没事跑来欺负我?呵呵,走吧,我们回去,两孩子估计闹了。”
“没有最好,如果有怎么办?”
“如果有,那我就听你的话,把她赶走!哈哈哈哈哈。”
夜里躺在床上,何芊芊忍不住将詹小强说的话对姚斐坦白了,不知道为什么她难以入眠,原因就是詹小强,总有些地方感到不对劲,偏偏找不到说法。
姚斐听罢倒没说詹小强多事,只是淡淡笑笑,感叹说詹小强对何芊芊是真的好,还说自己以后会注意和郝鱼儿的距离,一定不会让何芊芊吃醋。
本来挺忧伤的气氛,结果却被姚斐一闹,笑笑了之。
后几日,姚斐果然自觉和郝鱼儿保持距离,送她回家那样的事情再也没有发生过。
何芊芊下一场考试地点是K城,时间是三月十一。姚斐将她的准考证什么全部弄好,就等着那天到来。
不过在考试来临之前,姚家还有一件更大的喜事悄悄来到。
三月三号上午九点半,何芊芊站在布置妥当的姚家大门口前,只见今天的姚家大门两边各自插着两根绿气怏然的竹条,大门口中间的位置摆着一个圆瓷盆子,里面闪着温和的火星子,何芊芊的手里还拿着一盒小鞭炮,眼巴巴望着院门口熟悉的身影悠悠出现。
“来了来了!”何芊芊扬声乐呵,客厅中照顾孩子的姚母一顿,似没听到般,继续逗弄孙儿。
一年不见的姚父缓缓踏入院子,和身边的姚斐并肩而行,入内,姚父看到守在门口的儿媳妇何芊芊朝着他们傻乐,手里的竹条子兴奋的甩来甩去,再看门口那火盆,姚父微微停驻,思绪百转千回,想到几十年前他还是个年轻小伙子,他结婚的那一天终生难忘,自己的新娘子就是这样被两人搀着跨过火盆,耳边爆竹声声,何其热闹。那是他一生里的大事之一,如今年岁已老,想不到还有类似的经历。坐牢的时间只有短短一年,可是待在那样的地方一天,他都会恍惚觉得自己可能再也出不去,这条老命怕是会断送在冰冷的牢狱之中。
然而这一天,重新看到阳光,看到自由,看到儿孙满堂,原来一切还是那样美好,也许,他可以长命百岁,因为他会舍不得早早离去。
春天啊,万物复苏,百花齐放,满园芬香扑鼻,孩童喧闹在畔。
“爸,这是老大睿睿,这是老二乐乐。”抱着心爱的儿子向父亲介绍,似乎到了这一刻姚斐才惊觉身为父亲的喜悦和骄傲。他坚信,几十年前,父亲也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对爷爷介绍他的存在。
姚父激动非常,却一时感慨万千,反倒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顿了很久,姚父才笑着点头:“好,很好,孙子都这么大了,还是成双,儿孙自有儿孙福果然不假,小斐,我恭喜你。”
姚斐笑意怏然,逗逗怀里的儿子:“你们两兄弟可要张大眼睛看清楚了,这是爷爷,以后见了要好好孝顺,可不要当成外人尽撒泼。”
两小子也不知懂没懂,反正刚刚吃饱喝足,这会说什么都咯咯的笑,扳着姚斐的拇指玩的不亦乐乎。
“爸,你一定很饿吧,饭菜我已经做好了,现在可以开席。您先坐下休息,我去端菜。”何芊芊笑容满面跑去厨房,和晓兰络绎不绝端出一盘盘可口饭菜。先前听姚斐说姚父在牢里头发掉的很凶,而且变白,何芊芊于是炒了核桃拌芹菜和黑豆枸杞炖羊肉,姚斐说姚父的血压不稳,贫血头晕,何芊芊便做了银耳莲子羹、黄豆焖鸡翅、蒜蓉西蓝花、清蒸鲫鱼等等一些菜式,每一道菜常见又可口,健康美味,一年没吃到好东西的姚父当下丢去礼仪,不等人全部上桌便美滋滋享用起来。
爷爷见状忍不住嘲讽道:“看你这馋样,牢里吃不到这些吧?你要是安分点,这些东西一辈子吃不完,不安分,一辈子也吃不到。”
姚父哪里敢反驳,讪讪点头说是,埋头继续用餐。还在法庭的时候他以为坐两年牢不过晃眼就过去,凭他的毅力有什么不好熬呢?进去了才惊觉度日如年,每一个黑夜来临几乎逼得人发疯。胡思乱想身体变差,若不是尚有理智克制,他几乎忍不住想央求儿子快点把他弄出去,不过这些话他终究没有说。
“什么都别说了,现在人已经出来,这比什么都好。”姚母欣慰地望着大家说。
姚斐抬手给父亲舀起一勺子汤,暗道改日还得登门造访去拜谢那个伸出援手的詹大少爷。
三月九号,繁忙的姚斐没空作陪,于是暂时闲着的姚父和何芊芊一起前往K城进行业余围棋2段升3段的考试。
这种考试不像比赛那样淘汰制,过了某个名次自然就可以授予3段的肯定。定段中还有级别的差距,叫定级。何芊芊就是业余二段1级。想要升为3段,她需要在这次考试里获得非常优秀的名次。定级赛各组均按参赛人数的比例确定棋手等级。其中高级组、中级组、初级前组皆是按照人数比例定级,获胜者排名的前几分之几来计算。
定级之后才是定段组,譬如录取1段组、2段组前1/3的运动员晋升为2、3段。
只可惜一场考试只能升一段,没有跳级之说。何芊芊一路杀敌,最后以冠军成绩升为3段,这个过程虽然繁琐了点,不过对弈上简直毫不费力。
从K城归来,何芊芊的屁股还没坐热,一个电话再次激起了她心弦。
本城某所教育基地,专门邀请何芊芊去当围棋老师。
古人有三尊,君、父、师。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所有为师之人,在何芊芊看来全是值得尊敬的存在,哪怕她幼时也调皮的戏弄过老师。不过内心里可尊敬了,为人师,那是多么崇高的存在。请她去做老师,对她来说那是最大的认可,比其他任何职业都要光荣万分。
何芊芊兴奋的夜不能眠,拉着姚斐呱呱说了一宿。可是这个家里除了她自己格外激动,其他人全部嗤之以鼻。
为什么呢?因为对方说月薪1300——1800,看情况而定。
其实这个价格不稀奇,所谓业余,便不是拿那当饭吃的职业。就当兼职去耍耍可能没什么大不了,真正的高薪需求,谁会去邀请一个才业余3段的棋手?可见这个城市这类人才太少,3段别人也需要。
就为了这个所谓的老师一职,何芊芊和姚斐整整争论了好几天没见结果。姚斐死不让何芊芊去,何芊芊央求着他说非要去。
结果还是詹小强会说,只用一句:“等你考到业余7段,请你做老师的人会多不胜数,慌什么,好的都在后面等着你了。”
何芊芊想想也觉得对,业余7段就是业余棋手的顶峰,之后可以参加各地的大型比赛以获得名号什么,到时候想当老师一定不会多困难。相信那时候两孩子也长大了,姚斐绝对不会再反对她的决意。
所谓报应57
为了5月份的I城段位考,何芊芊闲着家里多多少少还是做了些准备,自从姚父三月份回家后,那个郝鱼儿就没有来家里请教刺绣和围棋的问题,到如今已经快四月中旬,姚家果真清静了很多。因此,何芊芊也不忙着绣制新衣服,听从姚斐和詹小强的劝导安心学习更多的围棋知识。
其实对于郝鱼儿的突然消失何芊芊有点在意,心里巴望她以后再也不来,又担心她某天再次出现。郝鱼儿还是个学生,不过听说成绩优秀是学校铁定保送大学的对象,因此她去学校的时候不多。
何芊芊在意郝鱼儿的存在,平时接触间便难免注意她的所有。她还记得姚父回来后的第二天下午,郝鱼儿高兴来访,姚父同样惊讶热情的欢迎她。闲聊间得知郝鱼儿出自郝家,姚父立刻惊异道:“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郝成东最小的孙女吧?”
“是啊是啊,姚伯伯你居然知道我。”
姚父一拍手,恍然大悟道:“我还记得我以前见过你,你那时候是幼儿园还是小学来着?记不清楚了。真是女大十八变,你现在和那时候长的完全不同,呵呵,变漂亮了很多啊,而且和我儿媳妇长的这么像,你们真是有缘分。”
那话一出口,郝鱼儿当时脸色就变了,惨白惨白的,何芊芊那会没多想,看着郝鱼儿突然说有事便匆匆离去,之后再也没来。
如今细想,何芊芊觉得其中肯定有不对劲的地方。可具体是什么,又实在想不出来。
何芊芊辗转思索,棋谱也没心思看了。跑去厨房切了水果端出来放茶几上,对对面看杂志的姚父道:“爸你吃些水果。”
“恩,好。”姚父摘下眼镜欣然享用。
何芊芊轻咳一声,正色问道:“爸,郝鱼儿家里有几个兄弟姐妹?他们家很有钱吗?”
