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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千万情人》》 · 竹喧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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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霄连连应声,又和慢步而出的院长打了招呼,看上去和他们都是极为熟稔。方媛看着他,突然觉得心底十分高兴。

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高兴的感觉,可就是高兴。于是她的唇角也弯出一抹大大的笑容,走到陈霄的身侧去。

今年的天气与往年稍有不同。

往年到了国庆之后,桂花就已经全部谢掉,但今天国庆头一天桂花才开始开放。金灿灿的一片挂在枝头,看上去格外喜庆。

开了三天之后,正是怒放的时候,大街小巷里暗香浮动。

方媛格外喜欢桂花。记得以前看过一篇文章,里面说桂花一点也不张扬,不像百合那样的显眼,不像玫瑰那样的艳丽。或许桂花开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可它的香气会浮在大街小巷之中,风吹过的时候,就会带来那样清新甜美的香味儿。那香也不霸道,若有若无的萦绕,让整个人都欣欣然起来。

她其实并没有觉得书里说的有什么对,她只不过喜欢桂花的味道。因为一闻到那味道,心情都会莫名的变好起来。特别是这时的晚上,天并不冷,走在外面觉得很舒服。微拂过脸上的夜风里带着甜美的桂香,城市里弥漫的汽车尾气似乎一下子少了许多。

连带着,也觉得城市干净上许多:即使这不过是一种错觉。

所以,当她刚刚下车就闻到学浸人心肺的桂香时,方媛的脸庞上真心地出现了一抹笑容。踏入福利院的大门,便看到中间的花圃里是一大片桂树,上面缀了金色、银色的小花,清甜的香气便是从那里散发而出。

方媛的眼中滑过惊喜的光芒,听到院长在一边说:“小霄啊,你看桂花都开了。阿兹猫她们这两天已经准备摘桂花了,说是你喜欢吃糖桂花,所以要给你准备上。”

陈霄笑得温柔:“她有这份心我就很高兴了,院长您还是看着她一点,她不方便。”

院长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哈哈一笑:“现在还好。你上次带她去美国做手术,换的假肢好用极了,现在阿兹猫和其它小朋友都能一起跳皮筋了。”

陈霄听到这话,眼睛一亮:“那真是太好了,您知道,我……”他话没有说完,就看见一个粉嫩的女娃飞奔而出,大喊着“陈哥哥”从里面冲了出来,冲进他的怀里。

这个估计就是那个阿兹猫了吧。

方媛想着,低头打量过去。

真的是个粉雕玉琢的漂亮娃儿,身上穿着浅粉红色的线裙,配上一双白色的小靴子,看上去可爱又帅气。头发用亮闪闪的发卡别在耳后,脸红扑扑的,可爱极了。

方媛打量那小姑娘的时候,那小姑娘也从陈霄的怀里抬了头:“我是阿兹猫,你是谁?”小姑娘的眼底充满了敌意,到是一脸认真的样子。

看来阿兹猫把她当成情敌了。

方媛打心底同情这可怜的小女孩儿……想当年,她是小女孩的时候,也觉得陈霄是好人来着的……直到自己吃到苦头了,才醒悟过来,自己上了鬼子的当了!!!

“我是格格巫,阿兹猫,格格巫有带好吃的棒棒糖哦。”方媛笑眯眯的从包里掏出一支KITTY猫状的棒棒糖,在阿兹猫的眼前晃了两晃。小朋友就是小朋友,男人哪能有棒棒糖的吸引力大?前一分钟还紧紧搂着陈霄的脖子,下一秒立刻跳了过来,小脸笑得开出一朵花儿来:“格格巫姐姐,你真是个好人,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陈霄眉眼之间尽是笑意,看向眼前的方媛和阿兹猫。

老院长站在陈霄的身边,目光在陈霄和方媛身上来回转动,也满脸的笑容。陈霄、方媛,阿兹猫三人在一起,看上去多美的一幅画啊。多温馨的小家庭啊……

方媛的手抚过阿兹猫柔软的黑发,突然觉得心底有一根弦被触动,整个人都软和下来。她抬头看向陈霄,刚想说话,就见院长激动地看了她,声音高昂:“真得吗?方小姐,你要给我们捐款?”

捐款?

方媛一愣,突然觉得心中大力一抽,那些美丽的花纸又要离她远去了吗?她下意识的看向陈霄,只听见陈霄道:“是啊,院长,归归说要给你们捐五百万。”

噗!!

她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就要喷出来……可毕竟不是武侠小说,方媛只好努力的调整自己的呼吸,调整自己的呼吸……调整自己的呼吸……但怎么调都调不过来,她只好快步走到陈霄面前,有些气急败坏地抓了他的手把他往外拖。

“你说什么啊啊啊……”方媛想到一下子要飞走那么多美丽的花纸,觉得自己的呼吸都不顺畅,整个人要疯掉一样。

“归归,古语有云,天降横财必要捐。”陈霄一脸严肃,但是说出来的“古语”倒是方媛真没听过的。

她怀疑的目光扫过去:“你打哪听来这句话的?我怎么从来没听到过?是不是你编出来的?”

野驴

陈霄轻咳两声,仍旧是一脸严肃:“你没听过,不代表就不存在。不过你还是捐点儿好。我听我妈说过的,得到一笔横财的人,总要捐出去一部分。”他停了停,一脸神秘的笑容,压低了声音,“这样下次还能再得到。”

方媛差点摔倒,又道:“就算捐,也不用捐五百万吧……我总共只有四千万……你当我……”她深吸了口气,“而且,你凭啥为我做主?”

陈霄笑了一下,道:“别这么见外,都这么熟悉了……”

方媛狠狠瞪他一眼,咬牙切齿:“陈霄,我记得你了!!!”她又大步走回,等走到院长面前的时候,已经换回一脸温和的笑容。

“院长,五百万我会尽快转到福利院的户头上来的。您一定要好好对待这些孩子。”她紧紧握住院长的手,一双眼睛眨巴着盯着院长。

“一定一定。”院长被她看的有点惊悚,用力往后抽了抽手。

“……”

“……”

“归归,放手!”陈霄终于看不下去了,半强迫的逼着方媛松了手。略带些歉意的看了院长:“院长,她太激动了。”

院长的脸略显抽搐状,可还是带了微笑:“嗯,我理解我理解……”

方媛强颜欢笑,可想到飞走的五百万,就不住的想咬杀陈霄。她原本也是打算捐钱的,可只打算捐五十万……她……她中一次五千万容易吗?

难道真的应了董洁静的话:天生没长发财脸,捡钱也遭贼光顾?

安抚了小朋友之后,陈霄拉着方媛进了院长室。

院长室极简朴,看上去像是六、七十年代的样子。一个脸盆架,上面担着毛巾,一张老式的书桌,上面是很古旧的台灯。一些书本整齐的放在桌上,擦得倒是干净,只是书桌上已经有的地方掉了漆,露出本色的原木来。同样掉了漆的长椅也擦得干净,放在窗户下面,陈霄便拉了方媛坐在那椅子上,手倒是齐整的放在膝盖上,有点像是小时候坐在教室里的感觉。

方媛好奇的别了眼,低声道:“干什么?”

陈霄一本正经:“听讲经,听说法。”话音未落,老院长便踱着方步晃了进来,见两人已经在里面了,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小霄啊,真是辛苦你了。”院长给他和方媛一人倒了杯白开水,“喝点水先。”

方媛侧目看了陈霄一眼,那眼神陈霄倒是看得懂的,他做了个稍安勿燥的手势,示意方媛继续听下去。方媛疑惑着收回目光,又转头看向老院长。

“现在你这样的年青人不多了啊,个个都只想着发财、下海,哪像当年……”老院长在椅子上坐下,颇为感慨地开口,“想当年,红军过草地,有个苹果都不舍得吃,所有的战士传过来传过去,闻上一闻都是幸福的。哪里像现在,苹果都拿去做什么果酒,浪费啊……”

他就这么说开去,方媛听着,觉得自己的头慢慢大起来。

怪不得陈霄要摆出一幅受教的神情来,难道他每次来,都要听上这么一次?方媛低下头,悄悄打了个哈欠。她一向有这个毛病,遇到领导说话,除非是宣布放假、加工资,否则她就容易犯困。

这会儿老院长说的话对她来说,不亚于最强效的催眠药,她只觉得自己上下眼皮不断打架,眼前的景物都变得模糊起来……好困啊……

“归归!”正朦胧中,突然听到陈霄的声音,方媛一个激灵,一下子睁开眼睛。正看到陈霄放大的脸,吓了一大跳,顿时一声怪叫,整个人往后退去,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

陈霄赶忙拉住她,拉得过猛,一下子把方媛拉进了他的怀里。

方媛的脸一下子贴在他的胸口,隔着衬衣,正听见他心脏剧烈跳动。鼻腔传来淡淡的古龙水味道,她的脸猛得烫起来,像是有火在烧。

“怎么不小心点,老是毛毛躁躁的。”陈霄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方媛并没有听出来,只赶紧离开他的怀抱,将脸转了过去。

她的声音低如蚊呐:“院长的教育课上完了吗?”

陈霄应了一声,大手揽上她的肩:“上完了。而且你的五百万捐款协议,我也代你签好了。”他后面这句话说的格外铿锵有力,听得方媛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什么害羞啊,什么脸红心跳啊……这时候统统已经不存在了,唯一存在的就是心痛。

钱啊钱啊……

一面哀怨着,一面由陈霄拉着给院长说了再见。方媛深刻的怀疑,是不是陈霄已经要破产了,又好个面子,所以只好拉着中了五千万的她来给福利院捐款。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她转头看向正在系安全带的陈霄,幽幽开口:“陈霄,苏达不是要倒闭了吧?”

陈霄吓了一跳,抬头惊讶的看她:“你怎么会这么想?”

方媛倒也老实,把刚才的想法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听得陈霄极端无语。他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归归,我是真没有想到,这些年不见,你越发的抠门了。”

方媛咬了牙:“谁抠门了?凭白被人捞走五百万,能不心痛嘛?我这种工薪阶层,要工作多久,才能有个五百万?你倒好,问也不问,就帮我捐掉了!!”她觉得刚才压抑住的怒火一下子喷薄而出,委屈得让她简直想把陈霄的车给砸了。

陈霄看着她扁了的嘴,一下子觉得好笑又好气,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你啊!你真是没有法律常识。我哪里能帮你决定你的财产去留,不要说我们现在还没关系,就是已经结婚了,婚前财产我也没有办法处置你的。我刚是以你的名义捐了五百万,钱是从我的户头里划走的,好名声是你得,明白了吗?”

方媛听完他的话,这才点了头。可想想又皱起眉头:“为什么你要用我名义捐?这样一来,我不就暴露了吗?人人都知道我中五千万,我日子还要不要过了?而且,我们非亲非故的,我怎么能……”

说到这里,陈霄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什么叫非亲非故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难道还是陌生人吗?”

方媛见他好像真的有点发火,整个人都有点懵了,半天才嘟囔着说了一句:“当然不是陌生人啊……这么大火气干什么……”

陈霄点点头:“不是陌生人你计较这么多干什么?五百万而已。”他说的轻松,方媛刚刚要感动一下,却听他接下去道,“你反正过过就要涨工资的,一个月一万的薪水,还个五百个月也就还完了,不收你利息,快得很。”

方媛再度咬了牙,恶狠狠地盯着他的胳膊,恨不得从上面咬下一块肉来。

车子驶入行车道,不时传来陈霄愉悦的笑声以及方媛磨牙的声音,车里的广播放着轻柔的歌,正是刘若英的曲子。

那天的云是否都已料到,所以脚步才轻巧。

以免打扰到,我们的时光。

因为注定那么少。

风吹着白云飘,你到哪里去了……

想你的时候,哦……抬头微笑,知道不知道?

方媛一向喜欢这首曲子,便跟着哼了起来,可哼了没两句,陈霄便一下子关了广播,脸色显得有些难看。

方媛刚想问,却又想到那天在陈霄车子里听到的广播,心里估计着这歌可能触到了他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便也没有再说什么,头靠在椅背上,睡了。

醒来的时候,陈霄已经把她送到了小区门口。

其实她真不是自己醒来的,是被陈霄练习二指禅捅醒的。他专捅方媛的脸颊,戳得上面一个红印一个红印的,像是被盖上章一般。

“醒了啊?我好不好上去见见你爸妈?”陈霄趁她神智还不是很清醒的时候又用力掐了一下她的脸,脸上露出恶质的笑容。

方媛下意识的摇了摇首:“不行,你长这么难看,我爸妈会被你吓到的。”她迷糊地眯了眼睛,嘟囔道,“阿翔你回去吧,我自己上去就好了。”

当听到阿翔两个字的时候,陈霄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难看,突然伸手捉住她的手,送到嘴边,用力的咬了一口。

痛楚将方媛的意识拉回清醒的状态,她一声惨叫,惊恐得看着自己的手:“牙……牙印!陈霄!!!!”她差点从鼻孔里喷出火来,“你干什么咬我?”

陈霄得意一笑:“盖章!”说着开了车门锁,“快回去吧,再不走的话,就再咬一口。”

方媛一声怪叫,赶紧拉开车门跳了下去,野驴一样的跑掉了。陈霄看着她的背影完全消失,这才发动了车子,呼啸着掉头离开。

秘方

没隔几天,报上就有大幅的新闻登了出来。

“五千万得主现身,福利院捐款五百万。”董洁静拿了昨天出版的《现代快报》,乐呵呵的念给她听。念完标题,董洁静的目光在方媛脸上来回扫视,一脸不敢置信,“归归,你这么抠的人,竟然也会捐钱?”

方媛垂了垂眼帘,眨了两下眼睛:“我就这形象?上次我不还捐了二百CC的血和二千块钱?”

董洁静点点头:“这话没错,但这次是五百万。你不是说过,要你捐这么多钱,不如直接盖个希望小学的。”她放下报纸,一双眼睛看进方媛的眼底,“还是你现在转性了?”

方媛把杯子放回杯垫上,叹了口气:“唉,阿静,还是你了解我。实际上,我真没打算捐的……都是陈霄……”她垮了脸,“虽然这五百万最后是他捐出去的,但现在我妈她们都知道我中了五千万了,家里今天一早就来了一堆人……”

方媛眯了眯眼睛,脑海里想起早上的事情。

才刚刚七点不到,家里的大门就被人敲响。说是居委会的。当然,不用问,是来要钱的。虽然很隐讳的说什么为了社区的发展,大家都要献出一份力量啊……可再隐讳,也还是来要钱的……

接下去的一个半小时里,家里来的人络绎不绝……这也是为什么她不愿意暴露身份的原因。陈霄虽然也有钱,可不是像她这样暴发,所以他永远没有办法体会到那种暴发户的感觉……其实在中国这样的社会,暴发户在别人眼里代表的就是一个小金库。

方媛可是想尽了法子,才从家里逃了出来。

老爸老妈也被那些人骚扰得连家都不敢回,平常这时候老妈都会买了一堆菜回去烧,这会儿老妈和老爸也在外面晃悠。自己给他们在金陵饭店包了个房间,让他们晚上先住过去。所谓的有家归不得,就是这样的啊……

董洁静喝完杯里的西柚汁,又抬头道:“那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办?”

方媛叹了口气:“怎么办啊,都已经这样了……还好我的房子马上就好了,这两天就可以去住了……家里的东西先放着吧,另买一套好了。算了算了,老子有的是钱!”她最后的一句话是刻意模仿了大富翁里沙隆巴斯的声音,听得董洁静险些把嘴里的水笑喷出来。

她无奈的用手撑了下巴,缓声道:“我真是服了你了,归归啊,我说你能不能正经点?每次说到后面,你都是玩笑一样的开过去……为啥不能严肃点?”

方媛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表情平缓下来,又长叹了一口气道:“阿静,我没有不正经啊……我只是觉得人生已经很无奈了,何必整天板着一张脸。多点欢笑,不是很好的事情么?”

董洁静看了她几眼,突然闷头把报纸折了起来。

方媛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觉得她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去。她心底不由觉得奇怪,自己也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啊,她不高兴个啥?

方媛一面狐疑的看了董洁静,一面挥手叫小姐再给这桌加上一笼香菇蒸饺。

等蒸饺上来的时候,董洁静抬了头:“归归,我有没有说过,你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方媛一愣,筷子停在半空中,摇了摇头:“没说过,哪里不一样了?”

董洁静展颜一笑:“你比以前更傻了。”她指了指蒸饺,方媛低头看时,发现一笼四个的蒸饺就余下一个了,其它的都被董洁静挟进了自己的碗里。

……

她恶狠狠地瞪了董洁静一眼,又叫了一笼。这回挟蒸饺的时候,她却正瞥见董洁静脸上流露出的一丝伤感。

见了鬼了,她今天这是怎么了?

和董洁静吃过早茶之后,两人便各奔东西。方媛今天和陈霄有约,要去六合视察一家药厂的生产运营状况,只不过约得比较晚,让她有充足的时间出来找好友抱怨一下。

买完单,方媛下了楼。刚刚在门口站定,就看到陈霄那辆被贴了旺旺的宝马款款而来,倒是极潇洒。

“陈霄,”她坐上车子,系好安全带后,低声开口,“你有没有听过说,现在什么人最喜欢开宝马?”

陈霄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

方媛的脸上顿时浮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笑得极为奸诈,像是诡计得逞一般:“现在二奶啊、二爷啊……都喜欢开宝马。所以宝马车也被称为小三车。”

“是这样?”陈霄也不恼,声音仍旧平静,“本来公司准备给你配一辆宝马车,既然你这样说了,我也不能不维护你的名声,暂时就不配了吧。”

方媛的下巴险些掉下来,心底后悔不迭,早知道就不逞口舌之快了,唉……千金难买早知道啊!

他车开的又稳又快,没有多久,就抵达了要去查看的药厂。

因为今天是周末,所以并没有什么人,只有事先通知的几个药厂领导和技术员在。让陈霄和方媛都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宝马刚刚停稳,方媛刚迈出车门,那药厂的一名资深技术员突然就冲了上来。

“方小姐!!!”那技术员似乎对方媛特别熟悉,见到她的时候,脸上顿时出现了惊喜的表情。接着眼泪盈眶,就像是要马上哭出来一样。

不光是陈霄,就连方媛也觉得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她僵硬了身体站在原地,呆愣地看着那技术员一张一合的嘴巴,听着那让她完全不明白的话语:“方小姐,能再次见到您真是太好了……上次您和我说的药方,我已经研究出了一大半,后面还是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您今天能不能给我再指导一下?”

那技术员的眼底散发出的是一种叫作“狂热”的光芒,方媛有些惊惧,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药厂的领导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连忙把那技术员拉开,上前一步道:“陈总,方小姐,欢迎你们来参观指导。”这厂长原来是国营单位的,虽然现在已经改制,但他仍旧改不掉以前说套话的习惯,好在人不错,也实在,陈霄才没有撤掉他。

陈霄也附合着说了一通套话之后,才由对方领着往办公室去。

趁落在他们身后的机会,陈霄看向方媛:“刚那人你认得?”

方媛茫然的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认得……他……该不会也是来问我要赞助费的吧?”

陈霄又看她几眼,意味深长的哼了一声:“哼哼……”

方媛也不好说什么,也只好跟着哈了两下,用以配合他。这样联起来就是哼哼哈哈,比较符合中国人的传统。

药厂虽然大,但领导们的办公室布置得倒还算简朴。方媛偷瞥了陈霄一眼,他虽然还是那样平淡的神情,但他极为放松的肩头让方媛看得出,他心情不错。

陈霄如果心情不好,或者很紧张的时候,他的肩头和后背就会显得有些僵硬。虽然说这个很难看出,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能看的出。

方媛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耸耸肩,决定不去研究这么深刻的问题。

其实他们这趟跑得也轻松,就是查看一下药厂的帐目、设备,再随便看看。其实说句实在话,一般这种事先通知好的,你看是根本看不出什么问题来的,只是走个过场而已。所以一般情况下,总经理级别的是不会亲自出马,都是下面的小经理来视察一下。顺便从药厂捞点东西走……但今天陈霄不知道犯了什么病,坚持要自己来,还非拖上方媛。

真是奇了怪了。

方媛接过厂长递来的帐目,目光迅速扫过。嗯,果然和她猜得差不多,里面的东西干干净净,根本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陈霄接了过来,也就顺手翻了翻,根本没有详看的意思。

那一干人等站在一边,只陪了笑脸,也不能领会BOSS的意图,只好不时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方媛。方媛被他们看得有些郁闷,怎么感觉自己像是古代皇帝身边的太监,朝臣们都指着自己猜测皇帝的心思呢?

“走吧。”陈霄突然站起来,挥了挥手,“去研究室看看。”

安宁

研究室!!

方媛这下像是被雷打过,一下子通了六窍,像是明白了陈霄为什么要来这药厂了。这家药厂叫意远药厂,是国内最富盛名的药厂之一。苏达集团直接在这里开设了研究室,投入了大笔的资金用于研究脑部神经疾病的治疗,目前颇有建树。

不过,前几天她帮陈霄整理邮件的时候,正看到东北有家研究所的研究方向似乎也是这个。而且很多东西都和苏达相重,陈霄曾经怀疑是出了商业间谍,可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追究下去。

方媛对自己的反射弧有些无语,她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研究室设在地下二层,要进去首先要经过三层电脑锁的认证。然后还要换上无菌服……倒是像极了电影里的感觉,不过方媛觉得实在是太麻烦。如果不是陈霄一定要进去,她还懒得去。想起以前在学校里做研究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复杂……真是的。

换上一身无菌服之后,一群人进了研究室。

陈霄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一进研究室开始,就抓了方媛的手,丝毫不在意别人奇怪的目光。方媛挣了几下没挣开,只好任由他牵着。

研究室里这会儿还是有人的,科学怪人一般都难以用常理推断,所以节假日不休息,方媛也不觉得奇怪。好像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好像……好像她也有过这样的经历一样。

方媛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估计是在学校里的时候吧……那时候跟了个无良的导师,导师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做研究。可怜她们这些花样年华的姑娘,都被捆死在实验室里,别说谈恋爱了,接触到的异性也都是那几个……如果非要再找出几个的话,那……用来做实验的雄性动物算不算?

