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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千万情人》》 · 竹喧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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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紧紧揪住了一边的扶手,她现在还不想死。陈霄在努力的营救她,她又怎么能够放弃呢?女人并不是弱者,只等着男人来救。她要做的,更多的是和他一起并肩战斗。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让他的努力不白费……甚至让他的努力更值得。

往前开了不到一公里,他突然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从匝道开了下去。后面紧跟的两辆车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哗的一下开过了去。

方媛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跟不上了……她就怕他们跟不上……张翔似乎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方媛的神情,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吱呀一声停在大路当中。他回过头看向方媛,神情阴森可怕:“归归,你觉得我是个可怕的人吗?”

方媛又是一愣,看他的脸色阴沉,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她就知道糟糕,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张翔竟然笑起来。而且看上去颇为高兴,等他笑声慢慢停下之后,他才再度开口:“归归,你知道吧,我就怕你说,我不是个可怕的人。”他又顿了一顿,“你说我是个可怕的人,我就知道你认人不清……这样看来,你觉得陈霄可信,也是正常的人事情。”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大脑,“那场车祸看来不仅带走了你的记忆,还带走了你的智商。”

他再度踩下油门:“归归,你知道吧,我去你出车祸之后待的那家医院查过了。你猜怎么样?我查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事情。”

方媛看他神情从高速上的紧张狰狞,突然转换成现在的轻松自若,不由得犯起极大的疑惑,怎么一个人心情转变能这么快的?他……该不会真的是精神失常了吧?

张翔并不知道方媛此刻心底的想法,缓缓转动方向盘,又将车往市区开去。

方媛看向窗外,突然发现这和刚才走的几乎算是一条路。只不过刚才是在高速上,这会儿却下了高速。刚才往机场的方向,这会儿又折返了回来。

真是让人太无语了。

这个张翔,倒底想干什么?

似乎是因为知道老爸老妈不会有事了,也似乎笃定张翔对她的生命安全产生不了影响,方媛的心情突然也放松下来。看着那不断往后退的景色,她的脑子里冒出的念头竟然是“现在油价这么高,这真是太浪费了啊……”

这念头一冒出来,方媛自己都觉得可笑。

她这种不分时宜胡思乱想的毛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改掉。不过,如果张翔对她的生命安全真的一点也没有威胁的话,这出绑架就不能叫绑架了,应该叫闹剧。

方媛抬眼看向张翔的后脑勺,那一头黑色的头发被剪得极短,根根竖立,有些像是“灌蓝高手”里的仙道,其实……她上高中的时候,电视台热播“灌蓝高手”,她对此很是着迷。特别是里面的仙道,那一颦一笑都让她为之痴迷。家里买了一堆海报、杯子,甚至还花痴到把仙道的相片放在自己的皮夹里……

当然,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方媛有些迷惑,自己和张翔之前在一起,难道就是因为他这头像极了仙道的头发吗?她用力甩了一下头,将这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开。目前她也不要做什么反抗之类的了,她只想知道,张翔到底想做什么?

其实回头想想,除了他让人绑架她之外,还真没有什么对不住自己的事情。虽然这已经是一个大错,可她不妨圣母一回……她和张翔之间,毕竟是她先转身离开,选择遗忘的。

尽管这遗忘并不是她主观造成的,但事实就是如此。

胡思乱想之间,车子已经拐回市区。张翔不知道什么时候拧开了车载广播的开关,里面传出交广网二位主持人的声音。

那是一档很有名的节目,早上八点到九点为播出时间,收听率极高。

“下面呢,我们要宣读一个感人至极的留言。”女主持人的声音很甜美,可惜马上被男主持人打断。

“这留言是一个叫张翔的写给他家里的小狗的,叮嘱他家的小狗要好好吃饭……娜娜,你说这张翔是不是要死了?”

“不要乱讲话,你哪边看出来是小狗?”

“归归……这个名字难道不像吗?”

“当然不像,我家要养乌龟,才会起这种名字。好了好了,不要闹了,读留言了!”

读留言前,竟然还插播广告。

趁广告的空档,张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上大学的时候,最喜欢听的就是这档节目了……我没想到他们今天才读……事实上,我半个月前就写好了。”

他叹了一口气,又道:“时至今日,也没有什么意思了。”说着抬手就关了广播,踩了刹车,“到了。”

方媛一愣,抬头看去。

“南京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牌子赫然出现在眼前,他真的带自己来了医院了……

不远的过去

因为是老式的医院,所以这里的停车场都是后建的。没有地下,只在院子里的空地上划了一些停车位供人使用。

而不管是什么时候,这里的车都停得极多,张翔晃了二圈,才找到一个停车位。真费了一大把力气,才把车停进去。他扶了方媛出来,无奈道:“你知道的,我停车一向停不好……当时不是没教么……”

方媛看他一眼,知道他在刻意改变气氛。不过她并不为所动,仍旧冷了一张脸看他。张翔也不在意,又道:“先去看看你的伤吧。”

方媛听到这话,顿时一愣。心底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这个世界真是太疯狂了,绑匪和肉票相处都能这么和谐,看来构建和谐社会是一点儿问题也没有了。

不过她嘴上也没有说什么,任由张翔扶着自己往急诊室里去。

其实哪里有什么毛病,不过是之前受的脚伤,然后加上身体不适而已。医生帮她清洗了伤口,然后又仔细包扎好。几杯热水下去,小腹也不是那样的疼了。

那医生一面帮她包扎,一面开口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下手也没个分寸。”那医生抬头看了站在一边的张翔一眼,低声道,“知道你们讲究什么情趣,但真不能拿身体不当回事儿……现在年轻不注意,到老了吃苦吃得就大了……”

方媛听到后头,才明白过来老医生说的是什么意思,顿时大窘,脸色红得和用水彩涂得一样,烫得放个鸡蛋都能放熟。

张翔倒是没觉得怎么样,反而看上去十分受用的样子,在一边“嗯嗯”的直点头,还说什么“知道错了”之类的话……

方媛看他的样子,恨不得把他一刀捅死……可想到他之前的话,心底就像住了一只猫,不停的用爪子在挠自己的心,一下一下……这就是所谓的好奇心吧?

等一下打点停当,张翔又扶了她出来。让她坐到候诊室边上的长椅上,张翔才松了手,低声道:“归归,你想不想知道,你是为什么会失去记忆的?”

方媛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虽然说她之前是觉得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既然已经忘记,那就不要想起。她现在的生活也是不错的……没有什么必要去追究过去的事情,徒增烦恼。

可现在不同了。

她爱上了陈霄,打算嫁给陈霄,和他过一辈子。一起牵手走过之后的风风雨雨。她所要的陈霄是一个真正爱自己的人,是一个勇于承担家庭责任的人。她不能够让自己的爱情和家庭里有着黑色的阴谋和诡计。

虽然张翔这个人看上去极为阴险,虽然他做的事情也许根本就是一个圈套……

可她还是打算跳下去,明知道是圈套,她还是要跳。方媛在心底叹了长长的一口气,慢慢点了头:“你既然已经带我来了,我又怎么能够拒绝呢?”她浅笑,走廊上的灯光印在她的脸上,映出她有些泛白的脸色,以及眼下的青影,“我知道的,你精心准备的大戏,我要是不看,恐怕后果会很严重。”

她这句话一说完,张翔整个人突然僵硬在那里。

他的身体原本是十分放松的状态,在听到她这句话的时候,似乎像是看到了传说中的石化女妖美杜莎,每一块肌肉都紧紧纠结在一起,甚至肉眼都能辨上面的纹路。

好半天,张翔才缓和下来,又是刚刚那种轻松的神情,笑道:“要不要我背你走?你的脚伤未愈,恐怕会不舒服吧?”

方媛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张翔深深看她一眼,也不强求,只是放缓了脚步,往后面的住院区走去。方媛便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

按说这会并不是探视时间,住院区应该是不给进的,但是这会儿他们光明正大的往里走,却没有半个人来问。

制度制度,不过是人创造的,所以也可以改变。

仅此而已。

转进住院处,张翔并未带她往后走,而是直接折进了后面的一幢小楼。方媛一路沉默,这会儿突然觉得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小楼黑漆漆的,看上去像是电视里那种用来关押政治犯的地方,又像是鬼片里的古堡,似乎藏着吃人的恶鬼……她心底其实是有一丝后悔的,怕自己知道所谓的“真相”之后,眼前的幸福就会离她远去。

人真是一种十分矛盾的动物,有时候觉得揭开真相是最好的,有时候又想把头埋进沙子里,死撰着眼前的幸福,自欺欺人。

真是矛盾极了。

不过有张翔在,她也没有后悔的机会,只能跟在张翔的身后,踏入了小楼的门。

这幢楼看起来建得很早,像是民国时期的建筑,这种楼在南京也不多见了。只有北京东路那一块儿极多,像中华路这种地方几经变迁,能保留下来的真得是非常的少。

方媛抬眼看去,似乎这里已经被当成了档案室。门上的牌子都写着病档一室、病档二室的字样……他带自己来这里干什么?

张翔皮鞋敲击光滑的青石地面,发出“呛呛”的声音,像是有人拿鼓在慢慢敲击着方媛的心。她的心脏也随着那声音起伏,紧张得手心有些出汗。“呛呛”的声音在病档七室的门口停住,张翔转了身,低声道:“到了。”

方媛也停下脚步,挑眉看他。

张翔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几下病档七室的门。稍等了几秒之后,“吱呀”一声,门开了。出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一个穿着白色大褂,头发有些斑白的医生。

张翔见到他,显得十分恭敬得开口:“姚老,我带她来了。”

那被称为姚老的医生立刻呈现出欢喜的样子,竟然一口报出方媛的名字:“方媛……可算找到你了。这些年过得还好吧?”

方媛整个人都呆住了,她印象里,也完全没有这个姚医生的存在。不过她仍旧笑了笑,客气的点头:“挺好。”

“先进来吧。”姚医生笑呵呵的,转身让两人进去。

张翔看了方媛一眼,示意她跟进去,方媛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的踏进了门。

来都来了,还怕什么?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病档室里是一向的整齐,只在门口的桌子上散放了几份病档,看样子正在处理。因为朝北,所以这间病档室显得有些阴冷。空气里还夹杂了纸张受潮后发霉的味道,一时间有些呛鼻。方媛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微微皱了皱眉,她一向讨厌闻这种味道,总觉得会有无数的细菌在身体里钻来钻去……光是用想的,就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姚老医生似乎也注意到她的样子,呵呵一笑道:“方媛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就讨厌这样故纸的味道,不过没办法,医院老,这些东西就多。”

方媛尴尬的笑了一笑,往边上退了退。

“现在的病档都用电脑记了,所以得把一些特殊的整理出来……”姚老医生一面将那几份病档收好,一面解释道,“不过你们当年的记录,还都是用手写的。要不是小张来找我,说是要你的那个,一时间还真不好找。”

方媛挑了眉,看向张翔。

就知道他是蓄谋已久的,想想也是……他再软弱,也是张家出来的人。那样的豪门里,怎么可能有这样清白如水,单纯如纸的人?

不用大脑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喏,这个就是你当年的病档了。年轻人要注意保重身体,千万别贪便宜乱吃药……”姚老医生将一牛皮纸袋递过来,嘴里还絮叨着开口。

方媛抬手将牛皮纸袋接过来,看了一下,虽然已经有些泛旧,但上面写的“方媛”二字,仍旧清晰可辩。掂了一下,觉得还挺重。

张翔见她拿到东西,笑了一下,又道:“真是太感谢姚老了,方媛她这些年身体总是好好坏坏,反复不停。我听她说,挺后悔当时没听您的话的……”

姚老医生似乎很是受用,眯了眼睛点头:“是啊是啊……虽然她是医大的高材生,可毕竟医学这个东西,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想我们几十年的经验,可是宝贵得很哪。”

张翔又附合了几句,才道:“那我们就不耽误您办事儿了。这里是一些好茶叶,特意给您带来的,您看要是喜欢,下次再给您带几斤。”他说着便将一个鼓鼓的信封放在了桌上,方媛一眼瞥过去,不由觉得好笑,那信封一看就是装得钱,哪里是什么茶叶……

她也笑着摇了摇头,跟着张翔又出了门。

一路拿着牛皮纸袋,两人都是沉默不语,直到上了车,方媛才率先打破了沉默:“你要我看的就是这个?”

张翔点点头:“看吧,看完就知道了。”

方媛皱眉看他半天,仍旧看不出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好照他说得去做。不过那牛皮纸袋封得极牢,上面白色的线圈绕得一道一道,紧密缠在一起,真是不好弄。

费了半天工夫,才将那些线圈全部绕开。方媛抬了手,将里面的文件缓缓抽出。

里面密密麻麻写的全是病症,看上去颇为可怕。

一来是医生的字写得都是鸡飞狗跳,让人看半天才能看懂一个。看完一整篇得连猜带蒙……二来,上面记载的病状看上去都是十分可怕。

颅骨损伤,脑中有淤血;肋骨骨折刺伤肺部,胸部剧痛,面色苍白、出冷汗、四肢抽搐,至休克……她没再往下看了。

一来是看得实在累,二来是实在太可怕。

她能够活下来,看来真是所谓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否则怎么中了五千万呢?

不过,这和她失忆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她合上卷宗,又抬头看着张翔:“我看完了,不过似乎没看出什么问题来。你确定你不是找个理由来骗我?”

张翔又笑,唇角扬得极开,像是春天里在草原上奔跑的小毛驴。

他抬手接过方媛手中的卷宗,似乎看都不用看,直接哗哗翻到后面。在倒数第七张的时候停了下来,手指在上面滑过,停了下来。

他又将卷宗递到方媛眼前,手指指着中间一行黑色的“狂草”,开口道:“你看这里。”

方媛将信将疑,又低了头去看。

上面写得倒也明白,只是她还是花了好大的劲才辨别出来那文字的意思。大体意思是说,病人为了早日出院,不听院方的阻拦,偷偷把自己带的药给吃了……结果引发颅内出血,经抢救无生命危险。

接着又是两张纸的病症诊断,上面写得清楚,自己抢救醒来以后,似乎大脑受到了破坏,很多事情都遗忘了……之后的诊断卷宗她没兴趣再看下去。方媛的眉头深深皱起来,敢情自己是脑子被门夹了,好好的服毒自杀?

她觉得十分无语。

如果自己失忆前,是那种连自己性命都不珍惜的人的话……啊呜,她还是比较喜欢现在的自己啦。

不要说自杀,就是连个蚂蚁……也不舍得踩死。现在蚂蚁多贵啊,抓个百十来只,就可以泡酒了……

方媛伸出两只手指,将卷宗轻轻推开:“你是不是想告诉我,我为了你而自杀?”

张翔深深凝望她半天,叹了口气:“归归……你的思维,能不能正常一点?你看上去,会是想自杀的人吗?”

呃?

不是?

听到他这句话,方媛是真的头大了。不是自杀……难道是他杀?张翔这话倒底是什么意思啊?不是自杀的话,那药是怎么回事?

她的大脑正飞速运转着,张翔又抛出一句话来:“你没见上面写着,你是为了快点出院,才吃了自己偷偷带进来的药吗?”

方媛愣了一下,她是看到了,可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她抬了头,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张翔。

张翔将卷宗缓缓合上,又轻轻放进袋子里,慢慢地将那线圈一圈圈的绕上。动作仔细严谨,像是正在给人做手术的外科医生一样。

等一切都收拾停当,张翔才再度抬了头,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方媛隐隐觉得是自己看花了眼,哪有人的眼睛会像狼……而且是饿极了的狼一样,发出幽暗的绿光的?

他慢慢开了口,声音极为兴奋,像是沸水一样:“这句话里隐藏着怎么样的故事,恐怕我不说,我永远也想不到。”

真文艺。

方媛暗自翻了翻眼睛,奇怪他这个文艺腔是从哪儿学来的……不过她还是很配合的应了一声:“这是,你多聪明啊。到底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张翔深吸一口气,放沉了声音,慢慢开口:“那药……是陈霄给你的。其实那药是你自己研究出来的,对外教授一直在说,研究有关心脑血管的特效药,实际上,你们研究的一直是人类的记忆方面。”

听到这里,方媛一下子愣住了。

人类的记忆方面?听上去好高深的研究课题,真的是她这种大脑的人能去研究的东西吗?而且……那药是陈霄给她的?她之前和陈霄就认得了?

她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混乱,险些一口一口的吐出血来。

不过显然张翔并没有发现,他停了停之后,又继续说道:“教授一直致力于人类记忆的研究,他觉得既然人类能够失忆,而且医学上又出现过许多因为自我保护而选择性失忆的人,那记忆这个东西,是一定有办法用外力去改变的。他想研究出一种药物,可以让人服了之后,能够忘记生命中那些痛苦的,自己不愿意记起的事情……”

方媛总算明白一点,张翔的意思是,自己吃了那药,然后就失忆了。

这么说来,教授的药岂不是研究成功了?可他研究成功的药,为什么会在陈霄手上呢?

“你是说……我吃的药,就是教授研究出来的?”方媛偏了偏头,问出心底的疑问。她的脸上明显写着不相信,可张翔还是点了头。

他点头点得很坚定,很缓慢,眼底却有着抹不去的郁结:“没错。你吃的药,就是那个。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样大的副作用,可能是和其它的药有冲突……我不相信你会不知道那药的副作用,你是学医的……至于你为什么会义无所顾的吃下去,我就不知道了……我问过当时的医生和护士,也只知道你在吃那药之前,只见过陈霄一次。”

方媛听他说完,刚想要回答,耳边却传来清晰的警笛声。

张翔也听到这声音,脸色顿时一变,显得难看至极。

获救

虽然那警笛的声音并不高,但是很清晰。

清晰到就像是有人在你耳边低声尖叫……虽然声音低,但声线是极高的,直接穿透进大脑一样的感觉。

简称魔音穿脑。

和张翔相比,方媛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她倒不是因为陈霄来救自己不高兴,实际上,她兴奋的要死。

但是事情都是要一分为二的去看,要看到正面,也要看到反面,要辩证的去看……她还能想到的,是张翔会不会破罐子破摔……然后撕票?

