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剑仙旁志[仙四]》》 · 紫瑞长英 · 2026-07-26
而对自己,是必须如此.怨咒因神农而起,风邪的气息会激引怨咒,只有借着自己的灵魂来施行这一切.十年,还可以与他们相聚十年,十年之后奇Qīsuū.сom书,风灵珠中再无风邪肉身,而自己也会陷入无尽的睡梦中.
眼前一片模糊,再也无法矜持地让一切麽无声息.决堤的刹那,梦璃扑倒在风邪怀中,像一个孩子一样,依偎着自己的亲人.
风邪并不知道梦璃内心的波动,情至如此,又怎会冷若顽石?风邪的指尖绕过了梦璃的发梢:[以风灵珠之力,可暂时压制十年左右.十年之后,便是你沉睡之时.]
梦璃抬起头,深深地看着这位为自己做了如此多的母祖.风邪怅然地补充道:[也许有一天,你会因为一段机缘而苏醒,但此处与我相关,我看不到未来的玄机.]
[璃儿明白.]哽咽着回应母祖,梦璃的心都在颤抖.
为什么我们梦貊一族要如此坎坷?
难道是因为我们的血脉注定去解决一段从前未了的是非么?
祖母如约在梦中见过了紫英,而自己也装作无事地回到众人身边.
十年的奔波起伏,梦璃焦急的心终于在见到熟睡的菱纱后放了下来.
你回来了,我便可以安心地离开.
梦璃拿出了早早做好的鼠型臂袋送与菱纱,默默记下了菱纱的身形去制作她前世最喜欢的红衣.
菱纱总是在和天河玩腻后来找梦璃,看着梦璃一针一线地缝制,忍不住问:[为什么要做这么多一模一样的衣服?]
梦璃放下手中的活计,深深地打量着眼前的菱纱,估摸着她以后的模样,她的个子会再高些,身形也会再曲柔一些,一件又一件红衣,会一直伴着她成长,如她一直伴着她.梦璃笑着,无限温柔:[因为她要会一件一件换啊~]
[可是为什么是一样的?]菱纱问着,手支着脸,转着肩膀,一如前世.
[因为她会一直穿着一件衣服.]
菱纱是乖巧的,自从离开了夙莘便一直在梦璃身边,这个告诉她世事的奇女子有着与夙莘完全不同的灵魂.她自然有她的道理,可菱纱却不愿去打这个闷葫芦,丢下一句[不理你了]便转身离去.
她还不知那些红衣是做与她的,她更不知她的成长会是另外一种物是人非.
看着菱纱远去,梦璃无奈地摇摇头.她还不适应菱纱这个名字,不适应也好.一旦熟悉,自己的离去就会让她伤心.
她还小,以后会平静地接受现实.
去居巢国的路上,手链中传来了风邪的告诫,托故离开,却被青叔察觉.即使自己硬着头皮拒绝,也是无用.
临离走,看着茫然的天河和菱纱,梦璃突然放心不下,本已宽慰的心又紧张了起来.
明明已经有这么多厉害的角色在她身边,明明已经和自己说好要放宽心,明明…明明……
狠心从箜篌上取下一直跟随自己的琴弦,系在菱纱的手腕上,那琴弦已与自己心灵相通.日后菱纱快乐也好,忧伤也罢,梦璃都可以感知到.如果有什么危险,还可以出现,助菱纱一把.梦璃自然知道强行将分散的灵魂聚拢会有怎样的危险,但这毕竟只还是计划,而菱纱性命远是要重要的多.
[梦璃……]
那酷似前生的轻唤,在梦璃的心底激起了无限波澜.
但是,该走了.不能留恋.
菱纱,你要活着,幸福地活着,连着我的份.
寿阳城外,柳氏夫妇的墓碑上字迹已经模糊不清.正因为父亲生前的清廉才造不出什么固若金汤永传后世的墓室.这一切都不重要,那些俗套完全可以抛却.只要自己还拥着这份记忆,即使是闭上眼睛,梦璃也还是可以找到这里,找到自己的父母.
天青背对着梦璃,夕阳西下,橙黄光芒让天青迷迭的身影带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味道.他扶着墓碑,摩挲着已经光滑的棱角,不再是平时的戏谑,带着看尽沧桑的沉重呢喃着过往曾经:[柳兄,奈何桥一见…如今,我仍是念着你……]
此言,已是最直白的表露.
[……]梦璃一直静静地看着他,却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青叔快去找天河他们吧.]
天青转过身来,没有理会梦璃的话,却提起了另外一件事:[那日在奈何桥边,我早知道是你.]
[!]
[你身上的香味和我从前抱着你时一模一样.]天青的脸庞埋没在了光影中,看不清是怎样的神情.梦璃身上的香味,只要闻过一辈子都忘不了.
[青叔……]
[傻孩子……]一把将梦璃拥入怀中,就像一位父亲拥着自己的女儿,梦璃的发丝就在天青的鼻息间,那香味也愈发浓郁醉人起来.
梦璃嗅着天青身上那让自己有些迷离的气息,沉默地靠在天青宽厚而坚实的肩膀上,那是一个可以任梦璃将眼泪沾出的地方.
在梦璃眼里,天青一直是梦中的父亲,大侠,以及这世上最完美的男子,如若不是紫英出现,梦璃的心中仍是被天青满满地占据着.
和世间许多怀揣着爱情的女子一样,倾慕之人的地位,永远是最重要的.
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
呵呵,这也许就是男女的差异吧.
[傻丫头,紫英总有一听会明白的,即使他不喜欢你,也会一直记得你.]原来,原来他一直都知道.今日不称紫英为儿媳也是为了对自己的肯定.
梦璃的眼前又是一片湿润,面对旁人,她是没有感情的傀儡,面对他们,再小的波折也会让梦璃牵心不已.
因为她在乎他们,尤其是他.
[青叔……]梦璃也会记得青叔,一直牢牢记得.
[好了,你可安排好了?好了的话,老子可就去找臭小子了.]天青松开了梦璃,又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青叔,让璃儿陪青叔到巢湖边.]青叔是璃儿的亲人,至亲至真的人.
去巢湖的路上,两人都走得轻慢,好似一对出来赏景的路人.
虽然立春已经有段时日,依旧是春寒料峭,周边的萧瑟只有稀稀落落的新绿点缀,早开的桃花无情地散落着,微风吹过,落英缤纷,美不胜收.
他走在前,挺拔的身姿掩着别人不能窥视的心境,她跟在后,飞扬的发丝向旁人诉说着内心的不舍.
若是可以一直这样跟在青叔身后,该是多么幸福的事啊……梦璃是多么希望此刻可以定格,却眼看这片桃花林要走到尽头.
梦璃已经开始感觉到自己的身躯变冷,眼前也开始眩晕,也许,还走不到巢湖边,自己就会深深睡去.
[小心!]
[!!!]
梦璃如同无力的陶瓷娃娃被天青揽在怀里,眼前已然模糊的画面便是天青放大的脸庞,以及嘴角挂着的血迹.
天青的身体开始变轻,梦璃身体却开始不听使唤,她想伸手去触碰一下,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天青的身体开始发亮,最后化作点点亮光,散在了这一片凄美的天地中.
梦璃的五感都开始模糊起来,甚至已经听不清呼呼的风声.
这对于梦璃来说是多么残忍的画面,这是梦璃最不想见到的梦魇,她想逃离,却必须眼睁睁看着他离去.
她挪不开自己的眼睛,她更不能挪开自己的眼睛.
那一丝一丝将自己抽空抽离的滋味让梦璃在最后一刻明白了空无才是最可怕的梦境.
该来的,总会来.
不!怎么可以这样?!
青叔已经化作桫椤果依在自己身旁,梦璃也知道那个伤害青叔的人就在身边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可她已经听不见了,也看不清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流泪了.
眼前开始变暗,那些停驻的光点也慢慢换作飘无.
青叔!
紫英……
不要这样.
我还想再看你们一眼……
……
一切都这样完结了么……?
谁言别后终无悔,寒夜清宵绮梦回。
深知身在情长在,前尘不共彩云飞。
玄歌离殇(一)
剑仙旁志番外
化尘?玄歌离殇(玄青紫重四人纠结,玄霄主角)
引
那个味道,是你身上的味道.
[哈哈!]
瑶宫寂寞锁千秋,九天御风只影游.
不如笑归红尘去,共我飞花携满袖.
[哈哈哈哈!]
玄霄笑得痴狂,却渗着浓厚的凄凉.
起风了,玄霄的袖角迎着飞舞起来,还有那被挑乱的长发,交错着,织就了他人不能窥视的心境.
天青,是你来了么……
[师兄……]
[!!!]天青.
再定神,眼前并非天青.他没有他的痞子样,他没有他的青丝后束,他没有他的笑容.他叫的不是师兄,而是:[师叔……]
那关心的神色,那沉默的眼睛,那出尘的容颜.
[紫英.]玄霄兀地没了力气,几步踉跄,好在有师侄扶住.
[师叔,别这样.]紫英的脸冷冷的,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你总是把心事藏心里.
玄霄一声冷笑:[我不伤心,也不想嚎啕.只是心中空荡荡的,没有着落.]
[……]紫英怔怔地看着眼前显是失意的玄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我也是很狼狈呐…被封在玄冰里…]玄霄伸手去拿酒罐,想起自己冰封十九年中最思念之人,面上悲凉之色又重了几分.
[够了!]紫英伸手打落了玄霄手中的酒罐,咣的一声,酒味弥漫,地上全是水色.
玄霄嗅了嗅空气中的酒味,那交替的冰火气场渐渐现了出来:[慕容紫英!你当你是谁?!就是这里,就是这寿阳城外巢湖边,你被我赏了一耳光…你还记得么?!]
[……]师叔是为了紫英好,紫英自然记得,[弟子失礼,师叔恕罪.]
[哼.]
[我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小辈管!]
[哈哈哈……哈哈……!]
玄霄止了笑声,深深地看了紫英一眼,转身离去.身影渐行渐远,只留一句:[好生照顾天河,不得找寻我.]
花开花落花满天,情来情去情随缘.
雁去雁归雁不散,潮起潮落潮不眠.
夜深明月梦婵娟,千金难留是红颜.
惯看花谢花又开,却怕缘起缘难全.
[师叔……]
我,永远都追不上你.从师公的口中起.
文
紫英莫名晕倒了,怀朔草草说了缘由安顿了他在厢房休息,自己看着亦是心焦.但见紫英面色忽青忽白,嘴中喃喃,所说之话,无非是叫着几人的名字.有师叔,有天河,有梦璃,唯得没有自己.
末去了隐隐的失落,重楼心中也明白,无论紫英如何选择,让心爱的人幸福快乐那才是最重要的.
简单的说了一句[本尊去找夕瑶]便离开了,看样子,这会紫英不会醒,而他,应该在那里.怀朔是一个值得人信任的人才,无需多说,他自会安排周全.
仙界里,神树中.
轻松穿过了夕瑶布下的结界,果不出己所料,玄霄确在此处.
[你来啦.]夕瑶一声轻唤,那面纱后的容颜似是舒展了开来.
重楼点点头,这是自己挚友临转世前所托付之人,与自己也是投缘,于是在夕瑶面前重楼是从不摆魔尊架子的.见到玄霄,重楼面上却有些尴尬了:[慕容紫英情况很不好.]
[剑仙怎得了?]不见玄霄问话,却是夕瑶先关心起来.
[一直没醒来.]除了面对紫英,重楼说话都可以说惜字如金.
[有了风火土水四大灵珠还是没有半点起色吗?]夕瑶的口气清清淡淡,一如平时静若止水,却透着一股淡淡的失落.
重楼点了点头.
倒是玄霄开了口,冰冷冷地说:[伤心太甚,当是如此.]
重楼猛地出手,玄霄也未疏离半分,两人几乎同时亮出了兵刃,噌地一声短兵相接,重楼举臂劈下,玄霄横剑一挡,对峙了起来.
[他是因为谁?!]他自然是紫英,那谁,却未可知.
[……]玄霄没有应话,不知从何说起.
重楼仍是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玄霄,眼眶欲裂,何等凄厉.
玄霄深舒一口气,带着冰冷到几乎绝望的声音缓缓说道:[重楼,与我痛快喝一回,如何?]
重楼仍是盯看着,眼中却是流转不停,良久,道:[好.]
席地而坐,神树中从是不缺佳酿.二人未用什么杯碗,直是提壶而饮.
只不知是因的重楼洒脱,还是玄霄念旧.
[……]重楼盯着痛饮的玄霄,他是听紫英说起过的,紫英的这位师叔是不沾酒的.他何来如此大的酒量?
玄霄呷了一口,放下酒罐,眉间轻锁,却是一副忆旧的神色:[紫英有你在身边,我便可安心做我的事了.]
重楼心知他做的事与紫英也是或多或少有的联系:[紫英,晕了.]
[恩.]玄霄点点头,[我知道.]
[你有什么打算?]重楼问得生硬,却是由心而问.玄霄态度已表,自己还要硬绑他过去不成?
玄霄猛地睁开了时不时闭着的双目:[我正要问夕瑶,天青之事可有补救,你就来了.]
[你问我拟躯之法时,此法我尚在尝试…何况拟躯附魂更与我尝试之衷有驳.当下找到你那师弟的魂魄要紧,余下再做商议.]夕瑶接了话头,缓缓回答.她并非于玄霄之事不放心上而不记天青之名.实是如她所言,来来往往,看着人去人寰,已是麻木,除了那几个深入心坎的灵魂,夕瑶已然是淡忘了所有.那凡尘俗世,万年亿年,与自己也如一瞬了.
[然后呢?]重楼意外关心起来,替着玄霄问道.玄霄深深看了重楼一眼,也就不再多言了.
[只要你那师弟的魂魄尚是完好,那一切都是好说了.只怕……]夕瑶抬头看了玄霄一眼,才接着道,[只怕像这样徒留拟躯,魂魄已是散得七零八碎,那…太难了.]
[如是这般,便是如本尊,也是无能为力.]重楼接了夕瑶的话头,他明白夕瑶说出这些话时的为难,他又怎舍得夕瑶如此为难?
[不],夕瑶摇了摇头,[还是有办法的.]
玄霄的眼眸亮了起来,静心听着夕瑶的下文.
[以玄霄的能力,成魔化尘,倾毕生灵力,可拼起已经散碎的灵魂,若干年后若是有缘,还可再见.]
[……]夕瑶说的是那么不近人情,重楼心知此法是有,如愿的几率却是低得可怜,便是有幸拼得起,让那人灵魂再入轮回,自己等着化尘之后慢慢恢复人形.这人海茫茫,一个人的灵魂就是沧海一粟,再相遇,谈何容易?只怕轮回辗转,从此两相陌路,再不相识.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玄霄就当尽力而为.]眉间的抹额闪过一丝灵光,玄霄的心中也打定了主意.忽的,他沉下脸色,半扇着自己的眼眸:[只是天地之间,找一生魂谈何容易,若是不幸…那七零八落,我又如何识得?]只怕我便是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是难以寻全,万一有个闪失,又当如何?我玄霄情何以堪?
[那…便看天意了.]夕瑶低下头,面纱后的容颜也埋没在了光影之中.
腾地一下,玄霄站起了身,不敢相信地看着夕瑶.也许在旁人眼中,他玄霄素是风轻云淡,便是癫狂成痴也是一副万物不入我眼他人怎上我心的豪迈情怀.只是…只是牵扯到入心之人,再强硬的巨人,也会有平凡的一面,如重楼,如玄霄.
[本尊虽不清晓你等前后缘由,但那云天河曾有一句言语传入本尊之耳.或是有些狂妄,倒是不失男儿气概.]重楼冷着一张常摆在众人面前的脸庞,用无关己事的口吻说起了那句话.
[我命由我不由天.]
[……]玄霄略沉思了一会,微微欠身,[玄霄失礼.]便又坐了下来.
是了,那尊称自己一句大哥的傻小子都有这般豪情,我堂堂玄霄又怎能失了颜色?
重楼,多谢!
夕瑶心知余下之话不便有自己在场,随口说道在外看看自己布下的树氤阴氲情况如何便消了身影.
[……]重楼不由感叹,夕瑶一如既往地善解人意.
玄霄却兀自沉思,没有搭重楼话的意思.他自有他要问的,不必我多言.
玄梦,凡尘旧事难相留
那时的玄霄还是十九岁,风华正茂,意气风发.带着冷漠的面孔穿过舞剑坪上来来往往的人流,时不时欠身点头以示问候.
那时的琼华亦是空前的鼎盛,莫说昆仑第一修仙门派,便是天下第一门派,也说得过去.
从前的自己流浪在冰冷冷的街头,衣衫褴褛,受尽了他人的白眼.空有一副傲人的皮囊,却总是找来无必要的麻烦.罢,家破人亡,年幼之时便受尽艰辛四海为家,这般狼狈落魄,还有什么可惧怕的?
记得是野狗咬伤了自己,迷糊间遇上了入世的剑仙,胡髯颀长衣袂飘飘,仙风道骨惊若天人.他说:[贫道法号青阳,小友资质越人,不如与吾同去修仙,如何?]
青阳……玄霄默念着这个名字,从此之后的跌宕起伏,都是从那时开始.
只当会被收作普通的弟子,却被掌门赏识收作关门弟子.那一天与自己同来门派的还有一个人,他是一路自己杀将出来,在酒关便哄得酒仙团团转出了阵法.他,叫云天青.
他与他,都是他人眼中的幸运儿.他是师兄,他是师弟,他们同起同卧,他们朝夕相处,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不分离.
[师兄好奸诈,定是一边偷偷努力!]
[师兄,师弟我受不得清规戒律,你就装作没看见,饶我一会吧~~]
[师兄~~人家怕黑,想跟你一块睡~~~]
[哇~师兄皮肤真好,吹弹可破也~~]
[师兄~~~]
[师兄……]
师弟……
幼时的自己也是富贵家中受尽了优裕,所以多年来,未曾改过那不凡的气质,还有那举手投足间的风度气派.自从来了琼华派,玄霄便下定了决心与从前一刀两断,平日里芳心有意的师姐妹只当自己是富贵公子,数不尽的年华风流.其实…玄霄止下了心中的自卑,未曾流露过半分.
师弟,我并非有意对你冷冰,只是我…我从心底里羡慕你.
到现在,玄霄还记得夙玉来的那一天.玄霄的心一直冷冷的,除了天青未曾起过波澜,那日谈不上心动,却实是惊讶了一番.
人间还有这般美丽的女子.
天青虽是谈笑,却有了变化,做师兄的心中自然看得出.
他喜欢她,一见钟情.
那日,仿佛就是宿命中的见面,一切都已经冥冥注定.
还记得,他与他凌空比剑,引得无数弟子仰首而观阵阵惊叹,一个刚劲凌厉,一个轻巧灵动,美不胜收.
那是何等的潇洒快活?那是何等的幸福……
剑锋收起,扬起的花瓣也静静落归在自己的脚下,那时的自己浮起笑容:[师弟,下一次,我定不手下留情.]
[师兄剑术这么好,以后和天青一起行走江湖吧.]
玄霄未答话,兀自看着剑锋上的印影出神.
师弟,但愿时光留驻,我与你,此刻天长地久.
回忆中是那么幸福,又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修炼双剑,自己接受了须臾幻境的试炼,最后一关,天青伸手而助.玄霄亦不知是真是假,但那时却真的是天青……
[师兄,双剑之事,切记小心.]一句叮嘱,牢牢印在玄霄心间.隐约中才明白,出外除妖也许是自己保护着师弟,但这人情世故,也许是师弟在保护自己.
玄霄仍是倔强地摇摇头,虽然明白了试炼的含义,虽然自己从来不将琐碎凡事放在心上,虽然玄霄也知有几分做戏之涵,但是…自那日起,玄霄看天青,多了一份别样的感觉.
醉花阴中,夙玉依着凤凰花树,啴啴而歌,自己寻声而来,更多的是寻着师弟的身影而来.
师兄啊,夙玉师妹人很好的~
天青的话在耳边回荡,玄霄点点头,我以后天天陪你来这里.
他既然喜欢你,我也当好好照顾你.
师妹,你是一个好姑娘,望舒一把实在不该让你来独自承担.
每当修炼羲和阳炎噬体,玄霄总是咬咬牙挺了过去,再痛苦也要撑下去,自己的修炼先行一步,夙玉就可以少承担一点望舒带来的痛苦,天青的心也就可以少疼一点.
有时,汗浸衣衫的时候,自己一片湿凉的倒在床沿,不禁要苦笑.
玄霄啊玄霄,你,为的是谁.
三年过去,大战在即,琼华派中开始了默认的狂欢.有的人倾尽疯狂,有的人默默守望,而更多的是严阵以待没有半分马虎.