方媛赶紧睁开眼睛,那段天天干活的日子实在太悲惨,不符合她的人生规划。实在不想再回忆了。刚睁了眼睛,就看到陈霄似笑非笑地看她,眼睛里跳动着两朵小火花,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

方媛赶紧别了头去,看似乎别人离他们都很远,不由低声道:“你干嘛非要参观这个啊?”

陈霄偏了偏头,没正面回答,到是反问她道:“以前你学的东西,还记得住吗?”

方媛连连点头:“开玩笑,当然记得住。”就算她记不住,她也会说记得住的……眼前的不光是陈霄,还是老板啊。没有一个老板愿意请个废物回来的……

陈霄满意地笑了笑,突然停住脚步,道:“姚厂长,你们最新的那份资料放在哪里了?”

那姚厂长一愣,立刻道:“在安宁那里。”他立刻转头,“安宁,把那份定心大补丸的资料拿来。”

方媛险些摔一跤。

定心大补丸……这名字起得……她只能说:很好很强大。

那姚厂长接过安宁递来的资料,恭敬地递过来:“陈总,资料在这里。是最新研究的成果,都记录下来了。安宁是个很细心的人。”

陈霄听到他的夸奖,不由得多看了安宁两眼,又道:“安宁是什么职位?”

“是项目一组的技术组长。”姚厂长连忙答道,想想又补充上去,“这个项目就是安宁亲自做的,她做事,我再放心不过了。”

陈霄一面翻着药品的资料,一面点头,听到最后一句,又抬了头,竟然盯着安宁看了半晌。方媛站在一边,看着他。她觉得陈霄眼睛里的火焰似乎烧得更加剧烈,像是要把安宁燃烧殆尽一样。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迸出了爱情的火花?

想到这里,方媛突然觉得胸口一阵阵发闷,气都快要喘不过来了。又看了好半天,陈霄的目光才收回来,只见他唇边含了笑,轻声道:“安宁的确不错。”

姚厂长见他一幅满意的神情,不由大喜,推了安宁一把道:“安宁你正好给陈总讲讲这个项目,集团很关心这个项目的,资金拨的都多,你知道的。”

安宁被他这么一推,一下子没有站稳,往前一扑。

陈霄下意识的抬手一接,正好将安宁抱在怀里。近得站在他身边的方媛都闻到了安宁身上的香水味儿……她虽然不高兴,可还是得承认,这个安宁用的香水那样清新淡雅,丝毫也不让人觉得反感。

她偷偷抬眼瞥了下陈霄的神情,他似乎也没有半点的不悦,好像还很开心美女的投怀送抱。方媛觉得胸口更闷了。

“安宁你小心点,公司不能少了你啊。”陈霄这会儿和平常的样子完全不同,声音都变得温柔起来,一点也不像和方媛单独在一起的样子,也不像在公司的严肃样……方媛觉得自己此刻十分想咬手帕,心底像是有千百只蚂蚁在爬,难受死了。

她不自觉地抬头看向那个安宁,对方的脸上正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站直了身子。

“陈总不知道还想知道些什么?”安宁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几乎有关项目的所有事情,资料里都已经写得很清楚了。”

陈霄眯了眯眼睛,看了几眼安宁,又慢慢道:“我想知道的是……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药瓶,从里面倒出一颗药来。

方媛定睛看去,只见那药约有一个绿豆那么大,黑漆漆的,不知道是什么。

她的疑问一下子就被解答掉:“这个是康为药业刚出的速效救脑丸,我不介意你现在就去化验一下这东西的成份。”

方媛看到,安宁的脸色立刻有些变了,站在那里也不像先前的利索,倒是显得十分紧张。

“我想你也应该明白,这东西……”陈霄向着安宁走近了两步,弯了腰压低了声音,“这个……你应该知道吧?”

安宁似乎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一屁股坐在研究室的椅子上:“你……你……”

原来她也有紧张的时候。方媛突然觉得布满了的乌云的心上,像是有一束温暖的阳光照进来一样,心情豁然开朗。

“你……你怎么知道的?”安宁稍平静一下,又开了口。这回和先前完全不同,这回的安宁看上去平静无波,像是一潭死水。

“这个……”陈霄又神秘的笑了笑,“如果不知道,为什么我还要来呢?”

方媛呆愣在那里,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巡视,最后定格在安宁的脸上,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陈霄拍了拍她的手,把那份资料放在安宁的手上,一字一句道:“安宁,你对得起方媛吗?”

方媛再度呆愣,啊咧……这又关她什么事啊?

搬家

一直到出了研究室、换下无菌服、喝了一杯香片、坐上返程的车子时,方媛仍旧保持着呆滞的沉默状态。

事实上,这种事情换了谁都没办法接受的啊……

前一分钟她还是普通的生活助理,即使会有人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她也秉承身正不怕影子歪的原则用力地瞪回去。可下一分钟,她就成了陈霄口中那个“惊才绝艳”的天才少女,那个在学校里就协助导师研究出了一种对血癌极有效果的药物,但是那药在发布之前导师闵去世了。因为觉得做得还不够完美,所以方媛一直也没有对外公布。

直到三个月后,也就是离现在所在时间的一年前,方媛出了一场严重的车祸。导致她部分记忆丧失,以致这药的配方什么的,她都不记得了,也就一直没有对方公布。

说完这些话以后,陈霄把方媛紧紧的拥在了怀里,极为坚定的、一字一句的说:“归归,我不允许别人拿你的心血去搏得名利,绝对不允许!”

方媛被他抱得很囧,因为这事情方媛是记得的,并不像陈霄说的,因为那场车祸失去了这部分的记忆。

还别说,这事是真的有,可和陈霄的说法有点出入。

她的导师的确是有研究出一种治疗血癌的药物,但是那药的副作用实在是太大了。一来是仍旧不能彻底治愈血癌,二来是……她们用那药在动物体上实验,得出的结论是这药还容易导致脑死亡。

这么严重的副作用,哪里敢对外公布?她又不是不想活了。

而且,她的水平实在是太烂,导师去了以后,她没有信心一个人完成这么大的项目,只好将一些研究资料一起存在了银行的保险箱里。

其实最关键的,是因为这个项目一直是导师私下进行的。没有报批立项,所以除了她这个闲人以外,没有人和导师一同努力,也没有任何的资金。

导师一去,她更没有钱进行研究了,只好一年花150块,租个小小的空间存起来。这毕竟是导师的心血,她不能不保存好。

方媛几次都想把这东西上交,可想想还是留下来了。

导师仍旧活在她的记忆里,花白的头发,带了一幅酒瓶底眼镜,亲切地招呼她:“归归,这是你师娘烧的土豆牛肉,多吃点,咱们提前进入共产主义了。”

她永远不会忘记。

方媛长长叹了口气,又将思绪从遥远的过去里拉出来:“可是……这和安宁对得起对不起我,又有什么关系?”

陈霄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握紧了几分,扭头瞪了她一眼:“安宁是你学妹,你忘了?”

方媛很诚实的点了点头:“我们医大一年有那么多新生,五年本科加起来,可以称得上我学妹的,组成一个加强团都可以……我哪里会知道她。”

她说的倒真是实话,陈霄叹了口气:“可安宁和你是一个导师啊,你这个也好忘的?”

方媛又呈微弱的呆滞状,皱了皱眉头:“真的吗?我怎么完全没有印象……好吧,就算她是我学妹,为啥又说她对不起我?又不是我让她做商业间谍的……是商业间谍,没错吧?”

“没错。”陈霄撇撇嘴,眯了眯眼睛,“我们手上的证据,可以起诉她了。”他这回看也不看方媛,“我说她对不起你,是因为她明知道康为药业……还把公司的机密给他们。她给别家,我都不会这样严肃的处理她,但她给的……是康为药业。”陈霄讲到后面的时候,似乎有些咬牙切齿。

方媛再一次不解:“康为药业怎么了?”她还是没明白,这个康为药业和她又有什么关系?为啥陈霄一提到康为药业,就像听见世仇的感觉一样?

陈霄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没怎么,就是觉得这个名字不顺眼而已。”

“康为……药业……”方媛一下子被他转移了注意力,念叨起康为药业的名字,突然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瞪大了眼睛,“你讨厌康有为?难道说,你就是慈禧的转世?”

听到这话,陈霄差点把车开上安全岛,狠狠瞪了她一眼之后,猛地加大了油门。

他一加大油门,方媛就死死拉住门上的拉手,她自从那次车祸之后,就很惊惧开车开的快……她的脸色一下子有些泛白,指节处因为过于用力,也泛出一片惨淡的白来。

陈霄在踩了一分钟之后,似乎注意到她的惨状,叹了口气,松了油门。方媛咬了嘴唇,委屈的看了陈霄一眼,两眼泪汪汪的,像极了家里养的小狗。

“好吧,别看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陈霄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她的头。似乎还真把她当小狗了……

方媛往椅背里缩了缩,又道:“你是魔王哥哥,又不是韩国人,学什么韩国人。”

陈霄被她这样一讲,有些莫名,不由道:“什么学韩国人?”

方媛做了个鬼脸,清咳一声,压低了嗓子:“妹子,别哭了。走,哥带你去吃好吃的。”她那样拿腔拿调,倒真是像极了韩剧的感觉。里面配音都是怪怪的,加上这句韩剧必出之话,还真有几分样子。

陈霄听她这样说话,也露出一抹笑容:“那哥哥就带你去吃好吃的吧,说,想吃什么?”

方媛眼角一挑:“想吃什么都行?”

陈霄坚定地点头。

“人肉可以么?”她故意切了切上下牙,发出响亮的“咔咔”声来。“本尊已经很久没有吃到美味的人肉了……好想念啊。”

陈霄又偏头看她:“啊,原来你也喜欢吃人肉!!我在火星的时候,倒是经常吃的。”

配合的真好……方媛无语的撇了撇嘴角,皱了下眉头,道:“算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我没有和你说吗,我家今天搬家。”

“搬家?”陈霄一挑眉,奇怪的开口。

“嗯,搬去上次买的房子里。反正什么都有了,你的钟点工都上岗了。不搬实在浪费。”方媛叹了口气,又瞪他,“要不是今天陈总你非拉着我来巡视药厂,我这会儿一定在收拾我的房间呢!”

陈霄这才点点头,突然按了车里的蓝牙电话:“小王,帮我订一个川国演义的包间,我们晚上过去。对,要最好的包间。”

他挂了电话,看向方媛:“晚上请你们吃饭。我知道方阿姨喜欢吃川菜的。”

方媛点了点头,有些茫然:“为啥你会知道?”

陈霄只笑了笑,也不说话,只是将车子拐进了往汤山的交流道。

车子刚刚在门口停好,方媛就听到一声巨大的响声,再定睛一看,竟然是老妈把自己的一个柜子给从门口扔出来了。

她不由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陈霄也是一脸惊异,扭头看她:“方阿姨怎么了?”

方媛吐吐舌头:“我上次说要把这个柜子拿去卖掉的,估计她看我一直不动手,怒了。”方媛是知道老妈的脾气的,自己上次收拾的可乐罐子放那里说卖,一直没卖,最后的下场和这个柜子异曲同工。老妈的理论就是,说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如果做不到……那就一定会吃到苦头。

她老人家从不信什么天谴,所以一但自己有事情没有做到,老妈一定会亲自上场让她吃到苦头的:比如,统统扔掉。

陈霄扯动嘴角,露出一抹牵强的笑来:“方阿姨,真是太有个性了……”说着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方媛也从另一头下了车,可刚刚下车,就看到家门再度被打开,一个身穿吉普赛长裙的女子从里面走出来。方媛下意识地拧了拧眉头,抬眼看去。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那人她是记得的,就是那天在一九一二遇到的丁娅……她……她怎么找到自己家来了?

一丁点儿过去

方媛下意识地就要往前冲,却被随后下车的陈霄一下子揽住腰:“做事别这么冲动,动动脑子,别先动脚。”他的声音格外的低沉,说话间的呼吸喷在方媛的耳后,温温热热的,让方媛一下子僵了身体。

在他这样暧昧的动作之后,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转移了过来。首当其冲发出声音的就是送丁娅出来的方母。方媛一抬头,就看到老妈瞪圆的双眼,她手上还拿着一柄雨伞。

只见她的目光渐渐下移,最后停顿在陈霄搁在方媛腰间的手上。

方媛看到老妈那眼神,突然间觉得脑子一轰,顿时像是打Cs时被人扔了一颗闪光弹,两眼一阵发白,脑中一片茫然。整个大脑就像是进入屏保的WINDOWS,偌大的屏幕上只飘动着两个字:“完了”。

“方阿姨好。”陈霄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仍旧保持着温文的笑容,没揽着方媛的手关上了车门,“我送归归回来。”

他完全无视掉站在一边的丁娅,也无视掉方母瞪得溜圆的眼睛。

也许是因为人多,方母不便发作,也许是因为有着别的什么考量。方媛头一次看到老妈脸上有那种僵化掉的笑容,也是头一次听到老妈有着这样的声音:“你送‘归归’回来?哦哦哦哦……”

哦哦哦哦什么啊……又不是下蛋的母鸡。

方媛腹诽,脸上却还是要挂出一脸笑容:“妈妈,这是我上司,苏达的总经理陈霄。”

方母立刻眯了眯眼:“哦,原来是我家归归的上司,来来来,陈总里面坐。”她立刻拉大了门,示意陈霄进去。

陈霄点了点头,有礼道:“那多谢阿姨了。”说着直接拉着方媛往里走,彻底无视掉站在一边的丁娅。

丁娅也没有任何反应,仍旧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方妈妈跟在她们后面往里走,经过丁娅身边时,露出一抹勉强的笑。丁娅偏了偏身子,又看了方家大门两眼,转身走了。

等方媛走到客厅的时候,不由得赞叹了一下老妈的心灵手巧。

虽然之前房子是已经装修并布置好,但总感觉缺了一些什么,今天搬过来,老妈在这边的柜子上放一束花,那边的茶几上放一个蜡烛……仅仅是一些小物件,就让人觉得这不是简单的房子,而是一个家。

陈霄的目光在客厅迅速滑过,脸上竟然露出一抹怀念的神情来。

“陈总,你坐啊。”方妈妈一边招呼他坐下,一边端上先前泡好的自制柚子茶,“刚刚搬过来,没有什么东西好招待,这是自己家做的柚子茶,也就只能请您将就一下了。”

陈霄起身接过茶,像是丝毫也不觉得茶杯烫手一样,也不放下,就那样拿着。他脸上还是那恒久不变的温文笑容,看着方母开口道:“哪里,这比外面卖的好多了。自己做的里面可不会放什么色素糖精。”

方妈妈的神情立刻灵动起来:“哦哟,现在难得有年轻人喜欢吃自制的东西了。归归这孩子都喜欢去外面吃,说家里的菜味道不好。”

陈霄趁方妈妈转身的档,看了一眼方媛。

方媛吐了吐舌头,见他看自己,突然睁大双眼,努力地瞪过去。陈霄眯了眯眼睛,突然张了张嘴,露出一口闪亮的小白牙来。

他这个神情俏皮是俏皮了点,但和他平常的形象太不相符了。方媛着实吓了一跳,身体不由得往后缩了缩,一下子没稳住重心,竟然“咚”的一声,从沙发的边缘翻了过去。

陈霄吓了一跳,赶紧去扶她。

还好地上铺了厚厚的波斯地毯,方媛这才没有跌得太惨。但她还是皱起了眉头,咬了下唇,看上去一脸痛苦的样子。

方妈妈正好看到这一幕,眼睛一瞪,怒道:“这孩子怎么这么笨?坐个沙发也要坐摔下去……”话说到一半,从厨房里出来的方家老爸打断了她的斥责。

“有客人在,说什么呢。”一面说着,一面将切好的水果放在陈霄的面前,“陈总,来吃点水果。归归平常做事很粗心,当她上司真是辛苦你了。”

陈霄点点头,客气道:“哪里哪里,归归很聪明的,做事也做得好。”嘴上这么说,肚子里却差点笑翻过去,难怪归归平常这么迷糊,原来是遗传。

看着方家二老似乎还要再忙,陈霄连忙站起来:“方叔叔、方阿姨你们不要忙了,我今天是特意来拜访你们的。”

他一脸诚恳,好像真的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方妈妈顿时僵在那里,脸色变了几变。

方媛一看老妈的样子,就知道她一定想歪了。但她也实在想不出,陈霄有什么理由要“特意来拜访”,不由得也狐疑地看向陈霄,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陈霄咳了一声,清清嗓子,这才再度开口道:“方阿姨,我是叶楠的儿子。”

他这句话一说,方妈妈立刻知道了他的身份,脸色又变了一下。不过她还没有开口,陈霄又再度说话:“我这次来,是为了小时候的事情,来和阿姨道歉的。”

方家妈妈看他一眼,扯动嘴角笑了笑:“都那么多年了,还道什么歉。”

方媛看看自己老妈,又扭头看看陈霄,心里觉得十分奇怪。当年的事情,好像扯不上谁对谁错吧?怎么看上去还别有内情?她是个急性子的人|奇*_*书^_^网|,不由得开口道:“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迷啊?有什么事情要这样慎重的?”

陈霄没理她,只是看着方妈妈,突然一个深深的鞠躬:“方阿姨,我妈这些年一直在说,她这辈子,坏就坏在个急脾气上。做什么事情都冲动,来不及发现事情的真相,您就已经离开了……她一直后悔……”

……

方媛和老爸两人站在一边,像是局外人。

只看陈霄和老妈两人你来我往的说着话,她甚至有些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隐约听出来,和当年自己从树上摔下来的事情有关。

好不容易等两人对话完毕,老妈开口道:“好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大家都要向前看。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霄连连点头,换上方媛觉得谄媚、方妈妈觉得诚恳的笑容:“我在川国演义订了位子,晚上还请阿姨赏脸,我们一起吃个便饭吧。”

方妈妈拧了拧眉头:“不必了吧?”

“没事的,阿姨叔叔忙了一天了,晚上再做饭就太累了,正好归归也想吃川菜,我就自做主张了。”陈霄一面说着,一面用眼神暗示方媛。

方媛收到他的暗示,下意识道:“是啊是啊,我想吃川菜。”

方妈妈又瞪她一眼:“这孩子……好吧,那让你破费了。”说着,方妈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看向方媛,“你做秘书就好好做,不要去搞什么传销。”

方媛听到这话,吓了一大跳,急忙道:“我什么时候搞传销啦?”

方妈妈看她几眼:“今天来的那个丁小姐,说是你以前的同事,我看她的样子……就是搞传销的。”

她这样一说,陈霄和方媛忍不住,一下子都笑了出来。

丁娅

川国演义是家比较有特色的川菜馆,菜系自不消说,肯定是以辣为主。分火锅和点菜两种,方媛比较喜欢吃火锅,方爸方妈喜欢点菜。陈霄倒是拎得很清,每种都点了些。

除去菜色很地道之外,这里的川剧变脸也是一大特色。很多人都是冲着这个来的,不过以前表演只在大厅,包间里是看不到的。后来很多人提了意见之后,饭店就把包间改了一下,有几间包间有着全落地的透明玻璃窗,不看的时候拉上窗帘,看的时候直接打开就可以了。

包间里还有小喇叭,将声音如实的传递进来,满足了爱看表演的人们。

陈霄挑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包间,来的时候正好变脸表演刚刚开始。

趁老爸老妈专心看表演的当口,方媛低声道:“你认得丁娅?”

陈霄眯了一下眼睛,像是思考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低声道:“认得。”

方媛也学他眯了一下眼睛,皱了皱眉头,话说的直接了当:“你是不是也认得张翔?”

陈霄深深地看她,半天才道:“你不是说,过去的就过去了吗?怎么还是问起张翔了?”他的口吻听上去有一点不高兴,可方媛并不在意。

她又皱了下眉头,喝了口鲜红冰凉的西瓜汁:“不是我刻意去问。”她垮了脸,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来,“是这个过去,总是缠着我。”

陈霄一愣,刚要再问,方爸方妈这时却已经转回身,方妈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动。陈霄和方媛只好打住刚才的话题,闲话起家常来。

方媛不得不佩服陈霄,他的交际能力实在让人觉得害怕。她明明之前感觉到老妈对他的态度是淡漠疏远的。即使前面他有过莫名其妙的道歉,但老妈似乎还是对他不冷不热,客气生疏。

可等这顿饭吃完,老妈的态度竟然改变了。

一口一个小霄,一口一个小霄……甚至连她大学的时候历史重修的事情都说给了陈霄听,不要说生疏了,好像根本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儿子一样。

就在买单的时候,老妈都没有和陈霄客气一下。

她可是极了解老妈的,她这个人坚持的就是不占别人的便宜,也不让别人占便宜。一般这种情况,到了买单的时候,老妈会借故离开桌子,直接去前台买单。

吃人嘴软,拿人手软。

老妈总希望腰杆能挺得直,穷人也要有穷人的尊严。但这次,老妈竟然半点推辞都没有,太匪夷所思了。

不过方媛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研究,陈霄和方妈妈说,晚上公司还有些事,要加会儿班。方家老妈根本都没有起拒绝的心思,直接把方媛打包送了出去。

陈霄看着方家二老上了车离开后,回身按下中控锁,一拉车门,把方媛推了进去。

这感觉……和绑架没什么区别了。

“真加班啊……”方媛觉得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拿他刚才的话来讲。虽然心底明知肯定不会加班,但还是拿来当话头。

她是话唠……方媛不得不承认。

“不加。”陈霄爽利地吐出两个字,发动了车子。

“那……”方媛一面系上安全带,一面好奇的看他。

“带你去找‘过去’算帐。”陈霄这回破天荒地收了笑容,这句话几乎是用咬牙切齿的态度讲出来的。

“啊?!”方媛吓了一跳,抬头道,“什么找‘过去’算帐,找什么‘过去’算帐?陈霄你在说什么?”