姚父可不知道何芊芊想什么,还以为她是因为和郝鱼儿投缘所以想多了解一下,于是爽快道:“叔叔伯伯家的儿女所有算起来大概十个兄弟姐妹吧,好几个都是成年人,她是最小的女孩。郝家不算有钱,就是有些权,不过一连三代发展到现在也慢慢滑落了,子孙辈没出人才,好几个闲人在外乱晃。我和她爷爷有点交情,年轻的时候在他手下受过恩惠。”
何芊芊点头:“哦,那……郝鱼儿和她的姐姐们长的像吗?我是说她家的女性会不会都和我长的像?要是那样可真有趣,呵呵。”
姚父沉思细想了会才回答:“我就见过她的奶奶和两个堂姐,她家人大多个子高,方脸阔鼻很大气,郝鱼儿算是例外了,难得出个秀气的小丫头,呵呵。”
何芊芊沉默,奶奶和堂姐都不像,也许像老妈说不定,像外公外婆小姨什么都有可能。
何芊芊无法去证明什么,只好暂时将疑问藏在心里。
今天姚斐回家很晚,晚饭早就过去两个小时他才拖着一身酒气没精打采地回家。一回来啥也不说直奔卧房洗澡,过后才显得精神些,抱着水果到客厅看电视。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有应酬?”姚父问道。
姚斐皱眉点头:“说是应酬不如说是麻烦,纯粹找茬的主。”
姚斐淡淡将事情叙述了一遍,接手公司整一年,很多事情处理起来不顺手,比起经验老道的父亲他还差得远。
姚父听完呵呵笑,抚慰姚斐喝茶消火。将自己的看法和建议慢慢与姚斐说了,姚斐听后受益匪浅,期待道:“爸你什么时候回公司?”
姚父摇头:“我不打算回去了,公司的事情交给你我很放心。我现在只想好好休息养好身体,顺便在家里带带孙子,呵呵。”
姚斐莞尔,想想这样也挺好。
卧室里,何芊芊正坐在床上看电视,旁边摇篮里的儿子睡得香甜无比。
姚斐走过去疲软似的粘上何芊芊,懒懒道:“腰好酸,老婆你给我捏捏。”
何芊芊无奈,让姚斐趴在自己腿上方便她按压。
“夫君上班开心吗?”
姚斐呵呵一笑,叹气道:“无所谓开心不开心,这是养家糊口的事业,需要负责到底。总不能因为不喜欢就不做。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挺挺就过去了。”
何芊芊点头称是,不由感叹:“若是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最起码心不会觉得劳累吧。”
“也许,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还能有所出息谈何容易,饭碗和爱好,总是有差距。”
“夫君说的对,你这么一说我就觉得自己更应该好好努力将围棋坚持下去,因为我喜欢它,如果连自己喜欢的东西都做不好,那我真的太没用了。”
姚斐一楞,翻身坐起仔细打量何芊芊道:“你今天怎么怪怪的?一夜之间长大了?”
何芊芊脸蛋微红,扭捏道:“瞎说,我就是看你每天这么辛苦还要坚持奋斗,觉得自己太没上进心了。等我以后段位高了,我一定会去当个好老师,那样既可以替你分担压力又可以更好的教导孩子,夫君你说是不是很好?”何芊芊一脸期盼等着姚斐回复。
“哎呀,还是我家的老婆最贤惠,真体贴老公。来,亲一个。”姚斐凑过嘴巴索吻,何芊芊咯咯笑着躲开,两人打打闹闹一不注意将熟睡的孩子吵醒了。何芊芊立刻住手,爬起身哄孩子:“乖儿子快睡觉,不是故意吵醒你的,不要怪妈妈了。”何芊芊讨好的望着儿子那幽怨瞪着的眼睛,生怕他嘴一张就没完没了的哇哇大哭。
小家伙困极了,很快眯起眼睛沉入梦乡。何芊芊吐气,坐回床榻抱怨道:“都怪你发疯。”
“还有你的功劳吧,怎么能完全怪我。”姚斐探手无辜道。
“哼,你声音大。”
“你笑声大。”
“是你手脚太长踢上摇篮了。”
姚斐失笑,故意狠狠道:“你也想挨打是不是?”
“我可不怕你,等我儿子长大了看你欺负我,保准把你这个凶悍的父亲赶出去。”何芊芊洋洋得意的炫耀。
姚斐啧啧几声,一挥手就将何芊芊撂倒,翻在自己腿上,不等何芊芊反抗便啪啪扇打何芊芊的屁股。
何芊芊顿时涨红了脸,又惊又恐道:“讨厌,你放开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不准你打我!”
啪啪啪啪
姚斐越打越上劲,边打边哈哈大笑,何芊芊怎么挣扎都没用,姚斐得意道:“不听话的全部打屁股,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忤逆我。”说完贼笑几声,手一动便扒拉何芊芊的睡裤,里面仅剩下贴身的粉红色内裤,何芊芊啊一声尖叫,两腿乱蹬,大吵大嚷:“混蛋你放开我不然我就不理你你把孩子吵醒了。”
姚斐闻言偷眼看摇篮,儿子有转醒的迹象,姚斐放低声音,干脆将何芊芊脱光了抱到被子里嬉闹:“我今天有点喝多了,浑身都热,你帮我吧,呵呵……”
“呜……”无力反抗的何芊芊心道,诅咒夫君明天牙疼,看他还敢不敢喝酒。
不知是不是诅咒起效了,第二天姚斐回来时一脸低靡的样子,似乎很痛苦又忍着不说。何芊芊要他吃什么都觉得没口味,随便填饱肚子就嚷着要睡觉去。
“何芊芊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快去睡。”姚斐站在楼梯那不爽的催促,何芊芊还不想上去睡觉,毕竟才八点而已,再说小儿子还在闹腾。
“快点啊,把孩子抱上去。”
何芊芊没法子,只好由着他上楼回房。一进房间姚斐就开始脱裤子,何芊芊惊道:“夫夫君你是不是太心急了……儿子还没睡着,我先哄他睡觉。”说罢抱着儿子走向摇篮,尚还清醒的小家伙两眼睛晶亮,无比好奇地瞪着亮出两腿的老爸,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姚斐哼一声,丢开长裤痛苦的走向床榻,有气无力道:“你过来看看我后面长什么了,疼死我了。”
那龇牙裂嘴的模样让何芊芊注意了,忙担忧追问:“你怎么呢?哪里不舒服?”
姚斐不耐烦道:“浑身都不舒服,我怀疑我是不是长痔疮了。”男人嘛,十个有九个长过痔疮。
何芊芊惊了,忙放下儿子跑到姚斐身边,低头一看就见姚斐光溜溜的屁股左边长着一个大红包,而且有见脓的迹象,旁边已经有点红肿,何芊芊松口气,这只是普通上火发炎而已,小时候她也长过,原因就是每天坐的时间太长,屁股太受罪,再加上喝酒吃辣,难免会有上火的时候。幸好不是痔疮,不然姚斐会更受罪,还得去医院动手术。
“你等等,我去拿消炎的膏药给你擦。”何芊芊匆匆跑下来,姚斐恨不得将那块挖下来。早晨起来的时候觉得有点点异样,不过手一摸就是小小的红点,哪料到了晚上,就完全恶化了。下班的时候他难免走路变样,秘书还很体贴的说要带他去医院看看,姚斐哪里肯去,去了就丢人了。
何芊芊拿着药膏回来就看到姚斐光着两腿,上身是白衬衫,正抱着儿子站在他们的结婚照前有说有笑,这幅景象真叫她无语凝咽,差点喷笑羞辱姚斐的不正经。
“你们两父子有什么话待会再说,夫君过来趴下,我给你擦药,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转好。”
姚斐无奈回来趴下,像个生病的孩子样脆弱且娇气,何芊芊手指轻柔的在上面涂抹清凉药膏,冰的姚斐舒服了不少。何芊芊叮嘱:“明天早晨给你弄清淡的米粥吃,夫君记得别在公司吃油腻辛辣的食物,算了,明天中午我给你送饭去。你伤没好之前不要出去应酬喝酒了,再喝你小心得痔疮!”
第二天早晨起来姚斐那包还没好,反而有点增大恶化的样子,周边肿的更厉害了,姚斐脸臭如大便,何芊芊反而开朗道:“别担心了,长成这样顶多明天就会自己破掉,破了后就没事了。夫君快去上班,我中午给你送饭去。”
姚斐只好捂着腰身艰难的上班去也。
到了中午,何芊芊拎着做好的食物去公司,姚斐早就等在办公室。见何芊芊来了首先不说吃饭的事情,立刻就道:“你再帮我擦擦药,上午感觉好像没那么疼了,希望晚上就好。”
“恩,我还给你买了内服的消炎药,先吃了。”
于是姚斐趴在办公桌上,何芊芊细心的给他上药,半掩的门忽然一下被推开,秘书小姐温柔的声音响起:“董事长我给你买了午餐……我走错了,对不起!”
啪一下,秘书小姐受惊的走了。
何芊芊嘀咕:“她怎么不敲门。”
姚斐脸色铁青道:“你进来怎么不锁门?”
何芊芊尴尬,嘟囔:“人家忘了嘛……下次不会了。”
“我现在脸都丢光了。”姚斐愤愤嘀咕,何芊芊显得无所谓,给他提上裤子便打开食盒催促:“快吃饭,我得早点回去带孩子,出门时两家伙拉着我哭,都舍不得我这个妈妈。”
姚斐虽然咬牙切齿,不过可不想饿肚子折磨自己。何芊芊见他不给好脸色,忍不住哼哼笑道:“我说这是报应才对,谁叫你打我屁股!看到没?你打我屁股你自己屁股就受罪。”
姚斐嗤之以鼻,却被何芊芊那模样逗笑了。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脸蛋,温柔道:“谢谢老婆给我送饭,味道很好。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恩恩恩,夫君再见。”
出了公司何芊芊没急着回去,转向前往附近一家大书店,想去看看有无围棋或者儿童方面的书籍。进去书店里何芊芊慢慢寻觅,认真的翻阅一本本儿童寓言故事,正看的起劲,一人忽然拍上她的肩膀,与此同时是一道热情阳光的声音诈响耳边:“好久不见了,郝鱼儿。”
福祸难料58
何芊芊惊异回头,对上几双炽热的眼睛,有男有女,穿着打扮都是时下高中生的模样,刚才与她说话的是个高大男孩,何芊芊后退一步,一时没有说话。
“哇哇哇哇,真的变了好多!听林阳说起的时候我们还不相信,看到你本人我们就信了。”后面一个女孩状似吃惊的盯着何芊芊的脸蛋猛瞧。
又有一个女孩羡慕说:“我也好想去整形啊,可是我妈死活不会同意,真讨厌!”