虽然她觉得张翔不大会伤害自己,但是她可以感觉出来,张翔对自己的确是有着深厚的感情的……这种人其实也很可怕。他们有的时候,会有玉石俱焚的想法。

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

生不能同床,死也要拖个垫背的……

方媛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可更刺激的还在后面,她从走廊的窗户看出去,可以看到外面停了四辆警车,六个警察手里拿着枪,正在缓缓往这头逼近。

和警匪片里的情景没啥区别。

看来她的小命也许就会在今天交待在这里了……方媛悲哀的低了头。耳边却又传来张翔的声音:“归归,你看到了。陈霄明知道你被我绑走了,还敢这样报警,你觉得他对你……是真的爱吗?”

他最后一句说得极幽怨,像是从幽冥地府跑出来的怨鬼一样。

方媛被他的语气吓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干笑了一下之后,慢慢往后退了退……可再退也没有用,她脚上有伤,走得极慢,姿势稍有不对,就痛得惊人。张翔可是个健康的人,浑身上下连个口子都没有。

她哪里跑得过张翔?又哪能挣脱他的魔掌?

张翔只一伸手,便将她捞了过来。他唇边带笑,低头在她耳边道:“归归,我们来赌一把,看看陈霄对你究竟是不是真爱,可好?”

虽然是疑问句式,但他的行动却是肯定句。

他根本不等方媛的回答,一下子就将她抱了起来往外走。即使是抱着她,他手上那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冒出来的枪,竟然也能很稳健的顶在了她的太阳穴之上。

方媛魂不附体。

只要他的手指稍滑一下,她就会华丽的被阎王大人请去喝茶了……方媛心底极其痛恨,她何其无辜,为什么要成为两个男人争斗之间的牺牲品?

虽然恨得牙痒,却连动也不敢动上一下。

只怕稍不小心……便再也没有机会看到明天早上的太阳。

张翔便这样抱着方媛,一步一步地踏出走廊,出现在冬日明媚的阳光下。

阳光照在他和方媛的身上,在他们的身后投射出一片凄惨的阴影。方媛一眼便看到站在对面的陈霄,似乎看到他……猛然收缩的瞳孔。也似乎看到他握得极紧的双拳。

她被张翔抱在怀里,可以清楚地听到张翔激烈的心跳声。这心跳声像是伴奏,正衬出他微微有些发抖的声音:“陈霄……你的胆子不小。”

陈霄猛地站直了声音,大声地喊过来:“张翔,你别冲动,咱们有话好说。”

“有话好说?”张翔重复了一下这四个字,慢慢点了头,“的确好说的……你知道,我一直深爱归归……但是,她不爱我了。”

方媛闭了闭眼睛,觉得这情景实在和那小说里的太像,心中直叹书不能乱看,敢情看过的情节,都有可能在自己身上发生……

张翔,不会是真的疯了吧?

可张翔的下一句话,立刻让方媛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而且,她不爱我,不是因为她不想爱我。而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诱骗她吃下那药,她又怎么会忘记我和她的过去?陈霄,你不觉得这样偷走别人的东西,是非常可耻的事情吗?你不觉得,这个世界上,最肮脏的就是你吗?”张翔一口气说完这一大段话,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了陈霄,扣着枪的手指却还是半点不松。

“你想怎么样?”陈霄并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稍沉默了一下,就抬头开口问道。

方媛明显感觉到,当陈霄说完那句话之后,张翔拿着枪的手稍稍抖了一下。他手一抖,方媛的心就跟着抖……她的小命都掌握在那把枪上,她能不抖?

张翔也沉默了一下,才又开口道:“我不想怎么样,我还能怎么样?”他深吸了一口气,放慢了语速,“陈霄,你知道,人就算死,也要死个明白。我想知道,你当时是怎么骗归归吃下没有经过临床试验的药的?你知道的,归归这个人从来都是贪生怕死,她又是学医的,根本不会吃没有安全验证的药……”

方媛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下,她是这样的人吗?

不过她是怎么样的人,此刻并不是重点。她也想知道,如果张翔说的这些事情是真的话,那陈霄当时是如何哄自己去吃药的?

而且……如果这些事是真的话,那么陈霄和自己也许就不是这样简单的关系。

什么找了她很久……什么补偿她之类的话,很可能都是一派胡言。他接近自己,也许有着什么特别的目的。

想到这里,方媛觉得自己的心又是一下揪疼。

她最抗拒的,就是别人爱的不是她这个是,而是别有用心。她心底暗暗叹了口气,明知道自己是这样的性格,还非去探根究底……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不过她还是竖了耳朵,一双眼睛盯紧了陈霄,似乎连他的一丝表情都不想放过。

在她的注视下,陈霄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他闭了一下眼睛,似乎有些不大情愿。方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知道的,总之似乎就知道,他根本不愿意讲。

心底突然好过了一点。

可陈霄还是开了口:“张翔,你很了不起。”他没头没脑的夸了一下张翔之后,才将话题转到刚才张翔的问题上去,“我和归归一直认得,你知道的,她在为我工作。”

张翔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陈霄看了一眼方媛,又道:“归归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不像一般的女人,会因为爱情而昏了头。所以,当她和教授研究出新药之后,你们张家的人找过她好几次:给钱、威胁……最后拿你和她的事情来说事儿……”

方媛听到这里,突然想起上次在一起说起的前尘过往。当时听,只是觉得稍有感慨,但现在听起来……却觉得这个社会真黑暗,人心真险恶。

“接着,归归就出了车祸。”陈霄说到这里,突然冷笑起来,“我知道她是要和你私奔,在路上出的车祸。所以我就去调查了,但是……张翔,你知道吗?你并没有出车祸。你当时正悠悠闲闲的在千岛湖度假。”

他这话一说,所有的人都震住了。

方媛惊得连下巴都要掉下来,而张翔更是激动的吼出声来:“你血口喷人,你才没出车祸,你全家都没出车祸!”

陈霄见他激动,往前迈了几步,冰冷着声音道:“我家当然没有人出车祸,你如果不相信我的话,可以把自己的左手袖子撸上去,你看看你左胳膊上,有没有一道黑色的印痕?”

张翔听他说得斩钉截铁,似乎也有些失神,开口道:“怎么可能。我没出车祸,我这些年在医院待着干什么?我怎么可能没有出车祸?我记得清楚……”

“记忆是可以改变的,你忘记了?归归就是研究这个的。”不等他说完,陈霄又补上几句,“你的记忆,是被你们张家那个疯子改掉的,你不相信的话,就看啊。他们趁你睡觉的时候,给你注射了那样的针剂……你的记忆被他们改了!”

张翔一个激灵,立刻用手去掀自己的衣袖。

就这一瞬间,陈霄猛地向前一扑,一下子将方媛拉了过来。他似乎怕张翔有什么动作,拉过方媛之后,立刻将她护在怀里,背对着张翔。

方媛被他这样一拉,脸色惊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就在这一瞬间,张翔反应过来自己上了陈霄的当,手指一扣……“呯”的一声枪响之后,方媛看到陈霄的身子一僵,然后一双眼睛似有不甘的看着她……慢慢地滑了下去。

失去他的双臂,方媛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已经闭上双眼的陈霄,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没有泪水,也不觉得难过……只是呆呆地坐着,似乎被抽去了灵魂。

他就这么去了?

方媛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这一切,是不是都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耳边的警笛声再度响起来,几个一直在一边的警察看陈霄出了事,再按捺不住,其中一个也开了枪,那子弹刺破空气,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扎进张翔的身体。

“噗……”

“噗……”

两声闷响之后,张翔的身体上溅出两朵鲜红的血花。那花在他的右胸上绽开,瞬时便扩散开,他穿得是浅色的衣服,一时间便格外明显。

方媛像是被吓到,愣愣的看了五秒。

“……”她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陈霄被枪打到,只是倒了下去,而没有开出这样的血花?难不成他是没血星人?

“谁让你开枪的!!!”另一个像是警官的人突然怒吼起来,立刻一收手上的枪,上前扛了张翔,就抬上了警车。

刚关上门,那警车便呼啸着奔走。方媛目送那车离开自己的视线,又僵硬的扭着脖子看回来……只见陈霄仍旧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这就是所谓的差别待遇?

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先前一小警察便晃了过来:“快把他扶起来,别老躺地上,会着凉的。”

死人也会着凉?

方媛有些发愣,那警察见她傻坐着不动,不由再度开口:“快扶他起来啊!!傻坐着干嘛。”她这才回过神,将目光缓缓的移到了陈霄的身上。

刚才她太过惊惧,那一瞬间的事情也十分惊人,所以她一下子便呆住。如今仔细看去,陈霄的身上并没有血花……也没有之前像是枪打在张翔身上一样的闷响,更有甚者……他的胸口还在微微的起伏。

这是死人?

方媛的目光在落到他背后的一根针状物体上时,疑惑彻底消失。

他根本就是被一根麻醉针放倒的!

这么说……刚才一直指着她太阳穴的,是一把麻醉枪?张翔用的是一把麻醉枪来危胁陈霄的?她突然生出无比荒谬的感觉来。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不过,她原本觉得非常冰冷的心,在看到陈霄上下起伏的胸口的时候,又觉得温暖起来。暖和起来之后,身体便不像先前那样的僵硬。

而身体一不僵硬,便立时感觉到脚踝是杀猪一样的疼。

她刚被陈霄用力拖过来的时候,似乎再度扭到了。原本就没有好透的脚此刻雪上加霜,她低头看了看,似乎又肿得和猪蹄一样了……

方媛抬头看了一下小警察,开口道:“我扭到脚了。”

那警察看她一眼,很不情愿地扶了她,将她架到另一辆警车上去。放好她,又回头将在地上呼呼大睡的陈霄扛上车,同样踩了油门,往警察局去。

方媛偏过头,看了沉睡的陈霄,慢慢地叹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的大脑此刻十分紊乱,之前张翔说的话不停在自己的脑海中回放,而陈霄对自己的作为,又让她觉得甜蜜……

她叹完气,不由得想仰天长啸:人啊,真是矛盾的结合体啊!

等车在警局门口停下的时候,陈霄恰巧醒过来。他眼睛一睁,脱口便道:“我没死?”虽然是刚刚醒来,可他仍旧显得清醒,这点让方媛嫉妒不已。

她点了点头:“没死,活蹦乱跳。”

陈霄看她一眼,目光又往四下扫过,竟然便判断出来:“张翔被抓了吧?我们这会是不是到警局了?你……没事吧?”

除了被抓这一点稍有出入,其它的大差不差。

可他把关心自己放到最后问,让方媛稍有不爽。加上想到之前的事情,她便没有好脸色给陈霄看:“我没事你很不开心?”

虽然她的口气极差,但陈霄也不恼,只是伸手握了她的手,声音低沉:“我知道你不高兴,以前的事情……等回去我再和你说。”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软得有些像是祈求,“归归,你总归要记得,我现在是真的喜欢你……只因为你是归归,没有别的原因。”

方媛听他这样说,就知道之前被张翔用枪指着的时候,他说的话八成都是真的……心是慢慢的沉下去,可还间或的浮上来。

像是有个声音对自己说,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现在才是最重要的。他现在是爱你的,这不就行了吗?

这声音不时在脑海出现,扰得她心神不宁。

她并没有回答陈霄,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所幸先前的小警察帮她解了围,那警察一拉车门,冷着一张脸:“到了。”

光线从外面刺进来,正好照在方媛再度受伤的脚上。那脚踝此刻已经肿得极高,像是一个发红的大馒头。陈霄看到,不由得皱了下眉头,抢先下了车,抬手便将方媛抱在怀里。他的动作极为轻柔,像是呵护水晶一般。

“上楼做完笔录,你们就可以走了。”小警察仍旧冷着一张脸,转身自顾的上了楼。

陈霄有些不解,目光再度往四周扫了一圈,又看回方媛:“奇怪……张翔呢?”

方媛看了看他,低声道:“被警察开枪打中了,现在送去医院了。”说到这里,她几乎怔住,张翔被枪打中,也不知道张翔此刻生死如何……他被送进医院……她竟然没有半点难过的感觉。

怎么说张翔也是对她爱慕有加,她看到他被枪打中,只是觉得世事无常……其它的感觉便什么也没有了。她几时变得这样铁石心肠?

方媛又想到之前张翔说的,自己是因为吃了那药,才会忘记他。方媛突然间隐约觉得,也许那药的配方从些湮灭不见,真的还是件好事。

如果人与人之间的交往,长时间积累起来的感情可以被药物这样轻易改变的话,那人生也实在苍白无力了点。

她叹了口气,任由陈霄抱着她上楼做笔录。

她现在只是觉得累,一股深深的疲倦从心底涌上来……她好想好想……睡一觉啊……

牛家村

假如当时丘处机没有路过……

那么,秘密跟踪他的那些金兵就不会死在郭,杨二人的院子里,同样,完颜洪烈也不会见到包惜弱而对她念念不忘。

那些金兵不会死在丘处机手里,而郭,杨两家以后不会受到牵连。郭,杨两家不受波及,李萍不会流亡大漠,郭靖和杨康将会平平安安出生在牛家村。江南七怪自然也不会前往大漠。

而要是没有郭靖和七怪相助,铁木真就会死在扎木合他们手里,蒙古各部也就不能统一。

蒙古不能统一,也就不会有什么西征。火药就不会传入欧洲。

没有火药,铁甲士在欧洲的统治就不会动摇。因此,黑暗的中世纪将延长一千年,也就没有文艺复兴。

没有了文艺复兴,自然也没有大航海。北美洲将始终是游牧的印第安人的家园。

同样,西班牙人不会将铁炮传入日本。长筱会战是武田方面获胜,日本战国时代将一直持续不能统一。

在另一国度,完颜洪烈没有包惜弱,只能全力参加权力斗争。金国因此会内乱。

没有蒙古,金国又内乱,因此,宋不但不会灭亡,反而会统一。宋朝注重商贸,因此,资本主义萌芽将在中国出现。

如果发展到今天,中国将是最发达的国家,远远领先于日本,西班牙,西欧,美洲……

今天的金融危机也就不会出现,我的股票也不会跌得这么惨!所有的一切,都怪丘处机,你说你一道士,没事干嘛路过什么牛家村嘛?!

看完那封邮件,方媛差点没把嘴里的可乐全给喷出来。

这是谁写的?实在是太有才了……她按了转发键,飞快地填上陈霄的地址,再按下发送。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发送成功四个字,她想了一下,按下屏幕右上角的小叉,将浏览器关掉。随着鼠标的移动,屏幕上跳出来大富翁四的画面。

想都没想,她直接选了孙小美。

她一向用孙小美的,特别喜欢那句LOLI音:“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打会游戏。

只是今天似乎特别的背,上来就被狗咬到,然后住了五天医院。接着掉进水沟就医三天……一圈下来,只买到五块地。

背到不行啊……

难道说,人情场一得意,赌场就失意?

在翻到施放毒气坐牢九天的牌子之后,方媛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找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好像中午和陈霄吃饭的时候,丢在他的办公室里了……

要不要进去拿呢?

陈霄十五分钟之前刚刚出去开会,她因为目前脚伤未愈所以被规定在办公室养伤……方媛眨了眨眼睛,想想看还是算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大前天被陈霄救回来以后,就有些怕见到他。

若不是因为陈霄强迫她一起上下班,每天去她家门口等她接她,她甚至都想辞职……就像那首歌唱的“我一见你就怕,浑身的汗毛全站起……”

或许真的是之前太累的原因,她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来。脑子里总是想着那天的林林总总……

那天她和陈霄被带到警察局,似乎是要先做笔录,但陈霄发现她的脚再度肿成猪蹄之后,根本不再理那小警察,而是直接抱了她转身开车冲去医院。

在做过伤口处理之后,方媛还是问了张翔的情况。

值班的小护士指了指重危病房,陈霄才看过去,知道张翔被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插着很多管子,似乎像是电影中的试验品一样躺在床上,毫无生气。她和陈霄站在门口看了看,都有些默然。

事情真是像一场梦一样,转瞬之间,也许就会有人先行离开。

方媛只觉得心情复杂,思维混乱之时,听到陈霄在一边开口:“归归……我中的是麻醉枪?”虽然是疑问的口气,但他的表情十分坚定。

也是,中了一枪啥事也没有,就睡了一觉,是人都知道是麻醉枪。

方媛应了一声,目光还是没有离开似乎是个死人的张翔。她扶了门框,心底万分不是滋味儿。陈霄看她半天,默然道:“回去吧。”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方媛有些听不分明。她长叹了口气,抬头看向陈霄:“陈霄……他会死吗?”

陈霄又沉默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接着又点了点头,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

张翔会不会死,他并不知道,但是……陈霄的眼底滑过一抹异色,他更想不明白的是,张翔这样做的原因。

他分明看到了警察,也肯定是知道自己手上的那支枪是麻醉枪的……他还开枪……难道说,他是一心求死?

因为得不到,又不忍心伤害她,所以只能一心求死?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也太疯狂了。陈霄又看了一眼里面的张翔,颇为不赞同的轻轻摇了摇头。这样疯狂的爱情,只能是害人害已。

人最重要的,就是善待自已。

只有自爱,才能爱人。

陈霄想到这里,揽着方媛肩的手稍微加重了些力道,再度开口道:“归归,我们先回去吧。医生已经通知他的家人来了。”

方媛听到这话,慢慢抬起头看了陈霄,同样低声道:“陈霄……你说,他是不是就是想死?如果他真死了……是不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陈霄一愣,没有想到方媛竟然也想到了这里,他只得叹了口气,安慰她道:“不会,张翔怎么也是张家的人,他家血统中没有这样的分子。你放心吧。”

他总不能让方媛陷入自责的怪圈,如果你是自己想死,没有人应该为你的生命负责。陈霄揽了方媛离开,临行前又回头深深看了张翔一眼。

之后,她便被安排在家休息了二天,无聊到要死。在她的强烈要求下,陈霄还是应允了她来上班,其实她上班和不上班,真的没有太大的区别。

同样被放在房间里不得动弹,只是在公司的好处是人多了点,去WC的时候,有机会会听到一些劲爆的八卦。

方媛伸了个懒腰,拿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

眼见时针已经滑到下午二点半,再过三个钟头,就又要下班了……人生啊,就是这么寂寞如血啊……

“我想说其实你很好,你自己却不知道……真心的对我好,不要求回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一下子响起来,吓了方媛一跳。

牛家村 2

看都不用看,她就知道打电话来的人一定是陈霄。

她特意帮陈霄设了一个组别,组名叫“猪”……实际上陈霄一点也不胖,小身板儿比她还要匀称,看的她经常夜里暗暗咬手帕抹泪……所以将他的来电设为“猪”,以安慰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

按下接听键,那头传来陈霄的声音:“归归,你收拾一下,张翔醒了。我马上回来接你,大约二十分钟左右。”

方媛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却觉得心头漏跳一拍。她总觉得陈霄的话虽然正常,但语气里总是带了一抹沉痛以及……暗自欢喜?