陈霄终于拨空扭头看她一眼:“不是你说,这个‘过去’总是缠着你么?”

原来如此,方媛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天在一九一二遇到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给了陈霄听,一个字都不带漏的。末了还补充上一句,“我也不知道那个丁娅是怎么回事,她跑我家去干什么?”

陈霄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道:“还能干什么?只要这个女人出现,世界就不会安宁。”他猛地一脚油门踩下,“我想,还是把这个丁娅解决掉来的好。”

这句话被他说的杀气腾腾,甚至在这一瞬间让方媛产生了他是黑社会的错觉。

下一步是掉下巴。

方媛小心翼翼地抬了眼:“魔王哥哥……”四个字出口才发现自己癔症又发作了。好像每当陈霄不正常的时候,她就会比陈霄更不正常……换回正常的称呼之后,她才继续说下去,“陈霄,你到底想干嘛?又请我妈我爸吃饭,又……”

话说到这里,就连她自己都感觉有点不对了,这不是男人追女人时的手法吗?她再“单纯”,也不会不明白。

陈霄脸上带了一抹笑,也不说话,好像只是专心开车。

方媛见他这个样子,只好摸摸鼻子,也把目光投向车窗前方。

车子正行驶在高架之上,远远望去,一溜的路灯明亮通透,奔流不息的车子都已经把灯打开,这一串的光明从远处延伸过来,像是天上的银河洒落人间。

真的挺好看。

方媛又偷偷的瞥了一眼陈霄,他仍旧专注地看着前方。她只好再度收回目光,他装傻,她也只好装傻了,总不能让她一个女孩子去说什么吧?可虽然他什么也没说,方媛却觉得心底有一丝疑似甜蜜的东西升起……

甜蜜……她觉得手脚有些发凉,难道……

不会吧!

她有些慌乱的扯开话题:“陈霄陈霄陈霄,你说这个丁娅到底是干什么的?”

“你妈说的,搞传销的。”陈霄无视掉她念了三遍自己名字的BUG,一本正经的回答,“你刚不是问我去哪里,现在告诉你,带你去看那个搞传销的。”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再度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方媛低了头,暗自琢磨陈霄和那个丁娅到底有什么仇。

思考间,车子向右拐下了高架。

方媛抬头一看,这不是月牙湖么?难道现在传销都在月牙湖边上搞了?

非法集会啊!

陈霄开车一向安稳,所以直到在湖边的广场上把车停稳之后,他才伸手解了安全带。方媛抬头看出去,此时月色正好,月光洒落在不大的湖上,泛起点点银光。

因为不是满月,所以水中映出的月亮只是个半弯的月牙,可正好应了月牙湖的名字。不远处的夜上海酒店亮着七彩的霓虹,光线穿透夜幕,在水面上晃晃悠悠,像是在月光上舞蹈的精灵。风里有着淡淡的桂香,似乎从人的每一个毛孔中渗入,好像所有的烦恼在这一刻都消失了一样。

方媛站在湖边,将身体倚在栏杆上,虽然铁制的栏杆摸上去有些泛凉,但她仍旧不舍得放开手。她觉得自己有些痴迷于这样的平静气氛,陈霄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站在她的身边,一双黑眸极为专注地盯了她看,像是看什么绝世的珍宝一般。

直到把方媛看得两颊有些泛红,他才收回目光。

“好看吗?”陈霄指了不远处的天空,方媛抬头看去,不知道什么人在放烟花,满天都是细碎的花色。正巧有一枚打上去,像是碎开漫天的繁星,然后又一颗颗缓缓落下来。

“好看的。”她点点头,道,“我小时候最喜欢看烟花了,后来有一阵子南京禁放,只好和朋友去乡下放。在城里的话,只能偷偷摸摸的……还好现在开禁了,过年的气氛足了很多。”

陈霄不知道想起什么,古怪地看她,唇边还有一抹奇怪的笑。

方媛完全没注意到他这古怪的笑,只是抬了头,沉浸在那样灿烂的美好里。

“有人说,烟花是最不可靠的东西,是用来骗女人的。”陈霄轻咳了一声,好像是故意打击她,“转瞬即逝,之前和之后都是很黑暗的,只不过有一瞬间的光亮而已。”

方媛听到这话,转过头来,极为认真的开口:“这种看法我不赞同。就算是那一瞬间的美好,但你能够否认,那一瞬间是真实存在的吗?”她展颜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涡,又道,“只要是真实存在的,我们应该记得。之前的黑暗和之后的黑暗,也是真实存在的,即使没有烟花亮起的这一瞬间,它们也不会消失啊。烟花,不过是让黑暗变得柔和以及短暂了一些而已。”

这通话算是长篇大论,她一口气说完,连忙往车里看看。

陈霄见她的样子,不由拧拧眉头开口道:“你看什么啊?”

“我记得我有在你车里放一瓶矿泉水……”方媛舔了舔舌头,“怎么不见了呢?”

陈霄看着她舔舌头的样子,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像是看到什么可口的食物一样。不过他并不能心动就马上行动,因为身后传来了一个软媚的女声。

“陈哥哥,真是好久不见啊,哦呵呵呵呵呵……”最后的笑声很明显是刻意抽出来的,像是动画片里的那种邪恶教主,听上去就让人的汗毛一起竖起来。

方媛一手抓了农夫山泉,一手还搭在车门上,很显然是吓了一跳,回头看过去。而陈霄更为夸张,整个人像是被石化一样,身体僵硬的挺在那里,眼皮还不时的抽动两下。

发出那样可怕笑声的,是丁娅。

乌鸦嘴

她穿了一身云白滚金的小旗袍,肩上披了一条抽丝的华丽牡丹披肩,袅袅婷婷地走过来。方媛双眼紧紧盯着她,突然间觉得呼吸困难。她的眼睛随着丁娅的走动而转动,一圈一圈的转,看上去可笑极了。

丁娅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异状,不由得停了一下脚步。

见她停下,方媛似乎很失望的样子,陈霄自然是看得到她的神情的,不由得也觉得奇怪,便慢慢转了身,看将过去。

丁娅被方媛看得浑身发毛,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干什么这样看我?”

方媛愣了一下,有些结巴:“呃……我是想,你的鞋跟为什么还不断……”她这句话刚刚落地,就听见一声闷响。

丁娅的鞋跟断了。

这回几人的表情都十分精彩,方媛是愣住了,显然没有想到自己有着这样的本事;陈霄是忍笑忍得非常辛苦,脸部的肌肉微微抽动;丁娅则是一脸惊惧,呆呆地看着鞋跟(奇*书*网.整*理*提*供),另一只手还得分出来去抓着一边的栏杆。

三人这样对峙了快二分钟之后,才听陈霄打破僵局:“好吧,丁娅,你老实说,你约我们出来干什么?”

“我们?”丁娅似乎也完全无视了自己金鸡独立的造型,在那两个字上加重了音重复了一遍,又道,“我明明只有约你哦,陈哥哥……”

她的娇嗔语气听得方媛汗毛直竖,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丁娅刻意地看她几眼,笑了笑:“方媛,我想你还不知道吧,陈霄是我的未婚夫。”

陈霄瞥了一眼丁娅,似乎有些咬牙切齿,又像是解释,飞快地甩出两个字:“曾经。”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方媛听到曾经两个字,却像是发神经一样的念出一句诗来。听到这诗,丁娅两眼明显一亮,示威似地看了看陈霄。

陈霄脸色有些变幻,不着痕迹地往方媛身边退了退,很自然地揽住了方媛的肩头。丁娅的眼底滑过一抹不自在,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归归,你也是这么觉得的?”丁娅又将那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念了一遍,声音还刻意得有些煽情。

方媛点点头,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抬头看了看陈霄。陈霄一看方媛的眼神,下意识地想到小时候爬树,方媛说“看到魔王哥哥的屁股”那一幕,凭男人的直觉,他认为方媛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不过这正是现在他所需要的。

陈霄点点头,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方媛看到这眼神,立刻鼓足了勇气道:“丁小姐,你是不是想吃回头草?”

丁娅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摇了摇头,轻笑道:“我对他不感兴趣。”

“那你还约他出来干什么?”方媛说的极为直白,一点也不留余地,“你这就叫口是心非,很遭人鄙视的。”

丁娅觉得自己就像被一口饭噎在喉咙里,上下不畅。

她深深吸了几口气之后,才再度开口:“归归,你好让开,让我和陈霄单独说两句话吗?”她这话说得很软,像是有些哀求的样子。

不等方媛开口,陈霄就先说了话:“不必。没有什么要避着归归的。”他的眼神从丁娅身上扫过,像是扫描仪一样,“我知道你回来的意图,是张家的人让你来的吧?”

听到张家两个字,方媛的耳朵动了动,不由狐疑地看了看他。

这个张家是小强吗?怎么无孔不入?怎么身边所有的人,都能和他们搭上关系?她的脑海里不由得浮上张翔的样子,她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是不是有必要把那段失去的记忆给找回来呢……

“你可以这么认为,毕竟我是张家的养女。”丁娅笑起来,“不过我觉得你一直拦着不让归归去见阿翔,似乎有点不够厚道。”她慢慢从手上挂着的小坤包里掏出一件东西,向着方媛缓缓递了过去。

方媛看了看陈霄,见他沉着脸,下意识地就往后缩了缩。

这个小动作看在丁娅的眼里,让她的脸上再度泛起一抹苦笑:“归归,我有这么可怕吗?”她叹了口气,“我知道以前我对你不大好,可现在我能拿你怎么办?你背后是陈霄,我身高和体重都没有他有优势……”

方媛想了一下,觉得也是,这才抬手接了东西。

“结婚证?”她死活也想不到的是,接过来的竟然是一张结婚证。一种不详的感觉从心头升起,方媛连忙打开那张结婚证。

上面是她和张翔两个人的合照,两个人脸贴脸,笑得像是烟花一样灿烂。

方媛立刻僵直当场,死活也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她的记忆里,连恋爱都没有谈过,现在就和她说,她直接升格当人老婆了……这折旧折得也太快了吧!!

“你看到了,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帮着阿翔来找你的原因。”丁娅长长叹了口气,“阿翔是真心爱你的,他出车祸,也是因为你。以前是张家对不起你,可现在……归归……”

方媛死死盯着那结婚证,半天不说话。

那些花儿

“归归,阿翔这样对你,你难道就一点感觉也没有?”似乎是感觉到了方媛的心理有了稍许变化,丁娅立刻赶蛇上棍,循循善诱。

“我要有什么感觉?”方媛打断她的话,抬头看她,“你拿一张泰国的结婚证给我干什么?”

这回轮到丁娅发呆了,她连忙接回结婚证,定晴一看,果然是泰国的。

方媛狠狠瞪了她一眼,开口道:“你的另一个鞋跟似乎也……”话音还没落地,又听一声闷响。

丁娅的另一个鞋跟也断了。

远处的烟花已经重新归于平静之中。没有了轰轰的声音,所有的光华也慢慢逝去,只有天空中微弱的烟气显示着曾经有过的辉煌。

半空中似乎有乌鸦“啊……啊……”叫着飞过,如果这是在拍动画片,那么三人的头上都会有汗珠滴下,头后面会有几条浓重的黑线,用以表达现在的状况。

可惜这不是动画片,所以这样喜感的画面是看不到的,只有从湖面吹来的风从脸上滑过,带来些许凉意。

丁娅脚下的鞋子已经从高跟鞋变成了平跟鞋,不过这并不妨碍丁娅的站立,只是脚底有些硌得慌而已。她手里握着那张泰国的结婚证,脸部有着微微的抽动。

方媛看了看她,下意识地又往陈霄怀里缩了缩。她哪里能想到自己有这样的本事……不过她的目光落在那张结婚证上,心底竟然泛起一股奇异的感觉来。

陈霄的目光也停在那张结婚证上,半天才开口:“丁娅,无论是谁让你拿这东西来的,请你回去转告他,这东西是不具备法律效力的。别忘了,我们都是中国的公民。”

他仍旧是温文的笑容,但那笑容里掺杂进了许多冰冷的东西。

方媛也明显感觉到了,只是还没有来得及说,就被丁娅抢先开了口:“归归,你就一点也不好奇?你和阿翔以前是那样的相爱,只是因为一个误会就分开了,你就一点也不觉得遗憾?”她一面说着,一面观察着方媛的神情。见她似乎不为所动,便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再度开口道:“如果你真的一点遗憾也没有,那我只能说,要么是你太铁石心肠,要么就是你之前的爱……不过是假的。”

这话说得挺严重的。

方媛觉得自己的人品受到了质疑,她紧紧拧起眉头,却不愿意和这个丁娅多说一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讨厌她。

丁娅又盯她看了几秒钟,突然又开口:“难道说,你真的失去了那段记忆?不是装的?”

“丁娅!”陈霄开口制止了她要说下去的话,“你走吧,以前的事情我就当成没有发生过,你欠我的我也不再追究,只要你不再来惹我,做一些让我觉得不高兴的事情。”

丁娅沉默了一下,突然点了头,爽快道:“好。”

然后竟然转身就走,一点也不犹豫。

方媛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半天才抬了头,低唤了一声:“陈霄。”

陈霄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低沉:“嗯?”

“我想,有时候真不是我一定要去追寻过去,而是过去怎么也不放过我。”方媛叹了口气,露出一抹苦笑来,“我想,如果这段过去我找不回来的话,恐怕下面的日子也过不安生。”

陈霄听她这样讲,脸上顿时露出一抹紧张的神情。他拧了拧眉头,道:“要不然,我帮你把他们都解决掉?”

“解决掉……”方媛白了他一眼,“你当你是黑社会啊?还解决掉……难道你打算杀掉他们吗?”

“归归,做人要厚道。”陈霄舒展了眉头,抬手把她的头发拂到耳后,“如果真的要追寻过去的话,我陪你吧。”他又顺手扯了一下方媛的耳垂,“像你这么笨的人,一般情况下,都会被骗的。”

方媛偏头看他,半天才点了点头:“好。”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和陈霄在一起,就莫明有一股安心的感觉。难道是因为自己那五千万是经由他的手发出来的原因?

想到这里,方媛突然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不由挑眉道:“陈霄,我有件事想问你。”

陈霄看她这样严肃,不由得也有些紧张,开口道:“什么事?”

“那个……”方媛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开口,“我很奇怪啊,为什么那天我去领奖的时候,会是你在发奖?难道你身为苏达的总经理,还要在外面兼职吗?”

“……”陈霄的神色变幻了一下,讪笑了一下,道,“兼职是不需要的。不过……你还记得我有个弟弟吧?”

“你弟弟?”方媛歪了脑袋,仔细想了很久,才惊呼,“啊,就是那个号称自己是玉帝的!!!”她的记忆里的确有这么一个人,而且是整天神神叨叨的……

“嗯。”陈霄点点头,“他在彩票中心工作。那天生病,又怕有人来领五千万大奖。他们有规定,要是领这样的大奖,一定要主任级别以上的签字。我和他长的一样,所以去代了个班。”

就这么简单?

方媛觉得有几滴汗从自己的额角滴了下来,很无语地低了头,搓了搓手指。

“你不觉得奇怪?”陈霄看她这个样子,突然出声。

“奇怪?奇怪什么?”方媛一愣,手指也不搓了,抬头看他,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没什么。”陈霄对着她笑了笑,伸出手挡住车门顶,开口道,“走吧,天气凉,我们早点回去,省得你受凉就不好了。”

你这种才叫奇怪好不好……方媛腹诽,却还是乖乖的钻进了车。虽然觉得他奇怪,但对每次自己爬进车门前,他都把手垫在车顶上的动作觉得万分的感动。

这个叫什么?

细节!

看一个男人是不是绅士,不是看他的衣服,而是看细节。

方媛的嘴角微微上翘,细节决定成败,从这点上来看,陈霄真的是个不错的男人。她悄悄偏了头,目光落到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去。

他正专心开车,下巴微微扬起,上面有着一两根刚刚冒出头的胡子。今天他似乎并没有涂上次方媛闻到的古龙水,身上只有淡淡的须后水的味道,青草加海洋,似乎是新款。倒是真的挺好闻,下次建议他用这种。方媛有些恍惚地想着,突然间红了脸。

啊咧,陈霄用什么,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啊!!

方媛有些心虚地把目光从陈霄的脸上移到窗外,虽然现在已经是晚上,但往汤山的高速上还是车流不息。沪宁线永远是繁忙无比的,哪怕是在深夜,也会车来车往。

脑海里突然想到那天在他车上听到的表白CD,方媛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脱口就道:“陈霄,你那张CD,是录给谁的?”

陈霄一下子就知道她在说什么,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开口道:“那个啊,是录着玩的。你觉得是录给谁的,我就是录给谁的。”

“乃的太极打的好好哦……”方媛掏出手机,按下这么一句话,然后华丽的发回自己的号码。

“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手机响起来,方媛按下阅读键,然后一本正经的把那句话给读出来。抬眼偷偷去瞥陈霄,只见他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

当然,她也没有指望自己这点小把戏能够瞒得过陈霄……只是这样问,好像心理上有一点点安慰而已。

至少也是披了层纱,而不是直接裸奔了。

“你原来还会打太极,不错不错。”陈霄还是那样似笑非笑的神情,打了右转方向灯,从匝道拐下去,“下次有机会教教我,这年头,锻炼是王道。”

……

方媛把下面要说的话又给咽了回去,无意识的扯动着自己的衣角。

“对了,回去收拾一下,明天要出差。”陈霄又看了她一眼,唇角带了浅浅的笑,抬手又按下CD的播放键。

里面传出的歌曲很时尚,完全不像是他车子里CD的一向风格。

方媛拧了眉头,越听觉得这歌越熟悉。

不是说歌曲熟悉,她知道这歌叫“暖暖”,她是觉得演唱的声音特别熟悉,但绝对不是梁静茹的声音……呃……等唱到第三句的时候,方媛的脸哗的一下红了。

这句明显走调了,而且走得非常夸张。

也正是因为走调,才让她反应过来,这歌根本就是她自己录的嘛……她记得自己放在那个翻唱网上,后来因为中了五千万,就再也没去看过……他,他……他是怎么翻到的?

陈霄看着她突然埋下去的头,脸上顿时挂上一抹计谋得逞般的笑容。

她连忙伸手想要去关掉Cd,不想怎么按也没有用。陈霄看也不看她,只淡然道:“我加了锁了,你关不掉的。”方媛的眼睛瞪得和铜铃一样大,想殴打他又不敢,只好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听见,目光直直盯着窗外,装成在发呆的样子。

车子就在时不时走调一两句的“暖暖”中缓缓前行,直至拐进两人所住的小区。换了平常,方媛早已经呼呼大睡了,而这次车刚刚停稳,她就立刻拉开车门,像屁股被火烧一样的逃掉了。

实在是……太丢人了。

被压

“呯”的一声关上门,方媛才想起来这会儿已经不算早了,11点半,老爸老妈早就睡了,刚那一下大力关门,恐怕第二天早上会被老妈念死。刚想开灯,突然想到搬进来的时候,老妈房间的门被撞坏了,如果开灯,她那里一定会被刺到。

老妈的脾气方媛可是不敢恭维的,所以宁愿自己摸黑,也不敢对灯的开关有任何想法。她皱了皱眉头,吐吐舌头,把手上的包放在玄关的花篮架上,轻手轻脚地换了鞋子。她就慢慢摸索着从右侧的转角楼梯爬上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晚上吃得太多,有些撑,所以走路的时候,肚皮挡住了视线……不过想想也不大可能,那得吃到什么程度啊?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的话,她又为什么会从楼梯上滚下来?

真是……痛死了!!

方媛抱着自己扭到的脚,龇牙咧嘴的坐在地板上。脚踝似乎有些肿,方媛只觉得从脚脖处一整块地方都是火辣地疼,脑子里突然不合时宜的冒出想法:是谁说她一向少根筋的?少根筋她还能疼成这样?

正处于半绝望状态,预备叫老爸来救命的时候,跌在一边的手机突然亮起来。她先前打的就是无声,这会看到上面跳动的麦兜头像,突然间眼泪就刷的一下落下来,沾湿整张脸庞。

“归归。”那头传来陈霄的声音,“我在你门外,你刚忘了拿东西了。”

“陈霄……”方媛的声音自然是充溢着哭腔的,听得陈霄心惊肉跳。

“怎么了怎么了?归归?”他赶紧开口,“我就在你门外,你开门先。”

“我……”虽然他的声音急促得像是刚跑完一万米,但这样的声音却让方媛打心底觉得温暖起来,“我……扭到脚了。”

她哭声渐止,带出的是扭捏的语调,一面说着,一面强撑着扭到了门口。可还没有打开门,就听到陈霄那头突然沉默下去,然后竟然完全无声,接着电话就被挂断,只有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

他就这么丢下自己了?

方媛呆呆地看向手机,眼中写满了不敢置信。脚踝上又是一阵剧痛传来,她险些再度摔倒,赶紧扶了一边的门框,咬牙咒骂出声:“你大爷的!”