“我的鼻子一点不好看,我想垫高。”
“我想瘦脸。”
“相貌是天生的,何必去动刀子受罪。郝鱼儿你真是让我吃惊,成绩那么好,平时又高傲的要死,没想到那么在意自己的皮相。我说你整形怎么不整成明星那样?你这个脸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幼稚了。”
“切,人家这叫可爱。”
“就是就是,男孩子都喜欢可爱的女孩。”
“性格一点不可爱有毛用。”
“你是嫉妒吧,因为你又没钱整形。”
何芊芊愣愣看着他们争辩吵架,之前不明所以的疑惑此刻豁然开朗。就说世界上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长得那么相似真的太奇怪了,她从来就没有安心接受过那个事实。郝鱼儿照着她的模子做手术,意欲为何?因为看上了她何芊芊的容貌?何芊芊否定这个猜测,那女孩说的对,她的脸虽然算得上漂亮,不过比她漂亮的人可太多了,特别是那些明星。郝鱼儿辛辛苦苦动刀子,何不整的更完美些?郝鱼儿为人高傲?每天去她家里的郝鱼儿可温顺的很,哪儿有高傲的影子?
越是想的明白,何芊芊心跳越快。隐隐猜到这其中暗藏的因素绝对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何芊芊呼吸乱了,理不清楚头绪,她此时此刻急切需要找个信任的人来让自己冷静分析,不然她晚上铁定睡不着觉了。
何芊芊深呼吸,丢开书尽量冷静地对几个学生道:“不好意思,我还有事情,先走一步了。”不容那些学生追问,何芊芊飞快跑出了书店。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那个认出郝鱼儿的男生才惊讶道:“她好像不是郝鱼儿,郝鱼儿应该比她高一些,修长很多。声音也完全不像,我上次见到她声音可没有变哦。”
“难道搞错了?那她是谁?”
“晕死,整个脸真麻烦,害我连人都不认识了。”
何芊芊一口气跑回公司,不等通报就冲上姚斐的办公室,现在大伙还没上班,姚斐独自站在办公室的床边歇息,见到何芊芊回来不禁讶异道:“怎么回来了?忘了什么东西?”说着眼睛在桌面扫视起来。
何芊芊气喘吁吁摇头,大步靠近姚斐,拉着姚斐道:“夫夫君你坐下听我慢慢说,呼呼……”
姚斐臭着脸轻哼:“你明知道我屁股疼还逼着我坐,纯心的啊你。”
“啊,对不起。”何芊芊干笑:“你不坐我坐。”
何芊芊坐下,酝酿了好久才将事情娓娓道来,说完后姚斐并没有及时给予回应,而是陷入沉思中。
何芊芊没打扰,笃定只要姚斐肯想,那一定会告诉她一个可以说服的理由。
沉寂良久,姚斐呼口气,对一脸期待的何芊芊温声说:“你先回去好吗?这事别操心,由我处理。”
何芊芊闻言点头,起身走到门边,又忽然转回来,拉着姚斐的手细声说:“夫君,我要告诉你不管是谁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我就是我,别人和我再像也不是我。你说我蠢笨也好,说我幼稚也好,说我贴心也好,那些都是属于我的东西,与别人无关。而你是我的夫君,你只能对我好,其实我一直没说,我讨厌郝鱼儿,看到你跟她说话就更讨厌。”
姚斐微微瞪大眼睛,先是怔怔的看着何芊芊,而后噗嗤一笑,轻轻将她抱住。
“第一次听你这么直接的说话,看来是真的生气了?呵呵,说的很好,你就是你,世界上只有一个你,也只有一个我。一个萝卜一个坑,配好了可不会轻易被拆散。放心,我会叫她给你一个满意的说法,她这种行为已经侵犯了你的肖像权。”
何芊芊松口气,满意一笑:“我不懂法律,但是我相信你。”
何芊芊走后姚斐一通电话打给詹小强,詹小强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让姚斐很是郁闷,问他为什么不早说,问他詹家到底想干什么。詹小强的回答和以前一样,说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让人伤害何芊芊,只要有他在,那些背地里搞鬼的人便不敢动真枪,至于郝鱼儿,她不过是一个尚且有点天真的小女孩,就算没有她也会有别人。
虽然詹小强说话向来管用,姚斐却不怎么乐观。主要是心理不悦,不高兴和姚家无关的事情却被詹家扯进来,而且还是因为何芊芊。姚斐把詹小强当弟弟,真心喜欢他,可这一切都有个度,太过分了姚斐哪会不郁闷。
“小强,如果你是真的为芊芊好,就不要让她扯进无关的事情。”
“姚斐大哥,保护她是一种关心的方式,锻炼她亦是如此,她不可能永远那样单纯无知的被你保护一辈子。”
“你是觉得我没有那个能力?”
“不,我是担心你的爱不会有一辈子那么长。”
“……”
“别不高兴,我实话实说而已。也不是针对你来说,善变的人太多了,哪怕是无心去变。我得教她保护自己的方法。”
姚斐失笑,破口接话:“明明你连自己都保护不好。”
通话不欢而散,姚斐挂断电话就开始反省,为什么会忍不住和一个小孩子发生争执?真的太不冷静了。
将所有事情交付给姚斐处理,何芊芊无需担心也不愿担心,更没有时间去担心。五月一到,何芊芊再次背上行囊踏上考试的旅程。
和林老师以及姚父一起来到I城,何芊芊虽然多次说自己已经不会害怕独自旅行了,偏偏家人都不放心,姚斐没空作陪,姚父倒是很乐意带着何芊芊考试,笑称:我就是带女儿去高考的爸爸。
何芊芊哭笑不得,长辈们的好意她无法拒绝。
随着考试的次数越来越多,其中的难度也越来越大,从2段到3段,如今从3段到4段,考场一样的规矩,按名次计算个人的成绩,择优录取。
杀遍初级、中级、高级个中对手,一路笔直超前,道路很宽敞,目标很明确,没有一点犹豫一点迷茫,她只要将自己所能的一切付在小小的棋子上,再难的局面也可以化险为夷,于是,胜利在望。
考试最后一天何芊芊轻轻松松从考场出来,场外的记者很是面熟,已经见过几次了。何芊芊并不反感他们的存在,反而觉得很好玩,很可惜她一次没有在电视上看到自己,夫君说别人采访归采访,放不放你的采访片段上电视就是另外一件事情了。也许被采访了最后只有被剪掉的命运,何芊芊宽泪两行。
“恭喜你再次获得全胜顺利升段。”记者笑容灿烂的走过来说。
何芊芊微笑颔首:“谢谢。”
“你从第一次参加比赛开始到如今考试结束,一共五十八盘对局,无一是负,而且赢得轻松无比,这种成绩实在让人惊讶。何老师从几岁开始学习围棋?跟谁而学?为什么不在十八岁之前进军职业棋手呢?您绝对有那个实力。”
记者一连串问题问下来,何芊芊轻轻喉咙,尽量让自己表现镇静的去一一回答:“其实考试到这里也不是很轻松,难度都是慢慢加大的,每个对手的棋路各不相同,我从中学到很多东西。我第一次接触围棋是五六岁的样子,父母为我请了老师回家专门学习,至于老师的名讳请容我保密。十八岁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职业棋手的存在,等我注意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但是眼下情况我挺满意,对手,无处不在。”
记者身后的姚父细细听着,待何芊芊说完他老人家不禁朝她竖起拇指,何芊芊顿时笑意如花般灿烂,清丽容颜在摄影师的手中定格。
半个月后,何芊芊在一本围棋杂志上看到首篇关于自己的完全报道,而且附相片一张,题为:最美丽的业余潜力高手
何芊芊一口气将报道看完,激动的当场大笑,完全像个被大力夸奖的小孩子样洋洋得意且可爱非常。拿着杂志的何芊芊一个劲追问哭笑不得的姚斐:“人家夸我美丽,夫君我真的很美丽吗?到底有多美?”