而对玄霄而言,什么重任,都比不得眼前人的欢笑重要.
挥了挥衣袖,在夜空中化起阵阵烟花.只听天青笑着对身边的夙玉说:[师妹看呐,多好看呀~]
玄霄默默地看着身旁的二人,淡然笑了笑,自己苦修仙术,谁承想会做了这个用途.
不过能换来他的笑容,这一切,已值.
夙玉身体不适先行回房,天青快了一步追了出去.
玄霄看着烟花灿烂的天空,还有远处传来了师姐妹们的欢笑.突然想起,玄震师兄说,师妹们都很喜欢自己和天青.
玄霄一笑置之.你们觉得我玄霄好就好,你们觉得天青好那真的很好.
夜色因为寂静开始变浓的时候,玄霄带着轻微的寂寞回到了自己和天青的房间.
寂寞是一个人的狂欢.也许,此言不虚.
推门而入,没有灯火,玄霄却知天青在,那甜甜的蜜酒味却意外地带起了伤心的味道.
[天青……]这是玄霄少有的放下客套直呼其名.
有时,真的希望,把那些束缚全的抛开.
天青一声苦笑:[师兄…师妹说她心中另有其人.]
[……]
[师兄……]借着月色可以看见天青低着头,那光影中不知是怎样的心境.
沉默许久,玄霄才带着温柔的味道回了一声:[嗯?]
[!!!]
本是比对方高那么一点,却被抱在怀里.天青的气息就在自己的耳边游移,还有那带着一丝魅惑味道的轻唤:[师兄……]
[我陪你喝.]玄霄的声音忽而变得冰冷.
天青,我不能害了你.
[……]师兄不是一直都只喝茶的么?
[……]只要有你,毒药我也喝.
也许是月色的波闪,天青分明看见了师兄眼中的眸动.
玄歌离殇(二)
天青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应该说,是一个胸怀天下的人,太潇洒,太坦然,才有那样决绝的一面.只是,再决绝的人也脱不开情字的纠缠.所以,才有对夙玉的千依百顺,所以,才有对师兄的若即若离.
于夙玉,他只想厮守,在一个世外桃源,彼此相对.
于师兄,却是想一起走遍江湖.那是自己从小成长起来的世界,总是迫不及待地与师兄分享.师兄,总想让你知道的更多.
没有谁能看透,没有谁能释然.
所以,天青才觉得迷茫.
悄悄地,两人开始靠近.
……
梦里不知身是客.
一晌贪欢.
当天色变得灰蒙蒙的时候,玄霄睁开眼,看了看仍是背靠着自己的师弟.方才想起昨夜之事.
那,真的是喝醉了嘛?
或许是出自本心.
天青,若是有幸升仙,你我就一直在一起.
打定了主意,你我就抛开这师兄弟的束缚.
数月后,醉花阴中,正遇了与夙玉一起出逃的天青.远处已有长老追来,玄霄无法,提剑相向.
只是因为你不想升仙,还是因为我拒绝了夙玉?
或者…只是你想离开我…?
明明说的,以后定是手不留情,今日却一点力气都提将不起.
侧刃,抛手,再略略仰身向后.
天青,若是你打定了主意要离开,就杀了我,省得这一生纠缠.
玄霄由心底的笑了笑,死在你手上,远比炎阳侵蚀幸福百倍.
闭上眼,一片昏黑,脖颈一凉,意料中的出手.
没有割破咽喉的气结,只有天青那几近绝望的质问:[师兄…为什么不还手?!]
[……]呵,我怎会对你动手?
[可是,我只爱夙玉.]
!!!
天青的气息已经远去,那最后一句却轻飘飘地正入了自己耳底.
模糊中感觉到有人在帮自己运气包扎,但这些,都止不住那翻江倒海的心疼.
天青啊天青,你没有杀我这个人,却杀了我的心.
[你,难过?]重楼看着玄霄的脸色,短字短句地问道.
玄霄放下酒罐,目光在重楼身上游走了一番,未作回答,又喝起酒来.
玄梦,今昔忆旧
已不知道是多少个日日夜夜,在这不见天日的禁地中,玄霄只能默念着思念之人的名字.
那日,望舒的气息若有若无.玄霄一声嘲笑,怎的,思念成疾都出了幻觉了么?
放弃吧,他不会回来的.
嗡的一声剑鸣,玄霄才知不是幻觉,是真的,望舒回来了.只是,那剑上没有天青的气息.
天知道玄霄怎会那般心急地算着时辰,他只盼着早入了深夜好引那孩子进来.
他,是夙玉的孩子,或许能带来天青的消息.
发动羲和与望舒呼应之间,玄霄突然冒出一句自问:[你这般,可是还念着他?]
是了,从来都没有忘过.
这,不是活得卑微,而是实实在在的难以忘怀.
他来了,恍惚间,玄霄几乎眼前模糊,他只当是他来.
再定眼,不,不是,那一模一样的容颜,却不是自己熟悉的气息.
云天河,天悬星河.
夙玉,你亦未忘记我么?
犹记得你那天来和我说,想撤掉剑网放妖界离去.你说,师兄,我们一起去一个无人的地方隐居,过着神仙眷侣的日子,好不好?
那时,我才明白,天青说的另有其人.
于是,我开始明白他的苦笑,你的清冷…还有,那若有若无的悲伤.
你夺了我的爱人,便用自己的痴情一片做个补偿么?
天青,很伤心……
你!知道吗?!
你们终是走了,离我而去,人鬼殊途,再难相见一眼.
妖界之事,当真让你恨我至如此地步……?
天青啊天青,若是知道今日之境,我玄霄定不会上这琼华派.
忽的,来了一个蓝衣少年,背着宗炼的剑匣.
他,叫慕容紫英.
玄霄打量着这个出尘的少年,却如何也移不开总飘向天河的眼睛.
慕容紫英,你与我年少时很是相似.
你,会不会和我一样做个可怜人?
一番本会令玄霄冷齿的认宗,却让自己心底升起了一丝温暖.
两个心境纯良的孩子,一如当年的天青和自己.
还有那个宿体的少女,她的灵魂一如夙玉清明,却开朗释然得多.天青,我见到了你救下的那个妖族女婴.你可知,她和他,在一起,而她,只是为了寻找你.
天青…你看,十九年过去了.
[师叔……]
紫英的声音太温柔,总会让玄霄误作师兄.
倒是那大大咧咧的傻小子,虽比不得自己的父亲机敏,那一心为人的念头却是让玄霄忆起从前快乐的日子.
一起…行走江湖.
我是不成了,可还有紫英,还有天河,他们可以替代我.
那日,紫英入了禁地来问自己几样剑材的来处.
[可是给天河做?]
紫英面上一红,嗯了一声,又急急补充道:[师叔有了绝世宝剑,无需紫英多手……]
玄霄看了看眼前害羞的少年,须臾幻境之中,却是自己看不下去伸了援手.这一切,只是因为玄霄觉得紫英与自己相似,他,不忍心.恍然间,玄霄开始明白自己的心中已经被紫英占据了一角,自己竟然会为他的解释欢喜,当真是白过了十九年.
天青,紫英答应我好好照顾天河.
天青,紫英说天河得了一把开元追月弓.
天青,紫英说天河喜食荤腥,还爱梦游.
天青,紫英说……
他们过得很好.
天青……
紫英……
你们都是一样胸怀天下的人.
是不是有一天,我也要看着紫英的背影离我远去?
如是从前,我先遇见的不是你,天青,你说,我还会这样吗?
你,早了二十三年.
他,晚了十九年.
太多的幻影重合在一起,开始对紫英另眼,开始对天河宠溺.天青啊天青,你可知,这源头,全然都是你.
卷云台上,琼华之巅.
玄霄的心中一阵凛冽,这父子都要与自己兵刃相向.
倒是很恼火紫英的多嘴,玄霄先就是一掌让他没得动弹.
或者因为他与自己挥剑相向,或者因为他要对自己苦口婆心,再或者…只是因为看他数日奔波形销影瘦.
即便是去了东海,玄霄仍是对那一掌念念不忘.
[师叔……]那一声轻唤,陪着微红的面容,会让自己暂时忘记很多烦心之事.
静静地,漂来一盏莲灯,那上面,全是那个蓝衣少年的气息.呵,都一百年了,他怕是早已成仙.
紫英,你操劳了太多,竟然白了头.
紫英,缘何还要冷着脸?
紫英……
紫英……
原以为会因为一个忘记另一个,却变成了两皆难弃.
东海亦是暗无天日,仿佛自己的宿命中就必有这样的等待.
紫英,你与我一样,放不下.
我已经让夙玉受伤,我又怎能害了你.
紫英,你明白吗?
师叔,并非没有动心.
只是,你等着我,还有一个人也等着我.
我该,怎样选择.
唉,究竟……是为何?
[重楼.]玄霄放下了酒罐,主动说道,[那日,在青鸾峰,紫英与我说,和你做了约定.]
谈不上为他二人高兴,那若有若无的失落却让玄霄介怀了很久.
重楼点了点头:[我等他.]
[那便好.]玄霄灌下了最后一口酒,起身,道,[好生待他.]
[你选定了?]
玄霄看了一眼结界外的夕瑶:[我要天青还阳,不是为了让他遭受这些苦楚.]而,紫英……
[若是游魂,当会飘荡至不周山处,由衔烛判决.]
[玄霄理得.]
重楼意外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日你重返人形,记得与我一战.]
玄霄本是厌恶谁人与自己亲近,此时两人对望却是有了几分欣慰,多一个武艺的知己,也未尝不错.
走远了几步,玄霄没有回头,静静拉长了自己的身影.
重楼,待他日,与你一战.
……
紫英,并非师叔不懂,并非师叔决绝,而是,你有更好的选择.
你太完美,才会受尽伤害.只有足够强大的人,才有资格站在你的身旁.
紫英,好好照顾天河,好好照顾自己.
有缘,我们再见.
……
何去何从(一)
引
[无生无灭处,方是太清所.]
那似咒语的结语,一层一层在紫英的耳边翻涌.
那正是修道之人追寻的至高境界.
伏羲的身影开始变化,终是化作一缕幽烟,消散不见.
紫英抬过头,看了看这肃穆祥和的神殿,心中一片震动.
思念之间,似是想到了什么,收起天河剑,转身离去.
厚重的殿门,在一片嘎吱声中渐渐合拢,一阵穿堂风过,殿中唯留一片寂静,好不凄凉!
上古之神的故事似乎有了完结,那些动人的传说会在渐流渐稀的岁月中淡忘在人们的脑海中.
而当我们纵身于痴怨之中的时候,可否会明白其中的奥秘?
……
正文
一袭紫色的长裙,泛着独特光泽的面纱,还有那若隐若现的悲伤.
这闪耀着生命光彩的神树中,她,一如从前.
安静地跪坐在地上,身边正是一直对自己照顾有佳的重楼.轻叹一口气,正是神魔酣战的时候,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本尊向是不把那些杂碎看在眼里.]重楼好似看透了夕瑶的心思,打破这有些让他尴尬的沉默,全然是一脸不屑.
夕瑶抬起头,面前的轻纱微动,隐约中可以看见她锁起的眉头:[天庭这次是一口咬定居巢遭袭乃魔界所为发兵征讨.]什么素是为非作歹的话,夕瑶实在说不出口,她一向隐忍,点到如此,已是极致.难道你还看不出他们有心开战的祸心么?
想起自己身属仙家,莫名一阵脸红.夕瑶又低下了眉梢,她知道,缄默的魔尊会有话说.
[怀朔他们没问题的.]重楼的话温柔了很多,不像刚才那样傲慢,夕瑶的关心,他自然明白.魔界的机要,本不该对夕瑶谈起,倒不是因为神魔有别,而是因为重楼觉得这个对飞蓬一往情深的女子,没必要又为自己这个和她心上人半敌半友的局外人操心.
为魔者,向是对什么修道不屑一顾,身为魔尊,时常可以看见六界悲喜,渐渐的,重楼产生了一些不同的想法.在他的眼里,一味的扩张领地已经是一种十分愚蠢的做法.如果真想君临天下,领土固然重要,更多的应该是让别族对自己臣服.这不同于征服,而是一种潜移默化.也算是人间所说的仁者无敌吧.
重楼自然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正是应和了老子的无为而治.
道?什么是道?什么是天道?
那不过是万物发展的必然.
自认为身秉天道的仙家却远不及一个他们认为是邪魔外道的魔界尊主看得透彻.
早在一千年前,重楼已经有能力与仙界一战.而他放弃了那个打算,因为他觉得,这样做不值得,仙界虽是浮夸,有能者却也不在少数.这么多年来,重楼身为尊主,虽然无心扩疆,却没有缺少对仙界等等的防备.而对梦貊一族相援等等,不过是权术的一部分.那不是阴险狠毒,只是…应该那么做.何况,自己完全有那个余力.
重楼心中明白,仙界攻打魔界一举,诸多大神之中并非完全赞同,各有各的算盘,各有各的想法,只要自己挫掉他们的锐气,击退他们的攻兵,然后隔岸观火,就可以看见天界乱作一盘散沙.那时,再发兵讨伐,直捣黄龙,重伤仙界元气,扬长而去,魔界疆域永固矣.
如果自己意气用事,意图收服天界,只怕会是两败俱伤,给了他派势力可乘之机,巨头之位不保.
只要按着自己的想法发展下去,虽然魔界经历战火,却巩固了自己的实力,一代霸主,俨然就是囊中之物.他日蚕食鲸吞,定有不少本是仙界的地盘归属到自己麾下.
良禽素是择木而栖,只要自己有足够的心胸气度,又何愁无得人才汇聚?
魔界辉煌之日,仿佛已经是近在眼前了.
这都是旁话,而重楼一句,已经交代得明白.
夕瑶沉默了歇会,一瓣飞叶飘来,落在她的手心中.动用法术读识,夕瑶的心中已经有了大概.对重楼道:[慕容紫英杀来天庭.]此处,她已不用剑仙的尊称,因为她实在不知该用怎样的身份说起.
重楼腾的起身,欲前去支援.
[等等!]夕瑶急急一句唤住重楼,[莫要去.天尊要见他.]
重楼早已停下身法,听得夕瑶后句,转过头来,满目疑惑:[伏羲要见他?]
重楼对伏羲说不上好感,但当年自己初生之时,身为天尊没有在意自己蚩尤后人的身份对自己做了些许指点,谈不上师,也不能再说是敌了.
夕瑶点点头,用目光示意重楼不要心急:[这飞叶便是天尊传来的.他说,诸事若是妥当,剑仙自会前来神树.]夕瑶心中亦是没底,只能原话复述.天尊待夕瑶一向宽余,表面惩罚了自己,实际却给了自己一个清静的方所.对于天尊,夕瑶自然敬重,亦自然信任.
[……呸!]重楼有些心急,来回踱步.”若是”,”自会”这个两个印象中伏羲总是喜欢使用的词汇,让重楼心烦得很.
也就是说,还不一定.
夕瑶看得明白,半步向前道:[看来还是要些时辰,你先去办些要紧事吧.他来了,我自会留住.]
重楼点点头,自从战火一起,重楼为保菱纱等人的周全,已经将其送入神魔之井中一个极安全的居所.此时,眼看是有新的格局产生,自然该将那些人接出来,安放在别处.何况那个叫菱纱的孩子身上似乎有什么咒盅,自己已经尽力压制,却怎么也驱不了,也该去看看才是.
[太清殿,万万去不得.]见重楼已生动身之念,夕瑶又是一句叮嘱.
重楼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夕瑶一眼,挥了挥手,便闪身不见了.
夕瑶见重楼的身影已经消去,这神树之中又恢复了往常的寂静.只是今天不同往日,夕瑶的心中有些莫名的不安.
寂寞中的等待,或漫长,或不漫长.
当紫英一身蓝衣渐渐放大在夕瑶眼中时,一枚飞叶遣出,那满目风尘,任谁都会心疼.
[你见过天尊了?]夕瑶觉得紫英神色不对,便问了一句客套.
紫英点点头,抬起半合的眼眸,沉吟道:[天尊离世了.]
[!!!]夕瑶身形震动,亦不顾男女大防,抓着紫英的袖角,连声音都在颤抖,[你说什么?!]
[……]紫英别开夕瑶的目光,没有回答.
[……]夕瑶松开手,绝望地转过身,布下结界,便没了下文.
紫英同情地看了夕瑶一眼,收起了一直握在手中的天河剑,有些落寞地打破了沉默:[天尊指点我来这里.]
夕瑶佯装镇定地点了点头,回过头:[天尊有何具体吩咐?]
紫英低下头,锁起了眉头:[天尊说,这是新仙界的处所.]
[新仙界……]一句呢喃,夕瑶的目光放向了那零零落落的栏壁,这本是天庭扩建的边缘,难道会在不远的将来化作一片金碧辉煌的新修宫殿?
夕瑶亦是一个聪慧女子,自然明白那语中的玄机,心头不由一怔,且不说战势如何,天尊离世,或多或少都会对战局产生影响.
难道,天庭必败?
夕瑶下复杂地摇摇头,她不想看到结果,更不想看到战争.
[你怎么样?]应声,重楼的身影从法阵中闪出,手中拿着却是已经断作两截的魔剑.原来,重楼还是放心不下,去了南天门一趟,寻到了魔剑.
[重楼……]紫英唤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了魔剑上.想起小葵,紫英心中一揪.
[菱纱和槐米我已经安排在了青鸾峰上,有我的结界在,无人碰得他们.]
紫英五味杂陈,唯一句:[难为你了.]
[无妨],重楼走近了几步,将魔剑交与紫英,[此剑虽断,却还能补还.]重楼还未说完,一声低喝,伸手一指,一击袭向了左边.
[是谁?]夕瑶警觉地转身,却缓下了神色,[原来是你.]
那一抹身影现出,白色抹胸长裙,修长的大腿侧露在外,灵力充沛,悬浮于空,却没了与紫英初见的笑颜,愁眉紧缩,面上俨然还有泪痕.
重楼见是九尾妖狐,哼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凝霜面色悲苦,将怀中紫色的雷灵珠递与紫英怀中,又退开了身形.
见到凝霜,紫英没有理会怀中的雷灵珠,却急急道:[姬如玉对菱纱做了什么?]天河已死,梦璃沉睡,菱纱万万不得有事了.
凝霜自然知道紫英说的什么,侧过脸,全是黯然:[那盅名为鬼泣,乃是数万冤魂强聚而成,六界间,尚无得解.]
[什么?!]紫英只觉一阵眩晕,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一阵气血翻腾,止不住咳出血来,重楼从旁相助,却仍是面若金纸.
难道菱纱难逃早夭的命运?
想到这里,紫英的心情又怎能用悲痛来形容,那刀割的苦楚让他很不多将心剜出来以脱苦海.
重楼停下手,转向凝霜,指问道:[你说那盅名叫鬼泣?]
凝霜认得重楼,知他性傲,亦未多说,只是坚定地点点头:[那丫头若是还活着,也算是她福泽深厚……]
重楼目光微转,说:[我倒有一法或可救那丫头,只是棋行险招,未免有些风险.也算是天无绝人之路,也只有此时才有这法子.]
听得重楼如是说,紫英略是清醒了一些:[莫卖关子,快说吧.]
重楼知紫英乃是心中烦躁,也不做理会,耐心言道:[那魔剑上的附魂虽是受了重创,却尚有一息存活,只是已经微弱不能与你通晓,你方当做她已经灰飞烟灭.那鬼泣乃是鬼力所成的恶盅,若是有高行之人从中度引,将那丫头身上的鬼力引入魔剑之中修复裂痕,虽不能保证那丫头痊愈,至少是可以削弱那恶盅的来势,这鬼力若是削弱了,要根治也是不难的.]
闻得柳暗花明,紫英的眸中恢复了清亮,面色却是一如既往的苍白:[这倒不难.]
[我可以……]重楼还未说完,便倒下身去,临闭眼仍是不可思议地看着紫英.
何去何从(二)
见重楼倒地,两位女子皆是一惊,睁大了眼睛看着紫英,不知这位剑仙作何打算.
紫英收起手势,那是神魔难敌的睡魔咒,想想重楼的能力,这不过只能让他昏睡片刻而已.若是没有重楼对紫英从不设防在先,只怕也难成手.
[我不能再让你为我做那么多了.]紫英深深地望着怀里的人,小心地放平在地上,言语间无限温存.
唤出其余四颗灵珠,五枚灵珠受到彼此感应,围成一圈,旋转在半空中.
紫英强压住几欲翻涌而出的鲜血,念起了一段难懂的咒语.
霎时间,灵光四起,一个特别的法阵在重楼身边亮起,闪毕,重楼便没了身影.
紫英半跪在地,胸口起伏不定,光影中,看不清他的面色.