话音还没落地,眼前突然一阵光明。

门开了。

陈霄站在门外,手里还拿钥匙,他一看方媛站在这里,立刻瞪圆了眼睛怒道:“谁让你站起来的!!!”声音大的有些吓人,方媛下意识的抬手捂了耳朵,却不想一个重心不稳,qi書網-奇书立刻往地面摔去。

陈霄看到这情景,吓了一跳,赶紧一个箭步上前接她。

只是也许真的是因为方媛晚上吃的太多,他一下子没有接住,倒也跟着摔了下去。多亏陈霄的运动神经比较发达,在空中一个强行扭身,以自己做肉垫,让方媛摔在了他的身上。

方媛这次终于是没有摔疼,但是正正坐在了他的身上,嘴唇还好死不死的和陈霄亲在了一起,吻了个严丝合缝,没有半点空隙。

这回轮到方媛瞪圆眼睛了。

她眼睛瞪得和铜铃一样大,呆呆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陈霄,半天也不能动弹。屋外的月光照射进来,将两人柔柔的包在里面,像是处在水晶般的梦幻世界里一样。

方媛似乎被这样的气氛蛊惑了,竟然忘了把嘴挪开……也许是故意不挪开也说不定。

陈霄眼中的光彩就像是偷了鸡的狐狸,刚刚把手挪到方媛的腰上,突然间,月光制成的水晶空间猛然消失。

客厅的灯猛然间大放光明。

方媛脑子顿时一空,僵硬了脖子扭过头去:方妈妈的手还放在开关上,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

这情况不亚于七级雷劈。

虽然她和陈霄什么也没有做,但看他们这个样子,没有人会相信他们什么也没有做的……特别是方妈妈。

方媛看着老妈的眼睛慢慢从溜圆换回正常,再慢慢地眯起来。

方媛心咚的往下一沉,知道完了。

她往后缩了缩,然后抽了抽嘴角:“啊……脚好疼,疼死了。”她说话间有点结巴,让人听上去就觉得她是装的。方妈妈仍旧阴森森的看着她,倒是陈霄立刻着了急,一下翻过来,口中连连道:“怎么样了怎么样了?给我看看!”

他不动还好,这一动,方媛一下子重心没把握好,从上面翻下来了。

从压在他身上,变成了被他压……

这回连方爸爸都跑出来了,老俩口就站在房门前,无语的看着在地上压与被压的两人。

方媛可以清楚地看到陈霄额头上渗出一层薄薄的汗珠,不过他整个人还是显得异常镇定,只见他慢慢从方媛身上爬起来,又伸手来扶她。扶她之前,抬手拉了拉他自己的衬衫。

陈霄极其镇定的看着方爸方妈,缓慢开口道:“叔叔阿姨,你们慢慢睡,我先带方媛去医院。”说着便弯了腰,示意方媛爬到他的背上来。

“都……都要去医院了?”方爸爸显然是误会了,整个人呈呆滞状。

“归归,你怎么了?”相对而言,还是方妈妈细心一点,看出了方媛的不对劲,“你从楼上摔下来了?”

方媛很羞愧的点了点头。

“哦,那赶紧去医院吧。”见她这样,方妈妈却很奇怪的笑了笑,似乎根本不担心女儿会有什么问题。

陈霄这回倒是有些诧异的看了方妈妈一眼,还是背着方媛出了门。

门还没有关上,方媛似乎听到老爸老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她竖起耳朵听了听,把头埋进了陈霄的肩头。

她似乎听到老爸说:“归归从楼上摔下来了?快跟着去看着!!别出什么事!”

而老妈的回答则显得冰冷无情:“她从小到大,从楼梯上摔下去,也不是一回了。顶多扭个脚什么的,和打不死的蟑螂一样,没问题的。”

“那还去什么医院,回来躺躺吧。”老爸也是翻脸无情的人……

“有陈霄陪她去,这孩子,我挺喜欢的……”老妈的声音听上去那样的暧昧,让方媛感到十分无语。她下意识的抬头想看陈霄,可惜陈霄背着她,她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

不知道这段对话,他听到没有啊……

男友

一路再开车回市区。

方媛被陈霄安置得极好,安全带都是他亲手帮方媛捆上的。方媛不由得有些怀疑,自己倒底是扭伤了脚,还是全身都扭了。

怎么感觉陈霄就把她当残废来对待,而且……他捆安全带的时候,方媛总觉得他在捆一只待宰的猪。

车子是直接开进第一医院的,陈霄挂了急诊之后,握着她的手说:“归归你别怕,医生马上就给你治了。”

搞得边上的人纷纷侧目,投来同情的目光。

方媛咬了牙,握紧他的手:“我不怕,我真的不怕。陈霄,你不要这么紧张好不好?只是扭到脚而已,不是被车撞了!”

陈霄皱皱眉头:“不过你的脚肿得真的很厉害,我们上次吃的猪蹄都没这么肿。”

……

有这么比喻的吗?

方媛无奈的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却发现张翔一脸惊讶的站在门口。囧,真是人生何处不逢君啊……

“归归,你怎么了?”张翔显然看到了她肿得和猪蹄一样的脚,立刻拧紧了眉头。

“你怎么会在这里?”方媛脱口道。

“我……”张翔皱了皱眉头,“我没有跟踪你。”

这莫非是新时代的此地无银三百两?看他一脸受伤的神情,方媛也只好尴尬的笑了笑,开口道:“我扭了脚,陈霄带我来看医生。”

张翔似乎这才看到陈霄一样,转过头道:“陈先生好。”

陈霄点点头:“你好,下次聊。”他突然弯腰一把抱起方媛,“我先带她看医生,再肿下去,可以省一个星期的肉钱了。”

张翔张口结舌,一下子啥话也说不出来,站在原地看着陈霄抱着方媛往里走。

直到两人背影消失,他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了过去。

等追上的时候,陈霄正在陪方媛拍X光片,方媛在里面拍片,陈霄在走廊上等,也不让进去。张翔探头往里面看了几眼,看什么也看不到,于是便将目光折回陈霄的身上。

两个一米八的男人就站在医院的走廊上对看,如果是漫画,肯定会画出几道霹雳来。陈霄半倚了墙,偏着头,一缕头发正挡往眉梢,看上去有些飘逸的感觉。

而张翔则绷紧了身子,像是随时要冲过去打他。

两人剑拔弩张,空气中似乎有明显的火药味儿。

“呯。”陈霄从裤袋里掏出一只都彭打火机,转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慢慢开口道:“有火,借根烟?”

张翔绷紧了脸,开口道:“走,我们出去。”

陈霄先没回答他,倒是先回头敲了敲X光室的门。里面传出不耐烦的声音:“敲什么敲什么,还有二十分钟呢!”

陈霄这才回过头:“好,出去谈谈!”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转下走廊,站在花坛边上。花坛里种的菊花开得极好,在月光下幽幽吐蕊,色泽很是艳丽。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过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张翔似乎大发感慨,看着里面的花吟了首诗。

陈霄上下打量他几眼,道:“别伤春悲秋了,我听说这块地到时候要把花铲掉,种黄瓜。”

张翔像是噎住,半晌没说话。

等了好半天,张翔才抬了头,幽幽道:“归归是我的未婚妻。”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飘,像是从遥远的地方飘来的一样,声音极空,有些电影特效的感觉。可惜陈霄是个不大爱看电影的,只是闲闲瞥了他一眼。

“曾经。”他纠正张翔的话,纠正的极为干脆。

张翔抬头看他,然后又道:“我很爱她,她也很爱我。”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股迷茫神情,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以前。”陈霄又白他一眼,不紧不慢。

张翔根本不理他,自顾自道:“我从没有想过,我和归归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她竟然完全当我是陌生人。”他苦笑,“纵是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陈霄一下子笑起来:“张翔,我要是归归,我也会不想认得你的。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你没事念两句诗来听,觉得很有文化吗?”

……

张翔这才正眼看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之后,突然一阵冷哼:“陈霄,你倒底是什么意思?以前你就对归归一直心怀不轨,现在你趁虚而入?”

陈霄也上上下下打量他好几眼,转了转手中的打火机,微笑道:“我就是心怀不轨,你投诉我?”他慢慢将打火机收到口袋里,敛去笑容正色道,“张翔,你就不是个男人。你要是男人的话,为什么归归会出车祸?为什么出了车祸之后,她会失去这部分的记忆?你以为我不知道?”

陈霄冰冷的眼神让张翔吓了一跳,他拧紧眉头道:“我是不是男人不需要你管。难道归归出车祸,是我愿意的?而且,她失去记忆也失去的太奇怪了,只是和我有关的记忆消失了,其它人倒是记得住的,有这样失忆的吗?”

“难怪你动不动要念几句诗。”陈霄抬了抬眼睛,“你难道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病症叫作选择性失忆吗?”

“选择性失忆?”张翔重复了这几个字,突然脸色大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霄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人没有知识要有常识,没有常识你要会掩饰,掩饰不会,你也要会看电视!”他打了个响指,“通常选择性失忆的病人选择忘掉的,都是让她觉得极痛苦的事情或者是人。当这个痛苦到达一定的极限时候,人体就会启动自我保护系统,去忘掉这个人。”

陈霄望着张翔笑,笑得极阴险、极邪恶。

“张翔啊,你们张家做过什么事情,你不要告诉我,你一概不知道。”陈霄看了看张翔, “不过,我可不管你知道不知道。这与我没有关系,现在归归忘记你了,所以,她是我的了。”他停了一停,|Qī-shu-ωang|又道,“即使她忘记你是假的,我也有办法把它变成真的。”

张翔捏紧了双手,额上青筋暴出,几乎想冲上去胖扁一顿陈霄。

可他终究还是泄下气来,慢慢地松了手,连肩也垮下来。他连忙抬手扶了一边的柱子,稳住自己的身体。

陈霄站在一边冷眼看着,倒是不再说话。

张翔扶着柱子,喘了好几口气后才又开口道:“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放弃的。归归……她肯定是误会什么了,我突然消失并不是因为要离开她,也不是要逼她进死地,我自己也出了车祸,几乎成了植物人……”

“你的意思是,张家不但要逼归归交出那药方,还连你也一起要杀掉?”陈霄笑起来,“张建国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你说这话,谁会相信?”

张翔看了他一眼,也道:“你是在商界混的人,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张氏的内斗。我那些堂哥堂弟们,可都眼睁睁的看着张氏掌门人的位子呢。”他站直身体,“你是真的不知道这些,还是故意忽略?”

陈霄拍了拍手:“你既然知道你的这些堂兄堂弟都是什么货色,怎么还敢放归归一个人出去?要不是我一直暗中派人保护归归,她现在就不是选择性失忆,而是一块冰冷的墓碑了。”陈霄几乎是咬牙切齿,“我和你说过,如果你不能够好好保护她,那你会失去保护她的资格!!”

“你们……”两人说话说的过于专注,丝毫没有看到站在两人身后的方媛。直到她出了声,这两男人才一起转过头去。

方媛瞪大了一双眼睛和他们对视,半天才道:“好了,不要吵了,我要知道这一切。”她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丝毫没有转寰的余地。

陈霄和张翔对看一眼,竟然同时点了头。

“好吧,你也应该知道。”陈霄轻声道,“既然这过去一直纠缠你不放,我们就彻底把这过去给解决掉。”

“归归你当然应该知道,这是你的权利。”张翔显得很激动,脸上竟然透出一丝喜色来。

两人的话是同时出口,方媛的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从鼻孔里发出一声轻哼来。她倒是面无表情,两人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

陈霄动作快上一步,抢了先,一把将方媛抱起,故意忽视掉张翔:“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软组织挫伤。”方媛回道,“我们找个地方,大家谈谈。”她这会儿也不再叫疼了,低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翔和陈霄对看一眼,沉默的点了头。

拿过药,车子便缓缓驶出了医院。

陈霄直接将车开到了自己在长江路附近的公寓,他停稳车子,一把将方媛抱在怀里。极其自然。

张翔沉着脸看着两人,却也没有将方媛抢过来。方媛从陈霄的肩头看过去,看见张翔的表情,只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却没有半点别的感觉。

她真的曾经是他的未婚妻么?

真是不可思议。

陈霄的房子在三楼,他就一路抱着方媛上去,看上去就是平常经常锻炼的人,所以抱着人爬完三层一点也看出他有半点不适。

把方媛放在柔软的沙发上之后,陈霄转身去厨房倒了二杯咖啡和一杯牛奶,放在桌上之后,他便坐了方媛身边,轻啜一口之后,开口道:“好了,过去,说吧。”

方媛知道自己不应该笑,但听陈霄的口气实在好笑,一下子没有忍住,将口中的牛奶喷了张翔一身。方媛连忙道歉,不过张翔丝毫没有在意,只是看了她一眼,低声道:“要是你能想起以前的事,奇Qīsuū.сom书一直喷下去我都愿意。”

方媛往后缩了缩,觉得有些尴尬。

就算以前真的深爱过,可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当一个陌生人和你深情款款的说这些话的时候,你会是什么感觉?

她只觉得尴尬。

陈霄看她一眼,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带到正题上:“张翔,今天丁娅来找过归归。”

张翔顿时脸色变了变,脱口道:“他们还没死心?”

方媛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说得起劲,自己却什么也不知道。就好像看到两只猫在玩线团,把线团玩得一团糟,主人想理,却只看到一堆毛线,线头在哪里都找不到了。

她放下牛奶杯,轻咳一声,开口道:“好了。”

两个男人一起抬头看她。

方媛缓缓道:“张翔,我听你说,我想知道我失去的那段记忆,到底是什么?”

张翔看上去有些紧张,下意识的拿了杯子,转了一下,又猛喝几口。他垂下眼睛,像是在考虑怎么开口。方媛也不催他,只是半倚了沙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是我的未婚妻,不是曾经,是一直是,现在也是。”半天张翔才开口,切入点仍旧选择了两人的关系。他深吸一口气,又道,“我们本来准备在你一毕业就结婚的,但是我家里人一直不同意……”

方媛拧了拧眉头。

张翔的声音有些飘,他眯着眼睛看向方媛,却又不像是在看她,而是透过她,在看向遥远的过去……

从海上看日出,效果和在岸上完全不同。

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将四周的云霞染得通红。那海天交接处的海水也像是被太阳煮沸,红通通的

“归归,要不要紧?”张翔扶住方媛,紧张地看她,一双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显然十分担心,“早知道你这样晕船,我们就飞出去了,又何必非要坐这什么船。”

方媛没有理会他的抱怨,一双手紧紧抓住船桅杆,吐得天昏地暗。多亏他们挑的是个极角落的地方,除了他们两人,再没有其它人,否则看到方媛向大海里排放垃圾,是人都得活活气死。

她心底也后悔,她哪里知道海船和江船会有这样大的区别,一个是风平浪静,另一个就是无风也有三尺浪……也怪广告做得诱人,说什么在船上会有豪华的晚宴,会有“蔚蓝海洋之上的法式烧烤”。

其实也不能说人家广告是虚假广告,这些也都是有的……只是,对于晕海船的人来说,这一切都不复存在。

光吐都来不及了,哪里还有时间去看这些。

要不是今天她被张翔拖着起来看这海上日出,恐怕她还在床上躺着。人生真是充满着悲剧效果啊……

方媛一直吐到连酸水都没得吐,只觉得浑身脱力。张翔从后面抱住她,以免她滑到地上去,看她这个样子,张翔大力的摇了摇头:“哎,真不应该听你的。”

方媛连和他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无力的翻了翻眼睛,用眼神传达自己要回到舱房的意图。张翔看了她几眼,却怎么都不能正确领会她的意图,开口道:“别怕,今天中午就能到了。到了以后,我就带你去吃海鲜,再泡温泉。没有人知道我们已经出来了。你不是喜欢薰衣草么,现在正是薰衣草盛开的季节,我们可以去花田里玩儿……”他说着说着,一双手臂将方媛搂得极紧,像是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张翔像是发誓一样的自言自语,突然又低下头,极为专注的看她,“我家里就我一个独子,我爸妈一向听我的,这次会反对,也是因为太突然了。”他深吸一口气,“归归,回国之后,我一定会让他们同意的。”

方媛完全没力气再说什么,虽然心中对他的话还是抱以强烈的不信任,但这会儿只能点头表示同意。她吐的好销魂啊……

好不容易等船靠了岸,方媛觉得自己的脚都软掉,即使踩在坚实的陆地上,也像是踩在无数的棉花上一样。

“我们的酒店很快就到了。”看着方媛惨白的脸色,张翔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慰道。

“我知道……”方媛终于能够发出声音,“但是,你不要再动了,你的袖扣拉到我的头发了!!”方媛惨白的脸色不是因为晕船,而是头发被他拉得生疼,简直痛不欲生。怪不得人有一毛不拔的说法,拔毛多疼啊……

“呃……”张翔赶紧抬手去解,却怎么解也解不开,倒是绕得越发厉害了。

“我来。”方媛偏了头,从口袋里掏出小剪刀,咔刹一声,把绕着的头发一下子剪断。这才抬了头,露出一抹笑容,“看,这不就解决了?”

张翔目瞪口呆,摇了摇头之后,眼底露出一丝微末的恐慌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和司机说话,让他开车开得稳一些,生怕方媛再有什么不舒服。

方媛将剪刀收回去,把头靠在张翔的肩上,在心里慢慢叹了口气。

要走的路真的很长,会不会走到一半,就走不下去了呢?

她和张翔这次出国旅行,其实根本原因就是因为张翔的妈妈前来找了自己。她始终记得,张翔的妈妈很和蔼的告诉自己:“孩子,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但是,张翔不能娶你。我们也不会同意他娶你,所以,和他分手吧。”

虽然她很有骨气的、很戏剧化的如同电视里演的那样,将面前那张五十万的支票撕得粉碎,但这仍旧让她的情绪落到了最低点。

一份得不到家里人祝福的感情,会有怎么样的结局?

方媛抬了头,看向飘着小雨的天空。

记忆里的普罗旺斯

接下去的日子过得极简单和快乐。

两人在美丽的普罗旺斯疯玩,好像一切不愉快都没有发生过。张翔看上去就是花了不少心思,普罗旺斯哪里有什么特别的工艺小店,哪里有特别的小吃,哪里有大片的花海……他一切都清清楚楚,像是一个在普罗旺斯长大的人一样。

加上他的法语极好,所以方媛觉得十分的放心,不会出现什么语言问题。

“阿翔。”她嘴里叨着半根香肠,突然回头笑得极为灿烂,“你知道么,法国人很讨厌说英语。”

张翔一愣,挑了眉头看她。

“我好朋友董洁静啊。”她把香肠咽了下去,继续说道,“她那年一个人出去旅行,在法国的时候,因为她说英语,所以大家都不是很待见她……法国人很自傲的,如果你说法语,他们会热情的……OH,我说错了。是她们很热情的。”

她话音还没有落地,边上一位穿着短裙的热辣美女从两人身边经过,突然转头给了张翔一个吻。她的嘴唇印在张翔的脸上,留下一抹艳丽的红。

张翔的脸上也一下子变得极红,眼睛瞪得极大,连连摆手:“归归,我没有招惹她,绝对没有!!”

方媛一下子笑出来,从口袋里拿了纸巾帮他擦掉,一面擦一面道:“我相信你,绝对相信你。人家说法国女人都喜欢皮特那样的男人,你看起来瘦弱得很,根本不像的。”

张翔翻了翻眼睛,目光突然落在左侧,不由得拉了方媛的手,急促开口道:“归归,我们去扯证。”

“扯证?”方媛一愣,也将目光投射过去。

只见在花海边上有一个白色的小亭子,上面用法语写了几个单词,她一个也看不懂,不过她并不傻,那单词边上画着一个扯着弓射箭的小天使,看上去可爱极了。

这分明就是那只传说中的丘比特嘛。

张翔拉着她过去,和亭子里的姑娘叽叽咕咕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那姑娘笑得极为开心,竟然出来拉了门,让两人进去。

方媛就这样被他拉着进去,进到里面,才看出来那是一个类似照大头贴的地方。她被张翔拥着照下好几个造型,之后见他的手飞快的窜动,不多时,一幅华丽的结婚照就被打了出来。方媛盯着看了好久,突然瞪大了眼睛,笑出声来。

张翔看她看半天,有些不明白她在笑什么。

方媛扭了扭脖子,把结婚照举了起来:“你看,你穿婚纱还是很好看的。”

张翔这才将目光投射过去,一看,险些吐血。他也不知道是手抖还是眼花,相片里竟然是方媛穿了西服,而他自己穿的则是一袭洁白的婚纱。

怪不得方媛会笑成这样。

他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方媛,不由也无奈地上前揉了方媛的头发:“好了好了,不许再笑了,笑的和小毛驴一样。”

方媛一面拍开他的手,一面捂了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没有想到你有易装癖。下次直接说嘛,不要在相片上动手脚……”

张翔被她嘲笑的脸微微红了红,抬头见四下无人,突然上前一步,大力将方媛揽进怀中,对着她的红唇就吻了下去。

他似乎要把这些日子的担心全部在这个吻中发泄出来一样,将她抱得极紧,吻得极深。吻得方媛觉得自己快要透不过气来了。

好半天,他才缓缓离开方媛的嘴唇,声音有些嘶哑:“归归,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方媛的心情也从轻松换成了担忧。她知道他心里害怕,她也知道张翔是真的喜欢自己,但是……她闭了闭眼睛,她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她绝对不会为了成全自己的爱情,而做出一些有违原则的事情来。

方媛握着张翔的手,感觉他的手心微微有些出汗。她不由微微有些出神,脑子里总是泛出那些有的没有的事情来。

“在想什么?”张翔见她半天不说话,扭了头看她,低声道。

“你叔叔说,如果我肯把药方告诉他,他就会想法子说服你妈,让我们在一起。”方媛低头想了又想,还是把这事情说了出来。她一脸苦笑,也扭头看向张翔,“我们出来之前,你叔叔打了电话给我。”

她说的平淡,却不亚于一枚炸弹将张翔的心底轰开一个大洞。

张翔手中的结婚照翩然落地,整个人呈僵硬状态。半天才听到他的声音:“你……你刚才说什么?”

方媛突然觉得心底舒服很多。

看样子他也是不知道这事情的,他不知道,至少就证明他并没有和张家的那些人一起来算计自己。证明他并不是因为自己参与了“APT”项目的原因,才来追求自己。

她笑起来。

“没什么。”方媛顺手摘了花田里的薰衣草,眯了眼睛,“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认识的时候吗?”