满屋子长辈哄堂大笑,连两儿子都咯咯的乐。
姚斐高声附和:“我们家芊芊不美谁美?你天下最美,皇后都没你美,不信你去问问魔镜。”
大伙再次哄堂大笑,何芊芊顿时泄气,嗔怪道:“夫君你真讨厌,哼。人家还说我是半路出来的绝对高手,猜我很有实力能保持一路完胜到7段,为了不辜负大家的期望,我不完胜就对不起人了,呵呵。”
姚斐莞尔,顺顺她脑瓜上的毛,叹气叮嘱:“有雄心是好事,不过别太骄傲哦。比赛考试这种事情保持平常心才能冷静沉着应对。”
何芊芊大力点头:“夫君说的对,放心吧,我自己有分寸。”
归来的何芊芊一脸灿烂笑容,其实本不想打扰她的好心情,不过若是隐瞒着,她以后会怨他,姚斐淡淡说:“芊芊,小强住院了,这次你要做好准备。”
小强之名59
病床上的詹小强比曾经任何时候看起来都虚弱,脸白的像纸,呼吸文弱的几乎不存在。然而似乎感觉到有人进来,詹小强艰难的张开眼睛,见来人是自己最期盼的何芊芊,不禁虚弱的展开微笑。
何芊芊气喘吁吁的赶来医院,本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要说,结果来到病床前,看到这样对她笑的詹小强,何芊芊顿时哽住了喉咙,一言难发。眼睛开始酸涩发胀,呼吸开始小心翼翼,这个时候她一点不想掉眼泪,屏住呼吸,她对自己说,一定不要掉眼泪。要好好的对詹小强笑,好好的鼓励她陪着她对抗病魔。
何芊芊轻轻蹲下身子,趴在洁白的床沿上对他微笑,细声道:“小强,要快点好起来。等你出院我就给你做更加好吃的补品。今天出来的时候睿睿和乐乐都哭了,拉着我不让走,他们也想来看你,可是你这个做舅舅的要爱幼啊,等着你去家里看他们才好。你每次给他们买的小玩具都很喜欢。”何芊芊说到这儿,稍稍顿住,一眨不眨看着詹小强已经渐入梦乡的憔悴面孔,她和他说话,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不声不响的入睡,要是以往,一定会哼哼的反驳她,又嚣张又可爱的小大人样。
何芊芊静静蹲着很久没动,脚发麻了都不知道起来动一下。沉寂良久她终于鼓起勇气,颤抖的伸出手去抚摸詹小强的脸,几乎没什么温度,手再向前凑上詹小强的鼻尖,虽然虚弱,不过呼吸还在,何芊芊大大松口气,顿时脚下一软,无力地坐倒在地上怔怔发呆。
当病房门被人轻轻推开,姚斐走进来便看到何芊芊狼狈失神的样子,她何时有过这种表情。记忆中是连续检查几家医院,每个医生都说孩子不能要的时候,她那时就如现在这样,完全丢了魂,任由他拉着四处奔波。不过后来她又自己拿定了主意,心情反而轻松了很多。如今,她还能自己安慰自己,自己让自己振作吗?脆弱的像个单纯的孩子,没有面对风雨的勇气和坚强。
姚斐忽然想起詹小强电话里所说,他不能保护何芊芊一辈子,她需要自己成长,需要有独当一面的勇气。说的不好听,如果哪一天他不在了,何芊芊当如何?
面对病魔,人们显得多么脆弱,哪怕他有一辈子用不完的钱。身体千疮百孔,心还能坚持多久?姚斐高兴孤身来到这里的何芊芊能拥有小强这个一心为她的朋友,因为有了小强,何芊芊得到了很多姚斐无法给她的宝贵东西。也庆幸孤独的小强遇到何芊芊这个善良真诚的女孩,因为有了她,小强注定短暂的人生得到他人无法给予的幸福。
曾经何芊芊偶然问詹小强。
你为什么叫小强?这个名字不好听,还是你有个学名?你哥哥的名字就好听多了。
詹小强那时候不爽的回答,我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你嫌不好听可以不叫。
其实为什么叫小强呢?
那时候他还是詹羽翰,刚刚上一年级的年岁,学校里多热闹啊,他却只能一个人坐在角落看大伙玩闹,体育课永远没他的份。他羡慕的看着那些孩子,结果如此小心翼翼的养着,他还是要去医院动刀子。他第一次产生嫉妒的心里,别人每天乱蹦乱跳还好端端的长大,他吃好喝好从不接触危险却天天往医院跑。那是他第一次经历大手术,医生偷偷的对父亲说:手术成功,他能活到十岁,手术失败就……
十岁吗?小学毕业的年纪都到不了,他听着,无比厌恶那道声音。你说活不到十岁,我就偏偏要活过十岁,二十岁,三十岁,要读书,要交很多朋友,然后长大了要恋爱,要活到白发苍苍,生命和小强一样顽固坚强。
他当时真的那样想了,小小的年纪装满雄心壮志,好强的性子让他不愿意服输。
十多年过去,他活过了十岁,却依然是个孩子。想活过二十岁,却迷茫恍惚过,活到二十岁又如何?就他一个人活着,身边关心他的人都去了。孤单单的活着,没有人期望他活着,不知道为谁而活,活着也只能一辈子住在医院里。就算遇到心爱的女孩,别人不一定会喜欢他这个病秧子,就算喜欢了,他又怎么忍心去和她组成家庭,生下的孩子会和他一样,和他的母亲一样,和他母亲的母亲一样,周而复始,恶性循环永远摆脱不了痛苦。
詹小强再次醒来是晚上,直觉旁边有人,正是何芊芊趴在床边睡觉。
他微微一动,何芊芊便立即扬起脑袋,喜道:“你醒了,有没哪里不舒服?”
詹小强摇头,轻声道:“几点。”
“八点多了哦,你肯定饿坏了,我这有清粥,想吃吗?”
“这么晚……你来多久了?”
“我守你两天了,医生说你如果醒来就可以进食了,不过不能吃多,你可别嘴馋哦,呵呵。”何芊芊笑说着将詹小强搀扶坐起,顺便摸了摸詹小强凌乱的头发。
“来,小强张嘴,别看这米粥清淡,不过味道很好哦,睿睿和乐乐一人喝了一碗米汤水,你这个舅舅可不能输给他们。”
洁白的青花瓷图案汤勺触到詹小强嘴边,冰凉的嘴唇顿时感应到一股柔软的温暖,散发香气的白米粥中有细小绿色蔬菜点缀,干干净净简简单单一看就透,却是他最爱的味道,温度适中,正合他的心意。
詹小强吞咽下去,莞尔点头:“味道真好,有进步。”
“我就说嘛,来,继续。”
冰冷的病房因为有她的笑声而变得无比温馨和谐,短暂的时刻里詹小强不觉得自己是一个等死的病人。何芊芊曾经无数次强调过他,要他喊她姐姐,所以两个孩子便喊他舅舅。詹小强可不屑了,凭什么去喊这个天真的笨女人姐姐呢?就因为大了那么一点岁数吗?可是她才不像姐姐的样子,幼稚愚笨,更像让人担心的妹妹。眼下这个何芊芊,让詹小强第一次感觉到她像个姐姐,他体会到了依赖的味道。
美美的填饱肚子,何芊芊怕詹小强累倒,便一个劲催他睡觉。说等他睡着了她再回去。詹小强是重病患者,夜晚不准外人留宿,会有医院的护士特别照顾。昨夜何芊芊说了好久好久才通融她守一晚上,今天是无论如何不让住了。何芊芊尽职尽责守护期间,詹家夫人每日来看看,去问医生确定詹小强的情况后就离去,似乎一刻不想多待。而那个詹大哥听说很忙,忙的没时间过来。倒是有个斯文的大叔每天过来坐会,看得出来有几分真心是关心詹小强,那大叔自称是詹小强的律师。
何芊芊一边催促詹小强睡觉一边收拾保温瓶,詹小强根本没有睡意,张着一双大眼定定看她麻利的动作和那张一刻不消停的嘴。哎,真想像以前那样大声的讽刺她!
门又一次开了,詹羽风和一个大肚子女人携手进来。何芊芊停住动作,犹豫要不要暂时退去。詹小强眼神冷冷的看着他们,没有说话的打算。
“今天好点了吗?”詹羽风显得很亲昵的俯身去抚摸詹小强的额头,声音很轻柔,脸上带笑。
詹小强眨眼,轻不可闻的发出一声叹息:“今天死不了。”
“小孩子别总说死不死,你大嫂给你煲了补汤,起来吃点吧。”詹羽风说罢瞥到何芊芊手里的保温瓶,话一转:“已经吃过了?那就明天吧。”
身后的大肚子女人一直挂着温柔的笑意,端庄又贤惠,一手拎着保温瓶一手搭在肚子上,眼神幸福的能腻出水。何芊芊直觉配那詹羽风太浪费了。
如果是小强,如果小强有他哥哥的健康身体,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詹羽风多讨厌啊,却能得到一切小强得不到的东西。何芊芊心中隐隐替小强抱不平,上天真的很没有眼光。
似乎感受到何芊芊怨怒的眼神,詹羽风陡然看向她,似笑非笑道:“我还得感谢你不辞辛苦地照顾我弟弟,你一个陌生人能做到这样让我这个哥哥有点愧疚了。可惜我太繁忙,老婆又怀孕,|Qī-shu-ωang|想照顾弟弟都没空。”
何芊芊淡淡一笑,回道:“詹大少月您是大老板忙起来我可以谅解,相信小强也不会怪你。我反正是闲着,每天来照顾他是我自愿。”
“你的好意我无比感激。”詹羽风状似诚恳道,何芊芊却从他的眼里看到鄙夷和怨怒。
“天色不早,你们都回去吧。”詹小强挥手赶客。
詹羽风又温声细语的说了几句,带着老婆离去。
何芊芊收拾好东西却没走,微微担忧道:“小强一个人可要照顾好自己,乖乖听护士的话,我明天早晨过来。”
“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何芊芊依依不舍的离开病房,乘坐电梯下去一楼来到医院门口,詹羽风高大的身影忽然跳出:“何芊芊,我们聊聊,有些事想对你说。”
何芊芊环顾四周见詹羽风的老婆不在,皱眉道:“就在这里长话短说。”
詹羽风虽不满,却还是开口了。
“小强是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我拥有的就是他的,他所有的就是我的。外人再怎么处心积虑插手也无济于事,你懂吗?”
何芊芊还真是不懂,老实摇头:“不懂。”
“别跟我来这套,你对你老公和小强装单纯无所谓,对我来说没用。你就是用这张单纯的脸去哄骗小强,讨好小强,你的目的谁不知道呢?但是有法律公理,你不会如愿的!聪明的话你自己退出,不然那么大的馅饼我怕噎死你这小身板,就算加上你老公,你们也别想从我手里拿走什么好处。”
詹羽风说罢冷笑着转身欲走,不明所以的何芊芊反射性叫住他:“你站住!”