张翔醒了,他有什么好欢喜的?

难道实际上,陈霄和张翔才是暗度陈仓的一对?是走在潮流之尖的弄潮背背山?

真囧。

她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可收拾的,不过把大富翁存了个盘,然后把用来装样子的WORD关掉,擦了一点护手霜,晃着两脚坐在椅子上等陈霄来接她。

刚闲了没有几分钟,突然见吴小雾推门进来。

她仍旧是万年不变的得体着装,见方媛坐在位子上,便开口道:“方媛,你看到我放在桌上的一张简历了吗?”

方媛先是愣了一下,旋即从一叠纸里抽出一张来。多亏她刚闲着无聊,将东西摆放整齐,否则还真找不到呢。不过她实在是好奇,一般说来,苏达的人事招聘都是由人力资源部负责的,什么时候总经理秘书也要兼职做招聘了?

吴小雾伸手接过简历,像是放下一块大石一样,长长吁出一口气:“多亏找到了,陈总亲自交待下来的人,要是我把简历弄丢了,我看这次经济危机的裁员风里,我就可以跟着一起飘走了。”

方媛听到“陈总亲自交待下来的人”这句话的时候,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她知道陈霄一向公私分明……呃,也许她是例外……现在似乎又要多一个例外,她怎么能不好奇呢?

吴小雾和她也相处了一段时间,大致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一见她的眼神,便连忙摇手道:“等我空了再和你说,现在我得赶紧把东西给送到人事去,人家已经来了,不能让人干等着。”

方媛这一听,突然展现一抹笑容:“小雾姐,不如我帮你送吧,我正好也要去人事……就一起带过去好了。”

吴小雾看她好几眼,终于点头。

那一份制作精美,写着“沈雨枫”三个字的简历,便交到了方媛的手上。她慢慢挪了自己的脚,摇摇晃晃往电梯口去。

靠在电梯的镜墙上,方媛下意识的去翻那简历。那里面贴了一张极简单的证件照,相中人简单清秀,一头直顺的长发披在耳后,一双眼睛光彩有神。

方媛觉得自己有一点吃醋,陈霄特意关照这样一个漂亮清纯的小姑娘,难道真的半点企图也没有?

她下意识的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没有人家顺,皮肤没有人家白,脸上还长了一颗痘……唯一可取的就是眼睛比人家大。可这又不是还珠格格选拔,比谁眼睛大……

方媛一面乱想,一面慢慢地跨出了电梯。

刚出电梯,就看到人力资源部的经理林子安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什么的样子。他见方媛出来,开口便道:“方秘书,您看到吴秘书了吗?”

方媛听他这么说,便知道他是要拿那份简历,连忙递了过去,轻道:“东西我带下来了。您拿着吧。”

林子安没客气,连忙接过:“哦,这真是太好了,真是谢谢你。”说着便转身往会议室去,看上去也是风风火火的。

他这个样子让方媛对那“沈雨枫”更为好奇了。陈霄倒底是怎么交待的?让大家对这个沈雨枫的态度都紧张成这个样子?她是什么来头啊?

她一面想着,一面往里挪了几步。

因为不是人力资源部的人,所以她并不是非常理直气壮,只好装着有事来找人的样子东看看西看看……只觉得鼻间一阵香风,似乎是她最喜欢的绿茶。

方媛用力的吸了一下,顺着味道的来源看去。

前方是林子安,不过味道的起源处是他身边那名一身职业装的干练美女。她一身纯白的套裙,剪裁极为合身,充分展现她姣好的身段。|奇*_*书^_^网|一头长发在脑后披下来,柔顺美丽的可以去做洗发水广告。

现在什么离子烫、负离子烫、空气烫之类的层出不穷,花钱花够了,谁都能去拍洗发水广告……方媛抬手摸了摸自己有些弯曲的头发,愤愤不平地想。

“那么沈小姐,您先在会议室等一下可以吗?”林子安和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方媛只来及听到最后一句,便见那美女嫣然一笑,轻轻点了点头,优雅地推了门,走进会议室。

真是纠结。

方媛又下意识的看了一下自己手,为啥自己怎么COS,都没有这种优雅的感觉呢?她记得自己有一阵子狂迷戴安娜王妃,在家里拼命模仿她的举止、笑容。可别人是命一拼,牙一咬、脚一跺,就做成一件事,她是命一拼,牙一咬、脚一跺……就把牙咬碎了、脚跺疼了……命自然也是不拼了的。反正优雅这种东西不是什么生活必备品,有当中奖,没有也无所谓。

后来没多久,戴安娜王妃就离婚了。

方媛那时候感慨,原来优雅也绑不男人要出轨啊。

再后来,戴安娜王妃死了……方媛更加庆幸,多亏她没有学成,否则不是也很危险?

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都有点同情这个沈雨枫了。

多么可怜的优雅女人啊,她一定不知道坐在路边摊大口吃烤羊排和生蚝,大口喝石榴汁的快感……方媛感慨了一下,转了身准备坐电梯回去。

手机再一次响起来,想当然,还是陈霄。

“我到了,你人跑哪去了?”那头传来陈霄的声音,方媛还没来及回答,就听吴小雾的声音也在那头传来,“陈总,她去人事了,说是要见见沈雨枫。”

“嘟……”电话竟然就这样被挂掉了。

方媛一下子呆住,盯着电话看了半天。他似乎还是第一次这样挂电话吧?一股闷气鼓在胸口,她又想咬手帕了……

“叮”的一声之后,电梯门再一次打开。

陈霄从里面快步而出,他今天因为要去见一大客户,所以特意换了正装,一身黑色的西服衬得他格外挺拔。说得俗气一点,就是神祗般的侧脸,如同阿波罗一般的身材……等方媛在脑中把那些台湾言情的男主形容词过了一遍之后,陈霄已经向她身边走过来了。

“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走?”陈霄盯了她的脚,有些不悦的开口,“知道自己脚不好,还站这么久,你以为你是变形金刚吗?”

方媛嘿嘿讪笑两声,别了头去。

“走吧,张翔醒了,想见你一面。”他叹了口气,伸手就要抱她。

方媛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连忙开口:“他想见我一面?”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似乎很害怕的样子。

陈霄有些不解,看了她几眼,点头道:“是的,他说想见你一面。”

“他……是不是要死了?要见我最后一面?这是他的遗愿吗?”方媛听到这话,就觉得十分的不详,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陈霄僵了一下,立刻摇了摇头:“别太文艺了。张翔是小强,命大的很,他只不过是醒了,不肯听医生的话,只是拼命要见你而已。”

原来是这样,方媛点点头,扶了他的手,慢慢往外走。

刚刚按下电梯的按扭,她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不经意的开口:“那个,沈雨枫是谁啊?我看大家都很紧张她的样子。”

陈霄听到她这样问,便转了身,正面朝她,定定的看着她,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只见陈霄的唇边拉出一抹笑容,他伸手揉了揉方媛的头发,低声道:“归归,你这样的人,就不用装了。你以后要是想装不经意的问别人的话,千万不要在脸上写上‘告诉我吧,我好想知道啊’这种类型的表情……”

方媛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茫然道:“有吗?”

“有!”陈霄忍了笑,刚想再说,却听身后有人喊他。

“阿霄。”正是先前的沈雨枫,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会议室里出来了,正站在她们的后面,一脸深情的看着陈霄。

“HI,小枫。”陈霄笑了笑,一把牵了方媛的手,“我现在还有事,等回头咱们再聊。”说着就抱了方媛,站进了电梯里。

方媛看着沈雨枫的脸被缓缓关上的电梯门湮没掉,心情无比明媚。不过即使如此,她还是再度开了口:“她是谁?”

陈霄看她一眼,缓缓道:“她是牛家村的。”他稍停了一下,又道,“我是路过牛家村的那个道士。”

呃?

方媛愣了一下,十分不解。

可陈霄似乎也没有打算再有什么解释,直接将她带到停车场,塞进车子,一路往医院去。

执迷不悟

医院此刻人并不多,连收款台前都没有排队,只有一个人坐在病房走廊的椅子上发呆,手上的手机似乎在响,一明一暗的,|Qī-shu-ωang|像是夜风中晃动的烛光。

方媛瞥了一眼,见那人看上去极是眼熟……一头大波浪垂下来披在胸前,衣服是鲜艳的大红色。那不是丁娅?

方媛愣了一下,她……她怎么在这里。

转念便想到,丁娅和张翔的关系极好,她出现,也是正常。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和她打声招呼,便见丁娅抬了头,一双眸子像是没有焦点般的看过来……却又极精准。

下一秒,便听见丁娅的声音穿透带着消毒水味儿的空气传过来,直击她的耳膜:“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方小姐,很高兴在这里能见到你。”

方媛僵了一下,抬眼看到丁娅脸上的神情,她顿时觉得似乎有一阵冷风吹来,吹得她浑身的汗毛都立正了。

好冷啊……好可怕啊……

“那个,你也来看张翔?”不过她还是硬着头皮,和她打了招呼。没办法,她是中国人,来而不往非礼也……

“嗯。”丁娅看上去,却没有半点伤心的样子,“我是来看看,他死了没有。”

……

方媛再度石化,先前看着,丁娅对张翔感情还是很深的啊,怎么现在一下子变得这么无情?难道她也失忆了?

陈霄的手再度揽上她的肩,保护欲极强地开口:“归归,先过去吧,你不合适长时间站着。脚会疼的。”

方媛知道他不想自己和丁娅多接触,其中的原因她并不想深究,谁没点过去呢?何况她看到丁娅,也的确觉得可怕。是一种打心底生出来的寒意,就像是鬼片里描述的,站在那里,突然一阵阵发冷的感觉。

也许丁娅是她天生的克星,也许她的失忆和丁娅不无关系。

这都是有可能的事情。不过她也不想去追究,没什么意思。她有着现在的生活,平静的让她满意,所以就不要去深究了。有的时候,知道太多的人下场往往很凄惨。

不过丁娅很显然没打算放过她,她慢慢站起来,声音低低的,不过却清晰极了:“陈霄,见到你初恋的感觉如何?”

方媛一下子愣住。

怎么丁娅和陈霄是这样的关系?

她呆了一下,感觉到陈霄搂着她肩膀的手微僵了一下,于是她便笑起来:“原来你和陈霄是初恋……丁娅姐姐,我知道初恋是刻骨铭心的,不过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你别放太多在心上……至于陈霄,你不用太担心他,他一向没心没肺的,不会有什么伤心的感觉的。”

她话一说完,陈霄和丁娅都呆住了。

丁娅的目光极为古怪,上上下下扫了她好几眼。陈霄的神情则有些无奈,却又有些感动。他微弯了身子,在她耳边低声道:“归归,她说的不是她,是别人……”

方媛顿时脸色绯红,可立刻又想到了一个人,眼睛立时瞪得极大,脱口道:“沈雨枫?!”

宾果!

看样子她是猜对了。

丁娅笑了起来,一双眼睛眯成了缝,目光在她的脸上停驻,似乎想看她有些什么特别的反应。而陈霄点了点头,神情倒是十分坦然。

看到陈霄这样的神情,方媛刚刚在公司心底的那一丝不舒服,顿时烟消云散。

他这样坦然,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于是,方媛便再度开口:“丁娅姐,我的脚扭伤了,真的不能久站。如果你没事情的话,我想先进去了。”说着便转头看向陈霄,“扶我进去好不好?我脚疼得有些厉害。”

陈霄又看她一眼,眼底写满了笑意,应了一声之后,扶着她和丁娅擦肩而过,缓缓往前走去。一直拐了弯,方媛似乎都能感觉到丁娅手里那一明一暗的手机。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觉得,丁娅真正爱的人,不是张翔。

不过现在似乎并不是询问的好时机,她和陈霄已经站到了张翔的病房外了。

透过玻璃看进去,张翔身上仍旧插着些管子,不过看着并不是前些天那样凄惨的样子,脸上也没有带呼吸罩了,看着肯定是不会死的。

边上有护士正在给他换药,见两人站在门外,便示意另一名护士过去。

门打开之后,那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小护士开口道:“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我们是约好的。”

陈霄刚说了一句话,那小护士的目光就落在了方媛的身上,打量她两眼之后,极为突然的开口道,“你是方媛吧?”

方媛这回是真吓一跳,她还没出名到人人都认识她的份上吧?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轻声开口:“是的……”

“进来吧,”小护士让了开来,“他的钱包里放的是你的相片,醒了以后,坚持要在床头放上你的相片……我们想不认得也难。”

似乎是看出方媛的疑问,小护士解释得极为清楚。

不过听到这些之后,陈霄的脸色的确难看了几分。方媛的心中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是人都不会不为所动的吧?有一个人这样执着的爱你。

无论你爱不爱他,他都这样的爱你。

可是……问题就在于,你不爱他。

无论他如何爱你,只要你不爱他,他的爱对你而言,就是负担。他付出的越多,你越觉得害怕……有朝一日,那爱情酿的久了,就变成了毒药……

所以才会有之前的绑架啊!

方媛越想越觉得可怕,竟然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好在陈霄站在她的身后,及时地托住了她。他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进去吧,有什么还是说清楚、说明白的好。逃避不是办法。”

方媛囧了一下,有些脱力。

她不是没有和张翔说清楚过啊……这事情陈霄也是知道的,大家曾经坐在一起,开诚布公的谈过,可他还是执迷不悟,她又有什么办法?

不过现在,来都来了……还是进去吧。

毕竟他也算为了自己出生入死过……即使这是他自找的。

方媛伸手进口袋,摸了摸自己可爱的小手帕,做了好随时咬手帕泪奔地准备之后,深吸一口气,踏入了病房。

执迷不悟(下)

见到她进来,张翔的眼睛顿时亮了亮。

给他换药的护士扎好最后一块纱布之后,和另一个小护士一起出了房门。听到房门“咔哒”一声关上之后,张翔才开口:“归归……你来了。”

他的声音十分的虚弱,听上去还有些走调,像是有气从空洞中滑过一般。

方媛僵硬着脖子点了点头,答道:“啊……来了。”

怎么感觉这像一胡同里,大爷和小姑娘遇到,说“吃过了没?”另一个回答,“吃过了”。一样的奇怪呢……

“归归……”张翔又强扯着他虚弱得漏风的嗓子喊了她一声,接着却将目光调向陈霄,似是深情的看他。

陈霄立刻别开眼,看了方媛一眼,开口道:“自己机灵点儿,别被人骗卖了。我先出去数会儿钱……一会儿就不用你数了。”

“你才卖了还帮人数钱,你全家都帮人数钱……”方媛怒瞪他一眼,心底暗自咒骂。目送陈霄离开之后,她才将目光缓缓移回张翔的脸上。

他看上去,的确要难看许多。眼窝深陷不说,胡子都冒出一大茬来,青青黑黑的一片在嘴角,像是涂了一嘴的煤灰。

难道他叫自己来,就是为了给他刮胡子的吗?还是来欣赏他的后现代派非主流妆容?方媛实在不知道要和张翔说些什么,便只能自己胡思乱想,天马行空。

正想得出神,那漏气的虚弱嗓音再度划破空气:“归归……对不起。”

她这才回了神,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没啥……没啥。”

“我绑架你,是因为……”张翔有些发愣,怔怔地看她,话说到一半,也不往下说了。

方媛听到他说这话,倒真是有些好奇。他绑架难道还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原因吗?见他半天也不往下说,她不由得在心底长叹了口气,估计是没有什么原因的……这会儿在现编。编吧编吧,看你能编出什么来。

又等了好半天,张翔还是怔怔地看她,像是中了魔障一样。

她终于有些不耐烦,上手推了张翔一下……这一推,张翔“哇”的一下,喷出一口鲜血来。吓得方媛连忙站起来,准备去叫医生。

沾了血的手一下子拉了她的衣裳:“归归……别走,听我把话说完……”他竟然还有力气抓她的衣裳……这莫非是回光返照不成?

“张翔,别这样,你会死的!”方媛再忍不住,叫嚷了起来。

“不会,我刚是被一口血卡住了……喷出来就好了。”似乎真像他话里说的一样,张翔喷了那血之后,整个人说话都利索了。

方媛看着自己被他紧紧抓住的手,欲哭无泪。

刚刚他喷出的鲜血极腥,味道迅速溢满了整个病房,她从来就是一个闻不得血腥味道的人,这会儿更是难受至极,一阵阵的想呕吐。

可她不敢。

怎么说张翔这会儿都是伤者,若是她吐了,让他有什么不好的想法,以为自己是嫌弃他……以至于从伤者升级到最大的死者,那她的罪过就真的是涛天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血腥味儿熏得久了,方媛觉得整个房间都带了一层血色。刚才张电脑惨白的脸上,竟然也多了一抹血色。

只是这血色并不像正常人的脸色红润可爱,反而是艳丽得可怕,像是鬼片里,那种纸扎人脸上涂的胭脂。

她用手捂了鼻子,深吸一口气。

手腕上的香水味儿和着空气一起被吸进肺里,稍稍中和了一下那难闻的血腥味儿。也让方媛的神智稍稍清楚了一些。

她再度看向张翔。

以前从未这样仔细的看过他,印象里,张翔总是在纠缠自己。所以看到他的时候,就想立刻从地球上消失:要么是她,要么是他。

总之两个人,总要有一个消失掉。

有这样的想法,当然不会仔细看他。逃还来不及,但现在,她的目光真的在张翔脸上停驻了非常久的时光。

这是她曾经爱过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方媛的心底冒出这样的念头。

其实,真的不怪他吧?