张翔没明白她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当然记得。”

方媛站到他的对面,笑得更加灿烂:“那你说说看,记错一个细节,我就要你丧命普罗旺斯!”

“你们学校组织泰国游,我和你们一起去。结果被阿静和丁娅起哄,在演艺场馆里签了结婚证……”张翔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这个,可回忆起来,却还是一脸的甜蜜。

方媛点点头:“还好你没记错。不过……”她捡起那张结婚照,“你看,这个结婚照,还有以前的结婚证,都是假的……”

张翔轻咳了一声,一脸严肃的开口:“归归,回去以后,我一定会给你一套真的结婚照和一张真的结婚证。”他突然一把抱起方媛,冲着漫天的紫色花海大喊出声,“张翔爱方媛,一生一世,海枯石烂!!!”

四下极旷,他的声音也传得极远,还有隐约的回声。

方媛一下子红了脸,嗔怪道:“你不是皮很薄的人吗?怎么一下子这么放得开了?”她眼角的余光正瞧见刚才的小姑娘一脸笑容的看着她们。

“这个……”张翔也笑得一脸阳光,突然靠近她,一字一句道,“这里是普罗旺斯。”

方媛不解的看他:“普罗旺斯怎么了?”

“他们都说法语,听不懂中文。”张翔一脸得意的笑容,看的方媛一阵心神眩目,反手抱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了他的胸前。

他身上沾满了薰衣草的淡香,闻得人从心底觉得安定起来。

张翔伸手回抱住方媛,似乎听到她心底永远不愿分开的声音。那声音似乎穿透了时间,穿透了空间,一直延续到现在……

张翔慢慢讲述着,期间双手一直交叠的握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讲到这里的时候,他停顿了下来,似乎再不愿意讲下去。

见他停住,方媛不由开口道:“就这样?”

陈霄原先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看方媛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只好摇了摇头,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方媛看上去半点伤感的感觉也没有,倒像是一个听别人爱情八卦的小女生……嗯,就和自己上次看到她上班时候偷看天涯论坛时的神情没啥区别……她眼睛里亮着异样的神彩,眉头微扬,嘴唇半张……苏达之所以文件流转不够及时,都是因为有这样的员工存在……

看来张翔肯定是无功而返了。

陈霄眯了眯眼,看向张翔,不紧不慢道:“要再来一杯吗?”

张翔很显然,也意识到她的态度,声音显得更低了:“后来,我们就回国了。我和我妈在抗争的情况下失败,约你一起离开南京。在出来的路上,我们分别出了车祸……之后你的情况我就不是很明白了……我当时被撞得很惨,一直靠仪器维持着生命。”

方媛向他投以同情的目光,开口道:“所以你现在才会一幅弱不经风的样子……”她叹了口气,“不过,我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我失忆了。”

她耸了耸肩,手指慢慢敲打了桌面:“不过真的很奇怪啊,我们竟然会同时出车祸……”

归归

“这有什么奇怪的。”陈霄也学着方媛耸了耸肩,把面前的杯子拿了起来,开口道,“因为不可能同意把药方给你家,你家里人就动了手脚。当然……”他又笑,“也有一种可能,是你们下了狠手。”陈霄将杯子慢慢放下,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你回来以后,先和归归承诺要娶她,然后再在她的车子上做手脚。这样她如果不幸离开,你就可以以方媛未亡人的身份,去替她处理一些事情。方爸爸方妈妈是老实人,绝对不会想到这其中的弯折。”

张翔一下子站起来:“姓陈的,你别血口喷人!!”

“别激动。”陈霄瞥他一眼,“我不过是打个比方。你对归归的感情我是相信的,可惜……你们陈家有的人太利欲熏心。”他笑起来,那森白的牙齿上闪过一道寒光,像是饿极了的狼,“你以为你为什么会出车祸?当真只是巧合?”

张翔突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又慢慢瘫坐下来:“我知道的。”他将头埋下去,“之后车子被查过,制动系统被人破坏了。和归归那辆车一样。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不敢找归归的原因。”

“那你现在来找我?”方媛激动的想站起来,却忘了自己的脚,一下子爆发出凄惨的叫声,跌坐下来。

陈霄无语的帮她把脚放好,方媛深吸口气,无视掉脚踝传来的剧痛:“好吧好吧,你的意思是,我以前那场车祸真的就是因为你家的那些人?你现在把家里的事情解决了,所以回头来找我了?你是很爱我的,对吧?”

两个男人都听不出她这话的口气到底是什么,不过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切中要害。张翔点了点头,开口道:“是的,归归,我从未有过不爱你的时候。”

“可是我现在忘记了。”方媛睁大了眼睛,认真地看他,“我忘得干干净净,记忆里没有半点你的存在。”

这句话其实张翔已经听过N次了,但每次听到,心口就像是被什么紧紧揪住,一阵一阵的疼。他深深吸了口气,看向方媛:“归归,当我是刚刚爱上你,开始追求你,可以么?”

方媛看他眼眶深陷,一脸疲惫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不过,她握了握陈霄的手,他的手温暖而厚实。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空调开的过高的原因,手心微微有些出汗。她将陈霄的手握紧了些,才再度开口:“张翔,我真的不记得那些事情了。无论刚才你说的事情是真的也好,假的也好……我都不记得了。”她叹了口气,“其实,我对于以前在学校里学来的知识,忘得也差不多了。那些药方什么的,我只记得最基本的。像陈霄说的,我们在研究室里研究出来的药,我根本不记得配方。我现在记得的,不过是以前生活的种种,不是我的专业技能。不然,我怎么会在苏达当个普通的小文员?”

这段话说完,她才想起陈霄目前正是自己的老板,不由在心底吐了吐舌头。

不怕,她现在是有钱人,顶多被辞退!

张翔怔怔看她,半天苦笑道:“你是说,我一点儿希望也没有了吗?”他的目光落在方媛的手上,看着她紧紧握着陈霄的手,“你是说,我刚才和你说的那些,那些美丽的过去,你都不记得了?”

方媛虽然有一丝不忍,可还是点了头:“是的……那些听上去的确很美丽,可是……那是记忆里的普罗旺斯,而且是你记忆里的,不是我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最大程度的放缓了口气,“我很喜欢我现在的生活,不想有什么改变了。”

张翔像是被抽去浑身的力气,扶着椅背站了起来:“我知道了。那么……再见。”说完再不看两人,径直往门口去。

陈霄在这过程中,一个字也不说,目光一直停驻在方媛的脸上。

“呯。”随着关门的声音,屋子里便只余下方媛和陈霄两人。

方媛将目光从门口收回,觉得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将手从陈霄的手中抽出,开口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

陈霄皱了皱眉,轻声道:“我以为你会给他一个机会。”他叹了口气,“我也以为你会问上很多,这毕竟是你遗失掉的一段过去。女孩子没有不好奇的,同样……张翔其实是真的喜欢你,只不过你不记得了而已。”

方媛也拧紧了眉头看他,闭了闭眼睛,像是做了一个什么重大的决定。

等她睁开双眼的时候,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气中发出颤颤的抖音:“陈霄,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方媛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极快、跳得极响……快到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响到似乎整间屋子都能听到。

在听完张翔说了这么多过去之后,她反而觉得把握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旁人觉得她薄凉也好,残忍也罢,她只是觉得……张翔描述中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根本不像,她听上去,就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那个方媛,就如同名字一样,像是良媛淑女。

而自己……则像是小名“归归”,信奉的是“睡觉”,喜欢的是“吃喝玩乐”……哪有一点“媛”的样子?

就算是自己给了他再来一次的机会,恐怕他也会失望而归吧。

与其这样,不如让他保留记忆中那个美好的方媛。

也或者,张翔爱的,不过是他记忆中的完美的方媛,所以一切的描述都是经过了美化的,而不是真实的。

也许就是这样。

方媛深吸了一口气,竖起耳朵听陈霄的回答。

YES OR NO?

这是个问题……

小秘

天光大亮。

鼻间是淡淡的沐浴乳的香味儿,整个房间都是温暖的桔色。方媛睁大了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天花板,像是上面有什么奇珍异宝一样。

昨天,她一时冲动,说完那句话以后,陈霄是怎么回答她的?

方媛觉得自己的印象不是那样清楚了,好像隐隐约约隔了层雾气。是YES还是NO?好像都不是……她闭了闭眼睛,脑海中骤然跳出陈霄的笑脸。

他好像回答的是:难道我不是你的男友吗?

现在男人皮都厚,什么都没说呢,就早已经以男友自居了。方媛虽然腹诽,可嘴角不由得扬起,弯弯的像是天上的月牙儿,甜蜜蜜的。

“归归,起床了。”门外传来陈霄低沉的声音,方媛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天是夜不归宿了。不由得把头埋了枕头中,枕头上也有淡淡的果香味儿……看来陈霄浴室里放着的两瓶伊卡路不是摆设。

意识到自己睡的是陈霄的床,睡的是他的被子……方媛突然红了脸。人家说男女同喝一个杯子是间接接吻,那睡同一张床,是不是间接上床?

“马上就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扬声回答。

在床上又磨蹭了一会儿之后,方媛才不甘愿的慢慢爬起来……一来是因为这被窝实在是太过于温暖,在冬天对人实在是一种强大的诱惑。

另一方面……被子上也有淡淡的香味儿,那是……那是和陈霄怀抱一样的味道。方媛的脸更红了,像是被煮熟的螃蟹。

苍天啊,大地啊……她其实真的是个很纯洁的人啊……

在心底哀嚎了片刻,方媛才拿过放在床头的衣服,仔细地穿上。她曾经干过因为赶时间,而将整件毛衣穿反的事情,当时还纳闷为什么这毛衣的V领是开在后面的……后来被董洁静指出,羞愧的她连着几天都多吃了一大碗饭:化悲愤为食欲而已。

将被子摊开来透气,方媛抬手拉了深绿色的窗帘。

明亮通透的阳光一下子从屋外射进来,照得整间屋子都洋溢着幸福的温暖。方媛又推了窗,深吸了一口略显冰凉的空气后,这才转身走到门前,拉了门。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大米粥的香气。

“先洗脸涮牙,然后才能吃饭。”陈霄的声音从厨房间传过来,虽然还是平常的声调,但听在方媛的耳朵里,却觉得格外的温暖。

所谓的美好生活,就是一大早起来,有人为你把粥熬好了。

她眯了眼睛,心满意足的拿着陈霄给她放好的绘了泰迪熊的杯子,趿着泰迪的拖鞋,晃晃悠悠的往洗漱间去。

一面走一面脑子里冒出奇怪的想法: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泰迪熊的?

方媛自认是个憋不住话的人,所以在她满嘴都是泡沫的时候,还是看着走进来的陈霄开了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泰迪?”

原本是充满了撒娇意味的问话,但经过嘴里泡沫的加工,就变成了搞笑的感觉:“梨真摸制代瓦稀饭抬低?”

陈霄虽然听懂她在说什么,可还是忍俊不禁的笑出声,转身拍了拍了她的头:“快点洗吧,一会儿饭要冷了。”

方媛皱了皱眉头,怎么觉得他这个动作像是在拍家里的小狗呢?

她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用力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涮牙完毕之后,便开始认真的洗脸。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以确保自己是完美的形象在他面前出现。

虽然早就已经没有形象可言了。

等方媛一切收拾停当,坐到桌前的时候,熬得浓浓的大米粥已经温到恰恰可以进口的温度。陈霄坐在她的对面,撑了下巴看她。

阳光从客厅的大落地窗里映射进来,照在他的身上,像是给他的周身镶上一道金边。额角细微的汗毛被照得清楚,每一根都是那样的纤细,散着淡淡的金光。

还有他的睫毛,也被阳光刻意的拉长,浓密得像是一面小扇子。

真是的,男人没事长这么长的睫毛干什么?放牙签吗?

方媛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下意识地垂了眼睛去看自己的睫毛。不过这样是怎么都看不见的,她尝试了几下之后,决定放弃。

一会儿拿包包里的镜子照着看,她的睫毛其实也不短的!

她舀了口粥,送进嘴里。

大米已经被全部熬化开来,每一颗米都煮得透透,像是开出无数朵白色的小米花儿来。粥浓浓的,却一点也不粘,配上搭好的糖姜和乳瓜,开胃极了。

方媛原本还想再说什么,可这口粥一进嘴,就什么也说不出了。

只顾埋头吃。

不过耳朵还是空着的,她听到陈霄端碗喝粥的声音,于是原本有一点点萌牙的不好意思也飞到了九霄云外去。大家都在喝粥,证明粥的确好喝。

兴许是她真的饿了,昨天晚上吃的不大多,加上又向陈霄告白,这一拖……就让她的血液循环额外加快,于是胃空得特别快。难怪半夜梦到陈霄举着鸡腿在前面跑,她在后面猛追,大声的喊:“陈霄我爱你,快把鸡腿给我……”

人生也就只余了个吃字了。

转瞬间,四碗粥就已经下肚。方媛其实还想再吃,但实在是吃不下了,不光是四碗粥,还有一个卤蛋。二片吐司夹的荷包蛋,还有一个绿柳居的菜包。

她靠了椅背,满足的打出一个饱嗝。

等那声音逸出喉咙的时候,她才惊惧的想起来,陈霄就坐在她的对面。

建立形象的大计再一次失败。

陈霄见她吃饱,也搁下碗不吃,只盯了她看。

方媛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低了头去:“你……这样看我干什么?”她努力把声音说得柔美一些,自我感觉颇有些琼瑶剧里那些楚楚可怜的女主样。

“嘴角还有二颗饭粒。”陈霄继续深情款款地看她,不紧不慢的说出这么看她的原因。

方媛囧得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连忙抬手抹去,目光正好瞄到墙上的钟,一下子惊叫道:“啊,已经八点半了,我上班要迟到了!!”

陈霄看她一眼,还是不紧不慢道:“哦,你还知道要上班啊……”完全听不出他的语气是什么,又像是嘲笑,又像只是简单的陈述问题。

方媛小心扯出一抹笑,道:“那个……我一向有全勤奖的。”

陈霄又笑:“这个月没有了。”他挥了挥手,“今天不用上班,一会儿要陪我去趟银杏湖。”他站起身来收碗,细长的手指搭在透明的玻璃碗上,显得格外的好看。

“银杏湖?”方媛一愣,“那不是高尔夫球场吗?你要带我去打球?可我不会啊……而且,我的脚……”

陈霄脚步未停,声音传过来:“带你去打球有意义吗?你又不会。”他停了一停,将碗放进洗碗机,才转身道,“公司有意向参与开发,我要去见客户。你现在是我的秘书,你不要忘了。你的脚不成问题,我们今天一天都用不着走路。”

哦……方媛这才记起来,自己已经升格为他的秘书了。

话说……这真成了小秘了。

鸟人

半小时之后,陈霄一身笔挺的西装,抱了方媛,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西装会被她弄皱。方媛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不理解,实际上,他完全可以把自己丢在家里一个人过去。不必费事抱来抱去的,她最近吃得又多,体重已经越过了110大关……

而且她的脚受伤,根本不可能偷了他的东西跑掉,他干嘛一定要拉着自己去呢?

“今天会有张家的人过来。”陈霄一面帮她系好安全带,一面开口,像是知道她心里的疑问一样。

“张翔他们家?”方媛几乎可以算是明知故问了。

“嗯。”陈霄应了一声,发动车子,“既然昨天已经和张翔说开,干脆说得明白一些。今天会来的是张敛,也就是那位野心家。”

方媛立刻明白过来,他说的应该是给自己车子动手脚的人。

她侧过头去看陈霄,只见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像是心情极不好的样子。看他这样子,方媛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情好到不能再好。

抬头往外看去,天空湛蓝无云,像是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蓝宝石,澄净无瑕。

她这算不算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陈霄,”她将目光收回,开口道,“张敛当年对付我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霄听到这话的时候,手很明显的抖了一下,半天不说话。方媛的心跳得极快,她昨天其实就想问这个问题的。

但她不敢,一直没敢。

就算是表白了,她也还是没敢。

如果陈霄放任张敛出手对付她,以便拿到张敛的罪证,充份掌握住他,那她会有什么反应?虽然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可想到自己喜欢的男人可以为了别的什么,轻易牺牲掉自己,她就觉得害怕。

有那么一次,也许就会有第二次。

她很害怕被轻易的抛开,谁都希望是别人手心里的宝。

不是吗?

陈霄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我一直有监视他。”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略略握得紧了些,手背有些青筋显了出来,微微泛白。“其实倒不是为了张氏,你知道,我一直在找你。后来找到了,不过那时候你和张翔在一起,似乎很快乐。”

他说到这里,薄唇紧紧的抿了起来,像是极为不悦。半天才再度开口:“对于张家,我还是有一点了解的。张翔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怯懦了点,没有什么主见。我怕你到最后会吃亏……”

方媛惊得瞪大一双眼睛看他:“你是说,你一直在监视我?”

“是监视张敛。”陈霄纠正,却又沉默了一下,“我从来没有想到,我妈交给我的任务,会让我……喜欢上一个女孩儿。我其实真是一早就找到你了,可总觉得,那样贸然闯入你的生活里,并不是很好。”他笑,“而且,失忆前的你和现在还是有些不一样。虽然是一样的爱笑,却总拒人千里。不熟悉的人,你总保持着一份疏离感。我曾经和你说过话,可惜你根本没给我多说两句话的机会。”

方媛皱了皱眉头,她变化有这么大?

“我只好让秘书看着你,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及时的帮帮你。”陈霄的声音里有一丝的懊恼,“没想到,我就……陷进去了。”

最后这几个字说的极低,像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不过晚了,你已经和张翔在一起了。所以我只好祝福你们……谁知道,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正好在参加美国公司的会议,等我赶回来,你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

说到这里,陈霄突然拧了眉头看她:“不过,我记得你刚醒的时候,似乎还是认得张翔的,不知道为什么,三天以后……你就完全不认得他的样子了。”

呃?

还有这说法?

方媛也愣了一下,旋即笑了笑道:“不管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她心里还是很高兴的,陈霄从一开始就喜欢她……喜欢她很久了。

这个认知让她兴奋的极想蹦达几下,不过被安全带捆着,动弹不得。

她深吸一口气:“那我中五千万……难道也是你安排的?”

陈霄想了想,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好几下,才道:“实际上,我并没有打算让你中五千万。我只是想把你直接调上来,可惜……傻人有傻福,你竟然摇身一变,成了有钱人了。”

“……”方媛看他一眼,“什么叫傻人有傻福啊……那为什么最初,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对我完全是对陌生人的样子……”

陈霄白她一眼:“你都一幅什么也不记得的样子,我要是跑去和你说,哎哟,我们认得好久了。你会有什么反应?”

方媛于是立刻想起张翔来找自己时,自己的反应,吐了吐舌头:“看来,你能当上苏达的总经理,大脑构造果然有异于常人。”

陈霄趁红灯空出一只手来敲了她的脑袋一下:“就你会说。一会儿见到张敛,你当什么也不知道。”

方媛两眼放光,连连点头。

她一向喜欢看好戏的,眼下肯定就有一出好戏看,她怎么会拒绝呢?

没多久,车子便驶入了银杏湖球场。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陈霄抱着方媛上了楼,在一早就备好上好铁观音的VIP室坐了下来。头顶微秃的张敛已经在那里等候了,见方媛进来,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陈总,怎么今天还不舍软玉温香?”那秃头是没有一句好话,眼神从方媛身上瞥过,脱口就是这样一句。

陈霄笑了笑,还没来及回话,就听方媛一声惊呼:“啊,你这支是限量版的pelikan。”陈霄扭了头去看,只见她一脸惊羡的神情。他不由得拧了拧眉头。

方媛是什么样的人他知道,绝不是那种没见过钱的。限量版的Pelikan的确不多,不过她并不是一个喜欢学习的人,见到这笔会惊羡成这样,很显然不大可能。

所以,她露出这样的神情,八成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陈霄虽然知道,但也没有说穿,只是微笑了看她。就算她把张敛整个全得罪掉,也没有什么关系。更何况……陈霄的眼神冷了一下,这个张敛,在他的计划里,原本就是要彻底抹杀掉的人物。

他脑子里想着,耳朵里就听到方媛仍旧是十分羡慕的声音:“这支笔很难得的啊。限量版的pelikan,多少人想要都要不到的。”

张敛从来都是个爱好虚荣的人,虽然对她没有正眼看过,但听到这话,还是很得意地昂了昂头:“那是自然,这样的东西,只有一定身份和地位的人才会品味。”

说着还有意无意的看向陈霄面前的派克。

陈霄不以为意,反正都是笔,他向来不喜欢那样的铺张。他又将目光投向方媛身上,心底十分期待她下面说出的话。

“张先生,您的这支笔……能给我看看吗??”方媛一脸崇拜地看他,眼中写满渴望。

“可以,没问题。”张敛的虚荣心被大大的满足,拿起笔做了一个自以为很潇洒的动作,抬手递给方媛。

方媛接过笔,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半天,终于开口道:“果然和我去的论坛里展示的那张笔的图片一样,全世界就只有十二支。”

这话一说,张敛更是得意非凡,竟然也和陈霄一样,看她的目光中有着深刻的期待,期待她接下去的话。

方媛温婉地笑,转头看向陈霄:“你一定没用这笔吧?”