詹羽风回头:“怎么?已经想通了?”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但是我希望你这个做哥哥的能在小强住院期间好好照顾他,每天多陪陪他,你是他唯一的亲人,你不管不问心中不愧疚吗?”
詹羽风嗤笑,摇头:“错了。我哪里有不管不问?送他来医院的人是谁?帮他支付医疗费的又是谁?而且我也来看过他,足够了。我没有你那么多的闲功夫守着他。”
“詹先生,我不知道你在图谋什么。不过我想告诉你,你待人几分好,别人自会回你几分好。你待他无心,他不会对你有意,所谓将心比心,没有付出,哪来的回报?”何芊芊语毕,抱着保温瓶走下阶梯。
詹羽风从后面追上,搭住她的肩膀:“听你的语气就是说我什么也得不到了?”
何芊芊挣扎,詹羽风却抓着不放:“说,小强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告诉我。”
“放开我!他根本不能多说话,你与其关心其他还不如关心他的病情!你真是我见过最没良心的兄长!”
“我没良心?呵呵呵,我要是真没良心还容得了你在这里活蹦乱跳对我大吼大叫?”詹羽风扣紧何芊芊的肩膀,何芊芊疼的面部扭曲。
詹羽风继续逼问,一道身影陡然出现将他拉开,瞬间把何芊芊护在跟前。
“欺负弱女子,詹先生不觉得自己很失身份吗?”
詹羽风哈哈大笑:“欺负姚老板的老婆,一点不失身份,好自为之。”语毕,迈腿上车,疾驰而去。
姚斐沉着脸不发一言,拉着何芊芊上车回家。
向阳之花60
一大早晨何芊芊爬起床去厨房忙碌,两个孩子吵闹不休,姚斐也跟着起来了。抱着小儿子来到厨房门口问到:“你等下去医院?”
“当然。”
姚斐蹙眉不语,发生昨天的事情他一点不赞同何芊芊一个人去医院。但是就算阻拦,也不会有用,反而显得自己小气又无情。看看怀里的儿子,姚斐无奈道:“算了,等下我陪你一块去,儿子给爸妈照看。”好不容易迎来双休,他这个爸爸特别想在家里带儿子玩耍,最好有何芊芊陪着那就完美了。
何芊芊闻言微惊,奇怪问:“你今天不上班?”
姚斐脸一沉,闷闷说:“今天星期六。”
“哦,我还忘记了,呵呵。”何芊芊恍然大悟,干笑几声将煮好的清粥装入包装瓶。又将孩子要吃的米糊糊和大伙要用的早餐逐个分开上盘端上餐桌。
夫妻两吃过早饭依依不舍的跟儿子告别驱车前往医院,目的地到了后姚斐去停车场停车,何芊芊便打前去了詹小强的病房。
抱着保温瓶脸带微笑一步步靠近熟悉的病房,抬手作势要敲门,却发现门虚掩着,何芊芊随手推开,就看到詹老夫人矗立在病房前,何芊芊动作一顿,房内两人没发现何芊芊的到来还在说话。
“你母亲抢走我的男人和爱情,还生下你这个讨债鬼。他们挥挥手就去了却要我照顾你。这些年我待你不薄,你又何时给过我一点好脸色?我上辈子欠你们啊!你父亲对我没有一点爱意不说,我儿子也是他骨肉,却生生被你比下去。他把你这个短命鬼当成宝贝却对我儿子不闻不问,人死了不说连财产都分的偏心。凭什么把詹家的产业给你看管,你自己摸着良心说凭什么!你除了吃药打针住医院外为詹家做过什么!公司出问题的时候你大哥求你拿钱出来你却狠心不理睬,这是报应!你活该早死!你抓着财产不放我也懒得说了,好歹你也是詹家血脉,现在倒好,你居然把所有财产留给一个毫不相干的鬼丫头,你不是聪明的天才吗?怎么会被那种鬼丫头迷惑,她有什么权利得到詹家的财产,我看你是病成痴呆症。你喜欢她也要有个限度,她是别人的老婆,不会对你这个病鬼有半点感情。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赶紧把李律师叫来修改遗嘱,别等来不及修改就死了,那以后就别怪我们对那丫头不客气。”
何芊芊越听越心惊,什么詹家财产?小强把财产都留给她?是说她吗?不,她不需要詹家的财产,她对小强好不是为了那些钱财。小强活着她就待他好,若是不幸去了她会每年给他烧香求佛,她不要他的钱财,她不想和詹家扯上一点关系。詹小强讨厌他们肯定有他的理由,他到底都讨厌的东西她也会一并讨厌。
“我还没死你们娘两就开始施压,呵,我说你儿子没用吧,父亲留给他的财产足够他自己创造一片天地了,结果这么多年他都原地不前,只知道用钱跟别人显摆,只想着抠我这个死人的钱,他不害臊我都替他害臊,我要是把钱给他外界不说他没用吗?为了他好还是不给了,你说是不是?”詹小强声音不冷不淡,比昨夜时精神多了。
詹老夫人大怒,激动的浑身颤抖,再不顾形象歇斯底里怒吼道:“你就这张嘴巴刻薄人,你活该被刻死!你凭什么说我儿子没用,乞丐都比你这个病鬼有用,你这种人活着是社会的负担,连老鼠都不如。既然你不顾亲情那我还顾什么,我十几年前就想掐死你和那个贱女人,就算下地狱我也不怕,你去死吧!”詹老夫人双眸冲血如疯如魔扑上詹小强,何芊芊惊叫一声速速冲过去将她拉开。詹老夫人一见是何芊芊,眼中怒气更盛,眼珠子几乎蹬出眼眶,凸起手经的双手疯狂袭向何芊芊,何芊芊吓得后退几步举手抵抗,詹老夫人疯狂的叫骂:“都是你都是你,你们抢走我的一切我要送你们去地狱。”
詹老夫人虽然年纪大了,不过个子高,而且身材丰韵,此时发疯更是了不得,逼得娇小的何芊芊完全没有还手之力,那狰狞的面孔更是让人心中颤抖。
詹小强刚才说话是硬憋一口气,此时看着两人闹腾,不禁艰难痛苦的爬起身道:“你给我放手,不准欺负她。不然你儿子就真的什么也得不到了,快放手。”
然詹老夫人听到他的声音身体一转,已经失控的手推向詹小强:“你去死吧,野种!”
眼见詹小强被推到在地上,何芊芊急得跳脚,生平头一次真正发怒,使出全身力气拽住詹老夫人狠狠推到门上,怒不可遏吼道:“你居然欺负一个重病的小孩该遭天谴的人是你,小强死了你也别想苟活,总有一天报应会到你的头上。”恨恨松开詹老夫人的手,何芊芊速速跑去搀扶詹小强,詹老夫人见她背对着她,阴笑几声,拿起搁在旁边的保温瓶便朝着何芊芊砸去。
砰一声——
保温瓶整个被踹飞到病床的对面,撞到墙壁上滚了几下,里面的清粥溢出,香气四散。
“你想谋杀吗?如果不想你儿子惨遭横祸你就试试看。人逼急了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老太婆发疯也要有个限度。”
姚斐冰冷的语气惊醒詹老夫人,那双赤红的眼睛渐渐恢复明智,她似乎不明所以的晃晃脑袋,很虚弱的靠着门坐下,正巧门外医生护士赶来,姚斐随便说说他们便将詹老夫人带走,将姚斐和何芊芊赶出病房,急急给詹小强检查身体。
何芊芊气喘吁吁坐在长椅上,心跳半天无法平静。旁边的姚斐抓起她一只手,冰凉如铁。姚斐望着对面的墙壁,面无表情道:“虽然说了你会不喜欢,不过我真想说詹家的事情和我们无关。你参合进去没有一点好处,我们又不图人家什么。”
何芊芊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他的意思。她比谁都更不愿接触詹家那些鬼人。然就这样放着詹小强不管不问,她实在做不到。
明明是一家人,为什么到头会变成这样。
小强的病情急剧恶化,何芊芊想去病房都变得艰难起来,每天只能隔着玻璃远远的看他沉睡。这样拖了一个月,詹小强某天稍稍转好,那位李律师将詹家众人以及何芊芊和姚斐叫到病房。
李律师当着众人面代詹小强宣布一层财产分给詹羽风,算是这么多年来他帮詹小强支付医药费以及探病的谢意,一层留给詹羽风还未出生的孩子,算是他身为詹家人的一点心意。其他八层全部捐给慈善机构。另外所剩的最后一点财产大约两百万的一栋房子,詹小强母亲身前的居处,赠给何芊芊。
李律师一读完,詹老夫人当场就发飙怒骂:“你个没良心的糟蹋詹家财产!”
詹羽风心中五味杂陈,似有很多话要说,最后终究什么也没说,拉着詹夫人头也不回的离去。
李律师也离开后,何芊芊才大松一口气,淡淡笑道:“小强你真是吓死我了,幸好你没有给我……”
詹小强虚弱道:“我是很想全部给你,不过那对你没好处。你也不缺钱花,想想还是算了。只不过他们娘两一直小人心态,以为我和你好就会把财产都给你。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要了有什么用……”要说钱没用,他有这个资格去鄙视。他有数不清的钱,却不能挽救自己的生命。
姚斐的心病就此化了,看詹小强可顺眼多了,这会温和笑道:“这下大家都可以清静了,小强你安心养病。天色不早,我们先回去看孩子了。”
“等等,姚斐大哥,我能单独和芊芊说会话吗?”