虽然她现在不爱他,而他则疯狂的爱她……爱到宁愿绑架她,也不愿意看她和陈霄在一起……可是,真的不能怪他吧?

毕竟,他们曾经相爱过,有着山盟海誓。也许他们紧紧相拥,许下过生生世世永不分离的誓言……也许她曾经为了张翔夜不能寐……她和张翔之间的爱情并不是死亡,而是她先放了手……虽然是因为客观原因,可还是她先放了手。

说白点,就是她抛弃了这段爱情。

她毅然而去,只留他在原地看云起云落。

是真的有些残忍。方媛心底隐约这么觉得,一下子想起一句歌词来“你抱着回忆不肯放从不理会别人笑你的傻,明知着感情已百孔千疮……”

她慢慢叹了口气,再度开口道:“张翔……真的,我不会怪你绑架我。你不用解释……过去的,都过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张翔先没说话,只是紧紧盯了她,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在脑海之中。半天,才见他垂了头,缓缓开口:“归归,我之前脑子糊涂了。我绑架你,是我执迷不悟。”

方媛心头一紧,看他这样子,不由觉得有些难过。可她还是硬了心肠:“我刚刚遇见丁娅了,她对你真的很好。”

“丁娅?”张翔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声音不自觉地高起来,“她来了?”

他似乎过于激动,一下子剧烈地咳起来。方媛连忙帮他拍了背,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张翔深吸了口气,又道:“归归,你听我的,再不要和丁娅接触了。她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

方媛听到这话,吓了一跳,不由狐疑看他。

张翔抬眼看她,极是犹豫,半天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慢慢开口:“归归,当年来给你服下那药的人,就是丁娅。”

他一双眼睛透出清澈的光芒,那光芒落在方媛的脸上,一直盯着她,似乎透过她的脸看向遥远的过去。方媛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开口道:“我的脸上有什么问题吗?”

张翔这才将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归归,我和你说的是正事,你能不能正经点?”他的语气里透露出一丝失望,面上的神色也黯淡了许多,“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你以前……”

“停。”方媛打断了他对“以前”的回忆,微弯了身子,与他的目光直视,一字一句极为严肃地开口,“张翔,我是方媛。我的性格、脾气,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以前的我,已经死了,你可以这么认为。”她深吸了一口气,又道,“你爱的是以前的方媛,不是现在的。昨日种种,犹如昨日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翔没说话,慢慢低了头。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好长时间才又抬了头,缓缓点了点。他这回看方媛看得极久,久到方媛以为他会有什么煽情的话要说的时候,他开口了:“我想喝水……”

算了,拖出去打死得了。

方媛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倒了杯水给他,张翔喝了两口之后,才慢慢道:“归归,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之前是我不好,我始终站在原地,没有走出来。”他看着方媛,唇边慢慢泛出一抹微笑,只是这微笑配着他的神情,显得比哭还难看,“我以为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问题,不过是你不小心遗忘了过去,只要我让你想起来,你就一定会回到我身边。毕竟我们曾经那么好,我以为这辈子,就会和你一直走下去……”他的手颤抖得吓人,声音也和手一样的颤抖,“可是我忘了,你不光是归归,你还是方媛。”

他神情有些迷离,似乎想起了一些什么事情。停了几分钟之后,才继续道:“虽然你现在性情大变,说话做事都与以前大不一样,可你的性格……你骨子里那种天生的执拗,却从来没有变过。”

方媛愣了一下,不过聪明得并没开口,听他继续说下去。

“我太执着于找回你的记忆了,所以我忘记了,你是从来都不喜欢回忆的人……我忘记了你一旦做了决定,就绝不回头的性子。”张翔叹气,“之前是我执迷不悟,现在……”他摊开手,一双眼睛先看着自己的手心,接着目光慢慢上移,最后移到窗外。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紧撰的手心飞出,慢慢飞走一样。

方媛看他这个样子,依稀觉得自己有些羞愧,可这羞愧也就只有一瞬间,转眼间,就消失了。

他能想开,对谁都再好不过了。

陈霄不是说过,她从来都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吗?

再见丁娅

屋内有一瞬间的沉默。

张翔盯着窗外看了好久,方媛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窗外阳光明媚。金色的阳光照在有些干枯的树枝上,却显得异样华丽。

那些原本是黑灰色的树枝被阳光一照,便如同涮上了一层金色的漆,树皮脱落的地方,更是显得异常柔美。阳光在上面映出一层光晕,微风拂过时,树枝微微颤动,在风中轻摇慢摆,像是披了金纱的少女纤腰曼舞,倒是另有一种美感。

方媛有些发愣,原来同样的东西,换个角度看,感觉就不一样了。

她若有所感地看回张翔,如果他真的能想开……她再度将目光投向那被阳光笼罩的树枝,或许不过多久,这些树枝就都会生出嫩芽来。

冬天到了,春天还会晚吗?

“归归……”张翔又喊了她一声,等她回过头来,他再度出声,“方媛,我希望你以后离丁娅远一点。你的药,是她给你吃的。而且,她以前,是陈霄的未婚妻。”

方媛并没有注意到张翔对她称呼的改变,只听到那句“她以前,是陈霄的未婚妻”整个人就呆在当场。

“你……你说什么?”她愣了一下,连话说得都有些不清楚。

其实,她一直有感觉,觉得丁娅和陈霄之间有些什么异样的关系,可她从未想过,这异样的关系,竟然会华丽到这般。

未婚妻啊?虽然这三个字加起来笔划不过二十二划,写上去也不过几秒的时间,念起来则更快,但是……这三个字代表什么意思,大家都是再明白不过的。

“方媛,丁娅是我名义上的表姐。我外公收养的姑姑的女儿,她以前,是陈霄的未婚妻。”张翔想了一下,将丁娅和他以及陈霄的关系和盘托出,说了个干干净净,通通彻彻。

这话像是雷击一样,让方媛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短路。

她稍平静了一下之后,立刻发现这关系错综复杂,似乎已经超过她大脑的思维范畴了。不过方媛最大的特点就是善于用人,她握了握拳之后,才慢慢道:“张翔(奇*书*网.整*理*提*供),我脑容量有些跟不上,你说吧,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张翔皱了皱眉头,像是思考了一下,才道:“其实情况很简单。你知道张家和陈霄他们一直有对立,当时……我们正在抢对人体记忆控制研究的项目……也就是你和教授研究的那个项目。我和你在一起,当然,我对你是真心的,之前我们已经相处了好几年了……”他顿了一下,不由自主得苦笑一下,绕开这句话继续道,“因为我一直不肯和家里人合作,不肯从你这里得到些什么,所以他们就找了丁娅,要她去施展美人计。”

方媛恍然大悟:“哦,所以她找上了陈霄?”

张翔点点头:“后来的情节更简单,有些像是台湾的狗血剧了。她抱着商业间谍的目的接近陈霄,结果最后真的喜欢上了陈霄。陈霄对她其实也有真心喜欢过,可惜他这个人容不得半点背叛,所以得知丁娅的目的之后,和她分了手。干脆绝情得让每一个人都叹为观止。所以我也不放心你……”他又顿了一下,“不过你不是丁娅,我不应该不放心的。”

“嗯……后来丁娅就回来了?”方媛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了丁娅为什么每次见到自己,都是很奇怪的样子。不过她突然想起丁娅的话,便又道,“那为什么丁娅现在会变成你家老太爷指定的儿媳妇?”

“因为她的能力十分强大。”张翔回答得也有一丝无奈,“我这个人,几乎算是扶不起的阿斗。没有斗争心,也没有商业头脑,如果不是老太爷思想过于封建,我想我是怎么也算不上张家唯一的接班人的……所以老太爷在丁娅完成不了任务,和陈霄分手之后……不,应该说,从一开始,老太爷就想让我和丁娅结婚。”他又苦笑,“这也是我妈当年去找你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看不起你,觉得你是一般人家的孩子。我妈其实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她觉得我们最后肯定不能在一起,所以长痛不如短痛,趁早分手还来得爽快。她怕我……耽误了你。”

方媛缓缓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她叹了口气,“那你呢?你有什么想法?”

张翔怔了一下,摇了摇头:“哪里有什么想法?我享受了锦衣玉食这么多年,现在到了回报的时候了。以前没这么想过,现在想想,不过如此。”

方媛见他神色灰败,刚想劝他,可转念一想,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别人的事情,她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张翔沉默了一会儿,又摆了手,轻道:“现在你和陈霄在一起,我衷心的祝福你们。当时我绑架你,带了那麻醉枪,就是想看看,他到底会不会为了你,连命都愿意舍去。事实证明,他做到了。换了我,很可能做不到。所以……方媛,他是真心爱你的,把你交到他的手上,我很放心。”

方媛越听这话,越觉得不对劲。

这么说来,他是知道自己手中的枪是麻醉枪的啰?他既然知道,还敢当着警察的面开枪?如果说这些警察也是他请来COS的也就算了,可他们明明手里都有枪,而且,他还给打中了……要不是抢救及时,恐怕这会儿已经和上帝在喝茶聊天了。

这样的情况,他能够想不到?

那他还敢开枪?

“你……你不是想自杀吧?”方媛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越大,一句话不由得脱口而出,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自杀?”张翔倒是愣了一下,不过随即就反应了过来,“我怎么会想自杀呢?时候不早了,方媛你先回去吧,我也已经很累了,你让我睡会儿吧。”

他说到这里,下了逐客令。

方媛虽然还想再问,可也不好意思再开口,只能告辞一下,转身离开。在关门的时候,她刻意的回头去看,透过门口的玻璃,她似乎看到张翔脸上有泪珠滑落。

不知道是他在哭,还是玻璃上的反光。

隐隐约约的,并不清楚。

想到刚刚张翔的那些话,方媛一瞬间也有些黯然,在门口站了站,微微叹了口气。原来人人都有本难念的经,并不是生得富贵,便有一世幸福的。

念头抛开之后,方媛便抬眼去找陈霄的踪迹。

他并不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坐着,而在站在护士站的大理石台面前,和穿着粉色制服的小护士不知道在聊什么。

从方媛这个角度看去,他的脸上一派春风和煦,倒真得显得温柔劲儿十足。站在对面的小护士脸色有些泛红,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

方媛只觉得从心底有一股微酸的东西升起,想也没想,她便大踏步的走过去。

其实是想走过去,拉着陈霄的手,娇声道:“阿霄,人家累了,想吃提拉米苏了……”这样的撒娇效果应该不错,上期《女人》杂志上有介绍过。

但事与愿违,一个脚扭伤的人,是始终做不出大踏步这种高难度动作来的……她只踏了一步,脚踝处便传来一阵巨痛,她似乎听到“咔”的一声,整个人重心不稳,瞬时便摔了下来。身体和冰凉的地面一接触,顿时痛得她眉眼打结,纠到了一起。

听到巨响,正在和护士聊天的陈霄立刻转了头。然后就听到他的一声怒吼:“方媛!”整个人就像练了上乘轻功一样,“咻”的一下,就窜到了她的身边。

厚实有力的臂膀将她拦腰一抱,方媛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冲到了楼梯口,直往楼下的骨科去。

今天出门前,真的忘记看黄历了。肯定是诸事不顺啊……方媛在巨痛之中,还不忘记这个念头,连她自己都佩服起自己的乐观态度来。

不过乐观的态度也不能够当饭吃。

经医生诊断,她的脚倒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因为倒地时是手肘先着地,所以手肘轻微骨裂。虽然医生并没有要求她住院检查,但是陈霄以她走路都能摔下来为理由,直指她大小脑不平衡,坚持要她住院。

抗挣无效……实际上,她没有一次抗挣是有效的……抗挣无效之后,方媛只能认命的办了入院手续,在六楼领了个单间病房,老老实实的住进去。

时日无多

她真是很少来医院的,之前那场车祸的记忆并不深刻,所以对医院的印象止于电视里的那种。电视里的病房,都是用来拍片子的,这会儿虽然陈霄花了大价钱,让她住到单间来,但是医院总归是医院,条件比不得家里。

虽然空调、彩电、热水一应俱全,但是单凭空气里的那股消毒水味儿,就让方媛觉得受不了。好在这两年医院改革,提倡什么人性化服务,所以病房里不再是一味的冰冷的白,多了些粉黄、粉红、粉蓝,看上去要顺眼多了。

刚刚安顿下来,陈霄给她倒了杯水,两人还没说得上话,门就被人推了开来。

方媛定睛一看,那人正是先前遇到的丁娅。

她手里提着一大篮水果,笑吟吟的放在桌上,倒是显得自来熟的很。方媛因为前面听了张翔的一番话,总觉得心底有些泛酸,也不愿意开口说话。陈霄更是只冷眼看她,身子往方媛面前挡了挡,似乎怕她伤害方媛一般。

“我没什么别的意思,不过带点水果。医院天天开着空调,太干了,对女孩子不好。”丁娅开口道。方媛因为看不见丁娅的神情,所以只能听到她的声音。看来她是被陈霄的动作伤到了,似乎有些黯然。不过今日果乃是昨日因,自己做的事情,当然要自己承担后果,也没有什么值得同情的。

陈霄对答倒是十分客气,但挡着方媛的身体还是没让开:“我替归归谢过你关心了,天气冷,你还是早点下去吧,张翔也在医院里住着,需要你这个未婚妻多关心些啊。”

他话里的刺听得十分明显,方媛心底有一丝不舒服,那话怎么说来着的?叫因爱生恨,有爱才有恨……如果没有爱了,那当对方也只是普通人吧?

想到陈霄每次看到丁娅,态度都不是很好,方媛更是心底有些不舒服。难道说,陈霄对丁娅还有着爱情?想想看,要不是当年因为丁娅动机不纯,他也不会和她分开吧?她当时会被陈霄爱上,应该也是有过人之处的。

越想越觉得紧张,越想越觉得郁闷。方媛有些郁闷自己,觉得患得患失的,都有些不像自己了。不过这也没有办法,越是要自己不想,大脑就越不受控制的去想……这就是传说中的恋爱综合症吧?

真是囧囧有神。

丁娅这会儿和先前看起来大不相同,似乎浑身的刺都被拔掉一样,显得温驯许多。方媛听着她的声音,又想到先前她提起沈雨枫一事,突然觉得,这个沈雨枫,八成是丁娅想法子弄过来的。

如果真是这样,她的能耐还真是大啊!连人家的初恋情人都请得动,她不怕偷鸡不成蚀把米?万一陈霄真和沈雨枫搞在一起了,不也没她丁娅什么事儿么?

她这么激动干什么?不是为他人做嫁衣吗?

真不明白她的想法。

刚这么想着,那头丁娅又出了声:“陈霄,你能和我单独谈谈吗?”

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打着来看自己的名头,其实是来找陈霄的……方媛撇了撇嘴,这个小动作却正好被转过身的陈霄看到。他的眼底露出一抹笑意,向着方媛眨了眨眼睛。

“不用了,没有什么好单独谈谈的。”他伸手过来,抓住方媛的另一只手,像是在给她信心一样,手指的温度透过皮肤熨贴过来,虽然只是微温,却让方媛浑身都暖和起来。

她脸颊不自觉地飞上一抹红云,暗自好笑自己这样厚脸皮的人,竟然也会不好意思……

陈霄握了她的手,看向丁娅:“有什么事情,就现在说吧,归归也不是外人,没什么她听不得的。”

因为他已经让开,所以方媛完全能够看到丁娅的神情。她从未想过一个人的神情可以变幻得如此多姿多彩,几乎可以媲美川剧的变脸。

先是怔住,接着眉眼之间出现淡淡的悲伤……泪水在眼睛里盈满,滴滴地打着转,可就是不掉下来。眼圈泛红,嘴角却慢慢慢慢地上扬十五度,露出一个极为勉强的微笑。额头的浏海被室内的空调风一吹,微微拂动,像极了以前一部电视里,站在海边要跳海的女主。

方媛脑海中顿时浮现几个字“打落牙齿和血吞”。虽然有些不够贴切,但大抵就是这样的意思……她看见丁娅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然后再慢慢平静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陈霄:“好吧,既然你肯,我也没有什么好遮挡的。”

听上去似乎有八卦的样子。

不过因为八卦关系的人是陈霄,所以方媛这回没有半点的兴奋感,反而觉得有些紧张。就像上次张翔绑架她,带她去医院的时候……总觉得这两人都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不过这次她并没有选择的机会。

丁娅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陈霄一眼,缓缓道:“沈雨枫这次回来,是我安排的。”

鼓掌!

方媛内心大喊一声,果然没有错!她就知道,这事情肯定是这女人弄出来的!她居心不良,心怀鬼胎……哼哼……

还没来及为自己的先见之明喝彩,丁娅的下一句话就把她打入了深渊。

“她会回来,是因为陈宇。”丁娅看着陈霄,“你不知道陈宇吧?那个三岁的小男孩,你儿子。”

陈宇?

三岁小男孩?

陈霄的……儿子?

方媛惊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她没听错吧?

不要说她吃惊,就连陈霄也吓了一大跳,握着她的手手劲突然加大了一分,握得方媛有点疼。他沉了脸,看着丁娅,声音极冷,像是从冰里捞出来的一样:“你说什么?陈宇?我儿子?你给我说清楚,说明白,我要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丁娅笑了笑,又道:“别急,还有一件事情,我是要告诉方媛的。”她一双眼睛向着方媛看过来,突然鞠了一躬,开口道,“方小姐,这次的绑架事件……我替阿翔和你道歉。对不起,不过,我希望你能原谅他。如果不是他时日无多,我想他也不会这样,请你原谅他,可以吗?”

又是一个重磅炸弹。

什么叫时日无多啊啊啊啊?

方媛又呈呆滞状,半天才开口啜啜道:“那什么……你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时日无多?”