陈霄虽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还是点头:“我不大懂钢笔这东西。苏达推崇无纸化办公。”

方媛仍旧是温婉的笑:“我知道的。”她抬头,“这个笔最大的特征就是LOGO是个鹦鹉,我经常去的钢笔论坛里,大家都戏称这笔为鸟。收集这笔被大家戏称为玩鸟。”她顿了一顿,又道,“有一次,我看到有人终于买了这个牌子限量发行的笔……呃,就是和这支一样的。那人兴奋地发帖大吼说,我终于成为鸟人了……”

她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眼底写满笑意看向张敛。

方媛这段话一出,张敛的脸色立刻从得意变得十分难看。而一边送饮料上来的服务生,竟然也一下子没忍住手抖了一下,一杯咖啡临空泼下,将张敛的白衬衫淋得透透。他狼狈不已,活像是一只落水的咖啡色土鸡。

张敛本来就已经被方媛这绕弯的话搞得愤怒不已,又被这样一泼,顿时勃然大怒。只见他“蹭”的一下站起来,甩手就给了娇滴滴的服务小姐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小姐不愧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即使被这样恶狠狠的抽打,也没有愤怒,还不停的道歉,说对不起,是我错了。

倒是方媛一下子愣住,不敢置信的看过去。

陈霄瞥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的起身,压下张敛的手:“张总,息怒。”

奇怪的合同

方媛从没有想过,人是可以这样无耻的。

也不知道张敛是不是真的有求于陈霄,在他说了那样平淡的一句“息怒”之后,竟然就无声无息的坐下了。

甚至不去管衣服上的咖啡渍,只拿了刚刚送上来的热毛巾擦了擦自己的秃顶,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泛黄的大门牙。

这种人,会是当初设计自己出车祸的?

他怎么看也不像有这样的心机啊……

方媛在心里嘀咕,却半点也没有表现出来,只坐了陈霄的身后,也不道歉。反正泼他的也不是自己,她不过是说了个笑话而已。

纯属打趣,如有对号入座者,属自找苦吃。

不过张敛似乎根本也不计较她的“笑话”,当然,他连被泼咖啡都能忍下来,这个又有什么不能忍?

这点上,他倒是也有可能下手害自己的……

方媛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想不通的事情,她往往就不想,等抛至脑后一些时候之后,答案就会自己冒出来。所以她也将这个问题抛了开来,只竖起一双耳朵,去听陈霄讲些什么。

“我们开门见山吧。”陈霄十指交握,脸上带了似笑非笑的神情,看上去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

方媛一瞬间有些失神。

她突然想到昨天晚上自己表白之后,陈霄也是这样一幅高深莫测的神情,他足足看了自己要有五分钟,然后才开口:“你确定?”

“嗯……”方媛记得当时自己只回答了一个嗯字,看似轻巧,可手心都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生怕他的回答是NO。

如果是NO,她也实在太丢人了。

所幸,陈霄那高深莫测的表情又维持了一分钟之后,给出的答案是一个轻巧的“好”字。她还记得自己问他,那样高深莫测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考虑了很久。

陈霄是怎么回答的?

“其实我一直挺喜欢你的,你应该明白。这表情……我要不装得高深莫测一点儿,别人岂不是一下子就看穿了?那还有什么乐趣?”

挺欠扁的回答。

可方媛觉得从心底都泛出甜蜜来,也许恋爱中的女人都是这样子,对方说什么话,都会觉得那里面夹了许多许多的蜂蜜,就是没有夹,自己也会给添进几勺去。

所以,当现在陈霄再度露出这幅表情的时候,她便从心底觉得好笑。这人估计早就已经想好了,这会儿又用这神情来吓唬人。

“我知道你们张氏经营不善。”陈霄敲了敲桌面,“上个季度的经营报表我那里已经有了,银杏湖是你的资产,苏达的确有兴趣收购。”

听到这话,张敛的眼底放出兴奋的光芒,可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变,只是应了一声,等他继续说下去。

陈霄没打算用什么“敌不动我不动”的战术,在绝对的“力”下,无论怎么样的“势”都会是徒劳。

他又敲了敲桌子:“张总您的经济状况,我也是十分了解的。更何况……”他的目光突然又折回方媛的身上,“我想,您总归认得她吧?”

呃?

扯到她了?

方媛一愣,旋即坐直了身子,眼底写满疑惑。

“方媛,您记得吧?”陈霄见张敛的脸上有一丝疑惑,不由“好心”的开口为他介绍,“我的贴身秘书,以前你们见过的。第一医大的,曾经是苏达医药研究室的一员。”

他这么一提,特别是这样详尽的提法,张敛想不想起来,都是很难的事情。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甚至比刚才滚烫的咖啡泼到身上的时候还要难看。脸上的血色全部褪了下去,惨白得像是死人。

“陈总……”他有些艰难的开口,目光竟然带了几分哀求。

方媛觉得他的声音都在打颤,如果现在去拍鬼片,根本连配音都可以省了。

“嗯?”陈霄仍旧是一脸闲适的笑容,“您是不是记起来什么了?比如说,当年我们方媛出车祸以后,车上遗留的文件夹?”

这回轮到方媛的脸色难看了。

难道说,他的目的只在于文件夹?

刚要胡思乱想,陈霄的手就握了过来,将她的手握得紧紧,似乎知道她快要步入胡思乱想的境界一般。

“这个……”张敛低了头,这个那个半天,也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张氏下个月就要改组了,我昨天刚刚见过张翔。”陈霄不紧不慢地端了咖啡,慢啜一口,“他一直在我家,和我聊到很晚才回去。”

他一句慌话也没有讲,张翔的确昨天和她们聊到很晚才回去,只是内容可能与张敛想的不大一样。方媛在心底翻了翻白眼,充分认识到“无奸不商”这句话的正确性。

果然,当他这句话一出,张敛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立刻抬了头:“你想要什么?”他这话像是一个个从牙缝中迸出来的字一样,咬牙切齿。

“我要的不多,也就两个要求。”陈霄还在笑,笑得甚至比刚才还要轻松闲适,“一,我要整个张氏。二,我要知道当年方媛车祸的真正原因。”

他说的真是轻巧……

张敛几乎马上跳了起来:“整个张氏?你做梦!!!”

“的确听上去像是天方夜谭。”陈霄拍了拍手,笑容慢慢从脸上消失,“可你知道,你拥有的张氏的股份,不过11%,现在经济危机,张氏几个重点实业都已经面临危机……我恰巧知道,你那百分之十一的股份中,有百分之十就是那几个重点实业的。整块蛋糕都变成泡沫的时候,你这一点,又有什么用?”

张敛又像是斗败的公鸡,一下子跌坐下来,耷拉了头,无力的靠在椅背上。

陈霄看他一眼,刚要再说话,却听见清脆而急促的高跟鞋声从门外传来,还不及反应,门便一下子被人推开。

负责VIP客户招待的服务员跟在那人后面,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拦不住她。”

那个她指的就是丁娅。

她一身浅蓝色的职业套装,和前几次方媛见她的样子都不同,这回她显得十分干练,鼻梁上还架了一幅金丝眼镜。

冒充文化人吗?

方媛心底嘀咕,突然想起那天董洁静和她说的话: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虽然用在这里不是十分适合,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她走神的当口,丁娅已经拿起一杯咖啡,从张敛的头上泼了下去。

这杯咖啡是刚刚送上来的卡布其诺,上面浮着一层厚重的奶油和肉桂粉,还没有搅拌开来。于是张敛的造型比刚才还要华丽,头上还顶着一小团奶油。

很好,很强大。

张敛不知道是不是前面被泼那杯咖啡时发泄过了,丁娅这一杯咖啡泼下去,他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方媛惊异的看了他一眼,难道真的是习惯了?这么烫的咖啡也能够忍受得住?人体的适应性没有这么快的吧?

合同1

“张敛,你真做得出!”丁娅冷笑,“张氏是你的吗?你有什么权利拿张氏和人做交易?”她甩手就将一叠文件扔在张敛的面前,“你看清楚,这是什么!”

方媛微微坐直了身体,想看清那叠文件是什么。

不过丁娅扔得极有技巧,饶是她坐得笔直,也完全看不见上面的五号字……陈霄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坐好。她这才有些泄气的往后靠了靠,却发现陈霄仍旧是那高深莫测的样子,丝毫不见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张敛抬了手指,慢慢拾起那叠文件,又瞥了一眼陈霄,

方媛瞪大了眼睛,不知道眼前上演的是什么好戏。

耳朵中就听到细细的翻动文件的声音,那个张敛倒真的在这里仔细的看起文件来……方媛调整了一下坐姿,心底有些焦急。

丁娅的眼神倒也瞥了过来,见方媛在场,她愣了一下。

不过她并没有愣多久,旋即走了过来。

陈霄警惕的看她一眼,握着方媛的手将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似乎眼前的丁娅是在灰狼,随时会把她吃掉一样。

“这么紧张做什么。”丁娅这会儿的口气和刚才同张敛发怒时的完全不同,甚至像两个人,“方小姐,我们好久不见。”

方媛这回显得大方许多,也回以一个微笑:“哪里,刚见过没多久。”

丁娅像是被她这句话给卡了一下,不过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还是顺着前面的话说了下去:“听说你和阿翔分了?”

方媛一愣:“呃?”随即反应过来,回答道,“如果从你的角度看,是这样没错。”

丁娅听到这话,上下打量她好几眼,突然展颜一笑:“方小姐,你现在的口气和态度,很像以前的你。”说完这话,她也不再多说,将身体转了过去,重新看向张敛。

这时张敛已经看完所有的文件,脸上露出一抹奇怪的神情:“丁娅,就算你是老头子内定的孙媳妇,老头子也不可能把他的股份全转让给你,你不要做这种梦。”

丁娅又是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咳了一声道:“你不是已经看到合同了吗?”

张敛的脸立刻有了轻微的抽搐,他指着合同的最后道:“你看清楚,这上面写的明白,如果你不是我们张家的媳妇,这些股权你是拿不到的!”

丁娅点点头,却又折回头看了一眼方媛:“所以,我刚才和方小姐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和阿翔分了。”她笑了一下,又道,“而且,就算这些股权我拿不到,和你也没有半点关系,你凭什么想卖掉它?”

张敛的脸再度抽动几下,冷哼一声:“这与你无干。”

方媛这会儿倒是看出点名目来了,原来丁娅一直找自己,是试探啊……她低头浅笑,这个世界上,有谁会为了别人,很夸张的去争取什么?

想到丁娅之前拼命的为了张翔来找自己,方媛突然间觉得心底泛出微弱的凉意。刚想感慨一下,搁在一边的手被陈霄一下子抓到自己的手上。

他像是感觉到方媛在想什么一样,向着她丢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稍清了清嗓子之后也开了口:“我说……”

那边对峙的两人同时将目光投向他,张敛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一幅如释重负的样子。而丁娅则微微的皱起了眉头,可也没多话,只是盯了他,像是想看看他能说出什么来。

陈霄微微一笑,端起面前的咖啡:“你们之间的事情,我并没有心思参与。这次来找张总,不过是因为苏达特级资料外泄的事情……”

方媛又皱了皱眉头,难道这个特级资料,指的就是那个被自己遗失在车上的文件夹?

陈霄并没有看到方媛的神情,轻啜了一口咖啡之后继续道:“其实你们张氏在医药界,也是有一定实力的。如果不是当年某些人急功进利的拿那配方去开发,而不是再严谨的做做临床实验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因为药物过敏而死。”

听到这里,方媛顿时“啊”了一声。

她想起来了。

去年年头的时候,一批脑血栓的患者突然大量死亡,疑似医疗事故。后来经查实,是因为他们使用的特效药“匹达斯宁”与之前一直在用的旧药有着冲突。医检部门还特意派了调查组前去,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因为医生的问题。

所以匹达斯宁的生产厂家才能够从那次大事中安然脱身。

怎么匹达斯宁原来是张氏生产的?

陈霄的声音还在继续,平静无波:“不过是去年的事情,大家都记得清楚。”他拍了拍手,缓缓站了起来,“张敛你是明白人,现在既然张氏的股份不在你的手上,我也就不和你追究这个问题。我想知道的,不过是当年车祸的真相。”

他说完这话,弯腰抱了方媛就转身离开。

磨砂玻璃门在背后发出嘎吱的声音,像是长时间没有上油之后的声音,刺耳难当。方媛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玻璃门里映出二个模糊的影子。

影子随着门一起微微的晃动,晃出一地的残辉来。

“陈霄,难道设计车祸的人不是张敛吗?”方媛整理了一下思路,一面抬头看他一面开口问道。

“以他的智商,设计不出那么完美的车祸。”陈霄偏头看了她一眼,露出一抹笑容,“你这车祸后来我们有派人查过,没有一点迹像是人为的,就像是真的车祸一样。要不是之后那份药方神秘失踪,也许我们的调查人员都不会怀疑。”

方媛吸了口气,拧拧眉头:“也许真的是自己出的车祸呢……”

陈霄这回停了脚步:“张翔和你一起出车祸,他那头的车子发现了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以我对张敛的了解,那场车祸倒是有可能是他动的手脚。张敛的智商,也只能到那个地步了。”

陈霄的话里充满了嘲讽的意味,以致于方媛不解的抬头看他,觉得他和张敛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深仇大恨。

不过陈霄的下一句话让她的心情额外的好起来:“我不想一次又一次的看着我的东西被破坏掉……”他牵紧了方媛的手,最后一句话声音低的似乎要低到尘埃里去,也不知道方媛是怎么样听见的。他说,“我会好好保护你,绝对不让人欺负你。”

方媛一下子笑起来,虽然今天一事无成,但精神上是绝对愉快的。

想着,脚步就越发的轻松起来……其实不这样想,她的脚步也很轻松的……反正不用自己走路,总归不会觉得累。方媛抬头看了看天,觉得那天都蓝得格外美丽,美得让人……觉得肚子饿了。

“咕……”方媛的肚子叫得十分响亮,陈霄原本走在前面,听到这声音之后,回了头看她。方媛的脸一下子红起来,像是最甜的西瓜。

“你……难道是某种动物的转世吗?”陈霄忍了笑,拉了她快步向前,“今天没有安排什么事,既然你饿了,就先带你去吃东西,吃完之后我们去看电影。”

方媛听到这几个字,眼睛亮了亮。

关键不是看什么,而是和什么人去看。原本担心陈霄对她不过有些敷衍,这会他主动提出典型的情侣约会让方媛的心定了很多。

想想看,漆黑的电影院里,她可以一边咔咔的吃着香甜的爆米花,一边借机往他的身上蹭一蹭……如果是恐怖片的话,还可以表现一下她小女人的特征……

董洁静不是说过嘛,适时的发嗲撒娇,是女人一大利器。

加油吧,方媛!

约会

吃饭的地方很简单,就是KFC。

陈霄把车停回家,换上一身耐克的运动装,牵了她的手走出去。因为脚伤,所以走得特别慢,其实陈霄倒是建议过在家里吃吃算了,但这毕竟算是方媛的第一次约会,她死也不肯。不过脚上的伤也不过只是软组织挫伤,所以并不碍事,先前被抱来抱去,不过是陈霄愿意娇宠她……她也愿意被宠而已。有哪个女孩子,不希望自己是被放在掌心呵疼的呢?所幸他这所房子就在市中心附近,否则走也要走死。

方媛就一直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即使手心里有微弱的一些手汗也不在乎。

陈霄换上运动装,看上去有些像是大四的学生。方媛生的原本就是一张娃娃脸,所以当二人走到前台点餐的时候,柜面的小姐就问二人,要不要办一张明年的学生卡。

陈霄刚要拒绝,就听方媛开口:“可是我们学生证丢在宿舍了。”

“这个不要紧,你填张表,我直接送你一张。”也许因为不是用餐时间,所以这边的KFC几乎没有什么人,柜面小姐空的要死,竟然有空解释这表怎么填。

当然,都是向着陈霄说的。

方媛也不在乎,这么帅的男朋友,带出来挺有面子的。她嘻笑着点了一堆自己喜欢吃的东西,陈霄付了钱,两人便端了餐盘,坐在窗边的位子上。

这家KFC很有特色,位子像是老式火车硬座的感觉,加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很有一种民国末期的意味。

方媛眯了眯眼睛,往四下扫去。

餐厅里只有稀落的几个学生,有趴在桌上享受阳光加空调的、有拿着笔记算的,还有一个捧着言情猛看。

方媛偏头看去,只见她手上的是本《大爱如烟》,另一侧是一本《可惜不是你》。她的唇边泛出一抹轻笑,这两本是她上个月刚买的书,倒是颇为感慨里面的两个女主。

故事永远都是故事,她既没有《大爱如烟》里柳如烟只喜欢两朵花“有钱花和尽管花”的态度,也没有叶紫那种对爱情的坚定。

否则她怎么能够轻易的就忘记曾经海誓山盟的爱人?而且在爱人车祸康复,回头来找她的时候,已经爱上了另一个男人……

这要是放小说里,肯定会被那些号称“后妈”的作者们放成女配,然后千方百计的让她去折磨女主,接着被女主华丽的打飞出去……也许有一两个变态的作者会让她有好下场,不过总之这种行为都是让读者唾弃的,最后都会被扔鸡蛋的。

不过……

方媛微笑起来,这是现实生活,不是小说。所以她的人生她做主,无论她是千万富翁,还只是一个笨头笨脑的小丫头,总之,她现在就是主角。

她这样一脸傻笑的看人家,看的坐在她对面的陈霄一脸莫名,回头看了几回,才确定她的目标是那个看言情的小姑娘。

陈霄不由得笑起来:“你是不是想到以前你就这么傻傻的坐在KFC里看小说的?”

方媛先点了一下头,突然回过神来:“你怎么知道?”她狐疑的看着陈霄,上上下下扫了他好几眼,又开口道,“我不记得我有把上学时候的记忆也缺失掉,你……”

陈霄一笑,露出一口可以拍广告的大白牙:“归归。”他这声呼唤颇为深情,唤得方媛一下子不习惯的红了脸。

她往后靠了靠,娇羞地嗯了一声。

“归归,我怀疑你那场车祸不光让你丧失了部分记忆。”陈霄一脸严肃,长长叹了口气,一字一句道,“我怀疑,你还丢失了部分智商。看你这个样子,猜都能猜的到。”

……

方媛咬了牙,心底懊悔不已。她怎么能够忘记眼前这人的本质呢?魔王永远是魔王,绝不会因为他在男女关系上的身份变化而有所改变。

不管他是自己的上司,还是邻居,还是男朋友……首先,他是魔王。

恶劣的本质是不会改变的!!

在叮嘱自己要记得这点之后,她点了头,轻咳一声:“快吃东西吧,你看圣代都要化掉了。”说着便埋头吃圣代,让酸甜的草莓酱在喉咙里化开,伴着奶香的甜美,一直滑到胃里。

“不过真看不出来,”陈霄伸手拿过她的勺子,舀了一口圣代放进自己的嘴里,“你这样一个娇弱的女孩子,当年打网游的时候,会是那样的彪悍。”

打网游……

方媛的耳朵听到这三个字之后,一下子竖了起来。她咽下嘴里的圣代之后抬了头:“你怎么知道我打网游?”

如果说看言情是能猜到的话,她打网游的时候的彪悍,陈霄又是怎么知道的?

陈霄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轻咳了一声,像是思考一下,才开口道:“这个……归归……其实我注意你已经很久了。”

他的声音本来就有些低沉,说这话的时候又是刻意压低了的,所以听上去有一种诡异的感觉。就像是德州电剧杀人狂里的那种感觉,方媛的脑海里顿时出现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手里拿着滴血的电剧,压着嗓门和她说……其实我注意你已经很久了……

好囧。

她深吸了一口气,瞪大了眼睛:“你该不会是小赛吧?”

小赛是她以前游戏里的老公,后来因为看上一个叫“天官赐福归”的女孩,把游戏里的她给甩了。原因就是因为那女的名字叫归归……她可不可以自恋的认为,这个小赛就是陈霄?

于是方媛就想起那年在游戏里,小赛和她说的话。

“其实如果是别人,随你怎么说。但你不能说她,就算她是人妖,你也不能说。”

“……因为,归归是我喜欢的女孩的名字。”

如果陈霄真是的小赛话,她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小赛为了“归归”,抛弃了自己。这可以说,小赛是一直爱着“归归”的。这么一来,她可以认为……陈霄一直暗恋自己,甚至为了一个名字,都能和别人翻脸。

但是,如果小赛真是陈霄的话……她也很想吐血。

他为了一个冒牌的归归,而抛弃了正牌的归归……这都是什么事儿!

陈霄看她一眼,又叹了一口气:“我不是小赛。”他的脸色一下子涨红,半天才听他再度开口,“我……是归归。”

方媛愣了五秒之后,才反应过来:“我倒,你真的是人妖?”

陈霄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化,然后正色道:“快些,你不是要去看电影,我刚买了桃花运的票,有你喜欢的吴哲同学。”

方媛先是低头窃笑,接着那笑容缓缓扩大,笑得趴在桌子上,脸部一抽一抽的,像是被电打了。

陈霄这会儿终于知道什么叫失言,他黑青了脸色,干咳两声,拿起薯条喂进她的嘴里,企图用薯条来堵住她的嘴。

可惜这计策完全失败。

方媛竟然能一面吃着薯条,一面继续笑。

“别笑了,过会被呛到。”陈霄有些懊恼,伸手轻敲了她的头,“快点吃,电影是半小时后的。”

方媛上气不接下气:“不要紧……影城就在对面,我们……我们……一下过去就好。”

陈霄无奈地看她两眼,终于叹了口气,埋头开始吃东西。

方媛笑得连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腮帮酸痛不已,这似乎是她和陈霄认识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在口头上占到他的便宜吧?

想到这个,她的心情一时间不由得大好。不由得抬眼斜向陈霄看去,见他仍旧埋头苦吃,方媛的唇边滑出一抹微笑,拿起汉堡用力的咬了一口……

现在的KFC这么小气,怎么一口咬下去,都咬不到肉的?