姚斐点头,转身出去了。
何芊芊在床边坐下,詹小强看着窗外的夕阳温暖洒下,脸上露出温柔迷茫的笑容。他还能看几次夕阳?还能和舍不得离开的人说几次话?生命将了,除却些许惆怅,心跳竟然无比平静。
他转头看向眼前的女子,他短暂的生命中唯一喜欢的人。他不爱父母,不爱兄弟,不爱任何人,直到她出现。她就像朝阳,带着一身凉爽干净的风去温暖他冰凉的心口。他们萍水相逢,相交甚亲。苍白的洁白世界里,她是唯一的色彩,灿烂照人,吸引着他舍不得闭上眼。
如果自己拥有健康的身体,他可不可以给她爱情?
不知道,永远不可能知道了。
她是朋友,是真心对他好的姐姐。
“芊芊,答应我几件事情。”
何芊芊直觉摇头,几乎任性的扬声拒绝:“不答应,我凭什么答应你。我就是不答应,要做什么你自己去做,我可忙了,我要考试要比赛,我没空帮你做事,我就是不答应你。”
“呵呵呵。”詹小强呵呵嬉笑,果然跟她一起总是无比快乐。
何芊芊轻哼,闷头不语了。
“芊芊,我可是你老师啊,你以后不要做给我丢脸的事情。我是天才,你最起码要做个半天才。”
“哼,你才不是天才,你下围棋可比我差多了,呵呵。”何芊芊得意的反驳。
詹小强莞尔:“我要不是病了你哪里是我对手。”说罢顿了会,继续道:“那是你的长项,既然已经走进路口,就不要因为困难退缩回头,要勇往直前。我最讨厌第二名了,如果不是第一,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给我等着,我会一直当第一。”
“那就好。姚斐大哥是个不错的男人,不过他会不会一辈子对你好,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不要沉迷一时的幸福而不努力,人,是最善变的动物。芊芊,一个围棋高手绝对不会是笨蛋,你很聪明,只要你愿意去想。你现在十七岁所以你天真单纯没什么,等你二十七,三十七的时候一定要撇去天真,做个聪明的女人,宁可伤害别人,绝对不要让别人伤害你,懂吗?”
何芊芊沉重的点头。
“你需要扛起一份责任对待事业和家庭,相信你很愿意当一个有本事的好妈妈,更愿意当姚斐的贤内助,让他永远舍不得离开你。”
“我留给你的房子随便处理,卖掉也好,怎么都好。以后两孩子每年生日,代我送他们礼物。”
“如果人死了真的可以保佑活着的人,我一定会保佑你们。”
何芊芊听到这儿已经泣不成声,哭得不能自己。詹小强只好住嘴,好笑的摸她头发:“我还没死你哭什么。”
决堤的洪水无法停止,詹小强哭笑不得,窗外夕阳已经隐没在高楼大厦后,病房里阴暗下来。詹小强轻不可闻的说了句什么,良久后,何芊芊微微俯身,轻吻了一下他苍白的额头。
詹小强呵呵的笑了,笑得像个偷腥的孩子。
何芊芊在他的笑声中静静离去。
从此,再也不会相见。
詹小强走了,真的走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病房里被子整整齐齐,属于小强的东西随他一起离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何芊芊发疯似的找他毫无结果,詹家人也发布寻人广告,只是一个月过去没有半点风声。
七月二十二日,两个双胞胎兄弟的一周岁生日。姚家没有办酒席宴请宾客,一家人在屋里热热闹闹的给孩子庆生,有花店送来了两朵朝气蓬勃的向日葵,金灿灿的颜色照的满屋子灿烂如阳,孩子们天真的笑容如花儿一样绽放精彩。
与孩子们的欢快不同,何芊芊看到落款后却哭了。那散着淡淡香气的卡片上寥寥几字却熟悉无比:宝宝们生日快乐
落款:詹小强
日期,是詹小强离开以前的时间了。
送花人带话说:他是一个月前来订的花,临走前要我对孩子的妈妈说不要找他,如果你愿意相信,他就一直活着。只要你坚持,总有一天还会再相见。
何芊芊哗啦啦的落泪,哭得抽泣不已,她要怎么去相信,拿什么信心去相信。
“……妈……妈……”
柔软的童音忽然响在耳侧,一只温暖小手触上她的脸,何芊芊惊讶抬起泪汪汪的脸看向儿子,不知是被她的脸蛋吓到还是替妈妈伤心了,大儿子口齿不清的又喊了声妈妈后就哇哇的哭了,大哥一哭,向来爱凑热闹的小儿子立刻跟着哭,边哭边叫:哇哇(妈妈)
何芊芊悲喜交加,紧紧抱住儿子,面对姚斐温和的脸色,吸吸鼻子坚定笑道:“不哭,妈妈以后再也不哭了,你们也不要哭。”
小强说的话从来没有错过,他是天才,他不屑说谎也不说大话。
他要她相信他还活着,那她就相信,相信一辈子,等他出现的一天。
一起变老61【完结】
一起变老61
元月份的天空灰蒙蒙一片,抬头不见艳阳不见蓝天白云,压抑的空气积沉了很久很久,久到何芊芊以为冬天漫长没有边际,每日面对这样的天气让她心情郁结。是啊,这样的天气她从小时候就不喜欢了,因为看不到园子里漂亮的花儿和蝴蝶,她还必须穿着又厚又笨重的衣服一待一个冬天。过去这么多年,她从一个足不出户的小女孩变成如今每日在外面奔波的二十四岁女人。
基本没有太多停歇的日子,她的生活就是从一个城市飞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国家飞到另一个国家,一场比赛接着一场比赛,忙碌不停,劳累有,辛酸有,快乐也有。
“妈妈囡囡你们看,好大的雪啊。”才从日本飞回中国机场的小男孩一落地便又惊又喜的指着雪白的地面和花花飞舞的天空,小男孩大约六七岁的模样,包的像个大冬瓜样的他一点不在意冬天的冷,欢快的提重脚步一下下跳在积雪上,玩的小脸通红。
跟在小男孩身后的女子微微有些无奈的看着他,一手拎着行李,一手牵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可爱小女孩,小女孩撅着嘴巴,很嫉妒很羡慕的瞪着男孩,嘟囔道:“何老师你看小睿哥哥的裤脚湿了。”说罢,一阵冷风吹来,小女孩立刻缩起脖子更加贴近手边的女子。
同样包得很严实的女人哆嗦一下,吐出一口白气叹息轻喝:“睿睿你别玩了,过来帮我拎东西,争取天黑前回去,恩,晚上吃火锅好不好?”
小男孩一听立刻欢呼一声,没几下跳回何芊芊跟前与她合力拖着行李箱缓慢滚动,很嘴馋的嘻嘻笑道:“我要吃羊肉火锅,一定要很辣很辣,然后我还想吃肯德基,妈妈,回家之前先买肯德基好不好?”
面对小男孩的撒娇女人很无奈,点点头应声道:“先搭车去超市买菜和大米。囡囡你想吃什么?”
小女孩抬头脑袋,圆润的脸上展开笑容,呵呵道:“老师我要吃蛋糕,甜甜的,我不要吃辣椒,不要吃胡萝卜……也不要青菜……”说着说着声音都快小的听不见。
何芊芊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轻拍囡囡的脑瓜:“蛋糕只准吃一小块。”
三个人说说笑笑上了一辆的士,因为下雪天路上有点堵车,当何芊芊领着两个孩子走进家附近的蛋糕店时,已是一个小时后,天色完全黑了,雪还在下。
陪着囡囡精挑细选了两块蛋糕,囡囡一块,何芊芊自己一块,睿睿不爱吃甜食。三人走出去前往对面的肯德基,何芊芊将钱给儿子去买,自己则跑到隔壁超市买菜去。三人磨磨蹭蹭买齐东西又花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徒步回到一栋很古老的两层小洋楼,家里没人居住,因此漆黑一片。借着隔壁屋子的路灯摸到门口,黑暗里忽然走出一人,还没等何芊芊看清楚是谁,后面就听到儿子惊叫:“那好像是爸爸的车子。”说完才看到何芊芊旁边多出的男人,正是很久不见的父亲。
“爸爸你怎么过来了,呵呵。”睿睿高兴的跑过去,姚斐顺势揽住大儿子的肩膀沉吟道:“你一直不想我,我却很想你啊。”
“呵呵,哪有,我也很想爸爸和弟弟爷爷奶奶们。”
何芊芊进入门内,打开屋子的灯光,黑暗一下被光明侵占,视线里耀眼非常。
放下手中行李,何芊芊随意问:“乐乐没来?”