丁娅的目光在她和陈霄之间来回巡视好几下,慢慢地低了头。

并非白纸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方媛现在算是理解到这句话的意思了。先听到陈霄有个儿子,她都已经够吃惊够震惊够痛心的了,接着又听到,说是张翔绑架自己,是因为他活不久了……

她对张翔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听到他活不长久,心里却像是打破了冰桶,将将涌上一股凉意来。

而另一头,一直对她关爱有加的陈霄,竟然不声不响地有一个儿子……这都是什么事啊?她真是倒霉透了,明明喜欢的是个法律上清清白白的男人,谁会知道他竟然在几年前,身体就开过小差了。

而且她还没办法去指责他。那是他的过往,她不曾出现,那时陈霄还不是她的东西……她的心情“郁闷”两字怎么说得清……

她低头郁闷,可那头陈霄并不想饶过丁娅。他一双眼睛半眯成缝,阴冷冷地盯着丁娅,咬牙切齿地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丁娅,你把话说清楚。那个陈宇,到底是怎么回事?”

丁娅偏了偏头,突然又露出一抹笑容来:“你怎么会不知道呢?沈雨枫当年和你解除婚约时已经有孕在身,你不是知道的吗?”

陈霄点头:“这个我知道,但那个并不是我的孩子。”

“你怎么就知道不是你的呢?”丁娅挑了挑眉角,“你知道的,沈雨枫这个人脾气有多倔。我和她是至交好友,有些话她都不肯和我讲。要不是因为小宇生病,她极缺钱用,也不会回头找上我。当年你大手笔的收购了小枫她家的公司,她怎么可能不恨你?又怎么可能告诉你,她已经有了你的孩子?就算是现在,她也没打算告诉你。”

陈霄眼睛眯得更细,像是在瞄准什么一样。

方媛在边上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情节听起来真的好狗血啊,像是她初中时看的台湾言情。里面很多男女主角都是这样,好像当时还有一个专门的分类,叫什么“家族情仇”来着的……不过她可不希望这是台湾言情,因为在台言里,一般情况,自己这种都叫做“炮灰女配”,当正主出现的时候,她就可以退居二线了。男主到这时候都会发现,其实自己心里爱的,永远只有那个女主啊……

不过陈霄毕竟是陈霄,和方媛的思维方式永远不会一样的。

他听完丁娅这一大段话,在第一时间找到了里面的问题。只听陈霄冷哼一声,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如果她不愿意来找我,她怎么还在我公司里面?而且是她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要我给她谋位职位。而且……沈雨枫虽然倔强,却是个很柔软的人。虽自比菊花,视若君子,可终究是娇嫩赏玩之物。她如果有了我的孩子,怎么可能和我分开?她家里人有多重视这方面,你当我不知道吗?”

丁娅看他一眼,点点头:“你的确了解她,但是……她为什么去美国一去三年?如果不是因为她家里人的原因,你以为她愿意去?”

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方媛看了两人一眼,脱口道:“是不是他儿子,去问那个沈雨枫不就知道了?实在不行,现在科学这么发达,做个DNA检测,什么都出来了。就算化成灰,也能弄得清。”

于是那两人同时把目光投射过来,一个是怒视,一个是无奈。

不过下一秒,丁娅接了话:“方小姐说的也未尝不对,与其我们在这里说,不如你找沈雨枫问一问,一切就都明白了。我的话你不信,她的你总不会也全不信吧?”

陈霄看她一眼,略一沉吟,道:“我会去找她的,不过再如何,这也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与你丁娅无关。你以后,请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丁娅点点头:“我知道,你恨我当年对你的欺骗。我也没想和你有过其它的什么想法,只是我现在还是不能走。方小姐。”她又将目光投向方媛,“阿翔这次会绑架你,是因为他被确诊为脑癌。”

脑癌?

方媛听到这两个字,不由得一怔,开口道:“是因为他神经有问题了,所以才会绑架我吗?”

丁娅一僵,解释道:“方小姐,他得的不是精神病,是脑癌。这种病开始的时候没有什么反应,然后慢慢会将身边的人和事忘记,开始忘得慢,后来会连父母都不认识。到了最后,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到那时,病人也就……”

方媛这才明白过来,点了下头,眉头深皱:“这么说,以后张翔的记忆,也会慢慢的消失了?”

丁娅点点头,叹了一口气:“阿翔和我的关系,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一直只是拿他当弟弟待,我希望他幸福。他这一辈子,爱过的女孩子也就你一个。他绑架你之前和我打了电话,他说他非常害怕,说你已经忘记过去了,只有他留在原地。而现在,上天连他保留这段记忆的权力都不给他,他觉得是不是你们的爱情从开始就被诅咒了,所以上天要抹去你和他共同的记忆……他不甘心,所以想搏一把。”

方媛听到这里,突然有所感触,她没接话,只是闭上眼睛想了一下。好半天才再度睁开眼睛,慢慢道:“我知道了。”

丁娅抬眼看她,以为她会再说出什么来,可惜方媛半个字也没有透露,只是开口道:“丁小姐,你先回去吧,我觉得累了。”

她这样一说,陈霄更是配合,立刻开了门,有礼的“请”丁娅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完全消失,方媛才叹了口气:“陈霄,如果我没有遗失记忆的话,我也许真的会和张翔在一起。”

陈霄听到这话,一脸不悦。

方媛权当没有看见,继续道:“他得了脑癌,时日无多。可并不是像丁娅讲的那样,他不甘心。他只不过……只不过想试试,你爱我究竟有多少。”方媛长叹口气,看进陈霄的眼底,“他拿来射你的是柄麻醉枪,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些警察都是真枪实弹的装备着?他还拿那么像真枪的麻醉枪……这不是一心求死吗?”

陈霄听到这话,一下子也愣住了。似乎,的确是这个样子的……

两人对望半晌,竟然谁也没有再说话。

好半天,方媛才率先打破略显僵硬的气氛:“陈霄,我想吃点东西。”她比划了一下,“我想吃KFC的奥尔良烤翅、麦当劳的蜜桃派、美满吉的炸鸡块……我还想喝可乐。”

陈霄点点头:“你等等,我马上去买。”说着就转了身,往门外去。

方媛也眯了眯眼睛,看着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很显然,他的心思不知道在哪里,换了以前她说要吃这些,陈霄肯定把眉毛一竖、眼睛一横,说这些是垃圾食品,吃了会变成猪。还有什么前阵子闹出的苏丹红事件也要拿出来讲,总归是不给她吃。哪怕最后给她吃了,也要念她很久。

这个习惯似乎是从小时候就养成了,这么多年没见,一但见面,两人竟然还是延续了以前的习惯……这个就是所谓的惯性吧?

可今天呢?

他竟然二话没说,就出去买了。

肯定是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口答应下来的。

想到陈霄那个莫须有的儿子陈宇,方媛心底顿时一阵接一阵的烦闷,胸口闷闷的,像是一口气哽在那里,就是上不来。很想拉开窗户,大声的扯上几嗓子……不过她如果真的这么做了,恐怕不多时,护士们就要来找她谈心了。

所以,在现代这种社会,最好的解压方法就是睡。

方媛拉了拉被子,呼的一下躺下,闭上眼睛,睡吧……睡吧……睡醒了,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在这样的自我催眠下,没有多长时间,方媛便陷入了梦乡。

等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其实城里的黑夜,真的不能叫黑夜。方媛看了看表,这会儿已经夜里二点,可看看天空,根本没有小时候那种黑得纯粹。无数的霓虹灯打着,天空呈现出一片奇怪的颜色,隐约有些发亮。这样的天空,再明亮的星子,也不觉得如何。不过是半空倒挂着的几个没擦干净的电灯泡罢了。

方媛转头看了看,发现床头柜上放着她睡前点的几样东西。不过已经全冷掉了,边上还有一张小字条:“醒的早的话,可以吃。晚了就不要吃了,我再给你重买。”

落款自然是陈霄。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是什么时候走的,方媛一点也不知道。

这会也不饿,她便没有去碰那些已经冷掉的东西,可再睡也睡不着,便靠了床头,胡乱想着一些事情。

天昏地暗

她和陈霄,应该算是青梅竹马了。

从小就被他欺负,魔王哥哥这四个字,就像是吓唬小孩的法宝一样……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长大之后,竟然会和这个魔王哥哥走在一起。

哦……是暂时的走在一起。

能不能一起走下去,还要弄清陈霄和沈雨枫倒底有没有孩子。方媛苦笑,她并不想一嫁过去,就给人当后妈。

虽然她并没有人家那种圣母型女主角的特色,宁愿自己退出,也要成全别人。那是傻子。可她真的不想把后半生寄托给一个有了孩子的男人。

那个孩子将时刻提醒她,她的老公将和另一个女人永远有着牵扯不清的关系。

她不是圣人,她是个小心眼爱吃醋的女人,所以,她无法接受。为了自己,她会退出。可是……方媛从一边拿了小手帕,狠狠咬住,任由泪水滴落下来。

她是真的真的很喜欢陈霄的。

见到他会喜欢,见不到他会想念。想到他的笑容也会跟着笑,看到他不高兴,自己比他更不高兴。别人夸奖他,就像在夸奖自己一样,别人说他不好,会情不自禁的替他辩解。睡觉时想的是他,吃饭时想的是他,看到他喜欢的东西,头脑会发热的买下,就连讲价都忘记。吃到好吃的东西时,就想给他带上一份,让他也尝尝。会在他的钱夹里放上自己的相片,宣告此物有主,闲人莫近。会在被他拥抱进怀里的时候,觉得没有比这再幸福的事情了……

她这样的喜欢,可以称为爱吗?

方媛有些呆愣的看向前方,想到就要和陈霄分开了,不由得悲从中来,放声大哭。哭了没两声,突然电灯开关被人按下,一时间天花板上的灯大放光明。整个房间都沐浴在日光灯的照耀之下。

方媛根本没有想到竟然还会有人来,哭声就像是卡了壳的CD,嘎然而止,呆愣地看向门口。而门口站的正是陈霄,此刻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她。

“归归……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了?”见方媛眼睛红红的,陈霄一下子紧张起来,连忙跑了过来,拉住她的手,左问右问。

方媛似乎觉得自己说哭就哭,说停就停的本事过于强大,这时极为不好意思的低了头。明明不是她故意说哭就哭,说停就停的,可心底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些不自在。

直到陈霄问了她好几声,她才摇了头,开口道:“陈霄,我是不想离开你。”

陈霄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张了双臂,将她紧紧拥抱在怀里:“没事的归归,我敢肯定,那个孩子绝对不会是我的。我从开头到现在,喜欢的人,也只有你一个。”

从开头到现在?

方媛一愣,开口问他:“什么从开头到现在?”

陈霄沉默了一下:“从你到我家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以前以为是小孩子的心事……不过后来,我找的女朋友,每一个都有着你的影子……你知道的,我就是归归……”

方媛沉默了一下,突然想到以前看过的一句话来“不可忘者,便以身相替,无生无死。”她下意识的,回抱了陈霄。她双臂紧环着陈霄,十指在他的背后交缠,紧紧扣在一起,像是要把自己镶进他的身体一样。

陈霄抬了抬手,抚上她的发心,手掌的温度慢慢透过来,像是最温暖的阳光。

也不知道陈霄是怎么样说服医生的,小单间里竟然让他支起了一张行军床,说是要就近照顾方媛。

这次似乎比上次还要夸张,上次不过是同一个屋檐,不同的房间,这次直接就是一个房间了。那下次会不会是一张床?

方媛的脸又红起来,她明明是个很纯洁的人啊,为什么会想到这么不纯洁的问题?肯定是因为和陈霄待得太久了,被他污染了。

肯定是这个样子的。

她的手慢慢揪了被头,一点点往上拉。雪白的被头上也带了淡淡的消毒水味儿,方媛虽然不喜欢,可还是把被头蒙在了脸上。

呼吸之间,温热的气息就扑在被子上,将口鼻那一块润得有点潮湿。方媛又是胡思乱想,探索发现有一期说过古代杀人的事情,说是把蒙了水的白布一层层在人脸上裹起来,那人就死掉了……她要是一直这样蒙着,会不会也死掉?

那她将成为第一个被自己口水打湿的被子蒙死的人……多丢人啊。

正乱想着,她突然觉得脸上一凉,一股空气飞进鼻子,直窜入肺。陈霄的声音从正上方传来,听上去有点好笑,有些无奈:“你是想把自己闷死吗?”

她紧闭的眼睛慢慢睁开,稍适应了一下黑暗之后,看见陈霄像小塔一样的身体矗立在床前,看上去很有压迫感。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用被子蒙了头的?

陈霄见她不回答,似乎有些担心,又问了一声:“归归?”

方媛这才回过神,轻咳了一声道:“啊……是因为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道太难闻了,而且……我觉得很冷,这里的被子……”

她话还没有说完,只觉得身上又是一凉。接着……方媛瞪大了眼睛看着陈霄:“谁让你爬上来的?快下去快下去!”

陈霄竟然钻进了她的被子,一双手从她腋下穿过,将她紧紧揽在怀里。

他该不会兽性大发吧?

方媛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要僵直成一整块石头,连动都不敢动上一下,生怕引起什么事情……陈霄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僵硬,不由得低笑出声:“你很怕,哦?”

他肯定是故意的。

故意把头凑到她的耳朵后面说话,任由热热的呼吸喷到她的耳垂上,引起她的战栗。那微糙的大手还在她的背上轻柔抚触,虽然隔了睡衣,可她仍旧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这温度似乎要比之前高上不少,从她的毛孔中渗透进来,又让她舒服的想眯上眼睛。

“陈霄……”感觉到他手有前移的倾向,方媛低喃了一声。可一点儿用也没有,陈霄的手仍旧不安分,慢慢移到了她的胸口,慢慢握住了那一团浑圆。

她像是被电击到一样,顿时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啊……”还好陈霄及时捂了她的嘴,才让这声惨叫没有传出去,否则护士一定会及时的赶来……

陈霄是又好气,又好笑,低声道:“不许叫。”看到她点头,这才慢慢放开了自己的手。

方媛瞪圆了一双眼睛,怒道:“你占我便宜!”

陈霄侧了侧脑袋,闷笑点头道:“嗯,就是占你便宜,你有本事,也占我便宜。我大度点,不反抗,让你占好了。”

他真是一脸欠揍的表情,方媛恨恨看他几眼,闭死了眼睛,装成已经睡着的样子。其实她哪里能够睡得着,被陈霄这样抱在怀里,紧张都要紧张死了……

陈霄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闷笑了几声之后,放松了拥抱,轻轻哼起歌来。他的体温似乎要比方媛高上一些,被他抱在怀里,就像裹了一个电热毯一般,温温暖暖的,舒服极了。

饱暖便思睡眠,方媛僵了好久,发现他除了刚才的不良举动之外,再没有什么动作,这才放了心。心里一松,困意便一下子袭来。

迷迷糊糊的,便一下子睡了过去,睡得天昏地暗。

原来如此

或许是因为床太小,方媛并不像平常一样睡得沉,天还没有亮,她就已经醒过来了。看了看放在一边的手机,上面的时间才四点五十,这几乎是她这么些年来醒得最早的一次了。

天空只微微泛白,好像天气并不好,能听到雨珠击打在窗檐上的声音。滴滴哒哒的,却不叫人心烦,只觉得像是一串串不成调的音符,也有些舒缓人心的感觉。

陈霄的睡相比她要好上太多,身体的姿势和之前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一双手仍旧揽着她不放,像是抱着极珍贵的珠宝,生怕别人偷走一样。

方媛呆呆看他,心底越发的不是滋味儿。他越是这样对自己好,她就越是郁闷。正瞪了一双铜铃眼看着陈霄,他便也睁开了眼睛来。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互看,看了足足有五分钟,陈霄长叹一口气,突然手上一使劲儿,便将方媛揽得近了些。

方媛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个陈宇的事情,一时间没发觉,竟然就这样被揽过来,然后被他的嘴唇堵了上来。唇舌相触,犹如闪电雷鸣。

虽然两人之前也打过KISS,但都不是在床上……在这种天雷地火一勾动,便见奸情无数的暧昧之处。

好不容易等陈霄放开她,她才连连喘气道:“闷死我了……”见陈霄奇怪的看她,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开口说道,“我刚才忘记呼吸了……”

陈霄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想到一个故事。”

方媛扬眉,示意他说下去。

“有二个科学家去考察,看到一群企鹅,科学家就问第一只企鹅,你们每天都做什么啊?企鹅说,吃饭、睡觉、打KISS。科学家又问第二只企鹅,你们每天都做什么啊?企鹅说,吃饭、睡觉、打KISS……一直问到第九十九只,那些企鹅的回答都是一样的。问到第一百只的时候,那只企鹅说,吃饭、睡觉。科学家突然就觉得来劲了,就问,为什么你不打KISS啊?那企鹅瞪了科学家一眼,说,我他妈的就叫KISS!”

方媛皱了皱眉,拨开他放在自己胸前的狼爪:“这个笑话早就听过了,你是从火星来的吧?一点都跟不上潮流。”

“我只是想问问,你是不是叫KISS。”

方媛瞪他一眼:“你才叫KISS!”

“既然你不叫KISS,那我们就来打KISS吧!”陈霄一脸坏笑,不等方媛反应过来,一下子又吻了上去。

如果从昨天晚上开始算,那他们的生活真的就是吃饭、睡觉、打KISS……方媛无奈的想着,不过这样被陈霄一打岔,她的心情要稍微好了一些。

想到他一夜都守身如玉,方媛的心情要更好一些。她倒不是有什么情结之类的,只是如果在他自己前科尚未解决的情况下,他要还对自己出手,那这个人只能用“人品败坏”四个字来形容。

现在,真是不错。

方媛眯了眯眼睛,决定再睡一会儿……天反正还没有亮呢。

等天亮起来的时候,陈霄早已经走了。他不比方媛,事情极多,能够抽出几个小时来都已经很不容易,要想待这里长期陪她,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不过陈霄真的是很善解人意,方媛瞥了一眼床头,看着那一个大大的箱子。箱子上放着一张A4纸,上面俊逸的字体写着:“归归,这些都是刚让吴小雾去买的书,你将就着看吧。等你的猪蹄恢复了,我再带你出去溜。”

啊呸,竟然说她是猪!