[剑仙!你……]夕瑶不可思议地看着紫英,不明白他动用五灵之力对重楼做了什么.
[无妨的,不过送他去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一说话,紫英便咳出了鲜血.
凝霜一声冷笑,她素是见多识广,自然明白紫英做了什么,笑得凄凉:[慕容紫英,你好狠的心.]
紫英没有理会,只是看了她一眼,转而望向夕瑶:[从此以后,重楼便再也记不得在下了.]
一声苦笑,喃语自嘲:[慕容紫英,你自恃从不食言,此次却是破例了.]言语中满是伤感.
一瞬间,夕瑶反应过来紫英做了什么,面上化作一片悲凉:[这么做又是何必……]
紫英强站起身:[眼见天下格局将变,身为剑仙,怎能袖手旁观.来往间,只怕还要对魔尊多有冒犯.去了这层纠葛也好,省的他将来心疼.]
那一刻,他说他要维护天道,他自己也不清楚要做什么,也许会在特殊的情况下对魔界的兵马挥刀相向,到时候,重楼只怕会为难.莫说这些,若真是如此,那白首之约,已是泡影.既然如此,还不如两两相忘的好.
重楼的一番话点醒了紫英,看看怀中的五灵珠,放手搏了一把.若是不成,紫英自会说些狠话让重楼死心.只是那样,紫英的心中会疼得更厉害.
这样最好.
伤感地阖上双目,沐浴着神树稀稀落落的光泽,忽而睁开眼,怒问凝霜:[你为什么还不走?]
凝霜的面目变得决绝起来:[我要看到最后!我要看看你最后的结果!]凝霜话说得凶狠,似要撕碎了紫英才肯罢休.
紫英瞟了一眼重楼昏倒的地方,压低了声音道:[你不是已经看见了么?]
凝霜露出好笑的神情:[这算什么?怎比得我…要承受无止尽的折磨……]说着,一滴眼泪从眼眶中滚出,凝霜的眼却未曾眨一下,怔怔的,默默的,说不尽的凄艳.
[……]听凝霜的言语,紫英明白发生了自己意料之外的事,看看怀中的雷灵珠,心中灵光一闪.
凝霜没有给紫英开口的机会,早早宣判了结果:[如玉死了.]
[!]
这个给紫英带来诸多麻烦的人死去,本该高兴,紫英心中却有说不清的怅然,还有一份……只剩自己的孤独.
凝霜指了指紫英怀中的雷灵珠:[那本是如玉修炼的法宝.他死了,我依他所言,送来与你.]
[……]虽然有些尴尬,紫英仍是道了一声谢,一声轻语,卡在喉中,轻得连自己都听不到.
凝霜挥了挥手,一阵光点,神树那本是密密层层的枝叶散到了四边,露出了好似天窗的洞孔,正正应对了一片星空.
夕瑶惊于凝霜的修为,投去了敬佩的目光,放眼六界,可以驱使神树的人,只怕不过十人,而紫英和自己都不在其列.
凝霜望着星空,目光变得深远,平日的妩媚全都化作了苦涩,静静地诉说着她的伤痛:[如玉其实是一个心怀天下的人…你一定觉得很可笑吧?他和你不同.慕容紫英,你活得太理想,哪里晓得世事的艰辛,你只不过在想当然的做好事,又怎么明白你脚下的生灵活得有多矛盾……]
凝霜的话让紫英陷入沉思,是啊,一直说除魔,一直说卫道,其实真正发生事情的时候,自己不过是一只蝼蚁,一点作用都没有,梦璃沉睡,天河过世,师叔化尘,就算是身边人,自己也在奔波中错过.为什么?难道真的一句造化弄人就可以解释么?
凝霜一语点破,虽然有些残忍,却也清透.
[如玉就明白…他不会像你那样强行去度化不愿离开人世的魂魄.那鬼泣虽然恶毒,那些怨灵却都是心甘情愿为如玉驱使.你应该见过如玉在后院养的雨娃了吧?其实那都是些死在战乱中的孤儿,他们不肯投胎,如玉又不能放任不管,只好给他们一份身体,做了妖……那日与你在青鸾峰上争斗,因你体内的神农之力,我几乎绝命.若不是…若不是如玉耗尽修为保我性命,凭你那点道行,又怎是他的对手?]说着,凝霜的脸上已经浮现了不屑和伤感.
凝霜本是狐祖,修为之高自不必说,那姬如玉和她却是不相上下.凝霜虽然傲慢,却不自负,她自然没有说起与紫英一搏,不过伤在神农手下而非紫英本身,但她不想紫英看低了姬如玉,才有了这番解释.
见紫英一阵沉默,凝霜继而道:[在很早以前他就从星象中看见了你的存在,看见了今天,所以他专门赶去即墨寻找你,从那时起,他便一直在暗中注意着你的动向,可是看你心地纯良,又纠结在门派善恶之中,便没有下手除掉你,后来你修仙有成掌管天下利器,如玉仍是惜才,不肯下手.直到你身陷魔界数日却安然无恙,他才悔不该当初放任,布下了局去除你……谁成想,恰恰是如玉的插手,让事态发展到了这一步.那天他看见今日,也好像是命中注定一般.]凝霜说的平淡,却是伤心到了极致的表现.
[惜才……]紫英仔细玩味着这两个字,一阵缄默.
[对!是惜才!因为你和他一样,你们是唯一两个修为百年便位列仙班的人族!]凝霜的面上有些愤恨,如果…如果没有那个惜才早早出去眼前的人,她的如玉就不会离世.
紫英的心中更是复杂,也许…这么多年最了解自己的,正是这个对头.想起他的身份,紫英的心中更是一分惋惜.
他又何尝不可惜他呢?
苦笑让凝霜的面目扭曲起来,决堤的眼泪让她的眼一片模糊:[他眼见风邪出手相助,一切无可挽回,自己也为你身上的神农怨咒所伤,索性散尽元神助我康复…然后……然后用最后一口气息交代我将灵珠送于你,助你维护天道!]
[哈哈哈!哈哈!]凝霜笑得凄厉,四周也莫名起了刺骨的寒风,好似周遭的生灵也有了感应,一阵悲鸣.
凝霜的最后一句正正击在紫英心头.伏羲说的果然没错,彼此的争斗不过是维护天道的一部分.只是…如果换作身亡的是自己,自己可有将身边灵珠送与对方的心胸气度?
紫英心下自问,更是一阵惭愧:[那你……]
紫英伸出手,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他本是要问凝霜以后有何打算,忽而觉得突兀,便咽了回去.
[我……]凝霜沉默了片刻,痴痴道,[我要连着如玉的份活下去.]
以前一直没有说出口,一直以为还有机会,却没想到,再没有还有.
[他有你,真好.]本是旁观的夕瑶听得凝霜叙述过往,便引其为知己,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感,只能用五个字廖表赞叹.
凝霜看了夕瑶一眼,吃力地摇摇头:[不…如果没有我,如玉不会到这一步.]
好似想到了什么,凝霜勉强挤出了从前那风情万种的一笑:[我走了,你的结局对我并不重要,善用灵珠.若是他日你有不轨之举,本座定要替代如玉除掉你.]说完,便闪身离去,气息消匿,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那是自然.]紫英说着,那人却已经听不见.
夕瑶挥杖去掉了结界,该来的挡不住,又何必设这虚屏,自言道:[大家都是伤心人呢.]
[同是天涯沦落人……]紫英接过话头,陷入深思,沉吟道:[仙子,魔尊已经忘却了在下,可在下尚与其有一约,请务必转达.]
[剑仙请说.]
[适时之时,取魔剑于镇妖塔中,交还飞蓬.]
[飞蓬?]提及心上之人,夕瑶自然关心.
紫英点点头:[飞蓬转世为姜国太子后因偿还铸剑血债,或为草木,或为冰露,只在不久前转世为了一名人间武将,算阳寿,若干年后会再入轮回,那时,当转世为一市井凡人展开一段奇遇.]这些,早在鬼界,紫英便查得清楚.
[我真想去陪他…可我不能离开这里.]陷入自顾自的犹豫,夕瑶几乎忘记了紫英的存在.
掏出刚刚使用过的风灵珠,递与夕瑶:[此物本是飞蓬所有,有幸得仙子转赠,今日返还仙子,他日飞蓬神将定有用处.]紫英说的简明,却有暗指,夕瑶可见飞蓬一面.
夕瑶接过灵珠,一滴泪花溅落在灵珠上:[只要能见他一面,便是形毁神灭,我也心甘情愿.]
紫英听过,有些感动,却不知夕瑶是一语成劫,一代树仙为情所困,终是落了一个悲凉的下场.
一句简单的告辞,紫英转身离去.
他与她都不知,这一别,便是永别.
彼此是重要而不重要的过客,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产生了千丝万缕的关系.而天地万物,亦不过如此.
当我们得知消息的时候,唯能一阵唏嘘.
爱如潮,情无尽,万叶千声.空吟斯人韵,别后不知君远近.春意秋情,盼断隔世信.一生情,千古困.碧落黄泉,顾影无人问.地老天荒离人恨,寸断琼枝.
----夕瑶.苏幕遮
----------------此番外完结-----------
前尘难忘(一)
剑仙旁志番外
楼影?前尘难忘
引
听得重楼如是说,紫英略是清醒了一些:[莫卖关子,快说吧.]
重楼知紫英乃是心中烦躁,也不做理会,耐心言道:[那魔剑上的附魂虽是受了重创,却尚有一息存活,只是已经微弱不能与你通晓,你方当做她已经灰飞烟灭.那鬼泣乃是鬼力所成的恶盅,若是有高行之人从中度引,将那丫头身上的鬼力引入魔剑之中修复裂痕,虽不能保证那丫头痊愈,至少是可以削弱那恶盅的来势,这鬼力若是削弱了,要根治也是不难的.]
闻得柳暗花明,紫英的眸中恢复了清亮,面色却是一如既往的苍白:[这倒不难.]
[我可以……]重楼还未说完,便倒下身去,临闭眼仍是不可思议地看着紫英.
见重楼倒地,两位女子皆是一惊,睁大了眼睛看着紫英,不知这位剑仙作何打算.
紫英收起手势,那是神魔难敌的睡魔咒,想想重楼的能力,这不过只能让他昏睡片刻而已.若是没有重楼对紫英从不设防在先,只怕也难成手.
[我不能再让你为我做那么多了.]紫英深深地望着怀里的人,小心地放平在地上,言语间无限温存.
唤出其余四颗灵珠,五枚灵珠受到彼此感应,围成一圈,旋转在半空中.
紫英强压住几欲翻涌而出的鲜血,念起了一段难懂的咒语.
霎时间,灵光四起,一个特别的法阵在重楼身边亮起,闪毕,重楼便没了身影.
……
正文
拍拍有些昏沉的头,重楼站起身,望了四周一眼,自付道:[该死!怎么睡这里了…]
穿过了神魔之井,又好像回忆起了什么,闪身回了魔界.
记得怀朔主持战局,璇玑却怎么也不肯离去,这会自己又莫名其妙睡在神魔之井里,简直就是匪夷所思.该死,一介尊主,怎么可以抛开子民不管?
如所料,仙界天兵战心不齐,击退甚是容易.
重楼安下心,沉稳地坐在宝座之上,等着眼下这个在重楼眼里有些婆婆妈妈的战将汇报战果.
[诸事皆妥,无需尊上劳心.]怀朔还是老样子,改不了客套和麻烦,却顿了顿,[只是…不知师叔如何.]
[什么师叔?!]重楼心中莫名多了一股烦躁,有点坐不住,哼了一声,愤身离去.
那有些凌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当旁人都在为怀朔缘何挑起魔尊怒火猜测纷纷时,只有怀朔怔怔地看着魔尊埋没在黑暗中的身影,独自出神.
还是问问夕瑶好了.
回到后殿,重楼怎么都安静不下来.一种说不上的愤怒让他坐立难安,嗙的一声重重地将门摔上,也许一个人,会好很多.
以后的数日,重楼只要想起怀朔所提的话就暴躁不已,那怒火中烧,俨然已经让原话模糊起来.
心烦气闷,只好像平日那样喝酒.
本是千杯不醉的海量,此时却变得容易浑浑噩噩.
也不知是酒劲还是孤独,头昏脑胀之中,重楼竟没由来的想大哭一场,临关口却是一片干涩,空空荡荡.
魔本无泪.
身为魔尊,难道忘了不成?
是啊,本尊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天独自在屋,推开门,一阵清新扑面,霎时间重楼的心情好了很多.
门外不远却是捧着一盆兰花的璇玑,面带关切,笑得翕然.
[你…一直在门外?]重楼睁大了眼睛,有一点不可思议,或者说…受宠若惊.
从前也有人把守在外,却没有这份…有心.
璇玑点点头,用手抹过脸庞,声音嘶哑:[璇玑还当尊上不肯出来呢.]
[怎么会.]重楼一句轻语,说得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璇玑近前几步,将花递给重楼,道:[尊上看啊,这兰花多美,璇玑是专门送来给尊上的.]
重楼本是非常排斥这些娘们的玩意,这会子却无法将拒绝说出口,木讷地点了点头,又觉得尴尬,进而补充道:[本尊将它放在窗台上,让它天天晒太阳.]
娇憨地摇摇头,璇玑的面上露出宽松的笑容,与先前的泪痕对比鲜明:[不对~兰花太阳晒多了会长不好的~尊上该把它放在案上才对,每天早起都可以看到~]
[……]重楼一阵沉默,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看到这种娘们的玩意就头大,还每天早起都头大一次不成?
璇玑察觉到了重楼的不同,只当是多日闷在殿中不出身体不适,抬起头,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重楼有些尴尬地转过头,别开了璇玑的目光,好似想到了什么,问起,[先前本尊要离开魔界,你为何不肯同行?那时战火将至,正是危险.与本尊同去,本尊将你安排妥当,也省得怀朔分心.]说得自然,重楼的心头却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沉闷,疼痛.
[璇玑要和师兄在一起.]璇玑说得平淡,却字字真挚.
重楼面上不露,心底却有些震撼,就像刚刚推门看见璇玑在外一样.女子当真难以捉摸……
[他对你很重要么?]
璇玑点点头,面上浮起两朵红晕:[当然啦~就是和师兄一起死了,璇玑也心甘情愿呢……璇玑已经失去过师兄一次,这一次,璇玑死也不要和师兄分开.]
[缘何?]
璇玑有些羞涩地侧过头,眼波流转:[因为师兄的好璇玑永远忘不了.]
[……]
永远忘不了……
忘记……
忘记!
璇玑一句,点醒了重楼.自己这些日子心中的感觉就是空旷啊!一定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没顾得理会,重楼转身离去.
[……]看着忘记使用法阵离去的魔尊,璇玑倒没顾得害羞……她已听得师兄说起神树之中的来回,原来忘记是如此难受的事.
那么师叔到底做得对不对呢?
璇玑自顾自地摇摇头,黯然离去.
若是换作自己,宁愿痛苦地记得,也不要迷茫地忘记.
……
重楼一路跑出了千重宫,一直穿梭在宫后那片不知名的树林中.
平日看惯了的深山老树,此时也阴森恐怖起来,它们狰狞的面容好像一群看热闹的旁人,无情地奚落着心中一片迷乱的魔尊.
那些昏黑的树影簌簌地倒向身后,不记得跑了多久,绝望地停下步子,重楼心中还是一片空旷.
我究竟忘了什么?!
为什么想起来总是头疼欲裂?!
焦急让重楼失去了理智,辗转反复,却怎么也没有结果.
业火无宣,一阵胡乱拍打,周遭已经一片狼藉.
[啊!!!!!]
一声嘶吼,重楼有些疲惫地跪下身.
是什么……
究竟是什么……
……
前尘难忘(二)
时光飞逝,重楼已经将这一段无头公案束置高阁.
周遭的事物并没什么糟糕的变故,除了莫名会涌上心头的难受,很多事情重楼都已经学会淡忘.
经过怀朔的提醒,重楼前去镇妖塔寻找魔剑----那故人的遗物.
也难怪多年来找寻不得,原来在镇妖塔中.
一阵华丽的符咒,重楼以魔尊之身强行入塔,拔起了一直沉睡在镇妖塔中的魔剑.
那魔剑一声轻吟,散发出清冷的光芒.
重楼暗付,你倒也识相,还知道本尊不是歹意.
塔中的妖物本欲冲出塔去,去惧于魔尊的霸气,畏缩在一角,战战兢兢.
重楼瞟了一眼四周数不清的小心目光,一声冷哼,便转身离去.
一千年……
和那时刚好相隔一千年.
飞蓬,我们的比武又要开始了.
……
永安当外,重楼立在屋顶,看着那魔剑一路跟随景天出出入入.看景天那副狼狈样子,重楼真不明白当日无人可比的飞蓬神将怎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心中暗纳,却也不愿多作理会.
实在无心继续看那些蝼蚁上演闹剧,重楼信步走出永安当,转身欲入竹林前,却被一抹一闪而过的蓝色身影惊得停住脚步.
重楼眼锐,看得出那人蓝衣白发却是年轻容颜,自然是修仙一派的人物,身背一个暗色剑匣,身法急切,显是有意避开自己.
他是谁?
为何本尊会有如此熟悉的感觉?
莫不是在哪里有一面之缘的散仙喽啰?
来永安当作何?
可是对飞蓬不利?
太多的思绪一下涌入重楼脑中,让他有点心乱.算了,反正本尊会一直在旁边看着的.
大渡口外,一对青年男女出手相助,救下了昏倒的景天.
重楼在旁冷眼旁观,按下了前去相助的念头,冷哼了一声,也好,省得本尊动手.
却听那长发男子侧过头去,唤了身边女子一句,无限温情:[紫萱.]
紫……
紫!
许久来,回荡在脑海中的空旷逐渐清晰了起来.
紫…
紫……
紫!
那是内心深处一直在默念的字眼.
眼前那个紫衣女子自然当得起这个高贵的字眼,女娲后人,却不知为何将自己灵力深锁,身怀水灵珠,本当比眼前厉害百倍才是.
紫萱……
尤其是那一抹紫色的身影,更是牵动了重楼内心深处温柔的一角.
虽然还不明白那份温柔与眼前的女娲后人有怎样的关联,却不自主地关心起她.
紫萱…..
紫萱……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每一次默念那个名字,重楼的心中都会有一份温暖涤荡,虽然还有淡淡的悲伤,但这份安心,早已平定了多年来的暴躁.
也许,答案已经近在眼前.
当那一行五人外加一只五毒兽云游天下来到即墨的时候,皆被流传在这里的剑仙传说所折服.
[行侠者当是如此.]长卿点点头,那是已经远去的前辈仙人,修为高深,又怎是现在的自己可以比拟?
[他一定很帅,像本大侠一样!]自豪地拍拍胸口,景天却不知背地里,那个他口中的剑仙与自己有着怎样的渊源.
唯有认识剑仙的小葵在一边沉默不语,慕容紫英于她,带来的回忆并不比哥哥少,只是如他本人所说的那样,缘分所致,已经注定分离.
雪见上前便是一脚,忿忿道:[你算哪门子剑仙!一个连我堂堂唐家大小姐都打不过的小喽啰~]
[喂!]景天有些恼火,欲与雪见斗嘴,却被一边的紫萱拦住.只见紫萱眉眼温柔,一副重语心长:[好啦~不要闹啦~今晚,这里有流传已久的灯会,据说与剑仙有关呢.我们何去前去游玩,看一看这里别致的人情风光呢?]
四人点头称好,便定下了夜里游玩灯会的行程.
数百年来,这里的人们每年这个时候都要举办灯会,将贡品恭敬地摆好在狐仙庙中,把承载着心愿的莲灯放入水中任它随波流去,感谢上天的恩赐,也继续传承那个剑仙的传说.
传说中除恶济民的四位仙人,在即墨这个海边的小镇上播下了勇气的种子.
那样代代相传,给予他们笑对人生的勇气.
一行五人一如从前的那四人,流连在灯火摇曳之中,亦惊艳于天空中转瞬即逝的烟花.
历史的长河里,每一位纵身爱恨的仙剑人物都不过是那一闪而过的流星,转眼便是不见,只是,那份感动,会一代又一代地接力下去,告诉我们,何为情,何为义.
……
重楼明白这一行不会有什么危险,只是放心不下那一抹紫色,说什么都舍不得离去.
剑仙的故事还在流传,重楼却不以为然地啐了一口,也不知是哪里冒出的杂碎,从来没有听过.
漫无目的地走在人流中,那些陌生的面孔,开始变得千篇一律.
没有烦躁,这样迷离的风景之中,重楼独自沉沦在心事之中.
当他回神过来时,那一抹曾让自己心惊的蓝色已经擦身而过.
时间定格,红发蓝影.