“我们中午就到了,没有钥匙进来,下午把他放在麦当劳里坐着,我打电话让他过来。”这话的意思便是他等了何芊芊一下午。
“你去接他过来,我先做饭。”
“也好。”姚斐看了何芊芊一样,转身出门。
待姚斐走了,何芊芊吐口气走进厨房,又到过年的时候了,却再也找不到曾经一家团员的期待和快乐。
七年前小强离开了,六年前爷爷去世了,五年前孙丝田出国了却给何芊芊留下一个阴影,至今没有散去,这正是何芊芊宁愿忙着到处奔波也不愿待在家里的原因。那年孙丝田走后她便带着很有围棋天赋的大儿子搬到这个小强留给她的房子里,一住就是好几年,疑惑者说,和姚斐分居已有好几年。然而每年春节来临,她还是带着大儿子回去那个家里共团圆。
她连炒熟几个小菜,砂锅里的羊肉还得等会起锅,香气弥漫在屋子里,勾的饥饿的众人食指大动。
“妈妈我想死你了!”一进屋子,小儿子乐乐就一个飞扑抱住何芊芊的腰身撒娇,笑得像吃糖的蜜蜂。
小儿子是个调皮鬼,性子比大哥更加开朗。平时学习成绩总是第一,在学校里老师宠着,同学们围着,回到家里爷爷奶奶更是疼爱,姚斐也很满意小儿子,因为像他。大儿子的性子就不像他,从幼儿园开始就看出大儿子读书不中用,性格比较偏向何芊芊,还好有围棋这一长处,正朝着职业棋手努力,虽然这不是他的期待。
“妈妈我要吃炒牛肉,炒牛肉炒牛肉。”乐乐围着忙碌的何芊芊转来转去,一个劲的嚷嚷不消停。何芊芊无奈得很,她哪里知道姚斐和小儿子会来,根本就没买他们两最爱吃的牛肉。
“别闹,只有羊肉没有牛肉,忘记买。”
“啊……”乐乐一下萎靡了,郁闷的蹲在地上画圈圈。
姚斐瞥了眼厨房里做好的几样小菜,道:“我出去买点牛肉回来。”
“耶,爸爸真好,要快哦。”
姚斐又出门了,似乎不愿意在屋子里呆太久。
见爸爸走了,乐乐一下子跳起来贼兮兮的扯着何芊芊的袖子说:“妈妈,爸爸也很想你哦。他总是拿着你的相片发呆,还天天抱怨晓兰炒菜没你好吃。而且爸爸很乖啊,每天下班就回家,周末出去玩都会带着我还有爷爷奶奶。每次电视里放你下棋他就非要看,还说你的棋路越来越沉稳了。”
何芊芊闻言只是呵呵轻笑,伸指弹弹儿子的额头故意道:“大人的事情你少管。”
“可是爸爸妈妈的事情我就是要管!我不懂啊,爸爸喜欢你,你也喜欢爸爸,为什么你们不住在一起?爸爸又不像洋洋的爸爸那样花心,妈妈你又不像聪聪的妈妈那样坏,奶奶经常说妈妈最喜欢爸爸了。”
当然是最喜欢他,因为他是她的丈夫,她从第一次见到他起就注定要爱一辈子。她从他第一次对她说一生只娶她一个老婆,只对她一个人好开始就无法自拔。她从她嫁给他起就发誓无论生老病死,一生不离不弃。
小强说她需要努力让他一辈子离不开他,不背叛她,永远尊重她爱他,不然小强就无法安心。
小强说围棋高手都是聪明人,她应该也是。
多年过去她有很多疑问,却再也找不到可以吐露心思的人,小强不在了。她的围棋几乎走到顶峰,可还是学不会小强强调的聪明,学不会怎么绑住一个男人的心,学不会怎么让他只对她一个人好一辈子,疼一辈子,不离弃不背叛,眼里心里只有她。
小强说她需要长大,她从十六岁的女孩长大了,不用特意去学习,人都会慢慢长大,比想象中的容易,没想象中的幸福。所谓长大了,无非就是拥有更多的烦恼,如此而已。很不愿意接受的烦恼,却不得不去面对,这就是长大。
长大的途中经历挫折,然后一个人爬起来继续。长大途中经历失败,然后一个人安慰自己继续。长大途中经历背叛,然后恍然大悟自己还没长大,始终达不到小强想要的聪明,于是她只有默然,唾弃自己终究太笨蛋。
“妈妈,以后我们住一起好不好?”
羊肉炖红萝卜热腾腾地倒进火锅中,一股子香气弥漫,诱的几个小家伙口水横流,还不等大人招呼就各自拿着筷子偷吃起来。何芊芊端出所有菜,笑道:“你们先吃,我把牛肉炒好。囡囡你多吃点胡萝卜,不要挑食,怕冷的多吃羊肉。”
见何芊芊又回到厨房,姚斐看着她炒菜的背影,曾经他夸过无数次的长发已经短到腰际,而且还烫成大卷,淡淡的栗色。曾经她死不爱穿的高跟鞋现在炒菜都穿着。还有她以前最爱的古典服饰,绣花衣服,再也看不到它们的影子了。五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天真少女变成成熟少妇,他以前最爱她的天真烂漫,可爱傻气,不管他说什么她都听从,不管他做什么她都会第一个支持。
那个小女孩已经找不到了,他有点失落和惆怅。让她消失的人,正是自己。
“你们要吃的牛肉。”何芊芊放下牛肉和几碗白米饭,宠溺的看着几个孩子边吃边闹,白皙的脸上因为下厨的原因有点微热发红,清瘦的脸透露出她少许的疲惫。曾经那双晶晶亮的大眼睛变得狭长了点,雾气蒙蒙的总是感伤。
何芊芊坐下来微笑吃饭,她出国吃不习惯,回来很愿意自己亲手慰劳自己,哪怕累一点。这些菜无疑都有大家爱吃的,各个尽欢。
“妈妈我要你喂我,冬菇冬菇!我要吃。”小儿子站起身努起嘴巴,朝着妈妈撒娇。
何芊芊夹起冬菇丢进他嘴巴,轻斥:“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吃饭从不说闲话,哪还要人喂。”
“妈妈,我也要!我要羊肉一块。”孰料,平时比较安分的大儿子也学着弟弟张开嘴巴,何芊芊失笑,挑了块大点的羊肉塞给他。
“啊,何老师我也要,他们都要了我也要,我要喝汤水。”何芊芊的学生囡囡嘟起嘴巴,闹哄哄的讨要。何芊芊吐血,夹起一块胡萝卜:“囡囡你要吃胡萝卜!来,张嘴吃。”
囡囡脸一垮,心不甘情不愿的张嘴吞了。暗道早知道就不要了。
何芊芊这才松口气,自己才趴口饭却又听一个低沉声音说:“我也要,什么都行。”
何芊芊差点喷饭,仰起脸惊愕的看着对面的姚斐,姚斐学着孩子们一样站起身张开嘴,等着她喂。
何芊芊大窘,姚斐这是怎么呢?
“我也要吃啊,你快点。”姚斐催促。
何芊芊扫视桌面,终于慢吞吞夹起一块牛肉,似乎不怎么情愿的样子塞进姚斐嘴里,姚斐猛一下咬住筷子不让何芊芊收回去。趁此夹起一筷子鸡蛋递到何芊芊嘴边,意思已经很明白。
被三个小鬼热切的注视着,何芊芊有点脸红,赶紧张嘴吞掉鸡蛋坐下低头趴饭。
“呵呵呵呵。”两模子一样的兄弟呵呵傻笑,吃饭更有劲了,像打架一样狂扫起来,闹得餐桌脏兮兮一片。
本就是出国两个月吃不好睡不好,还有紧张的比赛每天上演,接着坐飞机匆匆回国,一冷一饿,现在吃了热腾腾的羊肉火锅,何芊芊一下子瞌睡连天,收拾碗筷的时候眼睛直打架。最后姚斐看不过去催她去洗澡先睡,洗碗的事情就由姚斐代劳了。
姚斐洗澡后来到卧房,何芊芊明显睡得很沉,三个孩子也都安顿好了,姚斐打开昏暗的床头灯,桌子上全是詹小强的相片,窗边还有一盆塑料向日葵。
五年前两人争吵后,何芊芊彻底搬来这里。姚斐当时懒得道歉便由着她去,心想她过不久自己会回家。岂料大年将近她都不动身,姚斐气匆匆的赶来,何芊芊却死不肯回去。一怒一下姚斐将房里詹小强的相片全砸了,结果闹的更僵。何芊芊不声不响回去过了大年三天,眨眼又回到这里,没等姚斐赶来她便出国比赛,这一闹,竟是好几年了。
姚斐对这样的情况有点无奈,他其实没犯大错,而且完全是无心之举。只不过倔强的脾气上来,没错也变成有错。
姚斐吐口气,郁闷自己每年都巴巴都跑来找何芊芊,她老人家不是不在家,就是冷淡淡的不理他,就算□都看不到她眼里的激情。这种情况太糟糕了,他一百分相信何芊芊心里爱他,偏偏固执地不肯让他满足。
关灯躺进温暖的被子里,姚斐揽住何芊芊的腰身。何芊芊被惊醒,但是没转身。
“明天跟我回去过年,以后别再出来了,爸妈很想你。”
何芊芊不做声。
“我和她根本什么都没发生,这件事情我已经向你解释了好几年,你要固执到什么时候?”