破喉咙

从KFC出来的时候,外面竟然下起了蒙蒙的小雨。

并不大,却很细密。

像是一根根棉线从天而降,落在地上,染湿黑色的路面。陈霄和方媛都没有带伞,刚走出两步,看见边上有一商店正在搞活动,买一瓶奶粉送一把伞。方媛一向有些贪小便宜的恶习,转身便想去拿。

看到她的动作,陈霄立刻拉了她,不让她过去。

方媛皱皱眉毛:“不要这么讲究啦,先拿一把伞,不然过会衣服要湿掉的。”她对陈霄这种爱面子的行为不以为然,撇了撇眉毛。可陈霄下一秒说出来的话,则让方媛呆在当场。

“不要拿伞,伞不好。”陈霄很干脆的开口,抬手脱了外套披在她的身上,连她的头一起套住,“你拿我的衣服挡雨好了,反正就在对面,近得很。”

方媛还想再说什么,却突然反应过来陈霄的意思。伞同散音,他是宁愿凉着也不愿意去拿伞,是怕冲了这个音吧?

心底顿时像是被什么充满,敦实的让人从眼底都泛出淡淡的喜悦来。

她伸手将衣服扯下来,重新披到陈霄的身上,仰头道:“这么点路我们冲过去好了,自己的衣服自己拿着,别想我代劳。”

陈霄看她一眼,也从眼底开出一朵花儿来。他接过衣服,紧紧握住了方媛的手:“走,我们冲过去!”

说的这样艰难,其实不过是二十米的距离而已……陈霄放缓了步子,方媛加快了步子,从细密的雨丝中走过,跑进前方的地下通道里。

此处的地下通道其实是地铁的过道,因为里面开了许多小店铺,所以空气有些混浊。前阵子南京特别流行酸辣粉,这底下的地铁商铺就开了至少三家,那些浓重的味道与空气混合,怎么散也散不掉。时间一长,就是有些沤的感觉。

方媛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还没说话,先前那件被她扔回给陈霄的衣服又落到了她的身上。她抬头正好看进陈霄一双黑眸中,眼神格外的温暖:“把脸蒙上吧,你长的太难看了,这底下又黑,你走在底下会吓到别人的。”

方媛立刻瞪圆了一双眼睛,本想反驳一下,可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气,主动上前拐住了陈霄的胳膊。

陈霄顿时一僵,脸上浮出可疑的红晕来。

方媛瞥见这一幕,唇边露出一抹诡异的笑,然后将他的胳膊抱得紧了些,又将脸贴过去。她的动作被陈霄看在眼底,眼底的笑意更加明显。不过陈霄一向是以欺负方媛为乐的,见她这个样子,又开口道:“乖,我知道我很性感,不过你要抱还是回家抱。大庭广众的,多不好意思。”

方媛这回倒好像害了羞的样子,把头又低了些,嘴唇都碰到他□在外面的胳膊。陈霄还想再说什么,突然间也瞪大了眼,倒吸一口凉气:“咝……啊……”

方媛这才放开陈霄,抬了头笑得格外高兴:“乖,要疼的话回家再说,大庭广众的,可别掉眼泪,那多不好意思。”陈霄低头看去,只见胳膊上一个牙齿清晰可辨,他竟然被方媛咬了一口。

陈霄深吸好几口气,才缓过神来:“看来以后不能叫你归归了。”他顿了一顿,“叫你方小狗比较合适点……要不以后我们养条狗,叫归归?”

方媛狠狠瞪他一眼,拉着他快步往德基的出口晃去。

等挤上电梯,抵达影城的时候电影已经在检票入场了。方媛急急拉了陈霄跑过去,连水都没来得及买上一瓶,更不要说买爆米花之类的零食了。

找到位子坐下来,这才发现电影院里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什么人。

“这片子上座率怎么这么差?”方媛嘟囔一声,靠在椅背上,似乎有些不满。

陈霄有些好笑:“你又不是投资方,这么激动干什么?”他将两人中间的隔栏掀开,很自然的将方媛的手抓到自己的膝盖上放着,拇指还在她的掌心轻轻挠过。

方媛抖了一抖,总觉得他有吃鸡爪的打算……

在“短暂”的广告之后,电影正式拉开序幕。其实是部极无聊的片子,有些类似于《好想好想谈恋爱》那种讲述方式,几个女人不同的故事。可惜这几个女人毫无干系,也不知道影片为什么要强行扯在一起。莫非这就是所谓的不同的生活方式?

整部片子唯一正面的男人就是方媛喜欢的吴哲……呃,李晨同学。

而董洁静所喜欢的袁朗……段奕宏……形象在这片子里毁了个干净。跳舞跳的那叫一个难看,说出去人家都不信你不是从火星来的。

总归是失败极了。

更失败的是,她和陈霄进的太急,没买水。

方媛是一个极容易口喝的人,加上德基影城里空调开得很足,不多时就觉得口干舌燥。她是进来就脱了厚厚的外套,只着一穿单薄的白色毛衣,原先买那衣服的时候觉得领口的一圈兔毛非常可爱、好看,这会儿一热,反而觉得这兔毛真是太讨厌了。

人就是这样子,什么时候说什么话。

方媛觉得自己的嘴唇都已经有点起皮了,干的着实难过,她挪了一下身体,小声道:“陈霄,我们先走吧。”

陈霄看她一眼,不紧不慢道:“马上就结束了,中途退场不大好。”

方媛轻应了一声,伸出嘴唇舔了舔。

这动作被陈霄看到,他从喉咙里发出闷闷的低笑:“渴了?”方媛刚点了下头,突然就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传过来。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见陈霄放大的脸。

她的心脏顿时漏跳一拍,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

可陈霄是谁啊?

魔王哥哥!

当魔王向公主伸出魔手的时候,一般都是怎么说的?

“你叫啊,就是叫破喉咙,也没有人会来救你的。”

虽然这句话在后来有了长足的发展,但是就目前而言,这句话还是非常实际的:方媛的手被陈霄抓住,动也不能动。他的另一支手臂则紧紧揽住她的腰,即使方媛再往后缩,也还是逃脱不掉。

只能任由陈霄滚烫的嘴唇覆上她干燥的唇。

双唇相接的那一刻,方媛一下颤抖,一股强大的电流从她的唇上泛开,她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她再顾不得对方是不是可怕的魔王,立刻伸了手将他推开。

“电到我了!”她一双眼睛里盈满泪水,看上去楚楚可怜。

陈霄也无奈的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抬起,欲拂过她的唇。却被方媛偏过头去避开了,她有些惊恐的开口:“你身上的电流太强大了,我怕……”

陈霄看了她一眼,突然像是下定决心一样,猛的又把唇凑了过去。

这次方媛倒是尽力反抗,可惜男女差别实在过大,她的力气不及陈霄的三分之一,还是被他按在了椅背上,肆意迫害。

也许是前一回电放完了,这回当他的嘴唇亲过来的时候,方媛就没有任何异状了。只觉得滚烫的唇在她的唇上碾压,然后……一条舌头就伸了过来。

在她的唇上舔来舔去,有些像是门口的小狗舔自己手的感觉。

接着,那舌头……就……

方媛觉得自己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的舌头和人一样的无耻……而且,她还喝到了……陈霄的口水。

好不容易分开,方媛猛力的呼吸了几口,低声道:“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陈霄一脸笑意:“你不是渴了吗?我喂你喝点水……”

这人!

方媛立刻瞪他,实在是太可耻了。这样的话都说的出口……刚准备指责他,却发现隔壁的一对情侣正抱一起啃,方媛连忙别过头,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不经意的,她看到陈霄的眼神,觉得自己的脸越发的红了……

绑架

对于方媛这个人来说,她其实是个很简单的人。

她并不喜欢夜游,从来也不是什么问题少女,但是她的周围从来就不会少掉麻烦两字。不是她去惹麻烦,而是麻烦主动找上她。

如同现在。

和陈霄一路看完电影吃完夜宵之后,陈霄便送她回家。回的自然是那个远在汤泉的别墅。住了一些日子,方媛这才体会到,为什么有钱人一定会在市区有套房子。别墅的确住得舒服,可惜离市区实在是太远了。一但玩的晚了,再开车回去着实麻烦。

特别是……

她咬了牙,强忍住一阵阵的腹痛。

老妈早已经到了更年期,大姨妈已经不来拜访快一年,所以……她迷糊到忘记在家里储备上这东西,这会儿就犯了愁。

此处是别墅区,大多人家都有专用的佣人,这些东西根本不需要主人操心。虽然陈霄也给她家里配了佣人,但因为是刚配上,所以这些软件服务还没有及时跟上。方媛看着有些污渍的内裤,狠狠的皱了眉头。

他喵了个大熊猫的。

看来只能……她抽出几张纸勉强先用着,抓了钱包、钥匙和手机开门出去。只能自力更生了,总不能像那天看的《大爱如烟》一样,大姨妈逆流成河吧?

这个别墅区里面并没有便利店,不过相邻的公寓区里倒是有一家,只是走的路不短,来回至少走上半个小时……想到回来时的寒风,方媛又拧了下眉头,要不看看有暖宝宝的话……顺便也买一个回来吧。

她体内阴寒过重,每次大姨妈来看她的时候,都痛得要死要活……

伸手把自己的羽绒服裹上身,又把帽子、围巾、手套一起带起来,活脱脱一只刚从笼子里爬出来的大白熊。一切收拾停当之后,方媛抬手拉了门。

一股寒风迎面而来,所幸没有夹杂着雪花,不会有凄惨的冬夜的感觉……方媛把衣服又拉紧了一下,往小区大门去。

沿路的草地上都有夜明珠似的夜灯,发出幽幽的光芒。

虽然说是为了照明,但在这样的夜里,看上去和一点点鬼火没啥区别。方媛的脑子里不自觉的冒出一些鬼片的情节。什么贞子从电视里爬出来啦,什么草地上突然爬出无头的尸体啦……林林总总一堆,都是让人浑身汗毛全部竖起的情节。

方媛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可小腹传来的阵阵痛楚让她每走一步都像是有一把刀在轻轻的剜着自己。泪奔……她真想打电话给陈霄,但又实在是不好意思。

这种事情,让男友知道,的确是很囧啊……

正胡思乱想着,迎面一辆车开着远光灯过来,那灯似乎是经过改装的氮气灯。就是特别亮的那种白色,刺得人眼前一片发花。

他喵了个大熊猫的。

应该把这个车拍下来,然后去投诉。这样的灯要是被交警抓到,要罚五十块钱的。方媛在心底恶质的想着,不过还是往后退了一步。

看样子那车是往自己走的这条路上开,她可不想和车硬碰硬,她自认撞不过车。要是小夏利一类的,也许她冲上去,还能把车撞个小窟窿……可这里跑的车,大部分都是好车,用的钢材都是极好的……把她撞个小窟窿还差不多……

方媛往后退了一步,看那车缓缓地开过来。

缓缓地……缓缓地……竟然在她的面前停了下来。方媛愣了愣,下意识的又往后退了一步。那车的车窗缓缓降下,从里面伸出一张带了墨镜的脸:“请问一下……”

方媛第一个反应是,这人有病啊,夜里带什么墨镜?难道想打劫啊?

而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她刚刚这样一想,那车子的后门突然打开,从里面飞速窜出一个人,一块带着异味的东西被按在了她的口鼻之上。方媛只觉得眼前一黑,顿时什么知觉也没有了。

她手上抓着的钱包、手机以及钥匙都一下子摔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那人将方媛如同死猪一样的拖进车子后座,用力关上车门之后,那车立刻绝尘而去。离开小区的时候,保安拧了拧眉头,嘟嚷道:“这是哪家的车啊,连牌照都还没上就这么脏了……”

善待俘虏

等方媛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捆了起来,绳子深深的勒进她的肉里,勒得她疼痛无比。估计出血了。

她的嘴里也被扎上了布,根本没有办法说话。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而且那布是扎住她嘴,在脑后打的结,所以她的嘴也没有办法完全闭上……口水从嘴里流出来,打湿了那布,还滴到了身上。

方媛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动了动眼珠,想要瞧清周围的环境。

这一看,她顿时吃惊不已,如果不是因为被捆着,恐怕方媛立刻就会跳起来。眼前的地方她再熟悉不过了,就是白日里和陈霄来过的银杏湖。

而且就是那个VIP室。

她的脑子转得极快,难道说抓她的就是张敛?

再想到白日里陈霄和张敛的交谈,方媛觉得自己恍然大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根本就是因为陈霄这个灾星而倒霉的!!

早知道就不和陈霄做出一副亲密的姿态来了。

怪不得小说、电视里,男主角对于自己要保护的女人,常常会采取漠视的态度。原来小说真的是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的……

边上突然传来对话声,声如破锣,刺耳难当。

“豹子,你说老大让我们绑了这女人,会敲多少钱?”

“至少敲个二百万吧。”另一个回答,“少了也没什么意思啊。”

二百万……方媛脸部的表情都快要僵化了,她就值二百万吗?且不说陈霄有多少钱,事实上他有多少钱方媛也不知道,但如果只敲二百万的话,她自己就能付得出来啊……

放了我吧,我给钱……方媛在心底一千遍的呐喊。

不过都是无用功,她嘴被扎上了,心底再有想法,也喊不出来……

听见脚步声似乎渐往这边过来,方媛连忙又闭了眼睛装昏迷。她虽然不是丁娅那样精明的女人,可也不是傻子,这种时候不能和绑匪对着干她自然明白。

虽然刚才心底想了那么多有的没的用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但方媛的背后还是冒了无数冷汗,如果不是因为衣服的吸汗功能好,恐怕早已经滴落成河了。

她努力压抑住自己狂乱的心跳,让自己看上去的确是在昏迷中。只是谁也没有被绑架的经验,她的呼吸仍旧粗重,而且脸色发白,一看就是已经醒过来的人。好在歹徒并不敢开灯,黑暗之中完全看不到她的样子,所以才没有发现她已经醒了。

实际上,就算被发现,和现在的情形也差不了太多。

总归是人为刀殂,我为鱼肉,她现在,也不过是人家的盘中餐而已。

方媛闭着眼睛自然是什么也看不到,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什么“上帝关了一扇门,必然打开一扇窗”的诡异理论,她似乎能够感觉到那两名歹徒在缓慢的接近自己。接着,腿上一阵巨痛,似乎被人用力的踢了一脚,接着耳边就响起无比难听的声音:“给老子醒醒,别他妈的再睡了。”

方媛咬了牙,忍住要掉下来的泪水,睁开了双眼。

出现在眼前的是两个猥琐而矮小的身影,而刚刚睁开,一道刺眼的光线就射了过来。个子稍高一点的那个歹徒拿着一支手电筒,正往她的脸上照。方媛下意识的想抬手去挡,手挣扎了一下,她才想起来,自己此刻如同待宰的猪一样被捆扎着,哪里能动。

强烈的光线让她的眼睛一下子眯成一条线,受到刺激的眼睛一下子流出泪来,将脸上的灰尘冲去些许,看上去像是污泥地里的两条溪流。

“豹子,你看,这小妞儿长得还真不错。”那个个子高的歹徒用手电筒在她的脸上来来回回照了好几下,声音顿时变得十分□,“这种好货色,还真是难得……不如我们……”他说着,一双毛绒绒的手竟然就向着方媛的脸摸了过来,刚靠近一点,方媛就闻到他手上一股异味,不由尽力将身体往后缩了缩。

“还敢缩?”那歹徒似乎被她激怒,食指和拇指一用力,掐得她脸生疼。方媛心沉到了底,她觉得自己每一根血管里的血都快要冷到了极点。小腹又传来一阵阵的绞痛,方媛觉得自己连动一动的力气也没有,一种绝望的情绪顿时蔓延了全身。如果她有力气,她还可以拼一拼……可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被绑架?

方媛强忍着痛苦,暗暗聚集力气。

就算是痛死,她也拒不受辱,正准备张嘴狠狠咬下去的时候,另一名歹徒出乎方媛的意料的开了口:“黑熊,你忘了大哥说的话了?”

而且,随着这个声音,他抬手将那黑熊掐着方媛脸的手拉开:“不能伤了她一根毫毛,你不要忘了大哥的吩咐。”

“怕什么,豹子,你胆子真小。我又没说要杀了她,我也不会打她,你知道的,我对女人一向很温柔,特别是在床上。”那叫黑熊的歹徒又将手伸到方媛的脸上去摸,这回似乎是刻意放柔了力道,并没有掐她。

可方媛也觉得恶心至极,恨不得将他碰过的地方,用八四消毒液狠狠的擦过。胃里更是一阵阵上涌,直想吐。

“别乱搞,你难道不想要钱了?大哥的手段你不是不知道,想女人到时候去夜总会,别在这里乱搞。”另一个声音虽然也难听到不行,但此刻听在方媛的耳朵里,简直就和天籁一样。

而方媛整个人就缩在那里,动都不敢动,生怕那个叫黑熊的再起什么邪心。虽然他前面停了手,可难保这种人不会兽性大发。

“好吧……切,就你们这些胆小的人,害的哥们儿没乐趣了。”黑熊哼哼了一声,又猛的踢了方媛一脚,往另一头去了。

#奇#“你没事吧?”那名叫豹子的歹徒看了她一眼,开口问道。

#书#现在歹徒也流行善待俘虏了?

#网#方媛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恐怕是幕后黑手刻意交待过什么。自己对他们有大用处,或者说……她觉得心脏突的漏跳了一下,再不敢想下去。

她没有回答……就算是想回答,也答不出,嘴里还扎着布条呢。

“既然醒了,就不要装死了。”那名叫豹子的歹徒又冷哼了一声,又道,“放心,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老实一点,否则到头吃苦的还是你。”

方媛在心底闷哼了一声,眼泪不由自己的流得更多。一来是因为恐惧,二来仍旧是因为那强烈刺目的手电筒光芒。

“哦,我倒是忘了,你嘴里扎着东西,当然没法说话。”这头豹子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那你就继续扎着吧,省得叫唤起来,烦人。”他又是嘿嘿一笑,转身也往另一头走了。

方媛见他们两人都走开,一颗心才稍稍的放了放。

虽然还是在狼穴之中,但终归比刚才安全些许。这样一松心,只觉得身上早已经被冷汗浸湿,浑身冰凉。而这样一来,小腹之中更觉疼痛。一阵一阵的抽痛,像是有人在用钝刀一丝丝割她的肉。割下一点,再用手撕扯着拉下,痛到无以复加。

方媛努力的将腿往小腹处缩,企图用膝盖顶住,让绞痛缓和一点。但无奈那两人捆人的技术实在是太好,她根本动弹不得。

痛楚从小腹处慢慢延伸开去,一直蔓延到每一根神经的末梢。浑身的力气都随着这痛楚慢慢流失掉,一点一滴,体温也似乎渐渐消失。地上传来的凉意透过衣服和皮肤,深入身体,让原本就痛楚的身体更加难过,方媛再也支持不住,头慢慢的垂了下去。

……

睡神

直到剧烈的咳嗽让她的意识再度回来,睁开眼睛之后,出现在眼前的仍旧是那样一片漆黑。屋子里充溢着呛人的烟味儿,月光从落地的玻璃门中透进来,照得屋子里一片幽暗的蓝色。并不是什么诡异现像,不过是因为香烟抽得过多而已。

原来小说电视里那种睁眼时就已经被救了,躺在柔软床上的事情,都是用来骗人的。方媛叹了口气,发现自己的肚子已经不是很痛了,不过裤子肯定是脏了,不用想的。她甩了甩脑袋,努力的让自己的脑细胞转起来,怎么说她也是新时代的女性,不能干等至死吧?

只是智商这种东西,有时候还是要屈服于现实的。

就像在绝对的力面前,任何计谋都是没有用的。如同现在,你再有想法又有什么用?被捆得紧紧的,嘴也被扎住,你有什么办法?

电视里那种找石片割绳子的、找刀片割的……都不过是拍电视而已,有哪个绑匪这么没脑子,关你还给你工具?

而且,就算是关山洞里,你也不会轻易找到那么趁手的石片的……如果运气真这样好的话,又怎么会被绑架呢?

方媛长长叹了口气,只能竖起耳朵,用力的去听那两个歹徒的说话声。也许能从他们的对话里,知道什么也说不定。

而且,等到她被警察救回去的时候,是要她去认人的。她有责任协助警方把这些绑匪一一捉拿归案,她也有责任提供自己知道的每一个细节。

方媛努力让自己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以分散自己内心不断涌出的恐惧。再没心没肺、再胆大如斗的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害怕的。

不知道什么人绑了自己,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撕票,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只知道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死去……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恐惧到整个人都要碎掉了。

嘴唇被那布扎得痛楚不已,长时间不能闭合,使两边已经麻木到没有感觉。而因为之前眼泪流下,又不能及时擦去,零下的温度很快让脸颊冻得要死,多亏这里不是北方,否则脸上一定会结了冰,恐怕就要破相。

方媛明知道哭泣一点用也没有,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再度落下来了。

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一个名字。

陈霄。

“陈霄,陈霄……你在哪里?快来救我……陈霄,快来救我,我快要撑不住了……”方媛在心底一遍遍的呐喊,但什么回应也没有。只有那两个歹徒的猖狂笑声从屋角传来,刺痛她的耳膜。

之前掉落在草丛里的手机一遍遍的唱起那首暖暖,手机微弱的光芒在草丛里忽闪忽闪,像是白昼前那颗最黯淡的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媛觉得哭得累了,渐渐止住了泪。

而怕得久了,也就麻木了。想来这就是被绑架的感觉吧,冷、疼、累……哭泣与麻木相互交替,最后余下的就是空。

空洞,空泛……到了这样的时候,反而觉得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了。

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所以也就无所谓了。

说直白点,叫豁出去了。

“我会等着你,在那淡淡星光下……”柔美而好听的女声突然在屋子里响起,方媛一愣,向着声音的出处看去。

竟然是绑匪之一的手机。

真是想不到凶残的绑匪也会用这种温柔的手机铃声,方媛原本以为他们这样的绑匪,用的要不就是凶残的那种,例如“鬼子进村”,要不然就是可笑至极的,如“二只老虎”。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也会用这种正常的曲子……

“啊,大哥,是的是的,不敢,我们不敢对她怎么样的。”略带谄媚的声音透过满室的烟雾传来,让方媛听得有些不甚至清楚。她皱了皱眉头,用力往前倾了倾身子,想听得更明白一点。

“是,我知道了,是,明天早上六点,绝对不会晚到的。”那头又唯唯诺诺应了几声后,电话似乎被挂掉了。

随着清脆的打火机声音,那两绑匪又点了根烟,方媛只看到两个红点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接着便听到两人的对话。

“真搞不懂那帮人怎么想的,又要绑人,又不让伤到。这活儿太难做了,下次这种活儿,还是不要接的好。”听声音是那个可怕的黑熊。

“没办法,顾客是上帝嘛。”这是那头豹子,“不过我们拿了钱,千万要早点儿走,张家的那些人向来心狠手辣。说是以前有个哥们儿为他家办事,好像没办成,结果被打残了。”

“我们这事儿肯定是办得成的。那被打残的也是他自己不好,没这手艺还揽什么瓷器活儿啊,这不是添乱吗?”黑熊冷哼一声,似乎有些不屑。

“有一个办成的。”豹子也冷哼一声,“结果被打死了。”

……

黑熊好半天没有说话,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来:“不过,奇怪啊……我听说这个张家,不是只有一个独子吗?只有一个独子,还争什么争?”