方媛皱了皱鼻子,又往下看,下面是一长串的书单。她扫了几眼,从里面挑出“柳如烟”和“叶紫”还有“竹喧”三人的书,她一向是这三人的粉,有新书怎么可能不看?只不过她这人一向懒,不大看追坑,只买书,所以也从未留过言。也就是大家说的“霸王”……不过她并不觉得羞愧,反正她也花了钱,为销量做了贡献了……对吧?

等把叶紫的新书《殊途》看完,时间已经过了三个多小时,摸摸肚皮,也觉得饿了。陈霄给她请的护工已经帮她把饭菜打了回来,可医院的饭菜也就这个样子,看上去不好看,吃上去也不好吃,顶多是营养够了而已。

方媛一向都不喜欢在外面吃,老妈说外面的重油重盐重味精,对健康一点好处都没。加上外面做的口味的确没有老妈做的好,她的舌头都被老妈养刁了……这会医院的大锅饭,让她看上去一点兴趣也没有。

正犹豫着要不要吃,门又一下子被推开。

方媛先以为是陈霄,抬头一看,却是吴小雾。她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保温箱,笑着和她打了招呼:“方媛,来,吃饭了。”

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陈霄让她送的。

方媛眯了眯眼睛,笑得十分高兴,眼睛盯了那保温箱,紧紧盯着,开口道“小雾姐,是什么好吃的?”

吴小雾将东西慢慢放下,又帮她把小抽板放好,一边放,一边道:“你小雾姐不是什么好吃的……这里面倒是有不少好吃的,陈总让我给你送过来。你也是……怎么这么不小心,又把自己的脚给弄成这样。”

方媛听她数落自已,吐了吐舌头:“我也没想的,就是不小心就扭了撞了……可能是今年积累的人品太少了,还是要努力啊!”

吴小雾笑起来:“你不在,办公室少了个开心果,大家都挺想你的。快点好起来吧,来,看看这些爱吃不?”说着便将保温箱里的饭菜给拿了出来。

东西倒是不多,都是家常菜。

一盒红烧蛋饺,一盒香菇菜心,一盒荠菜鱼丸,还有一碗红枣银耳汤。配上一盒雪白晶莹的米饭,看上去极为诱人。饭菜的香气直窜入心底,她一下子食指大动。可刚刚要吃,却见那保温箱里还有一个小的保温桶吴小雾并没有拿出来。

“那个是什么?”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过去,像是看到骨头的小狗,还不由自主的舔了一下嘴。

吴小雾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在看到那个小小的保温桶以后,神情有一瞬间的尴尬。她连忙挥了挥手:“没什么没什么,那个是我自己要吃的东西,放错地方了。”

方媛狐疑地看她,皱了皱眉头:“这不大可能吧?啊……小雾姐。”她说这话是有道理的,吴小雾从来不带饭,更讨厌保温桶这样的东西,而且……就算是她带的东西,又怎么会放在给自己的饭菜箱里?

难道是什么特别的好吃的,被她偷吃了?可如果送饭的人是自己倒是有可能的,是吴小雾……这可能性就比陈霄是火星人还小……

方媛转了转眼睛:“小雾姐,难道是你偷吃了吗?你一向都不大喜欢……啊,难道你怀孕了?我听说怀孕的人就特别能吃……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吴小雾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直摇头:“别说了别说了,这东西是陈总给你亲自炖的老母鸡汤。”她叹了口气,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方媛,“你要喝吗?”

一听是陈霄亲自炖的,方媛眼睛里顿时发出钻石一般的光芒,像是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说话的语速都显得急促起来:“要的要的,我当然要喝。”

吴小雾又摇了下头,叹了口气,把保温桶从里面拿了出来。

见她这个样子,方媛突然想到,陈霄应该是从来没有下过厨啊,他炖的东西,能喝吗……不过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吴小雾已经将东西放在了她的面前。

可打开保温桶一看,方媛就更疑惑了。

盖子一开,鸡汤的香气就扑鼻而来,金色的汤汁里躺着白色的光鸡,已经被切成一块一块,汤里还有几块葱和姜。

看上去什么问题也没有啊……

她瞥了吴小雾好几眼,见她表情分毫没有变过,不由得拿了勺子,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啊……啊……呸!

方媛好不容易把汤咽下去,苦了一张脸看向吴小雾:“这个汤为什么会是甜的啊……”

吴小雾无奈地摇了摇头:“陈总把糖当成盐了……而且他还不知道,炖好以后就匆匆走了……连尝都没尝一口,还叮嘱我一定要让你全部喝掉。”

方媛只觉得眼前一黑,全部喝掉……

“我盛的时候喝了一口,知道你肯定不会喝。这东西是人都不会喝……不过我还是得带来,否则到时候陈总问起,我都不好说。”吴小雾解释了一下,“你喝点红枣汤吧,这个和那些菜,都是陈总母亲做的。”

方媛看她没有强迫自己喝汤的意思,这才放心的拿了筷子开始吃饭。

为了表示自己对陈霄的关心,她咽下一个蛋饺之后开口道:“陈霄今天忙吧?”说完这句,她突然想起那个沈雨枫,于是又装作不经意般开口道,“那个沈雨枫,现在在做什么?”

“对外交流部经理。”吴小雾一面帮她把甜味鸡汤撤掉,一面回答道。

“那个……陈霄今天是不是和她在一起?”方媛想了好久,还是开口问了出来。

活剥沈雨枫

这回吴小雾还没有来得及回答,门却又被人推开。两人一起抬头,看到来人,不由得都呆了一呆。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来人正是那个清纯美丽到未婚先生了一个孩子的陈霄的初恋,沈雨枫女士……

方媛心底暗自嘀咕,她来干什么?难道初恋来见见现任的女友,上演台湾言情八点档大剧吗?可虽然心底这么想,表面上还是不能表现出来,她只能扯动嘴角,笑了笑开口道:“您是不是走错了,这里是单间病房。”

“您是方媛方小姐吧?”沈雨枫也扯了嘴角,可笑得要比方媛好看许多,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方媛,强烈表示自己没有走错。

“呃……我是,你是?”方媛就算再认得她,也得装成不认得的样子,否则不就漏馅了。虽然她没什么表演功底,但现在没有吃饭,腹中饥饿,配上朦胧的眼神,也还真有几分迷茫的样子。

“我是沈雨枫。”对方浅浅一笑,递上手里的小盒子,“听霄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谢谢你这些年对他的照顾。”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顺耳呢?

搞得好像她不过是替人看管一条小狗,现在主人回来了,要把狗收回去了……况且,她也没有好多年啊,她和陈霄勾搭在一起,也不过短短的……呃,她数数……反正没有多少天啊……

她看了沈雨枫一眼,没说话。

沈雨枫似乎也不在乎,仍旧笑盈盈的看她。只是那笑容看在方媛眼里,怎么看,怎么觉得藏了一把雪亮的刀子。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笑里藏刀了吧?

一边儿站着的吴小雾看到沈雨枫,也不自觉的往前站了站,像是要保护方媛的样子。那沈雨枫见她这样,唇角又扬起笑了笑,开口道:“二位别紧张,我不是来砸场子的。”

她这句话说得幽默风趣,倒是把紧张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方媛见她这样说话,也实在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不然给人平白说个小家子气。虽然她的确小家子气,但也不能让人看出来……她暗自翻了翻眼睛,脸上却笑起来:“我那天在苏达就看到沈小姐了,不过只是一面之缘,没想到还真是您……那天我就想,可好看的人了,要是进了苏达,恐怕今年的司花非你莫属了,怎么你和陈霄也认识吗?”

她话说的再圆,沈雨枫也能听出里面的意思,又是微微一笑,开口道:“嗯,我和陈霄是旧识,以前很熟悉。这次回来也不想走了,一家人团聚团聚,就在苏达递了简历。”

一家人团聚团聚……方媛听到这句话,差点没把牙都咬碎了。

“刚才开会,听霄说你病了,特意来看看你。”沈雨枫抬了眉看方媛,似乎在观察她有什么反应。

“其实没有什么,就是陈霄大惊小怪,非要我住院。”方媛本来想说,他还在这里陪了自己一夜,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可她虽然没说,那沈雨枫嘴角嚼着笑,却好像什么都清楚一样。只见她沉吟了一下,又开口说话:“我这次回来,主要是因为儿子陈宇。毕竟孩子也慢慢大起来,不能让他没了爸爸……进苏达最大的原因也就是因为他爸爸在苏达……我想方小姐你能理解吧?”

方媛觉得自己的心渐渐冰凉下去,像是沉到了冰窖最深处。

沈雨枫这话说的再明白不过了,泪奔……难道她的情路就这么坎坷吗?爱上一个后,自己失忆;再爱上一个之后,对方竟然有了孩子……

果然是“天生没长发财脸,捡钱也遭贼光顾”吗?

方媛本来就是个情绪容易上脸的人,这回这么一想着,脸上的神情就起起伏伏,一会儿白一会儿蓝,看着有些类似晚上的霓虹灯。

她再怎么工作了好几年,社会经验还是不足,说白了,也就比小女孩儿大一点,是个大女孩。真正遇上事儿,她也是手忙脚乱,心底慌张……

沈雨枫就这么瞅着她,看她神情变幻,自己倒一直是笑吟吟的,好像是个没事儿人一样站在一边看热闹。

方媛乱想半天,却发现沈雨枫一言不发,这才又回过神,有些郁闷自己喜怒形于色。仔细想想,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她还能怎么办?

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吃下肚子,也还是要吐出来的。

想到这里,方媛长叹了一口气,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吧……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沈小姐,我想你来的目的我大概知道。我这个人并不喜欢和有家有口的人纠缠,你和陈霄既然有一个儿子,我也不会和他在一起的。你放心好了,等一会儿他要是来,我就和他说分手。”

她说的斩钉截铁,一点也不见犹豫。

可话音刚刚落地,门口就传来雷鸣一般的吼声:“你再说一遍?!!”

屋子里三人一起向门口看去,陈霄手上提了一袋草莓,正怒视方媛。看来刚才那声雷吼就是他发出的……

方媛下意识的缩了缩头,可转念一想,有儿子的是他,又不是自己,她怕什么怕?更何况……都要分手了,她还在乎什么?

这么一样,她又抬了头,挺了胸,高声回话道:“我要和你分手!!”简单的几个字说到最后,竟然有些发软,眼眶也红了,鼻音也出来了……泪奔,她就是一个软弱的人啊……

“沈雨枫,你捣什么乱!”陈霄一眼就看到沈雨枫站在边上,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这事儿肯定是她给挑出来的,语气里自然带了几分急燥,听上去十分不佳。

“什么捣什么乱?”方媛委屈的就要掉下泪来,哼了一声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事,你难道不清楚。丁娅说的明明白白了,这会连人证孩证都有了……你还要说什么?”

陈霄看她一眼,有些着了急:“什么人证孩证的,沈雨枫的孩子不是我的!!”

最后这句话,他几乎是用吼出来的,一双眼睛像是喷了火一样的看向沈雨枫,像是要活剥了她。

演戏

等太阳从云层这头沉下去的时候,有人来敲了方媛的门。

她喊了一声进来之后,出现在她面前的人竟然又是吴小雾。她拿了一套衣服,带了一个看上去有些娘娘腔的人。那人手上提了一个大大的箱子,正上下打量她。

有过上次吴小雾带她出去的经验,她看到这架势,就知道肯定是换衣服啊,化妆什么的。她对着吴小雾笑了笑,开口道:“快点吧,我随你们折腾。”

真是一幅视死如归的样子……

吴小雾哑然失笑,道:“我没这么可怕吧,你看你什么表情。”她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男人,又开口道,“方媛,这是负责给你化妆的凯文,今天晚上你的跟妆师。我们时间不多,你先把衣服换了,然后让凯文帮你打理吧?”

方媛“嗯”了一声,那凯文便又转身出去,顺手关了门,等她换好衣服。她看了关上的门,转头对吴小雾道:“还真是个细心的人。”

吴小雾一面把衣服外面套的皮套拿开,一面答话道:“那是当然。凯文原先是专给国际名模化妆的,后来自己单干了,是各家小姐都抢着要的跟妆师。他对人心思的揣摩,可是细致入微的,连我都比不上。”

方媛听她她这样说,不由得昨舌,看来果然是行行出状元啊……

“来,我帮你穿衣服。”说话间,吴小雾已经把衣服给整理好了,转身站到床前,伸手帮方媛把外套脱了下来。

因为已经进了九,所以即使屋子里开着暖气,可还觉得有一点点冷。

方媛的外套被一剥,里面就只余一件秋衣,她微颤了一下,刚要说话,却见吴小雾又来剥她的秋衣……她不由一下子捂了胸,道:“啊……这个也要脱吗?”

吴小雾和她是已经熟悉极了,笑道:“当然,小娘子要是不脱光光,咱们如何洞房呢?”

方媛一下子被她逗笑,拍了她的手:“真的要脱吗?难道里面什么都不穿?”

吴小雾白她一眼:“方小姐,你也参加过宴会啊……你有看里面穿秋衣,外面穿礼服的吗?难道一群人H起来以后,大家都穿着秋衣在大厅里跳舞?”

方媛想像了一下那个镜头,的确太搞笑了,只好任由吴小雾把她给剥了个精光。

的确是精光的……因为吴小雾甚至把内衣内裤都带了一套来。是专为礼服配套设计的无痕内衣,没有肩带,却正好包住她的胸部,也不会往下掉。内裤也是无痕的,就算穿了紧身裤,都不会看的出来。

她被吴小雾扶着,穿上那套礼服。

不穿不知道,一穿吓一跳。

这款式这颜色……这不是婚纱吗?雪白的绸制面料,缀了无数的蕾丝和亮片,和婚纱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区别。而且,这衣服非常合身,就像是为她特意量身订做的一样,就连袖长、袖口这些细节的地方,都很合她的意。

方媛有些诧异的拉了拉自己的裙摆,开口道:“小雾姐,我穿的这个……应该可以被叫作婚纱吧?”

吴小雾头也不抬,只帮她拉好衣角:“这个要是能叫婚纱的话,那些婚纱都要哭了……这个叫小礼服,今天晚上很正式,这个陈总说了,配你的气质。”

哦……她的气质就是LOLI吗?

方媛腹诽,可还是任由着吴小雾帮她把衣服弄好,又选了一串水晶项链和相配的耳珠,这才开了门,让凯文进来。

凯文进来之后,先盯着方媛看了半天,然后才开了箱子,取出一堆东西……方媛自己平常不太化妆,但身为女人,对这些东西还是稍有了解的。可这回一看,她差点晕了头,瓶瓶罐罐的摆了一桌子,知道的人知道是在化妆,那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妖婆在炼什么毒药呢……

不过人家已经开始动手,她总不能把人赶走吧,心里是忐忑不安,却还是闭了眼睛,任由凯文在她的脸上摆弄。

大约过了快一个小时,才听到凯文开口:“好了。”

方媛连忙睁了眼睛,往镜子里看去。只见镜子里映出的还是那张脸,可怎么看,怎么比之前好看上不止一倍。

凯文见她盯着看,笑道:“没有给方小姐化浓妆,只简单弄了个透明妆,晚上宴会的光线下会显得更加自然一些。”

这还叫简单弄啊?

简单弄都要一个小时,那不简单的,不是要几个小时?方媛想到小说里写的,古代的皇后贵妃什么的,化个妆都要凌晨起来,这会儿算是有了切身体会了。

吴小雾见她妆化好,便将先前就选好的项链和耳珠帮她带好,头发刚才凯文也帮她盘好了,用了一对紫晶蝴蝶夹固定住,上面还有几个水钻流苏搭在耳边,活泼现代中不失古典雅致,这样一打扮……

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六点了,我们赶紧过去吧。”吴小雾看了一下表,又转身从门外推进一个轮椅来。

方媛刚准备问自己脚伤成这样,怎么去参加宴会,可看到轮椅,不由得赞叹他们心细……也不知道是陈霄心细,还是吴小雾心细。只好统以他们来论断……

她被凯文抱起,往轮椅上一放,长长的鱼尾裙摆正好遮住脚上的纱布,一点问题也没有。方媛点点头,向两人笑了笑。

心底却总有一种莫明的奇怪感觉……陈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说是要陪沈雨枫演场戏,却又让自己打扮成这样……他在搞什么鬼?

虽然吴小雾车开的飞快,但紧赶慢赶,到晶泽的时候,已经晚了十分钟。门口虽然还是有迎宾的人在,但里面已经有欢快的音乐传出来,想必宴会已经开始了。

吴小雾将车钥匙扔给泊车小弟,凯文先下了车,将轮椅拿下来,又把方媛抱下车,放上轮椅。两人才推了方媛,从侧门转了进去。

进门之后,顿觉温暖如春。

方媛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抬眼看去,只觉得这里和上次陈霄带他去见陈妈妈的地方截然不同。这里的装潢风格走的是简约雅致路线,明快的线条和光线充分运用,顶部外侧是透明的玻璃,可以开合;下面是漆成黑色的天花板,上面镶了无数的水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按下一组开关后,水晶就会亮起来。仔细看去,会发现这些水晶组成的是天宫星图。

果然是有钱人来的地方……

她的目光在大厅里扫过,只见的确是人人身着礼服,红的绿的蓝的紫的……万紫千红,就是没有像她这样穿婚纱的。

而她这一身婚纱,也引起了众人侧目,凡她们经过地方,所站之人一定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向方媛,方媛被这些目光看得浑身难受,不由得抬了头,看向身后推着自己缓缓前行的吴小雾。

可吴小雾就像是没看到她一样,只继续推她往前走,其它好像什么事也没有。

她也不能这时逃跑,其实就是想逃,也逃不掉。只好选择性忽视掉那些奇怪的目光,自己在人群中搜索陈霄的影子。

可找了半天,也没看到陈霄。

他跑哪去了?