何芊芊继续沉默。最开始的确是因为孙丝田的存在让她感到受伤,明明说过这辈子只娶一个她一个女人,所以这辈子只对她一个人好,这些话她记得清清楚楚,并且坚信姚斐是个守承诺的男人。结果那次她比赛回家看到自己丈夫和那个称为田姐的女人缠在他们俩的婚床上,晴天霹雳就是如此。她同情孙丝田三十岁的女人却终被男友甩了,但是她乘姚斐喝醉酒爬上床她无法原谅,虽然两人并没有做成什么,但是那片光景太扎人,她至今记忆犹新。过后她痛斥姚斐不准他再喝酒,姚斐直言说不可能,而且自己和孙丝田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是她太小气。他要做生意他要应酬,不可能不喝酒,她无话可说。正好孙丝田找她,说只要她给三百万她就出国,离开以后再也不回来。孙丝田是真的想离开,她其实是个很坎坷的女人,含着金汤匙出生,最后身边却一无所有。看到喝醉的姚斐想勾引,不过是因为真的太寂寞,而且太嫉妒。何芊芊将自己的存钱都给了她,三百五十万多点,孙丝田潇洒而孤独的走了。何芊芊以为自己从此可以宁静的生活,姚斐就算喝酒也不怕了。然而孙丝田的突然离开却让姚斐生气,硬要理解成是何芊芊小心眼容不下她,因为孙丝田一走不给任何联系方式,姚母无比伤心。
何芊芊感觉心都凉了,姚斐会那样看她,是什么已经蒙住他的眼睛,让他已经不懂得理解她。她什么性子他难道已经不了解了吗?还是每天在酒肉里被磨得遗忘了。
于是争吵在所难免,他说他压力大她不懂,他说她就知道盯问他出去喝酒有没有女人,他说她很烦。
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很烦,太固执所以自寻烦恼。一个男人多娶几个老婆算什么,她生活的地方一直那样啊,没必要在意。但是他明明承诺过,只对她一个女人好一辈子,既然说到,就一定要做到。
她无法说服自己的心,他害怕看到姚斐对她大吵大嚷腻烦的眼神。她想到最好的倾诉者就是小强,小强不在了,于是她来到他留下的家,果然,这个别致的小楼房,熟悉的气息让她倍感安心。她只是想住一阵子而已,没想过分居这词。但是她一走几个月姚斐都不找她,一个电话也不给,她都快以为姚斐忘记她了,恐惧的差点淹死在浴缸里。她几乎颤抖的拨通姚斐的电话,姚斐没有忘记她,只是很生气的在电话里发脾气吼她要走就最好永远别回去。
她不是翅膀硬了,不是想分开了,她就是想看到那个温柔待她的姚斐,而不是对他大吼的姚斐。她还是很胆小很恐惧,不敢回家。于是带着长子在外面漂泊,教他下棋,带他培训,带他考试带他拜师,她有明确的目标,让自己尽可能的超前走,培养儿子当上优秀职业棋手。这些事情做起来,一忙就再没有停歇过。忙碌的日子匆匆飞逝,当初离开时的思念,恐惧,不安,这些年慢慢的被磨平,心里静静地如等待绽放的向日葵。过去便过去了,她要朝着前方的光明去看。
时间告诉她再大的痛苦都可以被淡忘,现实告诉她即便离开了姚斐她也没有死掉,围棋告诉她,她可以自己好好的养活自己充实自己证明自己在社会上的价值,这些存在的价值和姚斐一样,和很多人一样应该被平等尊重。抑或说,她可以更加了解姚斐背负的压力。而她,已经有能力去替他分担,如果他真的累了,那就让他躺下休息,她可以换上肩膀去担当。如果她累了,便换上他。等他们都累的不能动时,两个儿子已经可以顶起一片天空了。
那时候,她只要和他携手依靠,数遍满鬓白霜共夕阳。
“芊芊,你看我有白发了。”
冬日清晨,太阳初起,打破了一直以来的灰寂。对着清晰的镜面,姚斐有点怔然的看着手中白发。何芊芊静静靠过来,抬手轻抚他的耳鬓,果真夹杂着少许白发,她微楞,姚斐三十五岁的生日就快到了。
“你老的太快了,眼角还有点皱纹。”何芊芊轻笑着抚摸他的眼角。
姚斐瞥嘴吐气,“还不是被你们折腾的。”
何芊芊淡笑不语,他说的也没错。掌管一家公司谈何容易,每天有操不完的心,又要孝敬老的,培养小的,没一会省心。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姚父看起来要比姚母苍老十来岁了。
春节她跟着姚斐回家了,年后还是带着儿子来到小楼居住,后院种了蔬菜和一些花草,等夏天到来园子会开出姹紫嫣红的花儿,向日葵最显眼。
姚斐双休就过来看他们,她会准备丰盛的食物接待他。她不忙着比赛的时候也会回去,他总是显得很期待。
二十五岁的夏天,她发现自己再次怀孕了,她欣喜,他有点担心。去医院检查,母女健康,可以安心生产。她更是高兴,可以给姚斐添个可爱的女儿,没有女儿一直是姚斐的遗憾。
他更是激动非常,没想到自己人到中年还可以生个小公主出来,等以后孩子们都大了,儿子去替他接管事业,女儿在身边贴心敬孝,多好啊。
何芊芊住在家里养胎,生下女儿后坐月子养身子,然后哺育初生小女,那小楼是再也没有时间去住了。
熬到三岁女儿上幼儿园,她终于闲下来可以继续围棋,然舍不得和女儿分开,小楼便成了过去。
只是姚家的园子种上了很多向日葵,每年夏天就开花,一片一片金灿灿的黄,孩子们在花里笑着长大,他们在孩子的笑声里慢慢变老。
长子姚睿十一岁成为国家职业围棋手,二十岁时成为最年轻的九段国手、棋圣称号、棋王称号,二十二岁与一名业余女棋手结婚。
二子姚乐,成绩优异学习能力强的他大学一毕业便接手了家族公司,父亲姚斐退休,成了一名又老又宅的股民。二十七岁时姚乐与相恋多年的大学同学结婚,妻子姓顾,顾茶与苏青青之女。
幼女姚子衿,成绩平凡没有特长,性子迷糊爱犯困,大学毕业混了个幼师职位,二十三岁嫁给青梅竹马的邻家大哥哥。
姚斐自从退休后专心当个股民,本是想开家证券公司以了多年心愿,可是有心无力,没了当年壮志,只想宅在家里好好休息陪老婆下棋。
何芊芊四十五岁的时候在围棋界便没有了遗憾,她一生不能成为职业棋手,这一生却足以证明她的实力值得被所有围棋手敬佩学习。五十岁的时候她亲自撰写的第五本棋谱面市,从此销声匿迹,呆在家里待孙子。
姚斐六十二岁的时候父亲病逝,六十五岁时母亲病逝,孙丝田带着孙女从国外回来给她送行,之后离去。
姚斐七十岁时,患老年痴呆症,从此足不出户。比他小十岁的何芊芊贴心照料,他在病痛的折磨中记忆错乱,渐渐忘记了父母的名字,忘记了家里的门牌号,然后忘记了儿女的名字,甚至忘记了自己,只记得肚子饿了,喊芊芊。
姚斐七十八岁的时候已经病的不能下床,每个星期赶上天气好的日子,何芊芊就推轮椅带他去公园散心。
白发苍苍面目呆滞的老头靠在轮椅上晒太阳,瘦小佝偻的银发婆婆坐在公园长椅上看周围的孩子们玩游戏,他们的重孙辈也在其中。
她面带慈祥的微笑注视着他们,有点担心才三岁大的重孙女那胖墩墩的样子会不会忽然摔倒,哎,几个大哥哥都不知道照顾她,只晓得顾自己玩,看她那小脸啊都快急红了,不出三秒肯定会哭,说吧,真的哭了。
小丫头哭着扭动胖胖的身体朝她跑来,扑进她的怀里撒娇:“太奶奶呜哇,哥哥不陪我玩哇哇……”
她抹去她的眼泪,那肉乎乎的红脸蛋很舒服,她吐出苍老的声音拍哄:“我马上叫哥哥带你玩啊,别哭了。”
说着仰头看向嬉闹的男孩子们,该叫谁过来呢?脑袋忽然雾蒙蒙的一片,想不起来那几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小冰?小朋?小什么来着……
对了,是小强,小强。
她张开嘴巴尽量用力叫喊:“小强你过来。”
风吹而过,卷起片片梧桐树枯败的落叶满天起舞,她揉揉进沙的眼睛,慢吞吞给老头子拉好毛毯,抬头再次看向那些玩闹的孩子们,果然啊,小强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虽然有时候脾气不好,说话很直白,但是他又聪明又懂事,只要叫他帮忙,他一定会答应。
“小强你来了。”她很高兴的展颜欢笑,脸上的皱纹颤动,笑眯眯看着朝她走来的小强,她忍不住训斥道:“小强你穿太少了啊,别着凉。”
小强朝她不屑的轻哼一声,巴拉巴拉说了很多话,他说何芊芊你还记得我啊,那我就不恨你了。他说何芊芊幸好你没得老年痴呆症忘记我。他说何芊芊你个笨蛋无病无灾要感谢我的祈祷。他说何芊芊你这辈子没遗憾了,下辈子许我吧。
下辈子许我吧……下辈子许我……
何芊芊忽然站起身,惊慌失措的四顾,是谁在说话?是小强吧,是他吧,就是他。没错,刚才站在这里的男孩就是他,他果然还活着,真好啊,还好好的活着。她就知道他不会骗人了,他不屑骗人,因为他是天才。
小强……这些年……你过的可好……
她望着飘飞的梧桐叶子,喃喃的起唇低问。
一定过的很好了,她暗想,心中一片放心。
“小强……我这些年过的挺好……”
她对着天空倾吐心声,苍老的手搭在轮椅上轻轻颤抖,她缓缓转头,看向嬉闹的孩子们,小女孩加入了哥哥们的队伍,笑得如向日葵般灿烂,耀眼得她无法张开眼睛……
她面带笑容不声不响倒在地上,擦过他的轮椅,晃过他呆滞的视线。他轻轻一动,愣愣看着老太婆睡在满是枯叶的地面上尽自微笑,为什么要睡在地上,是因为那里更软和吗?她睡得真是舒服,肯定在做好梦。他空洞的脑袋忽然闪过什么,他望着她熟睡的样子,不禁笑着撑起身靠近她,轻声问:“芊芊……你梦到什么……”
讲给我听听啊……
姚斐七十八岁,何芊芊六十八岁,夫妻两在家附近的公园梧桐树下,同时去逝。两人去逝的时候面相安详,一同倒在梧桐叶子上,被旁边玩耍的子孙们发现,于三天后由两个儿子安葬。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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