他与他背向而驰.
他们,也许是阴差阳错,也许是有意为之,已经再没有交集.
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已经消逝在人群中的身影.
他,觉得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是谁.
紫……
紫!
抬起头,夜空中正是一片绚丽.
隐约有些怅然,却不知是为何.
重楼唯得叹过一口气,默念道:
此地不过烟花碎……
……
多年之后,魔界的势力已经逐渐扩大,那风光无限之中,重楼又添得一员猛将,那人白衣长发,朱砂抹额,一身仙风道骨,与另一位将军怀朔颇有渊源.
一日,两人比试之后对饮,重楼一阵猛灌,醉了过去.
浑噩中,好似喃语.
忘记……
怎么可能忘记…...
今昔昨日,前尘难忘.
酒入愁肠,一生惆怅情多少.纵横吟啸,思恋相萦绕.魔堕凡尘,难遣流年老.人间道,天涯芳草,依旧多情好.
----重楼 点绛唇
------------------此番外完结----------------------
殇涤此世(一)
幽罗
我叫幽罗.
从前的我,或者说,从前的我们,叫做殇.
我不记得何时有的意识,只记得那日里睁开眼便是一个绝世的男子捧着我的花朵,仿佛是对我说的,又仿佛是对另一个人说,他说,你,醒了么?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有那样的想法,但我确确实实是这样的感觉.
后来我知道了,他叫伏羲,是神界的天尊.
是他伸了伸手指将我点作人形.当我舒开身体的时候,我才发现我身边有另外一个人,她,亦是我.
他指了指我身边的她,说,你是姐姐,以后要多照顾妹妹.
她默然地点了点头,我看着她,嘻嘻而笑.
她便是我以后要一直相依的人.
他背过身去,幽幽然道,我总算明白你的感觉了.
后来我才听伏羲大人提起,原来人间还有一对和我们相似的姐妹,她们的名字叫桫椤.
绮罗
我叫绮罗.
我不记得何时有的意识,只记得那日里睁开眼便是一个绝世的男子捧着我的花朵,仿佛是对我说的,又仿佛是对另一个人说,他说,你,醒了么?
从那时起,我明白了,世上还有另外一个我.
那个绝世的男子叫作伏羲,是神界的天尊.
他一直叫我殇.他说,我,是这世间唯一的一株殇花,由他而创,为他而生.
那么,我的使命,又是什么?
当我被他点化为人形时,我见到了另一个我.
伏羲大人指了指我,你是姐姐,以后要多照顾妹妹.
我点了点,看看身边的另一个我,她正对着我嘻嘻而笑.
她便是我以后要一直相依的人.
伏羲大人背过身去,带着淡淡的怅然说,我总算明白你的感觉了.
我知道,他在思念一个人.
我知道人间有一对和我们相似的姐妹,她们叫桫椤.
可是,多年以后,我在凡间做事的时候,我知道她们早已经灰飞烟灭.
幽罗
神界的人只当我们是伏羲大人养来解闷的花仙,未曾难为过我们,但也未曾正眼看过我们.
我不在乎.
只要有他,只要有她,我什么都不在乎.
可是某一天,一个人闯入我的生活,我开始有第三个在意的人.
他,叫姬如玉.
一个刚刚飞升的散仙.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正偎在伏羲大人的怀中,静静地看着一个身影从远处走来,当我看清他的时候,不由惊讶.
天尊抚了抚我的头,带着浅笑告诉我,他是我的一声叹息.
我把头埋了进去,除了天尊和姐姐,我谁也不想多见.
后来听见伏羲大人跟他说起了我们,说,我们一个叫绮罗,一个叫幽罗.
接着,天尊又说,消了我们的仙籍,随姬如玉而去.
我腾地站起了身,为什么要消掉我们的仙籍,为什么让我们随他而去?
伏羲大人,你不要我们了?
大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像平常那样望着天空,收回目光的时候却问我,幽罗,你可恨我?
我沉默了,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大人亦立起身,拍拍我的头,宠溺地告诉我,他就是我.
姬如玉…就是伏羲大人?
我不懂.
绮罗
自从作了花仙,我只是伴在伏羲大人身边,伴在幽罗旁边.
我以为,我们会这样相伴,一直到永远.
某一天,当我像往常一样站在大人身旁,默默看着妹妹在大人怀中撒娇的时候,一个人影由远及近,当我看清他的脸时,我感到惊讶.
那是我第一次在心中起了波澜.
天尊似乎明白我们的想法,带着浅笑,抚了抚妹妹的头,说,他是我的一声叹息.
幽罗孩子气地把脸别了进去.我却一直打量这个新飞升的散仙.
他那出色华丽的容颜,让我自愧不如.
天尊意味深长地问着他,你叫姬如玉?
我不懂,天尊从未这样问过别人.
那男子点了点,宛是一脸决然.
我开始好奇,他的背后,是怎样的故事?
没有经过数世轮回修炼就可以看清世事羽化升仙的人.
这是第一个,千年以后,我才遇见第二个.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言道,快了.
天尊听了,告诉他,我叫绮罗,她叫幽罗.让我们消掉仙籍随姬如玉而去.
妹妹腾地站起了身,为什么要消掉我们的仙籍,为什么让我们随他而去?
我看得出妹妹的凄然,她说,伏羲大人,你不要我们了?
大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像平常那样望着天空,收回目光的时候却问妹妹,幽罗,你可恨我?
我捕捉到了妹妹眼中闪过的光芒,我明白她的迷茫,还有她的沉默.
大人,我由你而创,为你而生.
如果姬如玉是你,我便为他而生,为他而死.
幽罗
汉水旁宅之中,我与姐姐又过着从前嬉戏的日子.
我一直在想,这偌大的宅子空旷恢宏,怎的看都是一所王宫,缘何要叫旁宅?
问过如玉大人,他只是淡笑不语.
也许这是他飞仙之前留恋过的地方吧.
在这旁宅里,我看见了一个名叫芈平的人投向了汨罗江,我看见了一个坚毅的女子依然离开了夫家来到这水边痛哭流涕,我看见了一位任性的英雄举兵起事,我看见了人间的悲喜,而我逐渐熟悉的大人却总是漠不关心,只是遥遥地望着一处,指了指,说:[那里,有神农的部下.]
我点点头,那个与伏羲大人争夺天下的人,我听过他的名字.
而如玉大人却神秘地摇了摇头,带着一份惋惜,道:[这里还有火神的后人,他们与九黎三苗的后人相依为命……]
我默然,我听不懂,大人究竟是在叙述历史,还是在揣测未来?
那一刻,他深邃的眼底变化莫测,我突然觉得他有一丝陌生.
回过头,姐姐一如从前温柔地站在身后,那暖暖的微笑让我心中有了一份安宁.
绮罗
汗水旁宅中,我又过起了和妹妹嘻乐的日子.
我也许是因为我的执拗,我开始明白如玉大人的心.
他的目光总是锁定着他的使命,那从灵魂深处散发的寒冷让我想起了冰天雪地中的白狼,孤独,却坚强.
大人也有温暖的时候,那一抹变化莫测的笑意,我知道是因为一个她.而她,我从未见过.
在这里,我与妹妹看尽了人间来往,那些浪漫而执着的祝融之后去铺写了数不清和杂着血泪的传说.
那个逃离了国家的名叫伍员的人,他的父亲与兄长都被另一个人设计所杀,而他带着仇恨离开了这里.
我怔怔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知道他会回来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像极了大人.
幽罗却对这样的厮杀没有丝毫兴趣,她沉醉在那些血性的美丽之中,忘记了人间.
我曾经小心地问过大人,为何要不厌其烦地给妹妹讲那些美丽的故事.
他笑了笑,如伏羲大人一般温柔:[因为幽罗与你不同,你看到的是人间,而她,是天堂.]
我沉默了,那份若隐若现的答案,被我永远地藏在心中.
那一天,她依旧一脸茫然,悄然一望,我唯有回过一个笑容.
那是信任,姐妹的信任.
如果有一天,发生了不得已的变化,幽罗啊,我就是你的依靠.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起初我自己也迷茫,为什么要加入这对姐妹在文章里,这会让许多对同人文要求必须角色不脱离的读者看得郁闷。
而今天起笔去写这个番外的时候才明白,原来是因为桫椤树仙。
也许我很奇怪,对于配角的故事就是喜欢拼命挖掘。
在感慨万千之后,终于心血来潮塑造了这两个角色。既然我已经将伏羲和神农对应,那么为什么不去对应一付花朵?都是悲伤,却各有各的过往。
姐姐隐忍,妹妹天真。典型的设定,典型的情节,却不知道各位看官在喜欢了那么多配角后,可有人注意过这一对姐妹?
虽然她们的做法和想法让很多看官没有兴趣,只当是一个串戏的小角色,但我在写她们的时候,却尽可能地刻画她们纯洁的心。
一个因玄霄而备受折磨的姐姐投射了多少痴情女子,一个为亲人复仇的妹妹又影印了多少在仇恨和宽容间游走的灵魂。
殇花确实悲伤,而她们的存在,不过是从天堂到人间的一次刻画。
殇涤此世(二)
幽罗
当大人带着我与姐姐去拜访当世最是书香墨逸的谢王两家时,却突发奇想要去北方定居.
汉水旁宅,那个陪了我不知道多少年的落寞王宫,如今就要化作时光的泡影了?
不愿意,说什么都不愿意.
大人的嘴角带着淡淡的宠溺,那一抹勾人的弧度,却让我莫名辛酸起来.我知道,他的宠溺,不是因为我.
雕梁画栋,玲珑剔透,那一层一层繁复的花纹镂空却像在诉说我迷茫的心事.
陌桑阁,这不是大人会取的名字,那里的一草一木,都不符合大人的脾气.
这苍白一片的长白山上却因为大人的庇护,有了一块四季如春的宝地,而那后院的玄机台,却是我怎么都不想靠近的地方.
我喜欢高挑的美人松,却不喜欢她们营造了那一片噬骨的阴寒.
天知道,这里会孕育什么.
人参,仙鹿,雪蛤,看着这些山珍,只能感叹这里的神奇,那一汪云雾缭绕的天池偶尔会在晴朗的天气下印下一抹碧落柔云,却让我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压抑.
为什么?
究竟是为什么?
绮罗
看来,幽罗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一片北国的冰天雪地,而那小桥流水的江南却好似昨天的景象.
大人总是静静地看着西南方,犹豫,挣扎.
当我默默走进,他抚过我的长发,带着一丝感伤,问我:[绮罗,我可算坏人?]
我摇摇头,想想后山的精灵,想想那些觥筹交错的过往:[大人,你只不过是一个流连人间的神灵.]
他的眸中闪过一丝苦笑,却一脸平和:[绮罗倒是很会说话么.]
我看着他,沉默不语.
大人啊大人,绮罗无论说什么,都难以抚平大人藏在心中的眉头.
他的目光悠远起来,微风扫过,有些凌乱的鬓角交织起一份迷离的光泽,而他的声音,也开始深远起来:[绮罗,很多年以后,这里将是一片龙兴之地.]
[……]大人的意思,是在遥远的将来这里会有一片战火么?
大人笑得平和,与我擦身而过,我却发现,大人的身影遥不可及.
幽罗
遥记得姐姐的一抹笑意,却在奔波中渐行渐远.
我们已经完全化作了人间的生命,在凡尘中穿梭,去完成大人的指令.
那天,在一个叫隐香山的地方,我与姐姐去找那狐仙讨要一样旧物,却听得他说起今日的晦气.
淡淡一笑,若是与如玉大人搞好关系,你也不会有今日.
遥望那天海之间渐渐落下的夕阳,一片灿烂的金黄下,我指了指那一抹殷红:[姐姐快看呀,是晚霞.]
[真美…晚上我们一起看花灯吧.]姐姐的面容格外炫目,炫目到让我只能木讷地点点头,我知道,她会永远和我在一起.
绮罗
花灯,很美,而天上的星辰承载着凡人的心愿,升起又落下.
烟花绚丽,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不绝于耳,我只能拉着她想海边走去,那样才能避开穿梭在人群中的如玉大人.
我不知他为何要来这里,我却知他是要见一个人.
一朵烟花腾起,炸开在夜空中,四周传来震耳的欢呼.
我笑着,揽着幽罗,悄悄感受着她的体温.
当夜深人静之时,我俩相依在一块黑色的岩石之上,细数着星辰,咯咯而笑.
终于,乏力地倒在石上,而她的气息须臾可闻.
那是何其美丽的温存,那是何其紧密的相依.
幽罗
我不记得是怎样回到了陌桑阁,只记得睁眼便对上了大人清澈的眸子.
那一汪明净之中,却混杂着一丝纠结.
大人,幽罗该怎样为您分忧?
无奈地摇摇头,
幽罗只是一具空壳,在大人面前,什么都不是.
数日之后,我听姐姐提起了一对姐妹,她说,那是神农的部下,和我们有相似的生命.
我眨眨眼,既然上司已经死去,她们的消亡也已经是注定了吧.
幽罗不明白姐姐的悲伤,但幽罗知道,姐姐是害怕失去幽罗.
幽罗答应姐姐,会一直陪着姐姐.
绮罗
当我从即墨回到长白山数日之后,我察觉到了大人的不安,他的目光会在不经意间游走向西南方那个曾经的居所.
我知道,大人不是在怀念汉水旁居,而是在担忧旁居附近的一处山洞.
那里,都是神农的部下.
终于,我按捺不住好奇来到了那个地方.
巧的是,竟然会有人和我一样对这里好奇.
一路小心的藏匿,我知道,凭那四人的修为,根本就察觉不到我的存在.
在月幽之境,我见到了那对和我与幽罗极其相似的桫椤姐妹.
楚寒镜,楚碧痕,我记住了她们的名字.
而寒镜悲伤的眼波也正正与我相对,她说:[原来你就是殇花.]
在我好奇她为何知晓我的存在时,她已经转过身兀自伤心.也许,她是不想回答.
我知那四人马上就会回来,正欲离开,她却叫住了我,言语之中意味深长.
我接过她递来的香囊,避开了碧痕敌意的目光.她们是半仙,而我与幽罗却是谪仙,这便是她敌视我的理由.
我还记得寒镜的一分期许,她似乎希望能通过这个香囊让我与幽罗继承什么.但我不明白,更不敢去多想.本能的担忧已经让我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多呆一刻.
[这是洞庭喧,必要的时候可以帮助你渡过难关.]我知道,这个洞庭喧,是神农的遗物.
而我并不知道,这遗物中却牵连着那么多人的思念.
在我似逃离一般离开那个地方后,我感应到了那对姐妹的消散.
我的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担忧,彷佛那对消散的姐妹不是她们,而是我和幽罗.
也许,这就是凡人所说的同病相怜.
当我小心翼翼地与幽罗提起这对姐妹时,她并没有多么在意这其中的过往.只是一如从前那样趴在我肩头,天真地眨眼睛.
她说,她会一直陪着我.
我默然,那是深信不疑的悲伤.
幽罗
整整一百年,一百年,从那日姐姐偶然去了东海回来,她的眸子就多了一份牵挂,而那牵挂并不属于我。
月明星稀,一片茫然中,惨白的不知是月光还是姐姐的脸.
我的世界只有你们,而你们的世界却不全是我.
空洞的身躯,苍白的灵魂.
姐姐,你不能离开我.
可我,又不忍心打碎你的幸福.
那是煎熬,我不懂,为何偏偏便是我.
姐姐,你的细碎,你的喃语,都在重复着那一人.
我不想听,更不愿听.
但我知道,你辛苦却有幸福.
在你怅然若失的一瞬间,你可想过,还有人在背后悄悄地看着你.
从前,总是你在我身后,无论我如何回头,都有你温馨的笑容,而现在,物是人非.
姐姐,在你念及那人的名字时,你可有空隙留给了我?!
绮罗
我明白幽罗的浮躁,可是我,难以自持.
东海一见,惊若天人.
空灵的纱袍,卓逸的抹额,而我,自惭形秽.
也许殇花的外貌注定不美,因为她们的凝结,是忧伤,是眼泪.
那火红的光晕,是他的牵挂,也是他的愤怒.
而我,一介谪仙,微薄无力.
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人观着月亮,喃喃自语.
幽罗,我一直以为我的世界只有你和大人,未曾想,他的出现,让我有了独立的空间.
你倔强地让指甲划破了手掌,那紧咬的双唇,曾经一次又一次亲密地叫着我.
姐姐,姐姐.
你是我的妹妹,用人间的说法,你是我唯一的亲人.
我怎会离你而去?
幽罗
悲伤的预感,与那枚香囊共存.犹记得,那天,姐姐递来,昏暗的夜色,我看不清她的眼底.
她说:[这是洞庭喧.必要的时候它会帮你.]
第一次,姐姐泄露了不能保护我的悲伤.
静静接过,一言不发.
当我的泪水淹没了视线,那句轻唤已没了意义.
[姐姐.]
她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瘫坐在扶栏边,第一次觉得桑陌阁静得可怕.
殇涤此世(三)
绮罗
我将洞庭喧给了她,因为我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性命回来.
如玉大人的一丝魅笑,让我开始两难.
他说,那个慕容紫英终于和魔界有了联系,现在需要下手除掉他.
我怔怔地看着大人,那个人,和慕容紫英在一起.
看着筹好的拜米教,看着那个提前布好的孙爷.
如玉大人只是一阵柔笑:[你只需装作一位丧母的炼银女,引那人去拜米教即可.]
[……]
见我一阵沉默,大人拍了拍我肩膀:[这些都是该杀之人,你不必自责.]
其实,我的心中,何止自责.
如料的相见,如料的说辞,却有意外的调笑,让他留给了我完全不同的一面.
和自己的师弟一路追打,难以想象,那样的人,那样的画面.
[我大哥年纪一大把了,脾气特别不好,经常板着脸凶凶的哦.]云姓的少年挠挠头,一本正经.
[……]果然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呢.
[在下慕容紫英.]
绮罗看着他,却经不住面上一阵火烫,她并非为眼前的他,而是听得那紫衣女子没有介绍自己最在意的人不由有些迥然.
[公子有礼,小女贱名绮罗.]在心底,绮罗却是一阵迷茫.
夕阳里,魂牵梦绕的他近在咫尺,却让绮罗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平白到不能的对白,也只能这样来拉近距离,安慰自己.
[不必客气,叫声玄霄便可.]
他的声音是那样沉稳安宁,他的背影是那样出尘飘逸.
而他的名字已经在心中渐渐清晰起来.
玄霄.
终于可以唤出他的名字,终于…终于让百年余的梦更贴近了一层.
而这生冷的二字,又无情地丈量了他与她的距离.
玄霄,于你眼中,我永远都是微不足道.
有一刻,我是多么想告诉你,这里面的阴谋,可我看见了你的桀骜,看见了你的不屑.而我,只能在缄默中,无可奈何地成为一只蝼蚁.
在人间,我染上了红尘.
我的贪念,让我那样想念你.
而这一切,你永远都不知道.
你是仙,遥不可及,高高在上.
指尖压抑不住的颤抖,那一句[是他!是他杀了这所有的人!]已俨然将我生生撕裂.
玄霄.
此一句,我与你便是永别了.
无论一路中如何挣扎,我都必须把事情做完.
因为我说过,为他而生,为他而死.
只等慕容紫英一怒将我毙命,这一切也就完结了.
却怎样也没有想到,他没有杀我,不知是不肯,还是不愿.
只记得剑网下的我难以脱身,而他缓步走在一具尸体旁拿起一只婴孩的红鞋,转身离开.
我没有觉得屈辱,这对我,只是煎熬.
玄霄啊玄霄.
以你的修为,定然不会恨我入骨,可是我也没有被你正眼看过.
也许,我根本就没有被你恨的资格.
一个不自主的花仙,一个早就背负阴谋的谪仙,一个从出场就不纯粹的女子.
我根本就没有资格.
阴谋与相遇,无论其一,我的灵魂都可以背负,然而,命运却要让我无情地双双拿起.
也许,这正是凡人所说的那样,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剑网的力道渐渐消散,我心中的沉重却没有削减半分.
那日去东海,我看见了那个为你愁苦的女子,也许,她比我幸运得多.
啊…不对,她比我强多了,起码从起点便离你那么近.
第一次,我开始觉得月老慈祥的笑容有了嘲讽的意味.
第一次,我开始觉得单纯的妹妹难以面对.
第一次,我开始觉得自己在被大人利用.
……
而这一切,我都无力反抗,因为你们,都有让我难以拒绝的理由.
玄霄,我看见了那个你们一路追寻的孩子,她,在如玉大人的怀里.大人交于我们姐妹照管.
你可知,那孩子的笑容对我是多大的折磨嘛?
我知道琼华的过往,我知道你对命运的憎恶,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可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夜里,妹妹竟然主动向我问起了你,我知道,我的心瞒不过她.