演戏(下)

正暗自疑惑的时候,方媛的眼底滑过一个熟悉的人影,她连忙集中注意力看过去。一看又吓一跳,这人不是董洁静吗?

她有些羞愧起来,最近都忙着谈恋爱,忙着被绑架……都没有和她联系。可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呢?方媛立刻开口道:“小雾姐,小雾姐,我们去那边。”她指了董洁静站的地方,一脸急切的神情。

吴小雾却摇了下头:“过会儿吧,现在我们有任务。”说着竟然加快了脚步,推着她快步往后面一小厅走。

方媛暗自嘀咕,怎么以前参加宴会,被带到小房间。这次参加宴会,还是被带到小房间?难道她就是一个小房间控?

刚刚走到小厅门口,她便听到里面隐约有人声传出。

那声音十分熟悉,正是陈霄的。他说话的同时,还夹杂着女人偶尔的低泣和叹息声……那声音方媛也不陌生,似乎正是沈雨枫的。

吴小雾便要推她进去,方媛却摇了摇手,刻意压低了声音:“别急,咱们听听。”

这回吴小雾竟然没有反对,也沉默地站在一边,眼睛却是紧紧盯着小厅的门口,似乎对里面的八卦非常感兴趣。

方媛竖了耳朵,仔细去听里面的对话。

“稻铭,我现下已经有了方媛了,雨枫再跟着我,也不是个事儿。”这是陈霄的声音,听上去极是无情,多亏之前他就与方媛打过招呼,否则方媛这会儿铁定翻脸。

“你!”接话的这个声音很明显是压抑了怒气,想必就是那个陈稻铭了,“你和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请你做个见证。我会给雨枫一笔钱,她今后只当我是陌生人就好……至于陈宇,我想让他认你当干爸爸……你收他当个养子……”

“你闭嘴!”一声怒吼之后,是东西撞碎的声音。

方媛在门外听着是一惊一乍,不由抬头看了看跟在一边的吴小雾。

“呜呜……”这哭声听得格外假,方媛翻了翻眼睛,大概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了。不外乎是良家妇女被恶霸欺凌,英雄救美这一招……

真是没有什么创意。

不过外人看来如此,局内人却浑然不觉。

那陈稻铭听声音是气极了,说话的声音都带了颤音:“陈霄,你是不是人?是不是人?雨枫对你……你是不是人?”他连说了好几个“是不是人”,估计是平常不会骂架的,这会到了临阵对决时,就骂到用时方恨少了。

方媛自认是个不厚道的,在外面听得实在想捧腹大笑,不知道陈稻铭老兄最后明白那两人是联手演戏给他看的,又会是个什么样的想法?

估计杀人的心都有了吧?

陈霄似乎就有欺负老实人的爱好……她就这么活生生的被欺负了……方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觉得手指被柔色的灯光一照,倒是很好看。不知道这手指上的指甲,掐到人肉里的时候,会是个什么感觉?

哼哼,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更何况是她方媛。

她眯了眯眼睛,心底转过十几个主意。

这边她心里乱想着,里面却像是炸开了锅。先是听到玻璃碎掉的声音,接着是男人的互捶声,夹杂着女人的哭叫声……多亏离大厅远,否则肯定要被人听见。

方媛回过神,听到这些声音,就再也忍不住,自己转了车轮,上前一把推开厅门。

二个大男人扭成一团,衣裳都扯得乱七八糟,地上也满是酒杯、花瓶的碎片。沈雨枫抱着儿子缩在墙角,虽然是嚼着泪,但脸上却是笑得甜蜜无比……

方媛无奈地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大声道:“都住手!”

两个男人正打在兴头上,哪里能听到这样的声音,还是你一拳我一脚的来往,方媛看得实在无奈,好气又好笑,伸手拾了碎在地上的半个花瓶,高高举起,然后用力摔落。

“叭!”清脆的碎裂声终于让两人停了手,那两人同时看过来。

陈霄一愣,旋即道:“归归?你怎么来了?”他脸上的神情像是真不知道她会到这里来一样,装得和真的一样。

另一个应该就是陈稻铭,他冷哼一声:“来了不正好,让她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霄眯了眯眼睛,抬手揉了揉微发青的额头,又抬头看向方媛:“归归……”

方媛斜眼看了他一下,知道那淡青色是因为拳头触及而产生的皮下毛细血管破裂……不过看来他的皮还是很厚的,能够打了这么久,才青了这一点点,他浏海微偏就可以挡住,倒是不碍什么事。一边的陈稻铭就要凄惨许多,两个眼圈都被照顾过,像极了国宝滚滚……她实在是想笑,但又不敢,这会儿要是笑出来,恐怕会把陈霄的计划完全破坏掉。只得低了头,状似伤心。

“方小姐,我要告诉你,你的男朋友,陈霄,苏达的总经理,是一个始乱终弃的人!” 陈稻铭怒瞪陈霄一眼,冷哼一声,开口道,“这个孩子,就是他的儿子。”他指了沈雨枫抱着的陈宇,似乎极为气愤。

方媛像是一下子被吓到,整个人呆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陈稻铭刚要再说什么,陈霄却又抢先开了口:“陈稻铭,我不管你如何说,反正我是不会娶沈雨枫的,你知道,我妈不喜欢她。”

陈稻铭眼睛又是一瞪,眼珠子差点从里面瞪出来,眼里的血丝更加明显,像极了可怕的怪兽:“你再说一遍?”

陈霄没及开口,沈雨枫呜的一下哭了出开:“我妈说,我再找不到人娶我,就让我去死!”她这话一出,方媛差点晕过去。

这话听得怎么像她妈很久以前说的话?她可没有忘记啊!老妈瞪了眼睛,道:“你要是年底前还没有嫁出去,你就去死!!”

看来天下老妈说的话,也都差不多嘛……

不过沈雨枫比她有行动力多了,她抱着儿子的手一松,一下子就冲出去,要去拉窗子的玻璃。这回陈稻铭来不及管陈霄了,也一下子冲出去,死死抱了沈雨枫:“小枫,别这样。世界上不是只有陈霄一个男人,他不娶你,我娶你!!!我们马上就去登记!”

沈雨枫呜咽的哭声嘎然而止,回头看他:“真的?”

陈稻铭愣了一下,点头道:“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两人对话实在有意思,看的方媛目不转睛,她刻意去看了一下沈雨枫要拉的那窗户,上面的插销插得紧紧的,要想拽开估计要费很大的力气。她下意识的看了陈霄,陈霄眯了眯眼,对她露出诡异的笑容。

看来这也是事先排演好的……

方媛叹了口气,谁说女人阴险的?男人才是最腹黑,最阴险的。看来那句“珍爱生命,远离双子”是一点都没错啊……

陈霄收回笑容,又装出一幅猥琐的样子看着陈稻铭:“你确定你要娶她?这辈子都不后悔?”

“当然!”陈稻铭坚定的点头,“我陈稻铭对沈雨枫这辈子真心相待,不离不弃。你以为我是你吗?”

陈霄看了方媛一眼,点了头:“那你们慢慢谈。”这话一说,他快步转身,推了方媛的轮椅就往外走|奇*_*书^_^网|,还真像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小人逃离现场一样。

方媛摇摇头,决定不管他们的事情。她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开口道:“陈霄,我为啥要穿成这样?”

陈霄没回答她,只是推了她的轮椅,转过铺了红毯的小厅。

订婚

刚刚转过小厅的门廊,方媛只觉得无数的闪光灯在这一刻闪起来。

那无数的光芒交汇在一起,刺得她根本睁不开眼。方媛下意识的,便伸手去挡,耳边却突然传来悠扬的音乐声。

曲子是很熟悉的,瓦格纳的《婚礼进行曲》。

她的心脏顿时漏跳一拍,半搭在陈霄手上的手一下子收紧,脑子一片空白,可似乎也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了……

不会吧……真的不会吧……

方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将手放下。大厅和她先前看到的样子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天花板上所有的灯光排列都已经组成了“心”形,两颗心并在一起,心靠心。颜色也变成了粉色,还一明一亮,似乎正是两颗心在跳动。

方媛觉得整个人都傻掉了,这是什么情况啊?

她觉得自己的手心开始渗出一丝丝的汗来,汗水慢慢将手套浸得有一丝湿意,虽然在开足了暖气的大厅里,她却还是觉得微微发凉。不光是手心,连背后也渗了一些汗水。

这真的是很吓人啊,她刚要说话,就听陈霄在身后低声开口:“归归,别怕。我不会卖了你的……”虽然他这么说,可方媛听着还是觉得浑身发毛。

怎么感觉就像格格巫看着蓝精灵,说别怕,我不会吃了你的……

真囧啊。

可她已经没有退路,逃也逃不掉……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吴小雾让她穿这样的衣服,裙摆太长了,跑起来很费劲……另外,她没有给自己鞋子,估计也是这个原因。说什么因为她脚上打了石膏不能穿,难道她不能穿高跟鞋,还不能穿雪地靴咩?

于是,她只能任由陈霄推着自己,一步步往大厅正中央去。

聚光灯打得极亮,就算是乌鸦站在下面,也会觉得自己明亮起来。更不要说她穿了一身雪白的婚纱,方媛觉得自己在这亮堂的聚光灯下站个十分钟,自己就会像放大镜下的蚂蚁一样化为灰灰了……难道这就是小时候太残忍的报应?

底下所有的目光也都投射在正中央,投射在陈霄和方媛的身上。

陈霄的手离了轮椅,往前跨了一步。方媛从大厅侧面的大幅落地玻璃上,可以清楚的看到自己和他的投影。

他穿的是黑色的西装,和自己雪白的婚纱正有强烈的对比。

而且……她强忍住笑意,自己的婚纱整齐华丽,虽然他的西装一向是杰尼亚的,但……但经过刚才剧烈的打斗,已经有些不成样子……这也是一种很强烈的对比。

恐怕大家这么聚精会神的看,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她只听陈霄轻咳一声,全场顿时安静下来,静得连根针落地都能听得清楚。方媛不自觉的去看陈霄,只见他站在聚光灯之下,qi書網-奇书脸上露出极富自信的笑容来。

“先生们,女士们,欢迎你们光临。”开头是俗套的欢迎词,“今天月明星稀,天气晴朗,能够和大家欢聚一堂,是我陈某人的荣兴。”

方媛又把头转回去,这话说的实在是太不与时俱进了,听上去像是某个黑社会老大金盆洗手的答谢会致词……

“正如大家看到的,我身边这位美丽的小姐……”陈霄的话在这里断住,目光直瞅向方媛,方媛自然感觉的到,脸上一下子变得火辣,像是吃了一吨辣椒一样。连心口都觉得微微发烫,他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甜言蜜语吗?

真是……让人太不好意思了。

方媛半弯了唇角,露出可疑的笑意来。如果陈霄辛苦把她骗来,就是为了给她一个终身难忘的婚礼的话,她也是可以接受的。

不过即使如此,她也仍旧是未婚的身份:她和陈霄还没领证呢!

陈霄的目光再次从她身上挪开,看向台下的群众,缓缓开口道:“她身上穿的婚纱,就是苏达集团今年新的作品,从今天开始,苏达集团将正式进军服装界!”

噗……

方媛差点一口血喷出来,血溅当场。

结局

方媛差点一口血喷出来,血溅当场。

敢情她被穿上这么一身衣服,就是来当个新闻发布会的道具的?她就是一活的模特?要不是因为她的脚还伤着,她立刻就会暴走!

她一点点浪漫的想法被破坏殆尽,方媛瞪圆了一双眼睛,回过头,咬牙切齿的看向陈霄。恨不得把他给活吞了。

陈霄却露出一口小白牙,灿然一笑,给她个稍安勿燥的眼神。

便听他再度开口:“大家也许会很奇怪,为什么我放着那么多世界级的名模不找,偏要找这样一个平凡的女孩子来给苏达作代言?”

方媛也愣了一下,这的确是个问题……她也有些不解的回头看过去,只见陈霄慢慢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一双眼睛也向着方媛看过来,语速极其缓慢的开口:“因为这个女孩子,是我这一生的挚爱……我想借着这个机会,问她一句话……”陈霄慢慢走到方媛的面前,单膝跪地,缓缓地打开了盒子,“归归,你愿意嫁给我吗?”

方媛这回是真的泪眼婆娑了,她死活没有想到,陈霄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她求婚,她实在是太感动了……方媛哽咽着轻轻点了点头,半眯了眼睛,在泪光中看到陈霄从盒子里拿起戒指,温柔的帮她套在左手中指上。

可是……为什么手感这么奇怪?

方媛连忙抹掉激动的泪水,低头看去……囧,为什么带在她手上的,会是藤条状的东西?看上去这个戒指,是用藤条编织而成的,啊咧,这是为什么啊!!

她整个人呈呆滞状,抬头看了跪在面前,极为诚恳地看她的陈霄。看上去,他也不像是耍自己啊……可有谁求婚,是用这样一只戒指的?

方媛咬了咬牙,刚要说话,却听到底下一片欢呼声。

回头看去,带头喧闹的正是先前看到的董洁静,她手上捧了好大一束香水百合,用鲜红的带子扎了,像是夏日里最明艳的太阳。

她笑得极为暧昧,显见是事先就预谋好的……

只见她慢慢走上台,将那束花递到方媛的手上,一脸严肃的开口:“方媛小姐,你愿意和陈霄一起过一辈子吗?”

方媛看看手上的戒指,极端的犹豫……这该不会是陈霄弄出来耍她的一出闹剧吧?

陈霄不愧是陈霄,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立刻站起来,伸手在那花中拨弄。拨弄拨弄,就从里面拨弄出一只纯透明的水晶盒子。

方媛有些莫名,这闹的是什么东西?怎么又多一只盒子?

“藤条戒指一来是告诉你,你这辈子都被我紧紧绑住了,就算想逃,也逃不掉。二来……”陈霄诡异一笑,“要是你敢逃,我就会挥动着藤条抽打你……”

他这话说的声音极低,几乎是附在方媛的耳边,听得方媛囧囧有神。这人……果然是那个魔王哥哥,指望他改性,这辈子都不可能。

陈霄看了她几眼,又往后退了一步,道:“归归,这个戒指代表了我的心,请你接受,好吗?”他缓缓打开了水晶盒子,里面是一枚晶莹剔透的钻戒。戒托上的钻石足有一克拉,被大厅的灯光一照,发出炫目的光华,看的方媛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这么大的一个钻戒,得值多少钱啊!

似乎是看出了她眼底闪烁的¥符号,陈霄又是诡异一笑,道:“我有好多个五千万。”

这个……是传说中的金钱攻势吗?

方媛还是没说话……其实,想想看,嫁给陈霄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自己喜欢他,他也喜欢自己,这就是两情相悦了。

人和。

两家以前都认得,虽然有过一点点不愉快,可都过去了,现在又一个地方住着。

地利。

她把以前的事情都给忘了……这是老天的意思吧?不管是不是人为的,都当成老天的意思。

天时。

天时地利人和,三项都占全了,她有什么理由不嫁?

方媛想到这里,缓缓展颜笑开,慢慢地、慢慢地点了头……

底下顿时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董洁静上前一步,抱了抱她,像是喜极而泣:“太好了,终于卖掉了!”

方媛险些气结,怒视了她一眼。

董洁静便退后一步,拿了话筒:“先生们女士们,春宵一刻值千金。大家尽情的HAPPY吧,至于男女主角,就让他们先走吧!”

倒真是没有人反对。

陈霄自然也不会反对,看了方媛一眼,推了她的轮椅就往电梯口走。

方媛想说反对,可根本没有人听她的意见……她似乎属于小透明,可以无视掉的那种。直到电梯一路下去,停在停车场的入口时,才听到边上有人大声喊道:“你不能嫁给他!”

陈霄立刻瞪圆了一双眼睛看过去。

当然,方媛也看过去了。

方媛看清那人,轻轻在心底叹了口气,这就是传说中的阴魂不散吧?

丁娅,又是她。

她一身宝蓝色的礼服,可不知道为什么,眉眼之间都是掩不住的疲惫。方媛坐在轮椅上看她,不自觉的想到她的种种行为……可没有愤怒,也没有别的什么感觉,只觉得……同情。

方媛突然想起以前在九华山玩的时候,同屋的一个女孩子说过,“求不得”被列为三苦之一。估计就是这样吧,明明很爱很爱那个人,却永远得不到。那样的痛苦,夜不能寐,日不能安……所以被列在三苦里面……

她看向丁娅,丁娅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一步步的走过来,在陈霄快要能够杀死人人的目光里……在停车场阴暗的灯光里。

这样的衣服,映着这样阴暗的光芒,有些像是港产恐怖片……方媛叹了口气,她其实也很佩服丁娅,如果是她的话,恐怕这样的情况,她早就离开了。远远的,眼不见为净,省得自己伤心……更何况,她一向脸皮薄,不敢在众人面前丢丑。丁娅这样的契而不舍,让她也颇为感慨。

人说烈女怕缠郎,可丁娅缠了陈霄这么久,陈霄仍旧不为所动……由此可见,男人的心要是硬起来,比女人可怕多了……

胡思乱想之间,丁娅已经站定在她的面前,紧紧盯着她,一字一句的开口:“方小姐,我只想问一句,你真的不想恢复记忆吗?”

方媛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而丁娅则慢慢从一边的坤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在方媛面前晃了晃,又道:“我们已经研究出来了,让人类恢复记忆的药品……而且经过试验,是绝对安全的。”

她一双眼睛极期盼地看向方媛,似乎盼着她说出“我要恢复记忆”这几个字来。

方媛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接那瓶子,但她的手伸出一点,又收了回来。她脸上带了笑,慢慢开口:“丁娅姐,是药三分毒,我还年轻,不想没事吃药玩儿。”

想了一想,方媛再度开口:“我把以前的事情都给忘了……这是老天的意思吧?不管是不是人为的,我都给当成老天爷的意思。所以,我又怎么能违背天意呢?丁娅姐你也知道我迷信,违背天意,是要遭天遣的……天遣……”

丁娅看她半天,眼神一片灰败。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又没再说出口,只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像是要掉下来。

陈霄站在一边看戏,看到这里,突然又上前一步将先前那个水晶盒子递到方媛的手上,轻声道:“归归,你看这个盒子上写了什么?”