“独子是只有一个的,但是不是还有旁支吗?”豹子似乎对张家非常的了解,“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经济危机了,张家的公司面临倒闭。”

“那要我们绑架这女人做什么?她和张家有关系?”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明儿见了大哥,不就明白了。”

两人说到这里,也都闭嘴不谈,只是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可就这些信息,方媛似乎也就明白大半。

说到底,人都是有思维能力的。

平常不想不思考,都是因为有靠的……有人帮她想得好好的,就连报告,有时候办公室的同事都会帮她一起打好。她为啥还要想?

可这会儿不行了,这会儿没有人帮她,她只能自己想。

所以让一个人变勤快的方法,就是撤掉她所有的依靠。

从那两绑匪的对话里完全可以推测得出来,这次绑架案的主使者是张家的人。这么明显的话,再听不出来就有鬼了。

可是,会是张家的哪个呢?

其实也明显,看看她现在被关的地方就知道了。这地方她和陈霄可是刚刚来过,是属于张敛的私人产业。所以……再明白不过了,抓她的幕后黑手,就是张敛。

不过……方媛又皱起了眉头。

说实在话,她和张家并没有什么关系啊。难道张敛看中了她和陈霄的暧昧关系,打算绑她去和陈霄换钱?

想到这里,方媛不由得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她想到之前在苏达工作时,听到同事之前流传的八卦,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关于陈霄的。其实人只要出了名,都会有这样的困扰,哪怕是微小的动作,都会被人传得神乎其神……在传言中,陈霄是个冷血的男人。

他吃人不吐骨头,最喜欢的就是恶意打击别人公司,然后在别人最无助的时候低价收购人家的心血……他会放高利贷,还不出的人就算去跳楼,他的眼睛也不会眨上一下……他可以眼睁睁的看着人饿死在他的眼前,都不会给出一个钢镚……

如果可以的话,方媛真想露出一抹苦笑来。

虽然她知道这个传闻肯定不是真的,但也觉得空穴不来风……她倒不担心陈霄会放弃她,任她被绑匪残害……但是,她担心的是绑匪会因为陈霄报警而撕票。

以她对陈霄的了解,他肯定会去报警,而不会任人欺凌。

哎,终于理解电视里那些肉票为什么会非常紧张的说:“千万不要报警啊……”如果现在让她和陈霄通话,恐怕她也会说上这么一句。

她是个贪生怕死的人,这点她一向承认。

如果张敛不是想抓她问陈霄要钱的话,那张敛还会抓她做什么呢?方媛转了转眼睛,突然想到张敛和丁娅那时的对话。

“丁娅,就算你是老头子内定的孙媳妇,老头子也不可能把他的股份全转让给你,你不要做这种梦。”

“你不是已经看到合同了吗?”

“你看清楚,这上面写的明白,如果你不是我们张家的媳妇,这些股权你是拿不到的!”

“所以,我刚才和方小姐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和阿翔分了。”她笑了一下,又道,“而且,就算这些股权我拿不到,和你也没有半点关系,你凭什么想卖掉它?”

难道是因为这种变态的原因吗?

方媛越想,觉得这个可能性越大。否则为什么要不伤自己半根毫毛?她和张翔的事情,看上去除了她自己之外,大家都知道得非常清楚。

张敛该不会拿她做为交换的筹码,去找张翔换得什么吧?

她在心中倒抽一口冷气……平平凡凡的活了这么些年,现在倒成了抢手人物了。看来无论是陈霄,还是张翔,两人都是祸水!

要不是因为他们,她哪里会出什么车祸?

又哪里会被绑架?

她现在应该抱着她的五千万人民币睡觉,躺在钱堆上的感觉,该有多爽啊……

在胡思乱想之中,方媛再度昏睡过去。体力透支过于严重,即使再无奈,再不愿意,也还是会被睡神召唤走。

如果有下辈子,她一定申请当睡神。

这是方媛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之后便睡得极沉,什么也不知道了。

流氓不可怕

可惜这仍旧不是电视、小说,是生活。

所以方媛依然不是在温暖的床上醒来,她是被黑熊推搡着弄醒的,她并没有忘记,六点这两绑匪,就要带自己去“交货”了。

所以估摸着,现在最多五点半,再不会晚了。

黑熊果然是黑熊,根本不管她,只将她如同大米一样的扛在肩上,转身就往外走。那豹子倒显得细心很多,赶在黑熊之前,先看了看周围有没有人,然后才开门让他们出去。

楼下停了一辆大街上极多的别克商务车,黑熊一拉车门,将方媛像是麻袋一样的扔进去。然后又“呯”的一声将门关上,方媛眼前的金星还没退去,就听到黑熊在外面的咒骂。

“真他妈的晦气,这妞把我衣服都搞脏了。”透过车窗玻璃,方媛可以看到黑熊拉着自己的衣服,想来是被鲜血沾到的缘故。

豹子拍了拍他的肩:“这叫出门红,没什么不好,把照换了,我们好出发。”

黑熊又咒骂一声,接过豹子手里的车牌,利索的将原先的车牌换了下来。又拉开车门,将那换下的车牌扔进来。好死不死,正好砸到方媛的脚上,疼得她五官并在一起,眼泪又掉了下来。

看来她的人生并不是只余下吃,还是哭和睡……

自嘲的想过后,方媛深吸一口气,开始偷瞟四周的道路。万一她有机会逃脱,总得知道哪里有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方媛的错觉,她总觉得那个豹子不时通过倒车镜在看她。

是她的错觉吗?

车约开了一个小时左右,拐进了一片空旷的地下停车场。这里似乎是某处正在建的楼盘,尚未完工,只是为了让看房人方便,先建了处停车场。这会儿天还没亮,停车场里根本没有什么人,方媛抬眼望去,只见这里只停了一辆车,连自己坐的这辆,总共也才两辆车。

车停下之后,黑熊抢先跳了下去,又点着一根烟。

烟头的红色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亮,有些像是猛兽的眼睛。她看了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虽然之前已经想了很多,可到了这时候,却还是害怕。

不是有话叫“不见棺材不掉泪”吗?

想来再胆大的人,见了棺材还是会掉泪的。更何况她并不是什么胆大的人,要面对绑架自己的黑手,始终做不到坦然。

她想到张敛那张脸,突然一阵阵的反胃。这种男人,实在是太恶心了……自己没本事,就想些歪门邪道的事儿……

黑熊的烟还没有抽两口,先前就停在那头的车突然有了动静。

似乎是听到这头的声音,那车的车门无声无息的开了。方媛的身体不由得微微一颤,总觉得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是下一秒,她就将这个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个场景见没见过她不知道,但是眼前的人,她是见过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那眉那眼,那笑容那神态……分明就是张翔。

那个号称爱她爱到骨子里的、痴情无比的张翔。

方媛觉得浑身一阵冰冷,眼底写满了不敢置信,怔怔的看向站在车门边上的张翔。他穿着一件燕灰色的羽绒服,这件衣服方媛有看过。上次张翔拿了一堆相片,其中有一张是在中医大的花园里,张翔穿着这件衣服,把她高高的抱起。

那张相片上,两人笑得都十分炫目,似乎能从上面闻到幸福的气息。

如今,他穿着一样的衣服,站在对面。

站在一个绑匪的位置上。

方媛只觉得讽刺,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爱情。

她不爱他,所以并不会觉得痛苦,只是觉得讽刺,深刻的讽刺。原来他所谓的爱情,仍旧是敌不过现实的权利与金钱。

真是悲哀。

莫非整个世界都是这样的吗?

“人带来了吗?”张翔除掉手套,低沉着嗓子开口,一双眼睛紧紧盯了别克商务车的门。

“带了带了。”黑熊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谄媚,“不知道您和我大哥……”

张翔从嗓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钱我已经给你大哥了,你可以现在就打电话去问问。”他的眼睛仍旧没有离开过那扇车门,“你把人带下来我看看。”

听上去颇有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感觉。

“这个没什么问题,不过要问过大哥,我才能听您的。您知道,我不过是个给人打工的。”黑熊干笑一声,掏了电话就要打。

“等等!!”张翔的声音突然有一点难听,“你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他的眼睛也够尖,在这样没有什么光线的地下停车场里,竟然能看到黑熊身上的血。

“这个……”黑熊吱唔了一下,不大愿意讲。其实是什么原因,方媛心底再明白不过了。黑熊自然不愿意讲的,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是非常的晦气……而且也不好意思说。

可这样一吱唔,张翔就起了疑心,声音也随之变得冷冽起来:“你们把她怎么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狠狠瞪着两人,“要是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他这话一说完,豹子立刻拉了车门,而张翔则紧紧盯着豹子,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那豹子拉了车门,对着方媛做了个“请”的手势。

方媛微低了头,示意自己的脚还被捆着。豹子愣了一下,这便弯了腰,将她抱了出来。是抱,不是扛,比黑熊是真的好上许多了。

看到方媛被豹子抱出来,张翔似乎有些激动,不由自主的向前走了一步。

“这是怎么回事?”见方媛整个人都被捆住,连嘴都被扎住,张翔不由得眼睛瞪得极大,看上去十分愤怒的样子。

猫哭耗子。

方媛别了头去,根本不想看他半眼。他越关心,只会让她觉得越恶心……

“哦,因为时间紧,这妞……”黑熊开口解释,顿了一下又说,“方小姐又不太配合,所以我们只能采取非正常手段……您知道的,这些有文化的人,都是非暴力不合作嘛。”

豹子听到这话,立刻扭了头,像是在望天。

方媛险些晕过去,这年头真是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而张翔似乎并不想再追究什么,再度开口道:“你们确定好了没有,确定好了,我就要带人走了。”

黑熊干笑了两声,开口:“确定好了,张大少您将人带走吧。我保证她的头发一根都没掉啊!您以后有活儿,可别忘了我们。”

张翔看他一眼,厌恶的摆摆手,从豹子手上接了方媛,快步往自己的车子走去。

黑熊吹了一声口哨,拉了豹子:“走,豹子,咱们喝酒去!”

张翔没有再管他们,小心的将方媛放在车子后座上,动作十分温柔的帮她解开手脚上的绳索。方媛也不挣扎,只是坐在那里冷冷看他,任他解开自己的绳索。

她倒想看看,这个张翔,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归归,”张翔声音放得格外低,一面帮她解开嘴上的扎绳,一面叹气,“我是有苦衷的,你别误会我……我……我最怕你误会我。”

方媛等那扎绳被拿下来,动了动已经麻掉的嘴,不清不楚道:“你以为你是袁朗?下面是不是还要说,扣五分?”

张翔拿着绳子的手先是一僵,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惊喜的神情来。他又是深吸一口气,露出一抹笑容:“归归,你还肯和我开玩笑……我知道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无论别人怎么想我,你都永远不会误会我。归归,这样的你……我怎么肯放弃。”

方媛一看他这样,知道自己刚的话让他误会了。

她的肠子都已经悔青了,早知道就不这样说话了。也怪她,她怎么就不长记性呢?死鸭子嘴硬,什么时候都乱说话。

方媛偏了头,稍想了一下,才开口道:“张翔,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张翔听到她这样说,突然似笑非笑地看她:“归归,你该不会是想说,‘你到底喜欢我什么?你说啊,你说了我可以改’吧?”

方媛当场囧住,她真的是准备说这句话的……这会儿被张翔先说出来,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她又抬了头,看向张翔。

张翔见她突然这样看自己,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方媛定定看他,好半天才再度开口:“张翔,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要绑架我……”她说的很慢,咬字极清晰,几乎可以算是一字一句的吐出这话。

张翔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也是好半天的沉默。方媛也不说话,就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良久之后,张翔叹了一口气,无力的垂下手来:“归归……我发现,我这辈子,都不能够爱上别人了。”

他说完这句话,竟然不再管方媛,将手中的扎绳扔在一边,转身下车坐到驾驶座上,缓缓发动了车子。

迷雾再起

天渐渐的亮起来。

冬天的太阳出的格外晚,方媛靠在椅背上,看着远方的金色光球从云层里渐渐探出头来。起先的阳光并不刺眼,柔柔的像是傍晚的月亮,接着云层滑过,那阳光就像被人整个抹净,每一道光线都炫亮的让人眼睛发酸,泪水不自觉的从眼底泛出,模糊掉整个视线。

那轮金日就显得朦胧起来,在眼前晃晃悠悠,只有一些微黄的光芒在不停的转动。转动之中,金光便更加夺目,日头越升越高,阳光便从天际洒落下来,像是温暖的火焰,照在身上,似乎能够把身上的冰冷全部驱逐开去。

路上的景色也变得鲜明起来,树绿花红。阳光穿透空气,让天空呈现出一片碧蓝。

这样的天气应该让人看到就觉得心里就舒坦,可方媛看到这样的蓝天,却觉得心里堵得慌。难道真应了那首歌“天空越蔚蓝,越怕抬头看”?

“归归,我已经帮你把护照办好了。”张翔在前座轻声道,“你不是一直想去埃及玩儿么?后天正好是拉美西斯二世用品展,据说宏大的不得了,你不看看太可惜了。”

方媛没说话。

张翔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以前我们就一直讲去一直讲去,都没有机会,现在总算能在一起了……”

方媛仍旧没有说话。

张翔放慢了开车的速度:“前面是百粥坊,你稍等一下,我们买份煎饺带着。我知道你最喜欢吃它家的煎饺了。”

他真的就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好像和方媛是关系极亲密的情侣,正在商讨出去玩儿的事情一样。

方媛这回终于忍不住了,原来忍是心上一把刀,还滴着血,这个解释真的是一点也没错。能忍的人真是太厉害了,她前面想学小说里的淡定女主,无论对方说什么,她就是不说话。无论对方怎么刺激她,她都横眉冷对。

可不是这样的人,实在是做不出这样的事。

她这种急性子,哪里能忍得住,听到这样的话,忍了二句,就已经是极限了。这会儿听到张翔说买什么煎饺,方媛终于暴走了。

“张翔,我真不知道你有这么无耻。难道你绑架我,就是为了带我去埃及玩?就是为了给我买份煎饺?”她说话说得急促,语速极快。因为激动,所以胸口一起一伏,就像心脏马上要从里面跳出来一样。方媛抚了心口,稍平复一下,又道,“张翔,我求你了,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你喜欢我哪里,我可以改。”

她还是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张翔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身体也显得僵直很多。他终于不再说那些话,而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开口道:“归归……你就不能让我有些幻想吗?”

声音是顶哀怨的。

听得方媛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沉默了一下,突然想到《大爱如烟》里的情节。难道说……张翔和那里面的男配陶南一样,到最后为爱疯狂?

想到这里,她不寒而栗。还是不要刺激他的好……

车子在百粥坊的门口缓缓停下,张翔按下中控锁,将方媛锁在里面,自己跑去买煎饺。方媛见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立刻去拔车门的开关。

所有的车子都是一样的,锁上中控以后,从外面打不开,从里面就打得开了。

方媛并不怕警报器会响,响了正好,让大家都看看她这幅悲惨的样子……要是有警察就更好了,可以立刻让不法份子绳之于法。

如果不响的话,她就可以溜掉了……她用力一拔……果然没有响。看来张翔也怕别人看到她的样子,方媛冷笑一下,作贼果然都是会心虚的。

拔开门锁,方媛抬脚就要下去。

可不知道是不是红颜遭天妒,刚刚推了门……就看到一双黑色的皮鞋。空气中传来煎饺的味道,浅浅的油香和荠菜的香气混合在一起,闻着的确诱人。

方媛的心灵是高贵的,但身体却受不得半点委屈。不经大脑批准,肚子顿时发出了“咕”的一声长叹。

头顶传来张翔微弱的叹息声,接着他便伸出了手,又将方媛给推了进去:“归归,你怎么总是这样让人不省心呢?”

车门被再度关上,张翔这回坐到了她的身边,递出一盒子煎饺,又体贴的拿着筷子和一小碗醋:“慢慢吃,别噎着。”

方媛十分有骨气的昂起了头:“拿远点,我不吃嗟来之食。”

张翔又笑:“别闹,你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的。”他笑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之后,递到方媛的眼前,“你看,伯父伯母也都很喜欢吃这家煎饺的。”

方媛心下一沉,立刻低头看去。

那手机上的画面正是自己爸妈,两人桌上就放着一盒煎饺,正在举筷去夹。这是实时发来的彩信,上面的时间是半个小时以前。

她又惊又惧,脱口道:“你把我爸妈怎么了?”

“来,先吃一口。”张翔并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继续劝她吃。一股绝望顿时从方媛的心底涌上来,她没有办法置爸妈的安危于不顾……她慢慢伸出手,颤抖着接过筷子。

先前闻上去极香的煎饺一下子变得极为苦涩,混合着眼泪,甚至比传说中的糠草还要难以下咽……

“归归……”张翔一面看着她吃,一面长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你恨我绑架你……其实我真不是绑架你,我只是让他们去请你来,而且千叮万嘱,让他们不要伤了你……我没有想到,他们还是让你受苦了。”

他的眼神有一丝黯然:“我只是发现我这辈子,真的都不能够爱上别人了。”

方媛猛的一下摔了筷子,却在看到他的手机之后一哆嗦,又弯腰把筷子捡了起来,哆嗦着夹了一个饺子。她夹着饺子,就这么举在空中,也不往嘴里送,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张翔,你说吧……你想怎么样?”

她说完这句话,觉得心中一片灰败。

天空似乎一下子也变得黯淡起来,虽然先前的阳光这会儿更加的夺目,但看上去只让人觉得悲哀。大楼被阳光照射着,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阴影,车子就停在阴影之下,光线暗得让人觉得也许还是在深夜。

方媛就这样举着饺子,定定的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张翔。见他不回话,她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接着又重复了刚才的话:“张翔,你想怎么样?”

张翔似乎被她这句话问倒了,愣了一下。

方媛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仍旧落在手机的屏幕上,心中一阵阵揪紧……她不怕自己怎么样,不怕张翔对自己会撕票……可是,她不能不管自己的爸妈。

悲哀到无法可想,她总不能让爸妈生自己养自己,到头来,还因为自己受到祸害。

方媛咬住自己的下唇,又转了目光,紧紧盯着张翔:“张翔,你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可是……”她深吸一口气,又道,“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张翔手抖了一下,一盒煎饺全部落地。

他深深看了方媛一眼,再度开门下车,回到驾驶座上。车子缓缓驶离,一直转了匝道,开上机场高速。

方媛眼见车在机场高速上一路狂奔,心不由跳到了嗓子眼……那个……他不会真脑残到要去埃及吧?原本想着只要出现在人多的地方,她就一阵狂喊,但现在看到那张相片……方媛的反抗之心就彻底消失了。

有把柄握在人手上,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陈霄这么好?”沉默了很久,张翔突然开口,倒吓了方媛一跳,“值得你义无反顾的跟着他?你对他了解多少?”

方媛没有想到张翔突然会问起这个,愣了一下,旋即低了头,沉默不语。倒不是没话说,而是不想说,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心事说给张翔听?

况且……她和陈霄,最近也才刚刚将关系更进一步。实际上,她对陈霄的印象,也不过处在小时候可恶的魔王哥哥和现在的传奇总经理身上而已。只是……稍有好感,稍有好感……稍有好感罢了。

她为什么要告诉张翔?

而见她不回答,张翔冷笑一声,又道:“你也答不出来吧?我告诉你,陈霄根本不是什么好人。”他突然一脚油门猛踩,方向灯一打,连超几部车,“如果是好人,又怎么这么快知道是我带你走的?想拦住我?”

方媛被他这样猛的一加速,险些从后座摔到前座上去。她死死抓了车边上的护手,发现自己宛若置身于警匪片的场景之中。

那车翩若惊鸿,蜿若游龙……在机场高速上行进穿插,刹车声不绝于耳。方媛只觉得自己的胃不停的翻腾,小腹也开始疼痛起来,一阵接一阵的绞痛,整个人就像是被放在冰窖上,又冷又痛,就像是要死掉了。

她慢慢的缩起身子,已经痛到连眼泪都流不出了,只能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喘气。而张翔浑然不觉,继续在高速上飞飙,企图甩掉后面跟着的几辆斯巴鲁。

网上不是有话说,叫“吐着吐着就习惯了”。方媛觉得自己也是这样,痛着痛着,就习惯了……大姨妈的抽痛都是一阵一阵的,好不容易等这一阵子过去,她的脸色微微恢复了点正常,想到之前张翔的话,她的唇角滑出一抹淡淡的笑。

陈霄果然不负她所望,追上来了。

真好。

想到这里,她心上的石头像是被人搬掉一样。既然陈霄已经追上来了,就证明他已经知道了自己被绑架的事情。那么……他肯定知道了家里的情况,老爸老妈应该已经没事了……不知道为什么,方媛就是坚信,陈霄一定会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