我想起了那天在苗疆你我的正面相遇,我低沉的喃语,是诉说,亦是回味:[脾气有些暴躁…却实实在在是一个好人.]
你清冷的面容浮现在我心头,那被填充的思念,那被牵挂的幸福,让我忍不住加了一句.
[惊若天人,举世无双.]
你可知,那是我初见你的悸动.
可惜,这一切都只是单相思.
在你的眼中,我,不过是过眼凡尘.
妹妹天真的面容让我不忍心说出那个念想.
幽罗,也许,有一天,我会背叛你.
为了那个男人,也是为了道义.
我知道这些理由的薄弱,可我还是对你放心不下.
那天,大人的召唤让妹妹暂时离开了那个孩子的身边.我知道那是唯一的机会.
狂躁的心跳,呼呼的风声,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幽罗那悲伤的面容正疯狂地撕扯着我的心!
我知道,我知道有一个人在昆仑山附近游荡,她…她应该可以把孩子交给他!
我的眼前开始有一点一点模糊的光点,一阵恶心,头也开始眩晕.
大概是中毒了,想来也应该是如玉大人的手笔吧……
时间的掐算,可真是准.
难道幽罗是大人故意从我身边支开的么?
如果是这样,那么,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
大人永远是那样难以捉摸啊……
皇天不负,竟然可以和她如此巧地相遇在山谷.
腹中的绞痛已经让我的身体开始不听使唤,那女子不解的面容也已经模糊不清.
[交于玄霄……事出全因蛮州一……]
孩子的哭声开始飘渺起来,终于连说话的力气也失去了.消亡,近在咫尺.
大人,我不恨你.
我说过,为你而生,为你而死.
只是…不知道他们都怎么样了.
看来大人与他们的对峙已经在所难免.这样也好,早一步离开,早一点解脱.
幽罗……
对不起.
要留你孤单一个了.
……
幽罗
我还是不能接受那样的现实,这些天,我砸了房中所有可以破碎的东西.
狼籍,昏黑.
而他,我的大人,在一片光亮中走来,向我伸出手.
温暖地笑着.
他说,幽罗,没有绮罗,你还有我.
也许是我的幻觉,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那宽广而温暖的怀抱,可以任我挥洒.
那美得有些不真实的脸庞,让我开始相信.
没有姐姐,我还有大人.
复仇,这理所应当,何况,我是在维护公道.
我的苦修只换来了大人的叹息.
他的矛盾,他的复杂,我都看得到,可是,我一点都不明白.
那日,我终于气急地停下手,有些愤怒地问着大人:[为什么!为什么让我有一种大人不肯教习的感觉?大人啊,是您让我看清的现实,可您又为什么不肯让我复仇?]
他的手,滑过我的发丝,那宠溺的眼神让我沉醉,他说:[我在想,为什么要让你复仇.]
我不敢相信大人是在这样一种不确定的心态下教习我,我睁大了眼睛,我相信我当时的面孔写满了不可思议:[大人…报仇,理所应当,何况,我是在维护公道.]
[公道……]大人的呢喃,没有我插脚的余地.
也许他是在笑我的执着,可我不明白,为什么那离去的背影会参杂着一丝苦笑.
捏了捏怀中的香囊,这名叫洞庭喧的玩意仿佛还残留着姐姐的体温,那预言离别的月色,又一次带着狰狞带着凄惨向我袭来.
姐姐,那个人一定要为你付出代价.
慕容紫英.
那个牢刻在我心中的名字.
十年,整整是人间的十年.
这十年里,我看见少女的面孔刻上了成熟,少年的眼神平添了鉴定,而更多的是,人间的悲欢离合.
十年啊,对于凡人,可是一个了不得的数字.
十年,可以磨去凡人生命的太多太多.
呵呵,也许是因为自己太吝啬,才有那样的感悟吧.
青鸾峰上,我终于有了和他正面交锋的机会,却想不到…会有她人插手.
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而她分明对我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在不解中昏迷,那温暖的依靠分明是大人的感觉.
当我睁眼,却是那个仇人.
也许,我真的是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我却愿意相信.
慕容紫英那牵心的眼角,和大人苦笑的背影交织在一起,让我在隐约中察觉到了不同.
更重要的是,那个名字.
分明不念紫英.
可那已经糊涂了十年的道理,为何这会却要清醒?
我不知,也许,这就是命运牵引.
我知道送出香囊的不妥,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安抚我忐忑的心灵.
那听不出感情的声音,竟然会让我瑟瑟发抖.
而当他亲口承认的时候,我仍是不敢相信.
没有预想中的疯狂,我竟然…我竟然说我永远都不会恨他.
也许,这才是我最想说的.
大人,你可知道,这份复杂,更多是参杂着对你的不舍.
[如是甚好.]
大人笑得风轻云淡,就像我第一次对他发脾气时那样,让我捉摸不透,让我另眼相待.
最后的意识竟然是一声炸响.
腹中的坚硬,又怎么比得了心中的挣扎?
这是回归,还是终结?
我难以回答.
大人……
如玉大人.
……
----------------------此番外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且献香铃君长记,莫失莫忘
这是我在写幽罗结局时加上的。
对于绮罗,因为阴谋,也因为文章的安排,我不能给她那么多的叙述,关于她,只能使用追忆,让大家想起。
这一句,说的是幽罗,可这句却不是只对应紫英,只对应这一件事。
仙剑的故事总是那么沉重,深深的思念,会让我们看得窒息,看得不敢相信。
呵呵,不想去深究,不然又是一番伤感。
幽罗的感情是复杂的,究竟对谁是爱情,究竟是不是爱情,她自己也说不清。感情总是那么复杂,带着那么多那么多我们难以说明的成分,让我们纠结让我们徘徊。
这也许正是我愿意下笔墨去叙述的真正理由吧。
随君此去
引
那把与慕容紫英颇有渊源的利器,那把重楼千方百计要拿到手的魔剑,那把承载着无数怨灵的鬼物,折做两段落在地上,一片颓败.
一滴鲜血滴在了天河剑的裂缝上,渗入了剑身,绽放出如紫水晶一般华丽的光芒.
可那华丽背后的酸楚,又有几人可以看得透?
神秘的紫色溅落在紫英的眸中,霎时间气浪汹涌,周遭涌出野兽一般的嘶吼,渐渐消去,只剩令人不安的喘息以及……可以吞噬一切的安静.
不过是弹指瞬息,那空洞的透明被填充了起来.
[小葵……]
眼前如蝴蝶一般翩然的蓝衣已经转作了红色,明亮,凄艳.衬着她嘴角滑落的血迹,将紫英的目光引至在了洞穿过小葵胸口的天河剑上.那顺着裂痕扩散开来的华丽紫色,却让紫英觉得是一场残酷的盛宴.
不想接受,却不得不接受.
小葵牵了牵嘴角,努力露出从前娇媚的笑容:[你终于醒了…她…好担心你……]
一开口,却是更多的鲜血涌了出来.
俯身半蹲,让怀中的人儿尽可能好受一点,紫英的声音有些颤抖:[小葵!]
小葵伸手抚了抚紫英凌乱的鬓角,挤出一丝嘲笑的口吻,喘喘息息道:[以前…我总想…你那张冷脸背后是怎样的…灵魂.现在……我知道答案了.总以为…就这样一直保护着她.现在…似乎已经是尽头了.你答应我!答应我……替我守护她!]
紫英蠕动着喉结,努力想说出点什么,却哑然一片.
两轮打击,紫英已经感觉到了心灵的枯竭.
恍惚,迷离.
瑟瑟红红的波浪在小葵身上荡涤开来,像摔在地上的水晶,啪的一声,小葵的身躯散作无数光点,化作空中一阵凄美的光雨.
紫英站起身,将手伸向半空,握一握,再虚空地握一握.
那妩媚动人的笑容,那腼腆青涩的娇羞,都随着微风,从他的身边离去.
紫英哥哥不会作践了这把魔剑.
恩.那紫英哥哥也要好好休息.
慕容紫英,早便听她说起你了.
嘴角的一滴湿咸让紫英下意识地用指尖沾了沾嘴角.抬在眼前,那晶莹的泪珠里全然是天河和小葵的影子.
……
正文
蓝葵
终于我看见了他舒展的容颜,还有他额头上的森森汗迹.
我还记得那一刻我唤出魔剑欲与他一决生死,却在关键处被她生生推开.
[别碍事!]
那是她头一次那样凶我.
我哭着喊着却没有人理会.只有那无尽的黑暗与我作陪.
失去了紫英哥哥,又失去了她.
那个孤苦无依的世界里寻找哥哥的梦想就渺茫了起来.
小葵不是一个合格的公主,因为小葵没有公主该有的坚定和坚强.
当我尝试着擦干眼泪的时候,那一丝曙光又让我见到了他.
[紫英哥哥~]
当我坐起身的时候,却分明看见身边躺着一个女孩.我记得她,她还是孩子的时候紫英哥哥去找过她.
他欣慰地看了她一眼,好似脱了千斤重担.
这个女孩对紫英哥哥一定很重要.
他回过头,对我有些疲乏地笑了笑.
我只能傻傻的点头,不知道如何开口.因为我看见紫英哥哥的头发在一根一根变白!原来苍老是如此迅速而可怕的事情……我扑住他,却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不争气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紫英哥哥……]到底是怎么了?紫英哥哥不是神仙吗?怎么会老呢?
他似乎不懂我的惊恐,宽容地抚着我的长发,一句简单利落的乖就转过了身去.
我看见他凝固的身影,正对的玄冰正好因为光亮可以印出一个依稀的白发人影.
他的转身是那样沉重,回过头来却是平静的问句:[小葵,我的头发又白了?]
我的喉咙就像被噎住一样难受,只能傻傻的点头.
是小葵不好.没有小葵,紫英哥哥就不会老了.
我还没有领悟那个又字的含义,紫英哥哥却从容地离开,只留给了一句让我莫名心痛的话:[无妨.]
也许真的是无妨吧.
小葵知道紫英哥哥是好人.没有紫英哥哥,小葵还要痛苦很多年.紫英哥哥待小葵真的很好,|Qī-shu-ωang|小葵不想紫英哥哥有事.
真的不想.
紫英哥哥会经常出去找些稀有的药材,只剩下我们三个在青鸾峰上.那耀眼的法阵就是保护我们的手段.
他总是拍拍我们三个的头,告诉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紫英哥哥把小葵当孩子,可是小葵不是孩子了.
小葵知道很多很多.
小葵也会想很多很多.
菱纱总是吃补身体的药,紫英哥哥说这是怕她身体不好.
我点点头,心中却有些酸酸的感觉.
菱纱对紫英哥哥来说,真的很重要.
有时,紫英哥哥会问起她的事.我摇摇头,一筹莫展.
她离开我了,紫英哥哥不知道么?
每当我这样反问,紫英哥哥总是无奈地沉默.
紫英哥哥不知道,小葵是想告诉紫英哥哥,小葵现在只有紫英哥哥一个人了.
小葵不想再失去任何人.
那天紫英哥哥难得有了欣喜的神情,他拿着一本我根本看不懂的书卷告诉我,只要我的鬼力足够,另外一个小葵就可以醒来.也许我还能修成肉身,完成自己的夙愿.
我开始有些体会她的烦躁了.
那本看不懂的书卷让我有些厌恶.
我总觉得它是一个张牙舞爪的预言.
槐米回去了,去和兄弟相伴一阵子.真正的原因是紫英哥哥要南下苗疆.
一路上紫英哥哥的关心超乎了往常,因为他要告诉我去镇妖塔.
小葵怎么会不愿意呢?
去那里可以等到哥哥,去那里可以完成夙愿,去那里还可以修炼鬼力让另外的她苏醒过来.
我尝试着欣喜地点头.
他拉着菱纱,面上温和.
他却看不见我转过身便是泪流满面.
从与哥哥团聚开始,我便开始回忆从前.
今生的哥哥是一个玩世不恭的人,只有紫萱姐姐会问起我眉间的纠结.
我抬起头,告诉她那些过往.
她揽着我,那种温暖的香香的味道让我有种安心的感觉.
她说,她认识他.从前他用水灵珠和土灵珠相助镇压了一场水灾,为了感激,她救了他身边的那个女孩,拔去了那已经非常微弱的恶盅,而他更是以水灵珠相送以酬答谢.
紫萱姐姐的香味让我有种可以安心沉睡的舒适,而她更告诉了我后来的故事.
我闭上眼睛,去想象那些场景.
他是剑仙.
名副其实.
而他的身边,没有我的位置.
我是鬼,他是仙,这本来就有着难以填补的差距.
那个曾经来抢夺过魔剑的红发男子似乎已经不记得我了,就连抓我去新仙界逼哥哥与他一战时也是那样.我挣扎着趴在铁围边,问着他:[你还记得慕容紫英么?]
那一刻,我厌恶着自己.
我竟然希望他可以因为紫英哥哥的关系放我出去.
没想到,他狠瞪着眼睛,几乎是怒斥:[什么破烂玩意?!]
[……]
这样也好.
我们似乎都与从前断绝了联系.
无论是那个九州散人,还是那个即墨的传说.
……
眼泪,永远都是那么不争气.
除了洗刷,什么时候都显得很无力.
我已经试着改变.却怎么也变不了那一份思念.
你拿着一份角料出现在我面前,带着欣慰的笑容跟我说:[你总算如了愿.]
我从容地笑了笑,写下当票,将银两小心地递给他.
我希望是活当,你却选择了死当.
你走了,头都不回,只有已经长大的槐米看了我一眼.
死当.
我们已经在各自的生命里走上了永不相交的轨迹.
而我,连说一句珍重都来不及.
……
红葵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和那个白衣男子不同,他有种可以依靠的感觉.可我却总想着怎样去戏弄他.
[早便听她说起你了.]
这是我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因为我想看他羞窘的样子.
可他不肯让我如愿,那份淡定,让我暗暗佩服.
不管是怨咒还是他身边的能人,都让我有些害怕.
我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只有面对他才能寻到一丝肯定.
也许他是知道的,也许他是不知的,我总是隐了身形跟在他身后.
看着他那冷漠的背影,我总是有种想笑的冲动.
怎么就这样不识好人心?!我怕你寂寞好心跟在身后,你却正眼都不看我一下!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和她真是呆到一处去了.
不过,更呆的是我.
我竟然呆到去凶她,我竟然呆到去硬吃了那一剑,我竟然呆到求他替我守护她.
你很在乎他.
我也很在乎他.
但我也在乎你.
所以你俩都不能有事.
我是不是很傻?
……
更有损我英名的是,我以为我要死了,却又没有.
等我睁开眼已经是那个兄长的转世了.
无奈地翻了翻白眼,打发他去找件衣服.
老天爷可真会玩人,这种不近人情的跳跃根本就不管承受者的感觉.
他和她御剑去寻找一座山,就像从前的他那样御剑而行.
天哥是好人,总是对我百依百顺的.可无论他怎样进步,都没有他的英姿风范.
也许我是闷太久了.
竟然会怀念他.
那个不通情理的木头.
或者是我的要求太苛刻,忘记了人与人的差距?
我知道你放心不下会在暗处跟着,所以我就索性告诉你,没有你我照样过得很开心.
我附在剑上跟着天哥吓那些胆小如鼠的傻子,我会故意出难题刁难有求于我的那些笨蛋,我会随便答应分修为给别人.
我会…我会……
我可不在乎修成肉身什么的.
那点点道行我更是不在乎.
谁叫你说过千年修为不易的话?
我偏要做给你看.那些在你眼里不易的东西根本就不值得我一顾.
我一点都不在乎你.
你白头发也好,云游也好,行侠仗义也好.
那都是你的事.
早知道你还是这样傻傻的,我当时就不该去迎那一剑.
你死了最好.
留我一个白痴什么都做不了.
……
我干嘛要提起你?简直在自己找气受.我不要,我不要,我要离你远远的.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我不认识这个叫慕容紫英的傻瓜.
从来都不……
酒是一个好东西,在等待天哥轮回的日子里我总是这样解闷.只有她那样的呆子才会乖乖地守着剑冢.
谁能想象,深山老林里,会因为酒香引出一位颇有姿色的少年郎.
招呼都没打,径直抢了我的酒盅.
[好喝~好喝~]把喝空的罐子扔到一边,摔了一个稀巴烂,才回过神来对我傻乎乎地笑了笑,那笑里却没有半点歉意.
算了,算我倒霉,遇上你这等人才.也算你运气好,本姑娘不屑与你计较.
转身,却见到了一个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人.
上一次他还是半仙,这一次却是实实在在的魔.
那一份魅惑的抹额让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那一句,他是说给那个少年听的,言语中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
[你少管啦~]少年扔下这句,撒腿就跑.转眼气息已经遥远了起来.
我知他要追过去,我却挪不开步子,生生僵在了那里.
他与我擦身而过,飘扬的袖角恰好划过我的手心.伴着阵阵凉意,一句话传入耳际:[未成想你竟真修出了肉身.]
[……]
修为的差距让我难以回答.
他渐行渐远,我却仍被过去封得不透一丝气儿.
……
你,不也成了魔吗?
……
---------------------------此番外完结--------------------------
上古痴缠
引
风邪闭上了双眼,抬头,承着那梦境中的光泽,问道:[紫英,你老实告诉我,走到这一步,你可怨恨过我们?]
我们的纠葛却要后人来完结……未免有些不公.
[在下……]已经习惯了.
是的,已经习惯了.从入了琼华便开始习惯了,无论是喜是悲,无论是忧是虑,这些幸与不幸都缘在这里,紫英,又如何能怨?
紫英终是没有说出口,静静地看着风邪,看着这个明眸流彩的神灵,心中五味杂陈.
[好!如是甚好!]风邪的口吻变得乖戾起来,数声冷笑后,哇得一声便呕出一口鲜血来.
[仙子!]紫英欲上前去,奈何稍有动作便一片昏花.
风邪凄惨惨地摇了摇头,示意紫英不要靠近.良久,有些悲凉地说了一句:[我已明白,这便送你去云天河身边.尔须得切记不可激愤,否则必将万劫不复.]
紫英深深看了风邪一眼,郑重抱拳而道:[多谢仙子.]
[不必客气……]风邪一句冷语,挥袖开了一个明亮的法阵,转眼间那紫英的身影已如云影般荡涤开来,终是消却不见了.
见紫英已被送走,风邪终是支持不住躺倒在地上,霎时间一片光亮,腾升起无数星点.
风邪欲伸手捕过一只,那星点却好似有了灵性一般闪躲开来.
无力地垂下来.风邪一阵苦笑:[莫不是…只能走到这里?]
我,只能走到这里.
我只能为你做到这里.
也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因为,我终是可以再见到你.
……
正文
神农篇
从我睁开眼,我的世界只有你和她.
我们都是盘古的后人.
我们有各自要完成的使命.
伏羲,女娲,还有我,神农.
从你出生起,你便在寻找道的含义.而我和女娲却用更多的精力让这个世界不再寂寞.
你的容颜和你的心灵一样冷漠,你选择了稀少的神树之实去完成复制.
你的眼睛跟我说,你喜欢清静.
那天,你送来了一位神灵,你告诉我她叫风貊,是你特别送给我的礼物.
我看看她,那一袭温柔应对着你暖软的灵魂.
风貊不好听,应该叫风邪.
你眨眨眼,一脸云淡风轻.
我问你,女娲呢?
你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你说,都是一样的重要.
她被一群熙熙攘攘的人儿簇拥而来,他们学会了你嘴角的弧度,幻化做一道绚丽的风景.
女娲说,应该有个好听的名字.
笑.
我脱口而出,在我心中那是一个愉快的字节.
你的眉梢挂着惊喜,你说,原来你喜欢笑.
那是何其单纯的过往,而从那时起,你的面上总是挂着那个名叫笑的弧度.
无论它的含义怎样变化,我知道,那都是你对我们的牵挂.
渐渐的,我们都奔波在了自己的使命之中,也许就是从那时开始,对对方的疏忽与重视就那样矛盾地交织起来.
当我忙于辨别百草的时候,你遣来了信使,你说,你感到无力,对道的探索停滞不前.
我只能像你那样勾起一丝弧度,那是你的使命,谁都不能代替.
我深知进步的源头是勇气,我的子民,我的下属无一不被我灌输着流淌在我血液中的斗性.
也许会有争执,也许会有伤痛,可这一切都不妨碍大局.
偶尔我会想起他和她.转过头,身后的风邪总是带着温柔的笑意,怀中的风灵珠映衬着她灿烂的笑容,我知道,见她如见你.
你知道吗?她已经是妖界的尊主了,替代我统领着属下之中可以幻化出人形的一脉.
我们是盘古的后人.
我们相依相生.