方媛知道陈霄以前和丁娅有一腿,但见他在这时候为丁娅带开话题,不由得还是有些不悦,翻了翻眼睛,抬手拿起盒子,没好气的念了上面的字:“I DO。”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上了陈霄的当了:她原本是打定主意,就算是再愿意,也要把这句话放到结婚那天再说的,这个无耻的人,竟然用这种方式来让自己说出I DO,太无耻了!

可话已经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也收不回来了。

陈霄笑得眼睛眯在一起,像极了阴谋得逞的狐狸……丁娅站在一边,看着两人交互,眼底是抹不去的寂寥。

陈霄抚住了方媛的头顶,看向丁娅,极认真而缓慢的开口:“丁娅,我说过,过去的事情,真的都过去了。如果你不放开自己,那那些事情,就永远不会放开你。我只再说这么一次,我不希望你以后再打扰到我和归归,你明白吗?”

丁娅咬了咬下唇,一言不发,转身狂奔而去。

方媛咬了牙,看着陈霄的脸,虽然她很满意陈霄的做法,但想想那些未知的过去……她还是有一丝不甘心,再想想,又觉得陈霄这人实在过于优秀,有些不保险。她转了转眼睛,看着陈霄的胳膊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她眼睛一转,一下子便拉过陈霄的胳膊,右手一捋,张口就咬了下去……

“啊……”她咬得很重,重到陈霄一下子吃痛,叫了出来。

方媛不慌不忙,慢慢松了口,带着轻松的笑容,缓缓道:“盖个章,以后就归我了。”

陈霄盯着她看了几眼,突然把她拦腰一抱,往车里走去。

方媛急道:“轮椅,轮椅……一千多块呢!”

陈霄嘟囔了一句,笑道:“不要紧,你不是都中了五千万了……以后没钱,你就要养我了……”方媛没听清他后面又说了什么,只隐约听到断断续续的几句,什么现盖章,不如去床上盖,什么浑身上下都是你的,随你盖之类的。

可就这些话,也让她脸色绯红,把头埋进了陈霄的肩窝。

整个停车场里,就听到陈霄快速行进的声音,那声音在停车场里回荡,慢慢散开,似乎一直散到未知的将来。

此刻天空繁星点点,想来明天一定是个好天。

冬天快要过去,春天还会远吗?

番外,湮没在时光中的记忆

天气是极热的。

热到连狗都想把一身的皮脱下来,光着身子跳进水池里。

院子里的知了像是疯了一样地叫,你方唱罢我登台,一点儿也不带消停。方媛手里拿着珍宝珠,光着一双小胖脚丫站在树下,抬头看上去。

昨天听隔壁的姐姐说,知了是很好吃的东西,不知道有没有棒棒糖好吃呢?

“归归,你又滴口水!”身后传来魔王哥哥的声音,方媛不由得抖了一下,下意识的把珍宝珠用舌头全舔了一口,这才回头。

“我舔过了……”她眨了眨圆圆的眼睛,指了指手中的棒棒糖,“上面都是我的口水。”

来人沉默了一下,竟然猛地伸手,把棒棒糖抢了过去,恶声恶气道:“你以为这样就能保住你的棒棒糖了?!我不嫌你脏的!”

他竟然把棒棒糖一下子全塞进自己的嘴里,用力的吸了几下之后,才从嘴巴里拿出,塞回方媛的手中:“诺,还你,我也舔过了……”

方媛看着手中的棒棒糖,眼泪转了半天,还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好在陈霄虽然恶劣,但对女孩的眼泪还是没有办法的。见方媛哭出声,他便慌了手脚,连哄带骗的开口:“乖不哭了,明天哥哥给你买二卡车的珍宝珠,吃一车扔一车……”

可三岁的小女孩哪里有数字的概念,仍旧不住地张嘴嚎。

见她这个样子,陈霄极是惊吓,万一被老妈听到了,恐怕他又要吃竹笋炒肉丝了。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正苦恼,却听方媛开口:“魔王……王哥哥,我要吃知了。”

陈霄顿时抬了头,看着郁郁葱葱的树冠……想到前几天吃到的烤知了,他觉得自己也有点馋了。不就是抓几只知了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顿时觉得雄心万壮,一拍胸,豪气干云道:“好,等哥哥我给你抓上千把只来……”说着就想爬,可刚动,却又想到,英雄出征之前,都有美女送行的。

眼睛四下转了转,没发现一个美女……只有眼前的小方媛,勉强算得上一雌性动物。

陈霄挠了挠头,突然一个大跨步向前,一把揪住方媛的领子,狠狠的亲了她一下……在嘴唇上。

方媛吓得一捂嘴,往后退一步,惊惧道:“你刚已经抢了我的棒棒糖了,不能再咬我!”

陈霄瞪她一眼,道:“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这个叫吻,叫吻!明白吗?英雄都会亲美女的,虽然你不够美……这样吧,既然你都不是美女,不如和我一起来抓知了吧!”

方媛想了一下,觉得自己亲手抓来的东西可能比较好吃。妈妈不是说过,亲手煮的饭会比饭馆里多出一种特别的味道来。

于是便点了头……

两人便慢慢往上爬,速度慢得让人想到一首经典的歌……“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一半的时候,陈霄眼尖,看到正前方有一只巨大的马蜂窝……要命了,这再往前爬,不是要捅了马蜂窝?他便在前面停下来,问她:“归归,你抬头,能看到什么?”

小方媛便抬了头,奶声奶气道:“看到魔王哥哥的屁股……”

陈霄囧在当场,半天没说话,只是下意识的空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屁股……难道他的屁股很大吗?

不过再大的屁股,估计也挡不住马蜂来蛰。陈霄想了一下,又开口道:“你先爬下去吧,等哥哥我抓到了知了,再给你送去。”

他真的是一片好心,可小丫头不理解。

方媛拼了命的摇头:“不,你肯定会在树上把知了都吃完的……”

她当自己是鸟吗?陈霄满头的黑线,还想再说话,却发现两人似乎已经惊动了那窝马蜂。眼见前方的马蜂像是轰炸机一样的冲过来,他想也没想,抬脚就把方媛给踹了下去……她有没有摔伤陈霄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在之后的半个月里,长相可以用“猪头”二字来形容。

在那之后,方媛便搬走了。

他一直记得,小方媛身上淡淡的奶香和她柔软的嘴唇……一直到他上初三的时候。

青青校园的KISS

初三的学生,都是埋头于书山题海之中的。

个个面有菜色,眼神呆滞。有的人甚至连梦里,都是在发了疯一样的做卷子。

陈霄坐在倒数第二排,手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转了笔,听着教室外面知了的叫声,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冒出那个胖丫头的样子来。

其实也不能叫突然冒出来,她那婴儿肥的脸时常在梦里出现。这样就导致,从初一开始,自己就拒绝了无数情窦初开的小女孩的表白。真是作孽啊。

他手上的习题早已经做完,可也不想提早交卷,枪打出头鸟这个俗语,他也是知道的。便只看了窗外的风景,想着那小丫头现在已经长成什么模样。

至少不会一眼看不出男女吧?

远远传来吵杂的声音,想必是那群刚入校没多久的初一小朋友。想当年,他们刚入校的时候,也是快活的像是刚刚放出笼子的小鸟。上了初中,就像是已经成人一般,再不是小学生了。陈霄不由得抬眼看去,只见远远走过来的那群女孩子个个穿着纯色的连衣裙,很有窈窕淑女的感觉……虽然身高还是矮了点,不过在古代的话,这些人也快要及笈,可以嫁人了……他都在想什么……陈霄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有些好笑。

难道他也思春了吗?

刚放下手,却瞥见那人群里靠左边的一个女孩子。扎在脑后的马尾、洁白的皮肤、宽宽的脑门、有些不齐整,但是仍旧秀气的眉毛、乌黑的眼珠、微挺的鼻梁,还有红若樱桃的嘴唇。看上去好看极了,陈霄便有一瞬间的失神。

倒不是因为这小姑娘好看,刚刚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能好看到哪里去?

他是因为……陈霄将笔一放,迅速拿了卷子,走上讲台,甩手交了卷。不理会老师在身后道:“才考了半小时,你就交卷?不多检查会儿吗?”

也不理会同学的惊叹声,径自加快了脚步,赶着那拨人而去。

幸得他腿长脚大,只三两步,还没拐过楼梯的走廊,便赶上了那五个小丫头。陈霄也不顾别人的眼光,一下子冲上前,抓住了先前的小群姑娘,瞪圆了一双眼睛,开口道:“归归?”

那小姑娘倒没有说话,边上另一个扎了羊角辫的小女生开口道:“陈学长,你和方媛认得吗?”她的眼睛已经快要变成漫画里的心心眼,脑中不知道在幻想着什么。

而被陈霄抓在手里的方媛则是一脸的茫然:“你是谁啊?”她努力挣了挣,想是要挣脱他的手,这动作引来陈霄一阵不悦,他用了点力,突然将方媛拖到自己的怀里。对着那小女生点了点头:“她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她。”

现场一片沉默,都不是文盲,这句话……似乎不是什么好话吧?

方媛显然也吓了一跳,抬脸看他:“你……我和你有仇吗?是不是我以前欠过你钱?”她和小时候一样爱哭,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恐怕陈霄再吼上一声,她就会和以前一样“哇”地一声哭出来。

陈霄拧了拧眉头,转了转眼睛,笑眯眯道:“归归,你忘了我是谁了吗?”看着方媛仍旧茫然的神情,他不由得想欺负她……便又道,“我是魔王哥哥啊,常抢你棒棒糖的,忘了吗?”

在方媛即将哭出来的时候,他胳膊一伸,把方媛揽入怀里,然后……深深的吻了下去。

周围小女生一片尖叫,他却一点也不在意。

他就是这样的人啊,要是喜欢了,又何必在意旁人的目光?

只是……

隔了一周回家的时候,老妈的竹尺就揍了过来,理由是老师告状,早恋加猥亵女同学……

步入社会的再见

有一颗星围绕着地球做旋转运动。每隔78年,就会和地球相见一次。现代人管这颗星叫哈雷慧星,而古代人管这颗星叫……扫把星。

方媛真的觉得,陈霄就是这颗扫把星。

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和自己相见一次。

无论自己是搬家还是转校,无论离他有多远,隔一段时间之后,总会再次遇到他。好友董洁静说这叫缘份,她则认为,如果真的是缘份,那也是孽缘。

每一次见到他,她必然倒霉。

也许她这辈子的霉运,都实现在陈霄身上了……

小时候被他从树上踹下来,凄惨无比,于是她搬家……上初中一年级的时候,好死不死和他在一个学校。她被强吻,从此成为同学注意的目光,连考试想作弊都不可能……多亏他已经初三,第二年就考走了。

原以为高中三年都没有遇到他,考上大学之后,也没有遇到他。她便以为,再不会遇到他了……可是,他果然就是扫把星,仍旧出现了……在他出现之后,她的人生立刻有了变化,原本她的导师会是那个柔情似水的英俊男老师,可因为他的出现,她的导师由帅哥变成了老头……

方媛非常想抬头问苍天,她是招谁惹谁了?

她挪了挪身子,往里面坐了坐。可陈霄根本不放过她,挤啊挤的,就挤到了她的身边。几年不见,他现在足足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看上去很结实,应该是耐打型。

陈霄伸了手,放在她搁在身侧的小手上:“归归,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这个样嘛!”说话间,目光还意有所指地落在她的胸上。

我就是A罩杯,你管得着吗?

方媛腹诽,可怎么也没法把这话说出来,想到初中时被他强吻,她不由自主的又往里边挪了挪,想离他远一点。

但她忘了,世界上有一种人,是不知道什么叫无耻的……陈霄根本不为所动,看她往里面挪,竟然还笑出声来:“你还是这么善解人意啊,不过不要紧,不挤的。”

方媛差点把包扔到他的头上去,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微红了脸,低下头去。

刚要说话,便听到身后有人喊她:“归归,归归。”

回头看去,是自己上大三时交的男友张翔。他手上拿了自己最喜欢吃的麦当劳的甜筒,一头大汗的挤过来。

方媛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填满一样,根本忘记了身侧的陈霄,起身便去迎他。等她接过甜筒,张翔便开口:“那人是谁?”

方媛便回了头,看着陈霄正抬头盯了张翔。其实她和陈霄根本什么也没有,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阵心慌……她扯出一抹笑容,有些结巴道:“我小时候的邻居哥哥。”她没有告诉张翔自己跟的这个导师今后的研究赞助都是他提供的,不知道是不愿意还是不合适……直觉就告诉她,别说。

张翔“嗯”了一声,也没多问。只笑了笑,低声道:“我买到《钟无艳》的票了,一个小时以后开,我们快走吧。”

方媛应了一声,回头和陈霄说了声再见,便转身离开。

陈霄坐在椅子上,怔怔地看着自己张开的双手,又慢慢抬起头,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半天不动。

原来,她永远不是你

“我想嫁给你。”丁娅一身米色的连衣裙,站在陈霄的面前,脸色微红,手指有些局促不安的在身前轻拧。

陈霄抬眼看她,却被她的神情吸引住了。

她这样的打扮,这样的感觉,像极了方媛……想到方媛,他唇角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来。原本以为这么多年的思念会是上天给他的考验,到头来才知道,这么多年的思念,不过是因为上辈子欠了她的。

求不得为之苦。

应该就是这样的,或许他真该放下了。他看了丁娅半晌,终于慢慢开口:“好。”

丁娅眼底流露出一抹兴奋和一抹……不安。

陈霄看在眼底,心头微微泛了疑惑。丁娅是他不久前在酒会上认得的女子,一直在海外念书,刚刚回国,父母都是普通的白领阶层,背景并不复杂。

这也是他刚才说好的原因。

身为苏达的总经理,他总不能娶竞争对手的女儿,如果连自己的妻子都要日防夜防,那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她还有什么好不安的呢?陈霄眯了眼睛,轻轻牵了她的手。

脑子里却不自觉的想起,那些过往的日子。小时候,他常牵了方媛的手,带她四处玩耍。而现在……他将要牵着别的女人,奇Qīsuū.сom书一起走过将来的风风雨雨。

而她,也要将手交到别人的手里,从此与他无干。

想到这里,陈霄从心底便泛出一阵阵酸楚来。虽然从未得到,可也不能心甘情愿。可是……即使不能心甘情愿,又能如何?答应了丁娅,便要同她风雨同舟,无论如何,她将会是他的妻……

该放下了。

陈霄轻叹一口气,又偏头看向丁娅。

好就好在,她的五官依稀同方媛有一些相像,即使相似度只有10%,也可以安慰一下他受伤的心灵了。

订婚宴已经定了下去,在金陵饭店。

只有十桌,他只想请些亲朋,至于要闹的时候……还是留到结婚时吧。

还有五天,他就是个有未婚妻的人了。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

吴小雾派的人手调查结论是,丁娅是张家的养女。接近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方媛手上的药方……也为了苏达的机密。

他立刻取消了一切的婚礼,可他竟然没有半点怒气,反而是一种解脱了似的庆幸。

原来,她永远不会是方媛。

在一起,只是折磨。

这辈子,再不放你的手

得到消息的时候,是下午一点。

阳光明明暖暖的照在身上,空调也开得极足,可陈霄就是觉得冷。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泛出来的冷。仿佛所有的血管都被冻住,无法呼吸,也无法动弹。

直到电话铃响起。

是吴小雾打来的,说是……方媛出了车祸。

他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逆流,一下子跌到冰窖里去。他知道的,之前张氏一直想要方媛的研究成果,她一直不肯给。可他没有想到,张氏竟然会对方媛下这样的毒手。

她是张氏唯一继承人张翔的女朋友,张氏的那些人,竟然也能下的了这样的手……陈霄咬了牙,强撑着发软的腿往医院赶。

抵达医院的时候,她的手术正在进行中。

望着那亮着灯的手术室,陈霄觉得天地之间一片寂静,静得连自己心跳的声音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是真的后悔了。

不应该觉得,方媛是真爱张翔,张翔也是真爱方媛,就放手让他们在一起的。真爱并不是无敌,至少,张翔这样的人,不能够保护方媛。

不能够护她周全的人,又怎么配说这个“爱”字?

脑子里一片胡思乱想,公司的事情也完全没有办法去处理了。恐怕真的是前生欠了她的,不然也不会从小时候,就对她情有独钟了。

“归归,你要记得,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你。你这辈子都不要想逃开我。”他咬了牙,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灯灭了。

护士推着方媛往无菌病房赶,他便拉了后面的医生询问情况。情况真的是不妙的,虽然手术很成功,但她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陈霄点了头,立刻往病房处赶。

看到躺在里面,像是破布娃娃一样的方媛,他心脏一阵阵的绞痛。只想紧紧抱着她……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谁说男儿不流泪?只是未到伤心时。

真的是上天垂怜。

她活过来了,身体一天比一天好。可还是精神不振,常常坐在那里发呆。陈霄知道,她想的是张翔……但再想也没有用,张翔如果不来,谁还能绑了他?

况且,他私心里,就是希望张翔永远不要再出现的。

也许只有时间,才能让她的伤口慢慢愈合了。陈霄叹了口气,虽然他知道,方媛和教授已经研究出了能够改变人类记忆的药,但他怎么也不敢让方媛去吃。

那药的副作用很大,临床试验的动物全部死亡了……

可她还是吃了那药,不知道丁娅从哪里得到的,也不知道她是如何骗了方媛吃下去的……总之,她吃了。

之后是长达三天的昏迷。

陈霄揪了丁娅的领子,狠狠道:“如果她醒不过来,我要你为她陪葬。”

多亏她醒了。

而且,上天垂怜,药竟然生效了。她忘了以前的一切,陈霄站在玻璃窗外,慢慢握了拳。以前是他没有掌握好,现在,既然上天给他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那他怎么也不会放过了。

这辈子,他都不会再放开方媛的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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