我们的相聚却是因为属下领地的争夺.
人与兽同生在一片土地,兽族的好斗,人族的贪婪,终于成了不可妥协的矛盾.
女娲的竖眉,你的沉默不语.
争执从清晨一直到深夜.
我怒吼,又不是娘们,何必婆婆妈妈的?!
你终于开口,却是望向复杂的天际,你说,也许就在这里.
我转身离去,没有你的风度,自然也没有衣袖可以甩去身后.
背后的清冷,不知是她还是你.
即使确立秩序也难以约束手下的争斗,愈演愈烈,已经容不得我们去回避.
我主张着划分领地,女娲却要坚持共处.
而你,带来了祈占的结果----选择.
彼此的手下已经水火不容,谁又能臣服谁.
野兽的低吼,人类的呼叫,都在山呼着同一个讯息----决斗.
三人面面相顾,陷入熬人的沉默.
明明是那样嘈杂,耳边却寂静地可怕.
[吾与女娲同尔一战.]
一字一顿,我分明看见了你滴血的心.
而那溅起的血滴却将周遭封冻,在你我之间隔起了玄冰.
从此便是对手.
无论你我是否情愿.
那弧度夹杂了凄苦.
你知道的,我养着一株桫椤,却分出了两个魂魄.就像从前的你我,本是一体,却分成了三个,为了生存,一定要争出你死我活.
我把那些属下都召集在了一处洞穴中,那里正是我种下桫椤树的地方.
我告诉他们,终有一天我会回来,切记好生修炼,不得倦怠.
我避开了风邪和桫椤姐妹的目光.
只因为我的点播让寒镜生出了一丝不安,而风邪的偷袭更让我明白这场决斗不能有丝毫的保留.
我问寒镜:[尔可拿定?]
她没有出声,只是艰难的点点头.
我却涌上了一阵悲伤,同是连枝共体,你们比我却幸福得多.
这枚洞庭喧,会替我守护你们.
转过身去,正对上风邪发红的眼睛.
那是她对我的关心.
我只能拂过她的长发,带着一丝怜爱,语重心长:[天道亘古,自有决断.]
而这句话,连我都说得无底.
道,什么是道?
伏羲寻找了那么久,不惜以骨肉相残为代价去交换,也尚且没有答案.
我又能做得什么?
那并不是我的使命.
决斗之中,你的弓弦止住了我的手腕,而我的剑尖也抵住了你的喉头,四颗灵珠在远处斗得胶着,那呼呼的风声卷来了天地的变色.而我却忘记了身后.洞穿过胸口的蛇头杖杀入眼际,你的笑容风轻云淡.
[尔已败.]
身体重重地摔落,你浮在空中的身影也飞速地远去.
如果眼泪并非叙述悲伤,那么笑容也应该不能表达快乐.
你复杂的心境都被埋在了波澜不惊的眼眸之下,而我,却看得分明.
……
不甘心,却又有一种解脱的笑意.
……
我们分明都是盘古的后代.
那么,这样的争斗究竟是私欲,还是为了苍生?
我不想知道天道是什么,我只想了解,我与天道有着怎样的机缘.
伏羲,你可有答案?
……
风邪篇
我知道你悄悄遣走土灵珠的含义,而我终于装作不知道,沉默不语.
当我将风灵珠交付给你的时候,你可否看到我的立场?
我是神,却因为被送到你身边,成为了妖界的尊主.
我一直乖巧地站在你身后,在你回头的时候给你最温柔的笑容.
可你却从来没有留意过,我留有不成熟的痕迹.
我的选择,我的挣扎,即便是到了向伏羲刺出匕首的那一霎那,也未曾游离在究竟是帮你还是帮他那个可笑的难题中.
我的眼中一直都只有你.
我真正在意的,是如何让你避免这场决斗.
因为我知道,你和他都不想参加.
我在不周山外等待着结果,却只有伏羲那一身淡黄的身影.
他向我递来了风灵珠,却拦住了我的脚步.
他告诉我,你的尸首要被时光消磨.
我难以接受这种战败的残忍,拔出匕首,划破了手腕.
鲜血因为我的愤怒而滚烫,翻涌而出,丝丝抽离将我推入冰冷的深渊.那满目的殷红让我与灵珠融为一体.
一身青衣,发髻侧挽,无论因为怎样的机缘与我相见.
那些后继者都将我当做了灵珠中的风神.
只有飞蓬和夕瑶知道我的故事.而他们,一个是因为神似如你,一个是因为像极了我.
当我目光完全锁定在你身上的时候,你对我只有回眸一瞥.我不在乎,能够如此交换,已经是我莫大的幸福.
我,只是伏羲送给你的神.
我并不知道灵珠外的世界,我却见到了你的后人,那个身穿蓝色道袍的年轻人.
也许这样的称呼并不得体,因为我找不到你的血脉.
而他的内心深处,分明有你的气息.
无论是否有我的后人跪身相求,我都会出手.他那沉静的睡颜,与从前的你何其相似.
像从前那样,我静静地跪坐在你身边,指尖传来你的体温,你那线条分明的脸庞因为泪水而模糊.终于,无情的现实清醒了过来,他不是你.
他没有你的狂傲,他没有你的决绝,就连面目都不同.
也许,我应该静观不语,这样你残留在他身体中的意志就会苏醒,那时候我便可以再见到你.
可是,我想起了土灵珠.
你的真心,我怎能违背?
那个嗜血的灵魂,不过是你不能罢休的执念.
你的温柔,你的关怀,都找寻不见.
那副空壳只会让我备受折磨.
我的子孙毅然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我的心灵在震动,我的思想在游离.
璃儿的眼泪让我心疼,可是,我那附属的命运已经透过血脉继承了下去.
我知道,这个时候我的身份只有那个虚妄的上古之神.
或在你和伏羲的光环之后,埋没在翻涌的传说中.
没有你,我的肉身便失去了意义.
与其去挣扎,不如成全自己的子孙.
这样也好,完成了我的使命.用我的出身定义了终生.
而更多的,只是我想见你.
神农.
……
伏羲篇
我的手掌一片湿潮,猎猎风声让我耳边一阵嗡鸣.
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我走出了不周山.
而这一切,恍如隔梦.
即便我捏藏了祈占的结果,生灵的呼唤也无情地撕破了我的伪装.
我没有你的斗性,我也不想与你交锋.
而命运却似在指引,将我引向不情愿的归处.
我的犹豫,你的不甘,随着那一声叹息飘向了人间.
初衷的不纯粹,已经让我无处遁逃.天地一片,我却找不到我的归处.
传说,流言,时光已经让真相模糊不清.
当凡人将我当做造物主一般膜拜的时候,我却只是想起你,牺牲了自己来换取秩序的大神.
我知道土灵珠的缺失是你不小心的意外,它和你那兄长般的背影重叠了起来.
凄凄惨惨戚戚.
后来,我听取到了凡间的声音,那时我才明白,你,我,女娲都是手足之情.
原来,走出不周山的空荡是因为残缺.
任他们曲解,都无法磨灭你的痕迹.
怨咒的追寻,究竟是你,还是我?
我已经懒于回答,那心意全都凝作了殇花,被我放逐人间去寻找,去追溯.
我的寄托看了看天空,只是一句轻语:[快了.]
我望向星辰,勾起了深藏的无奈.
你的后人总让我忍不住另眼相待.
凝霜也罢,重楼也好,还有那个继承者.
我只是在迫不及待地搜寻你的影子.然而,终会落空.
我将疑问倾泻.他猛的抬头,甩袖身后,眉峰紧挺,熟悉的气息从他的身体中流露出来.
[本仙只维天道永存.]
恍然间,我当他作你.
伸出手,假装是你的身影.一片钪呛,却是落败的下场.
是不是我背负的太多,才追不上你的远去?
心头有种莫名的荡漾,就像那次决斗的山呼.
我被震撼也被激引,终于看见了自己的心愿.
你的退去是对我的召唤.
就像那天你无言的转身离去,只留给我了一片怅然.
[无生无灭处,方是太清所.]
我的身体慢慢地消散,也许这会接近一点你当时的死亡.
那一缕淡泊的青烟,是我对你最后的牵挂.
……
-------------------此番外完结-----------------------
美人如玉(一)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番外,争取写成一个可以独立观看的故事。
查过了资料,西伯侯的属地其实叫周,但称呼应该是周方,方字有那边那一片的意思。人方亦是同理。
至于伯兄仲兄的称呼,以及卧榻和酒碗都是仔细考虑才决定这么描写的。殷商时期,长兄为伯,此兄为仲,幼是第八个兄弟,所以尽可能要避开幼来称呼姬如玉。当然,幼对应八,也未必就是实数,可能就是指最小的也未可知,只怪我写的仓促,资料有限,也不做多考了。
这个。。。关于那时候的男女大防等等我也仔细查了查,那时候没有-。-而且还有未婚男女在固定场合一块果奔确定暂时性的夫妻关系这种事……所以说那时候应该很开放。而且婚龄也小,男子就是十四岁。所以为什么叫与君初遇不相识就是这个意思。这时候他俩还没有爱情,但也不乏好感,XD~~~
剑仙旁志番外
狐姬?美人如玉
章一 与君初见不相识
不周山处的决斗本当没有分个生灵靠近才对.
女娲在旁不露悲喜,虽然那一击是自己的蛇头杖洞穿了神农的胸口,却也是暗自伤神.
伏羲看着那雾气氤氲的尸身,并没有发觉自己的指甲已经深深地镶在手掌中.错乱的思绪,让他不想急于出去公布结果.
一声叹息,连自己都觉得无力.
[嗷~]一声兽鸣,微弱却让伏羲二人心头一跳.
定睛,乃是一只白狐,用吻支了支神农的尸身,知是断气,故而有此悲鸣.
[此子竟可只身而入,不可限量.]女娲眉头微蹙,显然还没有从刚刚的过往中脱离出来.
那白狐自是通灵,几步间已经远去,回首遥遥望了望那不远处的两位上古神灵,眸中划过一丝狐类惯有的狡黠,抬步离去.
不周一战,天下掌权者已定.六界成形,魔界虽尚是薄弱,亦可觉其苗头,人界鬼界自是不必多说,妖界最先于其他三界觉醒然而此时妖界尊主风邪不知所踪,妖族素是寡淡,并不衷于争强好胜,妖族一脉也没有再像风邪当世之时那般井然有序,较为古老的梦貊一族更是选择隐居不问尘世.时光流逝,妖族便渐渐失去了在六界中占先的地位,好在妖族本身亦不在意,倒也未有什么郁怀之言.
而那日只身入了不周山的白狐正是妖界中狐族的狐祖----凝霜.
凝霜生得随性,常言虽说女子当是静默不语,凝霜却丝毫没有照做过,或露齿,或勾眉,千姿百态,皆是一个笑字.
话说人间变更百代,已然到了商周两争的动乱之季,诸位看官切莫心急,且容小女子放肆一回,让咱们把目光再向前提二十年.
那一年,尚是帝乙在位,东夷周方都因为机缘巧合迅速地壮大了起来.
周方国主姬昌虽是小心谨慎,却也躲不过被眼尖者盯梢.日子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说,每每因为征讨拓宽了国土都不免暗自惊心一把,小心地观了一番殷商的脸色方才能安下心来.珠宝美女的进贡自然是少不了,却也要树立民间的口碑,广纳贤才,宽仁待下,而这一切或许有出于真心的成分,却远不比上家中添丁的喜悦.
话说这姬昌的第十九子诞生本是开怀之事,却因侍女失手摔了孩子留下瑕疵,于是这孩子便落下了一足稍瘸的残疾.
姬昌心痛幼子,又素是谙于八卦变化,于是掐算一番定下了这孩子的名字----姬如玉.
人如玉兮玉无暇,琢大器兮器乃形.
那侍女失手的原因并非大意,而是惊骇于这孩子出身便长能裹身的白发.携子于怀,余光一瞥正是榻上疲惫虚弱的太姒.
此子生来白发,初入世便是一劫,想来应是不凡.
姬昌如是想来,眸中的疼爱又浓厚了一分.
文王虽是膝下过百,然亲生血脉却不及其之五也,姬如玉却恰恰是其幼子,而如玉身后又有一妹等言却是后话.
如玉两岁之时,殷商帝王帝乙过世,其少子殷辛即位,世人称其为纣.
殷纣性虽凶残,且性浮自夸,却不失才思敏捷,好战勇猛,亦是一代武才.
且说殷纣初是登位,心中却对眼下局势有些数目,即位便是发兵,征讨西伯侯姬昌,言其包藏祸心侍上不恭.那一战杀得周方措手不及,不到一年便是兵败,周方君主被俘.
早些年时曾有姬昌慧眼识人拜军师为姜子牙,姜子牙其人敏锐,知主被俘已是不可挽,于是东遁人方(史又称人夷),通与人方诸主,约以兵变.殷纣本欲杀姬昌以震四方,奈何东方火起,周方一国上下皆是示好,方命囚姬昌于羑里.
殷纣一路征伐人方诸族,所向披靡,不过一年功夫便踏平了东南部.班师回朝路过有苏氏,俘获妲己又是次话了.
自三岁与父分别,如玉一路长来,除了为遮掩残疾而不离身的宽袍大袖以及那总是束在脑后的白发,倒也没什么异迥,至于什么兄弟和睦云云不过外话,不提也罢.
那年如玉八岁,大哥姬考与众兄弟商议决定赎回父王.
(而姬考便是人人皆知的伯邑考,此处伯字乃长子之意.)
三子姬鲜恐引殷纣猜忌,意为令图他法,而八子姬封素是刚毅,与三子争执不下,伯邑考为表诚意愿亲自作质换其父平安归来,姬昌诸子皆是情同手足,姬显等人更是不愿兄长犯险,争执之中,二子姬发乃出谋献至宝换父归来,伯邑考亲自送往便是,不必作质交换,方停了纷争.
议席上百子皆在,如玉因是嫡出更是身坐在前.
[伯兄……]如玉声微,伯邑考却听得清楚,回过头,温柔笑意:[如玉?]
长兄如父,父王的身影早已模糊作了一抹忽远忽近的影子,而眼前的兄长却是真真切切,更因自己身子薄弱疼爱有加,兄弟情深,如玉又怎愿意见兄长犯险?莫说交换,就是送宝,如玉都是不舍.
八岁的孩子,无论如玉怎得大方识体,也不能彻底地压制自己的感情.
伯邑考舒开眉目,目光之中全是慈爱,爱惜地抚了抚如玉鬓边的碎发,言语之中也不乏无奈:[莫要担心,不过出一趟远门而已.]
如玉不懂骨肉分别的滋味,却知道不是凶险要紧不会在此商议.睁大着晶亮的眼睛,清透的皮肤也全然是淋漓的不舍:[伯兄带如玉一起吧.]
[不可.]伯邑考的眉头又结在了一起.
那深不见底的漩涡渗着彻骨的恶寒,即便想起,伯邑考亦觉得心身疲惫,此去凶险,又怎能让心爱的弟弟犯险?
[……]八岁的如玉远比同龄的孩子成熟得多,没有哭闹,只有说不清是失望还是迷离的眼神.
三日之后,祭天祷告,伯邑考率领众人出行,送别时十八位王子皆在,唯少姬如玉一人.
[玉儿,缘何不送伯兄?]母亲在门外询问.
屋内却只传出姬如玉充满怒意的赌气言语:[不必!]
母亲一声轻叹,身步已是走远.
姬如玉这才从榻上坐起身来,眉眼不知看在何处,似在算计什么.
却说二王子姬发在伯兄姬考离去之后暂与姜尚百里奚等人理政,当夜在自己房中独饮,显是不快.
[够了!]姬发气恼,一改平日温和简言,重重地放下酒碗,目光全是怒意.
无论是那酒碗搁在几上的一声闷响,还是那正对着自己的慑人目光,眼前的女子却是颜和笑暖:[你就是再发火,你的伯兄也是走了,回不来咯~~~]最后一句那女子故意将声调拉长,一枚阳音全是嘲笑.
姬发虽不如伯兄姬考相貌出众,却是英气逼人,一见便知此人不凡.此时的姬发少有地咬着牙,皱眉不语.良久才道:[伯兄宅心仁厚,定有福祉相佑,不劳足下费心.]
[我给你报了好消息,你却冷言冷语的.真是不知趣~]说着,那女子又是一声媚笑,本跪坐在榻上的身体好似醉了酒,歪斜在一边,松开的衣领隐隐露出雪白的胸脯.而她,分明没有喝过一口.
女子的酥香比起酒味更是浓郁,姬发却觉得有些不适,眉头锁得更紧:[在下愚昧,尚不知何喜之有.]
女子的醉意仿佛有些消退,懒散地支起身,伸出右手扶额案沿,面颊微红,痴痴一笑:[傻子~你伯兄此去凶多吉少,那殷辛又是个多疑的人,看着你伯兄这般一表人才自然会难免惜才一把留住他.殷辛已经丧父,自然舍不得见到父子分离,于是,又留下了西伯侯…可是呢,周方久无君主难免疏于管理,一道王旨次子姬发即位西伯侯,岂不是可喜可贺?]
[你!]豁地站起身,姬发的修养抛到了九霄云外,竖眉怒视,眼眶欲裂.
那女子坐正了身体,掩袖斜睨,刚才的醉意全然无踪,眉眼流转间满是玩味:[怎么?在下不才,有幸言中了?]
姬发握剑的指节已经握得发白,好似费了很大力气才舒过这一口气:[足下好意,在下心领.只是此时多有不便,怠慢之处还望足下见谅.]
[哼.]那女子转过头,有些嗲怪,[你这人无趣地可以.]
说完,伸出白皙柔滑的左手,指尖划出一个玄妙的圈,那女子便消失不见了.
[……]姬发看着这本是两人对坐却忽得只剩自己一个的案几坐榻,五味杂陈.
便是去追,大哥又怎肯回头?
若是不去,又是枉为兄弟.
……
[哈…哈…..哈…]不止地喘着粗气,如玉脚下却没有停住,一跛一拐地向前走着.
伯兄走的是官道,自己抄小路应该可以拦住.
本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山老林之中,姬如玉脖前所挂的夜明珠散着惨淡的幽光,印着那灌木中一闪而过的绿光眼睛,好不吓人!
也许是因为自小生在王族,姬如玉根本就没有胆怯和恐惧的感觉,一路向前,本是极为不便的脚力也好似比往日灵便了很多.
他本是想求仲兄姬发派人送自己去,若是仲兄不肯,再另想门路.如玉心知若是人广,便是一条路子被堵死下去,故而选了夜深之时.如玉深知姬发有夜读的习惯,何况伯兄离开,更有诸多事务要处理,自己假意去当下手,也谈不上打扰.
谁知刚靠近便听见了女人的声音.
殷商本是对男女大防不甚在意,何况仲兄早有妻室,若是自己没见过的侍妾倒也有可能.
如玉本不愿私听,但心中担忧,不肯离去,只得听着屋内的话语,揣度时机.
[一道王旨次子姬发即位西伯侯,岂不是可喜可贺?]
这一句,好似晴空落雷,击得如玉眼前一阵昏花.
前些句都听得零零碎碎,这一句却是清清楚楚.
原来仲兄还有如此一面…想着与平日的背离,如玉不禁一阵苦笑.
这样的决定虽是草率,不免有些孩子气,于如玉本身却是果敢有谋.如玉打算追到伯兄,以伯兄的性子自然要遣送自己回去,索性就任性一次,非要伯兄送自己回来不可,那时伯兄定然不会计较这两天来回的脚程亲自送自己回去.只要回了王宫,自然有办法让伯兄放弃去朝歌.
这是思量,如玉却被肩头的一拍惊出一身冷汗.
却听一女子声音,妩媚多情:[喂~你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一个人行走呀?不怕野兽伤你性命?]
如玉没有急着回头,跳步一跨,拉开了身距方才转身.
借着夜明珠的光亮,只见那女子一身雪白的裘衣,肩头露开,头发只是随意一挽,面上温和,眸中流光溢彩,俨然是个绝代佳人.
美人如玉(二)
章二 伴君左右忘冬夏
[那你呢?]
如玉终非一个贪玩的普通孩子,一句反问,玄机无数.
[我这不是一路追着你,怕你出事嘛~]女子颔首略转,乍看之下似是羞涩,然这言语中却巧妙地避开了如玉的锋芒.
这一句让如玉心头一跳,因为刚刚不久在仲兄的屋中,正是这样的口吻…这样的声音…这样的女子,这世间是难有第二个的.宁杀错,不放过.姬如玉打定了主意,便是这女子是真心好意也要拒绝,救伯兄要紧.
[那可真是承劳费心了.]
女子面上有些惊异,却转作一丝狐媚的笑意:[小兄弟想是误会了……像这样没景致的地方我也没那个心情去跟你解释.你且告诉我要去哪儿,我送你一程.]
[在下乃是前去朝歌,此去路途遥远,就不劳足下费心了.]说完,如玉已经转身.
[哎!]那女子一声唤,似有怒意.
如玉回过头,一抹轻笑,似微风,似浮云:[嗯?]
那女子面上一红,转面于一旁:[你也知这里荒郊野外…我一个女子多有不便,难道小兄弟就不能陪我行走一程?]说着,转正了面目,眼角正挂着泪珠,伸手去擦,又好似羞涩怯生生地将那拭泪的手滞在半空,目光游离,身体微颤,好不可怜.
如玉一声叹,颇是无奈,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宽袍,缓步走近,伸出一只衣袖,那袖中隐约是他细软的手,一声轻呐,示意那女子擒着自己的袖角一同前行.
如玉走在前面,那女子跟在身后,两人同行,这周遭的景色也倒不再那般可恐.
[我叫凝霜~你呢?]这名叫凝霜的女子正是昔日眼见神农断气殒命的狐祖,此时她的言谈又恢复了生气,倒好似先前那般可怜模样是装出来的一样.
[名字不过无所谓的东西,说不说都无所谓.]如玉知她是有意跟着自己,虽是应妥,却不肯消气,言语中难免有些冲撞.
凝霜不甚在意,一声轻笑,也就不多言了.
她本是在与姬发言谈时发现眼前这个一脸老成的少年,知道他那蹑手蹑脚却有些心急浮躁的离去定有什么隐情,心中有些担忧这孩子的安危方跟了出来,谁知一番交道下来才知这孩子耍小儿脾气的成分极少,心中谋划拿定的东西不少.刚刚那一番交谈,凝霜本想一句叫他回头而后使出定身法把这孩子派送回去,却因见他回眸谈笑之中风度不凡,方改了主意,静观其变.反正有自己跟着,这安危已经是不必发愁了.
分明是孩子的身躯,却有老者的白发.
凝霜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出神,倒不像成人与孩子的关系,更像是两个年龄相似的男女.
读心术起,万籁俱静.
原来,你是要去找姬考.
幽幽叹了一口气,不过已经千万年了,又何必去在意呢?
终是放不下心中的挂念,使出了伎俩.
也许你有你的立场,但是没有姬考去换回姬昌,我的女儿就永远没有自由.
如玉并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凝霜的幻象,他只当伯兄的脚程快了一步,于是一路追上了朝歌.而这一路都有凝霜相陪,无论衣食住行还是通关打点.不论她是否是仲兄派来的,对待自己却是着实不错.
殷纣的召见始料未及,而大殿之上与伯兄正遇更让如玉心惊.
若是伯兄快我一步,当是先于我被殷纣召见,缘何是同时?
兄弟二人面面相关,却是哑而无言.
面前的殷纣并没有想象中的凶煞,反而带着一分英武刚毅,只是他眸中闪烁不定的光芒告诉如玉对付此人一定要小心谨慎.
进贡的珍宝,殷纣如数收下却对放了西伯侯的要求严词拒绝.
[国不可一日无主,罪臣愿留朝歌为质换得家父归来.]伯兄的头埋得很低,光影之中那么虚无.
[哈!]殷纣一声短笑,却将目光移上了如玉,[连同他?]
他,指的正是如玉.
[愚弟年幼,身体薄弱,尚不能离开家母,只因思念家父而来.望陛下开恩准许愚弟同家父一同归国.]
[……]殷纣的脸色沉了下来,一言不发,朝堂之上须臾可闻.
众人只当伯邑考言语中得罪了殷纣,却不知纣王的沉默是因为另外一个姬姓族人.
如玉只觉得有些寒冷,却不知常人若被殷纣的目光凝视定会颤栗,这些都让殷纣记在了眼里.
[大王.]一声娇语,一位身着华丽的美人儿款款而来,乖巧地畏在殷纣怀中,颇是招人喜欢.
如玉心知,这便是妲己了.
如玉抬眼看了看妲己,只觉得这女子与相伴自己一路的凝霜有些相似.也许这类女人都是讨人喜欢吧.
[臣妾常闻周室一族擅长音律,本想求大王留一位人才在臣妾身边教习,可那大的已经成年,出入禁宫多有不便,那小的虽然年幼,却看着沉稳可靠,年轻轻便满头白发想来定有过人之处.大王何不留下那孩子教习臣妾?]妲己畏在殷纣怀中满是娇嗲,殷纣满上全是笑意,不住点头.
这一席话说得伯邑考面白如纸,他却没有出言顶撞,只是沉默.
此话虽然正中如玉下怀,如玉却也是纳罕.论音律自己虽懂却远比不得伯兄,若说教习,音律精通胜自己百倍者多不胜数,何必留下自己?
而自己已经被不由分说的带走,伯兄不舍的目光折磨着如玉尚是薄弱的心灵.连一句道别也来不及,这样也好,省得自己伤怀.
恍惚中如玉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自己冷清的背影会不会伤了伯兄的心.
时间让如玉开始烦躁,但他的面上仍是平淡.
半年一会,那说不上频繁的教习几乎让世人淡忘了他的存在.不像父王会被压管在羑里,自己被放逐到了更遥远的地方,那个临近汉水的地方.
即便是一个虚妄的头衔,也让自己有了比父王更多的自由,这或许只是因为自己是一个无所谓的小角色,可有可无的人质.但是,如玉宁愿相信那都是因为自己教习妲己音律,不然,那心灵深处的空虚会让自己抓狂.
父王留在羑里的书都被妲己一句话遣送到了关押自己的地方,这个应该算是废弃的行宫.
先天八卦,指尖抚过那凹凸分明的竹简,心中却荡漾起了一份莫名的悸动.
时光羁长,父王却在临走时留给了自己打发寂寞的绝好东西,虽然他们并未道别.
如玉并不知道自己的父王在回周方不久便离开了人世,他更不知道自己的伯兄在那天分别的时候就已经被殷纣害了性命.在这个假意与外界相连的世界里,如玉被完全隔绝在假象中,他不知道周方的壮大,他不知道父兄的死亡,他更不知道眼前这个仿佛掌握着自己生死的国家已经因为人方的兵祸不断焦头烂额.
他的眼中,只有遥远的国家,和眼前这个仿佛是仲兄派来与自己作陪的女子,还有那半年才见得一次的王妃妲己.
凝霜一直没有谈起她和仲兄的关系,也许是因为她觉得无必要吧.
在这人烟稀少的地方,只有她会陪着自己,看日出日落,赏春花秋月.
还有,教习自己仙术.
其实,从初见面的那一刻起,如玉就明白眼前的女子不是凡人.
在如玉的内心深处,一直当凝霜是仙女,可她会时不时发小脾气,还会毫无形象可言地耍赖皮,更会做些在如玉眼里本是极为无趣的事情.可这一切,只要是凝霜,都不会让如玉反感.这个实为师长的女子,却因为从不高高在上更让如玉觉得是一个大不了自己几岁的姐姐.
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已经从习惯化作期待,平凡而奇特.每当见她笑颜如花,即使是如何昏暗的前方都可以变得鲜艳明媚起来.
美人如玉(三)
章三 望君不语唯相去
如玉一直以为这多年来为质的生活并没有让自己变化,却在恍然间发现了自己的唐突.
凝霜的侧脸会让自己心跳,凝霜的笑容会让自己沉醉,而当自己作为一介凡人坐在凝霜身边时,却又觉得自己是那样腌臜,那样不配.
越是接近,便越觉得遥远.
那善意多情的笑容,也让自己觉得自惭形秽.
凝霜心中明白,姬考的殒命和自己不无关系.而现在,对姬如玉的欺骗,谈不上善意,更像是自己软弱,害怕自己在姬如玉心中的形象不够完美.
这个苦苦支撑的局,对凝霜而言却是莫大的折磨.而这一切,只要能够换来如玉安心的恬静,便足够了.
照例的召见,却让凝霜在道别中心神不宁.
如玉是一个极聪慧的人,被埋没在权谋中掩盖了光彩.自己在身边小心的擦拭是希望他可以找到自己的位置,却又害怕天妒英才,因为他的超脱而招来祸患.
狐,总是那么警觉.
若不是这一份不安,凝霜也许已经把自己当做一个凡间的女子,和弟弟相依为命,却又害怕心疼的弟弟发现自己从前的过错.
夕阳已经洒下一片耀眼,微风见冷,鬓角的一丝乱发挂在了自己长长的睫毛上.
伸手拔下,落在掌心,却分明是镀上了金黄的雪白.
凝霜心中不由一声冷笑,原来自己已经心力憔悴.
呵呵.
王宫华贵,殷纣的面目上却爬上了衰老的痕迹,唯有他怀中的佳人仍是那样温婉,那样沉默.
依型而抚,却因为心不在焉让弹起的琴弦伤了手指.
那莹白的玉笋挂着鲜红的血露,印着妲己微皱的眉头,凄艳难语.
[你……]无论传言中的妲己如何张扬,眼前却分明是一个温和到逆来顺受的美人.音律的教习中,不分等级,如玉也更加喜欢这样的妲己.
[我在烦心.]妲己抬起头,眼泪却在流转,眷顾着如星辰一般的眼眸不肯滑下.
[……]如玉立起身,合上了有些刺眼的门窗,又坐下,拨弄着香炉,埋下头,静静地等着妲己的倾诉.
妲己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沾湿了琴弦,亦沾湿了透过光痕飞舞的灰尘.
[我快死了.]
如玉抬起头,有些惊讶,却终又换作了笑意.谁能想到这个正是风光无限的王妃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是有苏氏的公主,我的母亲却是九尾灵狐.十二年前,正是你的父王被关押去羑里的时候,也是我十五岁几乎该是丧命的日子.那一日,殷商的军队轻而易举地攻破了我们的防线,父王眼见救国无望,便用他的性命救了奄奄一息的我.那时的我便以复仇者的身份留在了殷辛的身边.如今已经过去了整整一纪,父亲的心已经眼见要化为尘埃,而我也要离开世界.]
[我不甘心!这样的离去未免太不争气…我还没有看见殷商的灭亡,我还有为我的族人复仇……]说着,妲己已经埋头呜咽,那细弱的哀啕,让如玉怔怔愣住.正是他第一次见到女子流泪.
她和她分明那么像,却怎么也打动不了他的心.
如玉并不知道,这是因为他已经成长为一名英俊的少年,他的眼中已经清楚地区分了她与她的迥异.
忽而,妲己抬起头,那还留有泪痕的脸上挂起了笑意:[你一定奇怪我说这些…其实,从你入朝歌被召见一直到现在,都是因为我遵照母亲的意愿留下了你.]
[……]如玉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妲己,这个注定要在历史中留下一抹身影的女子.他不知,他的存在,与这对母女有怎样的来由,他更不知那个算得上长辈的妲己之母是出于怎样的想法让自己留在了这里.阴谋,还是相助?无论怎样,如玉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掩盖了七年的秘密,如今近在眼前.
[我说这些,只是想问问你,我的母亲怎么样了…我知道,她是不会来见我的,我这个女儿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凡人.]妲己的面上全是哀容,母爱的缺失是她永远都抹不去的伤痛.
如玉的心中有些不忍,却也有些摸不着头脑,隐约间的不安让他不敢再问下去.
而你的母亲又为何来问我?
[姬如玉,她一直在你身边……]妲己这一句倒不像是点破,而像是在羡慕和嫉妒.
[你是说…凝霜?]如玉只觉得胸口郁结,这五字也说得吃力.
事实已经近在眼前,如玉却显是在挣扎,内心已经猜到了结果,却如何也不肯接受.
[嗯.]妲己的点头像平日一样乖巧,谁也想不到那温顺的外表下是怎样的用心.如玉更不知道这用心对自己是凶是善.
凝霜是妲己的母亲,那么她和自己的仲兄有来往也就不足为奇了,无论是为夫报仇还是其他的什么.而自己,便是故人的弟弟,理应亲近照顾.
如玉的面上是风轻云淡的笑容,他的回答却也算是实话:[她很好,只是我并不知道她是你的母亲.]
可如玉的心中却在苦笑,好似被戏弄了一般,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他将她看得很重,而她却未必看重他.
忽而他定下了心,言语冰冷,不近人情:[你是九尾狐的女儿?]
妲己有些不解如玉的询问,却还是坚定的点了点头.她知道,眼前的少年,便是送命也不会出卖自己,因为他是一个那么骄傲的人,骄傲到不屑于玷污自己的人品.妲己自问不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因而才必须在这深不见底的皇宫之中步步小心,但她知道这个人的弱点,谈不上利用,却很愿意顺水推舟.
[常闻九尾狐食人心,看来说法也不尽对.但你是需要人心才能续命的.]如玉顿了顿,说出了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的话,[我把我的心给你.]
这一次,被震撼的人是妲己,如玉不敢想象自己的神情在妲己眼中是怎样的,但妲己的眼睛中却流露着很多难以捉摸的东西.
突然妲己笑了,倾城倾国,艳若桃李,那笑在如玉眼里却和自己的心境一样苦涩.
[我明白了,你随我来.]
她站起了身,步步都透着一个在权力中心者应有的气质.
她领着他,笑意盈盈地去找殷纣,诉说他的好处,忽而捂住心胸面若金纸,冷汗森森,俨是一副快绝命的模样.
一个活生生的美人突然命在旦夕,任谁都会乱了阵脚.
这时,如玉跪下身,顺应了妲己的好意:[罪臣有一方可救王妃性命.]
妲己接受了自己的心,用一番言谈告诉自己肯会想法善待周方.让自己的死更有价值,如玉又何乐不为?
说出了自己的方子,殷纣满脸的不敢相信.从没有想过,眼前这个早被自己定义为乱臣贼子的人会对自己忠心到如此地步,会为了自己的王妃舍弃性命.殷纣定了定神,看向如玉的眼神也有了善意的成分,祭天告众,希望有一个双方都能理解的结果.
那摘星楼里匆忙的祭坛上却迎来了一位重臣----王叔比干.
他那清冷的峨眉散发着凛人的正气,他怒斥着殷纣的残忍,也几乎是痛诉地陈诉了如果姬如玉殒命的结果.周方怎会罢休?人方也会乘机再起.国无宁日.
无论殷纣的本性是否凶残,作为帝王的骄傲被如此践踏,任谁都会恼火.
[主过不谏非忠也,畏死不言非勇也,过则谏不用则死,忠之至也.]风声猎猎,比干的长袍在风中翻滚着,如玉在旁不发一言,却由衷佩服这位贤臣的胆识.
能做到这一步,便是忠言逆耳也不会心怀不轨.
殷纣却有些火急,他的好意被作践,被暗讽无仁,他如何不气:[皇天后地,汝何以自恃?]
[恃善行仁义所以自恃.]
[吾闻圣人心有七窍信有诸乎?]殷纣的面目已经因为怒火而扭曲,那狰狞的口吻吐露了五个字,让如玉不由心头一跳:[剜其心观之!]
比干的面上挂着嘲笑,仿佛他才是主宰,而殷纣不过是一只蝼蚁.挣开上前的侍卫,他用常人难以想象的意志亲自将心剜了出来.
那淋漓的鲜血,那跳动的心脉.
如玉并没有因为看到这样的景象而心惊肉跳,他只觉得悲哀.他的好意却在阴差阳错之间害死了一位贤者.那种负罪感带着那还在跳动的红心一起让如玉的灵魂震颤.
比干死了,断气前瞟向如玉的目光让如玉明白他是如何眷恋这个国家,而他的爱没有分毫私情.
如玉的眼前有了温湿,这样的伟人任谁都会折服.
便是亲手杀了他的殷纣也生了淡淡的悔意,给了他丰厚的葬礼.
这有什么用?
如玉站在比干的墓前,那波澜不惊的面容后又有谁明白他的内心?无论是否与比干交好,那些前来吊唁的达官贵人却都记住了这个让比干豁出性命保护的少年,而如玉在比干墓前的固守更被看做仁义的象征.妲己的夸赞也没有落下,哪怕她的心不是他的心,她也记住了这份大恩大德.
一时间,如玉成了殷商王朝的贵人.
一个白发的神秘少年,以超脱的人格赢得了举国上下的关注.
而如玉本人却只是冷笑,将锋芒藏在身后,用自己的生命体会了阴谋的存在.
即使我刻意的疏远,你也会在不经意间将我吞噬.
如玉的修为谈不上精深,却还是可以察觉到凡人的靠近.那文儒的气息,分明是比干的挚友----箕子.
和比干不同,箕子没有出色的外貌,但他的眸中却闪烁着常人难有的精锐光芒.他和如玉一样,对殷纣的凝视没有丝毫畏惧,但他比如玉圆滑,选择了假意臣服.
[比干在,殷商在,比干亡,殷商亡……]箕子慢慢地靠近,却好像没有看见如玉一般悲痛地抚过墓碑,末了才僵硬地转过头,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
他们都是宽袍大袖,却不是在显示自己的高人一等,而是在刻意隐藏自己的真心.
如玉闭上了眼睛,比干的死亡对自己谈不上折磨,却实是让自己无法忘记.
比干最后的目光是恳求,但于自己眼中却是命令.他的高尚和自己的折服已经让如玉选择了低比干一等的地位生活.他爱着这个国家,他不希望这个国家被战火侵蚀,对于殷纣的好战,他一直都在反对,只因为他明白民众渴望安定的真心.历史的过往证明了比干的理想已经远远超越了当时,便是现在,人类依然因为利益而厮杀.
如玉忘不掉,因为如玉不能摒弃自己的良心.
他笑了笑,好似春风拂面,与那新墓的败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你放心,我的国家不会因为我而开战.]
无论是哪里,如玉都游离在权利的边缘,尽管他与权利的中心有着让人惊叹的紧密.他只会去完成一部分,在这一部分中他可以看做是一个完成的王国,也可以看做一粒洪流中的泥沙.如玉喜欢这样的可进可退,这比在风口浪尖上安全得多,而他所获得的,并不比谁少.
如玉走了,带着那温暖人心的笑意如风般离去.
可是这温暖的笑意却暖化他冰冷的心.
箕子看着如玉远去的身影,开始有点明白挚友的苦心,他将他的希望寄托在了这个少年身上,而这个少年颇值得玩味的回答却告诉箕子那个惨痛的现实,即使自己的挚友付出了生命,在变化莫测的争斗里殷商仍是命悬一线,不过多了一枚尚不一定的稻草而已.
他没有说出那个现实,他希望以此来保留这个少年最后一点立足之地.
虽然那是那么的虚无,那是那么的飘渺.
箕子抬头看看天,一片昏暗,没有想象中应有的刺眼,他嚎啕着,苦笑着,终于也选择了自己的道路.
未来将会何从何去?
这似乎并不要紧,而如玉更难堪的却是该怎样去面对那个还在汉水旁等着自己的女子.
如玉一直在告诫自己,她等的是自己带来的利益,不是如玉本身.但如玉还是有忍不住的失落,他在心底追求的东西已经失去,在这里,他更应该完美地去扮演一个人质的角色.
殷纣对如玉有了赏识的含义,对这个少年及时选择退回自己的蜗居更是感到欣慰.无论是否有自欺欺人的成分,殷纣都感受到了这个少年对自己的理解,在众人都对自己指手画脚的时候,只有这个少年带着与世无争的气息给自己留下了尊严的空地.
空前华贵的送行,他要告诉天下,他善待着这个少年,而他还稳稳地坐在宝座之上俯视众生.
舒软的行车摇摇晃晃,正坐在其中的如玉好似珍宝被小心地呵护着.而他的一言不发更被视作尊贵的象征,可谁又理解他的心灵.
这个年龄的少年,会因为目光的短浅而忽视天下.自身的存在和争取才是他前进的动力.
那个逐渐清晰的身影,那个曾经紧紧吸引住自己的目光,那个……让自己倾心的女子.
如今甜蜜全化作苦涩,还有她波光闪闪的眸底.
[谢谢你救我的女儿.]
这一句,已经是承认.
如玉有点生气,面上却还是波澜不惊,他在责怪凝霜为何早早就宣布了结果.他多么希望她可以否定,即使没有否定,不承认也是好的.
他想被她骗,他渴望被她骗,她却不忍心.
那时的行宫因为他和她的用心,掩盖在一抹层层翠翠的竹林里,而凝霜雪白的身姿更是鲜艳动人.
送行的人并不知道这个少年的过人之处,却对他的外貌惊讶不已,而这个等他回来的女子更让这些人有了歆慕的想法.
[你的伯兄也是因我而死…现在,我只有在你身边报答你的恩德.]凝霜的眼中全是真挚的感激,她没有虚伪的遮掩,她以为前后他都已经知晓,而他在知晓后的选择更让凝霜有种受宠若惊的感激.
[!!!]
如玉的身体有些摇晃,他尽可能让自己保持着平稳,他压抑着质问的冲动装出平静,但他紧锁的眉头已经露出了伤痛的痕迹:[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伯兄是何时过世……]
那失落是他真心的流露,在凝霜眼中却有了另外一层含义的解读.
凝霜的眼睛写满了愧疚,失去了平日那倾倒众生的笑容:[原来你还不知道…在你被押送到这里的时候,殷辛杀了他.]
[哦……]如玉应了一声,无论心中如何翻江倒海,他的笑还是挂在嘴角,哪怕有些僵硬.[你,离开这里.]
凝霜的心从欢腾的天端落入了海底,她那一颗眼泪已经说明了她的伤心.
她是狐祖,她有她的骄傲,哪怕是婚姻的机缘也不能将她挽留,这也是她直呼殷纣本名的原因.她甘心为他做些微不足道的事,只因为她觉得他对她有恩,恩情不能忘记,只因为她觉得她愧对他,愧疚会折磨人心.
而现在,她这个风华绝代魅惑众生的妖因为感动而决定放下身份陪在他左右的时候,他却是冰冷的驱逐.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眼前的现实对她绝好的嘲笑.
如果这是羞辱,那么全都是她自找的.
而现在,她尊重他的意愿,快步离去.
凝霜没有回头,背后全是凡人们惊为天人的赞叹,她知道,那些目光里没有他,而她离去时那鬼魅一般的身影也许就是他们永别的印记.
小兄弟,保重.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有些虐了
主要刻画的是那些历史里留名的人物,毕竟是一个虚拟的姬如玉和那些人的对话,怎样巧妙地把小说和历史联系起来,才是我最在意的地方。
我从来不认为历史有过公正,那毕竟都是人说的。人是有私心的,谁知道谁是真心。
于是就有了这样奇妙的利用。笑,他们都是伟人,因为他们能够果断而明确地作出选择。
美人如玉(四)
章四 知君实意乃执迷
当一切都搬回如从前的时候,如玉却在这一片绿意中觉得分外孤独.
[就这样吧.]
如玉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并不影响他用他的魅力倾倒众生.
他听得到,有一种疯狂正在侵蚀着他.辗转反复,终于,他选择了逃离.
与七年前一样,他一个人奔走在一片漆黑的深山之中.迷离中的跌倒,这才发现身上已经伤痕累累,掌心传来的火辣感让他忍不住哆嗦起来.
倔强地站起身,说不尽的荒凉.
比干临终的眼睛挥之不去,像期待,像恳求,更像…责备.
如玉开始鄙视自己,那小人才玩的文字游戏也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喉头撕裂一般的痛苦终于让他停了下来,有些力竭,靠着一棵老树苦笑.
姬如玉啊姬如玉,你的骄傲去了哪里?
嘴角有了湿咸,赌气地用宽袖抚过,无名纵生.
内心深处的东西在蜕变,如玉想阻止,却无能为力,有些恐惧,有些放任,而深深刺痛自己的是那种无力.
如玉凭自己的能力回到了周方,他的眉眼,他的白发,都是无人质疑的证明.
第十九位王子的归来让已经坐上王位的姬发露出了少有的笑容.
多少年,姬发已经不记得,从那个好似诅咒一般的夜,他便被自己的良心折磨着.大哥遇害,父王过世,自己的弟弟还在殷商饱受屈辱.坐立难安的他也曾想过任性地开战,但是,他的目光却更多留在了民间,以及那遥遥不可及的如玉的生命.
多年的疏离让姬发忘记了如玉骄傲的个性,他忘情地将他揽在怀中,却说了伤他极深的话:[我知道是你杀了比干,你是这个国家的功臣.]
如玉的震动已经不能用行动去证明,只有那悲凉的眼泪,诉说着他那已经可有可无的独白.
比干是忠臣,却是周方的敌人,无论如玉在感情多么敬佩这个贤者,只要他还活着,殷商在民间就有难以想象的号召力.这个好似争斗的结果给了如玉难以想象的权利,他的英勇,他的智慧会被百官们传诵着,他的能力,他的真心却被隐藏在历史那众说纷纭的真相后,成为百口莫辩的秘密.
姬发疼惜地拍了拍如玉的肩膀,他不知如玉的眼泪是为了什么,他只认为是如玉吃了太多的苦头心有感触.那本是好意的补偿在如玉眼里却是施舍,是羞辱.兄弟的裂痕,从此越演越深.
如玉选择了在父王的陵前守孝,这又成为了众人仰慕他的话资.
一个英勇孝顺的孩子,在外多年,最惦记还是自己的父母.
姬昌的光环,比干的奠基,还有那些让如玉懒于解释的传言,为如玉铺垫了一条光明的通途,只要他愿意,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对他而言都是唾手可得.
其实,他只是想静一静,找到自己的位置.
更多的,是心中因为诀别而留下的伤.
周方与殷商,终于爆发了不可退让的争斗,无论如玉是否愿意,他都必须承担起作为王子的责任.
从前从一个人身边学会的五行仙术,配合父王留下的密阵,发挥出了难以想象的能力.而季兄姬旦送来的地图更让如玉的仙阵能够准确地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布局.
因为是王亲而被理所应当的信任着,因为是功臣而被理所应当的重用着.
天下已定,如玉身后威名赫赫.
那时,他见到了箕子.
这个巧妙的贤人,在如玉离开后,殷纣追究责任时选择了装疯,再见面,双方都只有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如语,预言了国家的灭亡,|Qī-shu-ωang|他守信,没有让两国因为自己开战.
而结果摆在眼前时,谁都不能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与此无关.
因为旁人的提点,这位聪明绝顶的箕子没有被重用,而是被分封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
临走,如玉没有去送行.他有更多的人要去理会,无论他是否愿意.
当姬发已经贵为武王的时候,他问起了如玉想要的封地.对这个他一向疼爱有加的弟弟,这一次也理所当然地要优先.
如玉笑了笑,用手指在恢弘的地图上画了一个精确又渺小的圈.
那便是他要的封地.
那里有殷商时代关押他的行宫,那里有一抹已经枯萎的绿意,那里有他最想流连的回忆.
武王的眸中退去了差异,取而代之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玉儿,你总是要的那么少.]
那一年,如玉二十岁,是王族之中唯一没有婚配的年轻男子.
那绝世的容颜,那显要的地位,都是贵族们渴望的条件.
而他,只是风轻云淡的一笑,让求配者自己选择了离去.
他不是在固守,而是因为她们比不过.
那一袭俏丽的白裘,那一抹绝代风华的笑意,这样的佳人,世间再难寻第二个.
他铭记着,选择用自己的孤独来祭奠.
凝霜……
天上的繁星闪烁不定,而那一缕好似青烟的幻影,忽远忽近.
我这么可笑,定是因为想念你.
凝霜……
三年了,大周的统治看似稳固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暗流.
无论是王族的眼红,还是遗族的蠢蠢欲动.
季兄的舞宴上,如玉又见到了妲己,而此时她改头换面,做了季兄怀中俏丽的舞姬.
妲己只是一个传说,殷商覆灭的时候已经被陈述了罪状而正法.
没有人会在意那个伏法的妲己是不是本尊,最重要是对殷商留下的财宝进行瓜分.而那些说不出出处的美女珍宝,都被王公贵族选择推给了战争.那是他们在战争中获得的战利品,可以心安理得地炫耀.
私厅之中,妲己被特意安排做了如玉的陪酒.
其他的客人不会埋怨,因为那是姬旦的弟弟,更是武王倚重的功臣.
而如玉心知肚明,自己的季兄是要通过妲己告诉自己什么.
恍如隔世,十年前他们也是这样沉默地对坐着,只有妲己偶尔地轻语,大多地,如玉选择了一言不发.
妲己是一个坦诚的女子,而历史恰恰开了一个玩笑,给这样一个女子涂抹了各种各样的曲解.
她还是那么主动,主动诉说了过去,也主动述说了现在.
原来季兄的地图便是妲己的杰作.她是王妃,可以光明正大地查询殷商的兵工布应.
这便是她的报复,用自己的泄密加速了那个王朝的覆灭.
而此时,她的眼眶却微微发红:[人真是奇怪,明明因为仇恨将对方推入了深渊,如今却又开始怀念.]
她说的,应该是殷纣吧,哪怕可以捧场做戏,也总是会生起一些感情.
如玉从妲己的眼中看见了自己.
当日无情的驱逐,如今最思念仍是自己.
如玉端起了酒碗,轻呷了一口,等着妲己的下文.
过往都不是重要的,如玉深知季兄那目的明确的个性,他不会让自己叙旧那么简单而已.
忽而,季兄推门而入,用几乎是跪求的姿势叙述了他的来意.
周朝的统治开始暗流汹涌,而恰是此时,仲兄姬发却得了不治之症.姬旦坚信自己能够除掉这些危害周室统治的渣滓,却苦于他们在暗处没有由头.
如玉知道,季兄是一个不喜欢将主动权交给别人的人.他静静的听着,却听到了让自己不敢相信的提议.
季兄求自己行刺王兄,让整个周氏王朝掀起一股风暴.
末了,他拿出了姬发的授意,那鲜红的印章让如玉觉得分外扎眼.他已经没有资格去验证这此中的真假了,如玉被逼上了绝境,他只有做与不做两条选择.
他心如死灰,选择了顺应.
那匕首无情地刺穿了仲兄的喉头,仲兄却露出了解脱的笑容.
他们兄弟三人联手,上演了一出改朝换代的好戏.
玉儿啊…你还和从前一样.
仲兄的喉咙分明已经只剩下嘶哑的喘气,如玉的耳边却意外地响起了这声言语.
[仲兄!]
那是如玉第一次用这般激动的声音,他的声音引来了在外侍候的宫女.
那宫女尖锐的惊叫划破了本是寂静的黎明.
如玉回过身,却感觉到了自己的虚无,那匕首不知何时已经咣当掉地.
低下头,原来自己的身体开始慢慢消失.
呵.
那漆黑的屋顶出现了洞空的幻觉,如玉能够感受到自己被一种温暖的光芒笼罩着.
慢慢地腾上了天空.
……
那是震惊朝野的事件,如玉因为行刺被永远地抹去了名字.在大周的土地上,他是一个禁忌.而远在朝鲜的箕子虽然录下了他的生平,却因为改朝换代,自己的撰写都淹没在了后世的战火中.
姬如玉,已经从人间消失.
而仙界,迎来了新贵----一位没有经历轮回就可以修炼有成的散仙.
如玉隔着云层望向人间,只觉得沧海桑田.
他不在乎自己的身世由来,他更不在乎在天界是否有一席之地.分明还有牵挂,却潇洒地走向了天庭.
他是伏羲与神农一战时的叹息,他的存在是为了追寻他们决斗的意义.
如玉像懵懂的孩子一样眯起了眼睛,这就好像自己去行刺仲兄而已,是为了推动历史的前进.
而功过是非,谁又在乎谁呢.
从他升仙起,他便有可以看透星辰轨迹的能力,而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不是能力,而是诅咒.
是命运对他的戏弄.
如玉素是逆来顺受,他选择了服从,服从伏羲的安排带着雷灵珠回到人间,服从星辰的启示去凡尘中最热闹的地方寻找答案.
而在人间,他依旧选择了那个从前落足过的地方.
一草一木,一花一石,都饱含着他对她的思念.
这不是如玉的全部,却是如玉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在那个可以把酒欢笑的汉王朝,如玉在繁华的酒肆之中找到了那一抹白影.
他拉着她离去,他在房楼的阴影中将她揽入怀里.
于她,那是意外的偶遇.
于他,却是苦苦的追寻.
他没有说千万句对不起,他的歉意都透过自己温暖的胸膛传达了过去.
他可以感应到她的颤抖,她的挣扎,还有她多年来的苦楚.
她的女儿早已过世,那孤零零的身影定然要被红尘所煎熬.
而她意外地笑着,像从前那样动人,却夹杂着伤痕:[你还是不爱说话.]
此一句让如玉揽得更紧.
[你原谅我就好.]
他相信,他们会互相搀扶着在这世间踉跄而行.但无论是怎样的结局,只要转头,就会有对方让人暖心的笑意.
高墙埋没了他们颀长的身影,却不能掩盖这二人穿越千年的深情.
而历史用留言掩盖真相的时候,他们却因为已经拥有彼此选择潇洒的忘记.
------------------------此番外完结----------------------------
相依往昔
剑仙旁志番外
纱颜?相依往昔
紫英轻轻地推开门,怀揣着热腾的小吃不动声响地放在了圆桌上.
菱纱还在睡,似乎是听到了响动,懒散地转身继续睡了起来.
紫英有些哑然,颠了颠侧囊里那块铸剑留下的下角,这段日子的用度大概是够了.
推开远离阁床的窗,迎面便是一阵清新.江南的这个时节总是多雨,在这不知名的小镇上放眼望去一片朦胧,小桥流水,景致倒是齐全.清早的人影总是疏疏离离,这种幽静的感觉颇合紫英的心性.
阁床上轻微的响动让紫英回过头来.
菱纱畏冷,下意识地缩了缩被角.她的身法虽还是像前世一样轻灵,却也逃不过紫英的耳朵.
紫英走进,给菱纱裹上了被她在睡意中踢到一边的狐裘.那轻快的心境忽的沉了下来.
鲜有人知道紫英沉在心底的秘密,除了怀朔和璇玑,除了帮菱纱驱除恶盅的女娲后人.
即便没有人驱动望舒,那恶寒仍是在侵蚀着菱纱的身体.
紫英还记得那日回了青鸾峰却见到望舒微微发亮,本能地警觉让紫英一把抓过菱纱的脉搏.
唉,还是逃不过.
脑海中好似安慰地想起来羲和认主的事情,大概望舒也是只认菱纱一人吧.无论是菱纱好奇那插在坟前的宝剑,还是阴差阳错的打闹让她和望舒有了接触,总归是唤醒了.那也是无法.
火灵珠不是没有作用,而是菱纱的身体根本就承受不住那刚毅的火灵.
已经托付怀朔在魔界打听阴柔的火灵之宝,自己也没有少了寻访,故而才从苗疆辗转到了江南,这里一派温柔景象,或许就有能救菱纱的方法.
门外的小哥止住脚步沉默不语.
这是紫英特别关照过的,不必敲门,若是有人你只需站在门外就可以.
这是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像这般长时包下一间极好上房的主顾本就不多,何况这主顾仙风道骨,那小哥自然是周全有方的.
紫英推开门,礼节性地笑了笑,接过小哥递来的铜盆热水,一句吩咐也是恭敬有礼:[有劳小哥沏一壶好茶.]
[是…是…新下的香茗,定合道爷的口味.]那小哥仍是有些呆,明明迎惯了四方来客,见到这般人物,还是有些愣了.话刚出口,那小哥便有些后悔,这样脱俗的人物,怎么能用道爷这样庸俗的字眼?!悔恨余,却也想不到别的敬称,总不能说神仙吧.
紫英倒是不在意,多年的打磨,他早不是当年那个冷若冰霜的少年,待人接物没有一处差的.轻声一句有劳,便得体地合上了房门.
那小哥再次站在门外时,却从怀里掏出了一封未封的信函.这正是刚刚与紫英照面忘在脑后的事.天还未亮全,便有人送来的东西.
这一次,紫英一眼看见了案几上的信函,一句多谢,未等那小哥多言便合上了房门.
房中的菱纱泪眼汪汪的牵着裙角,站在一角,固执地不肯靠近圆桌.
紫英好似没有在意一般倒着茶,放在唇边轻抿一口,嘴角勾着淡淡的温柔:[再不过来,早饭可就凉了哦.]
菱纱的小脸憋得通红,好似赌气一般,泪珠儿也溅了起来:[最讨厌小紫英了!]
说完便推门跑了出去.
紫英无奈地舒了一口气,小紫英啊…跟从前一样呢.
紫英也不记得何时开始,今生的菱纱也开始叫起自己小紫英来.下意识地理了理耳边雪白的垂髫,明明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了,还会被叫小紫英.
不知是烟雨的雾气还是香茗的茶烟,紫英觉得眼前有些模糊,转头看向窗外,依旧是清新一片.
其实菱纱的气恼只是因为一些在紫英眼里无所谓的东西.
菱纱的红衣撕开了一口不易察觉的小口子,这也许是菱纱的淘气造成的.可是菱纱不依不饶的个性却让紫英有些无奈.一件衣服而已,就算喜欢也不过是一件红衣.
紫英知道或许不知道,那红衣是梦璃的手笔.那一针一线,一丝一缕,都是梦璃,从洗茧到穿针,全是梦璃.
年幼的菱纱在初见梦璃的时候并不明白那一块一块的布料在梦璃手中被连接起来有着怎样的深意.然而,当他们离开自己,连唯一留下的人都白了头的时候.菱纱彻底地了解了这种物是人非.不需要紫英去点明,更不需要紫英去说出善意的谎言,菱纱懂,无论怎样的参与,都是悲凉.
菱纱还年幼,眼前的景象让她坚定了怀抱希望的信心.
我等你们,等到大家一起团聚.
有时,菱纱会觉得自己很可笑,明明是最晚加入的人,却对这些人那么留恋,那么在意.还有那时不时会蹿跳出的凌乱的记忆.
比如,小紫英.
还有那件红衣,一模一样的好多件.沾上了菱纱的眼泪,分外鲜明.
紫英站起身,掩好了门,法阵点亮,紫英的身影也慢慢的消却了.
先去办正事要紧.
鬼界总是印着明明灭灭的火光,却没有半分让人觉得炎热的感觉,相反,阴寒刺骨.
相传与天尊消逝有着密切关联的人出现在了鬼界.这让火鬼王觉得有些头疼,太强硬只怕有所得罪,太谄媚却有失一方诸侯的风范.
真是难缠.
[在下慕容紫英,见过火鬼王.]阶下的人儿一身蓝白道袍,发丝一片银雪,眉眼清秀,显是修仙中人.
火鬼王挠挠后脑,这真不是一般的难办啊.看着娟秀清丽,却实实在在是那个声名远播的剑仙啊.
[不知剑仙前来有何贵干?]
紫英抬起头,容颜温和:[在下前来只为求一样宝物.]
[哈哈哈哈!]火鬼王的笑分明有嘲讽的含义,[又是一个为它而来的人啊!]
……
已经是晌午,菱纱还在街上游晃着,今天的她没有分毫玩乐的兴致.想象中应该有他的寻找才对,但眼前明明是自己孤零零的一个.
小心地潜回,却发现屋中空无一人.
唯有桌上压在茶杯下的白纸黑字让菱纱心惊----鬼界!
茫无目的的奔走在青石板的街道上,那又飘起的濛濛细雨让街上的人瞬间少了很多,没有熙熙攘攘的热闹更让菱纱有种孤单的感觉.
他去了鬼界.
谈及这个地方,有着一种让菱纱难以言喻的伤感.
淋雨已经让菱纱瑟瑟发抖起来,但真正让自己的颤抖却似乎不是这寒冷的氛围.
如果再没有了小紫英,谁知道会怎么样呢.
不知趣地摔倒在地,这一身泥泞让菱纱分外委屈,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青石板上,溶在那一片滑腻之中.
[淋雨会生病的哦.]
眼前的光暗了下来,那个期待已久的声音意外的出现.
[小紫英~]哭腔已经让菱纱泣不成声.
紫英没有在意道袍上的污痕,从怀中掏出一块闪着温润红光的玉玦小心地给菱纱戴上:[有它,便会好一点了.]
一股暖意流遍了全身,唇边的眼泪却没有止住.
紫英小心地擦过菱纱面上的泪痕:[不要哭了,我们去找最好的织补匠人让你的红衣完好无缺.]
[嗯~]乖巧地点点头,菱纱的面上又浮现了笑容,那染上水痕的脸如小猫一般动人.
慢步地向回走去,菱纱却在无意间发现了紫英被雨淋湿的肩膀.
[怎么了?]紫英像平时那样问了一句,却分明有着宠溺的味道.
[唔~没事~]菱纱摆摆手,一如从前.
[那就走吧.]
[恩.]
下个不停的小雨让这二人的身边腾起茫茫的白雾.
远景已经模糊不清,只有两人的背影在视线之中渐行渐远,一片清寒.
不过是一件红衣而已.
……
作者有话要说:全文完结了。。。撒花啊~
太感动了
什么背景恢弘就不敢当了,一篇一篇可以和正文相当的番外总算是完美地给剑仙画了一个句号啊。
无论是明言还是暗写,都让仙三和仙四衔接了起来。
重楼也好,紫萱也罢,都不过是我的臆想。
很多东西是没必要说明的,所以我留给了大家很宽裕的想象空间。笑。
坑,终于填平了啊。
谢谢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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