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部分
《《城堡之心》》 · 慎独行 · 2026-07-26
老骑士任由自己的情绪失控了好几分钟。等到最初的激动心情稍微平复之后,他捡起了自己丢在地上的盾牌和长剑,随后将它们放在李维?史顿的脚边。单膝跪下。
“摄政王阁下,您虽然年轻,却有着一颗金子般的心,您救了蒂亚尔,救了我的孩子们,就是救了我这个老迈无用之人的性命……如果您不嫌弃的话,现在我就把这条性命完完全全的托付给您了。”
李维没敢犹豫,老骑士刚才的表现太过激动,他很担心如果予以拒绝的话,无论是多么合理的借口。也会让曾经的铁卫骑士之首失去对自我价值的信心。
“英勇者巴鲁德在上,我以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的名义,接受你的效忠。”李维大声回答,同时拔出佩剑,轻拍老骑士的右肩“巴斯特?佛列蒙伯爵。我任命你为狮鹫骑士团的副团长兼军事顾问,封地和庄园随后将从我的领地当中划拨出来。现在请起来吧,由于您已经成为我的扈从骑士,原本的圆桌评议会成员的职位将在明天朝会的时候宣布卸任。”
“摄政王阁下,我不需要封地,更不配获得如此尊贵的职务。”巴斯特伯爵没有依言起身,他的声音里面透出一股明显的激动“因为我屈服于光耀神殿的威胁,背弃了曾经坚守的立场和道路……我不配称为一名真正的骑士,请让我在战场上找回尊严,我虽然老迈体弱,但是至少还拿得起冲锋陷阵的长矛!”
“巴斯特伯爵,我并非对您的英勇有所质疑,而是在我的身边英勇无畏的骑士已经太多,反而是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少了一些。”李维用力搀扶起老骑士,同时态度温和的劝慰说“狮鹫骑士团原本的两位顾问当中,迪什先生精通魔法和炼金术技巧,但是对于行军打仗只是一知半解;而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同样如此,他对于亚瑟王国的历史人文和地理知识掌握的比任何人都要深入细致,但是却没办法给予我更多的帮助。”
老骑士长长吐出一口气“那么,我接受您的任命。”他用力叩响胸甲“摄政王阁下,我期待着能够马上为您服务,但是可否请稍等片刻,让我将家人安顿一下?”
“当然可以。”李维点了点头“您的府邸里面还有什么人吗?我是说,您真正的仆役和侍从部下。”
巴斯特伯爵用力摇了摇头“没有,我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带走多少部下,毕竟对于亚瑟王国来说,我当时的行为无异于临阵脱逃。而且光耀神殿对我并不放心,我身边的那些仆役全都由光耀信徒来充当,那几名侍从部下则是坚贞之盾骑士团的高阶圣殿骑士。”
罗德里格斯爵士发出了一声懊恼的低吟“坚贞之盾?啊,为什么不是断罪之剑?”他突然显得有些意兴阑珊,转身向着壁炉的方向走去,经过瑞斯特?鲁滨逊身边的时候,顺手拍了拍炽天使的肩膀“哎,瑞斯特,解决那些光耀神殿眼线的任务交给你怎么样?”
“如果是必要的杀戮和鲜血。那么我的剑不会拒绝品尝。”瑞斯特?鲁滨逊就是有一种能够将杀气腾腾的话说得像是诗歌一样动听的本事“不过很奇怪啊,罗德里格斯,你不是更喜欢能够挥动星辰铁巨剑的机会吗?”
“那也要看对手究竟能不能让我感兴趣。如果是断罪之剑的话,我绝不会轻易让出这个机会,或者裁决之锤也勉强可以。”罗德里格斯爵士无奈的耸了耸肩“坚贞之盾——那些擅长喊口号和表忠心的圣殿骑士,砍杀起来实在是没有意思啊。”
巴斯特伯爵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原本想提醒李维?史顿要小心谨慎一些。那些隐藏在他府邸里面的光耀神殿成员实力并不一般。虽然巴斯特?佛列蒙因为年纪的缘故,已经从自己的巅峰滑落下来,不过他依然拥有斗气天华高段程度的斗气,以及更加圆熟老辣的近身格斗技巧,实力并不比普通的持剑公爵逊色多少,只是耐力稍差而已——能够让他感到威胁的对手,当然也拥有至少同等级的实力。
然而想到自己几乎连罗德里格斯爵士的随手一剑都接不下来之后,巴斯特伯爵将自己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同时再一次提醒自己,亚瑟王国现在已经拥有了多么强大的实力,甚至对于拥有三个王国和数十个公国的光耀联盟来说。都是足以与之相抗衡的可怕力量。
这让担任过三位国王的护卫,并且曾经统率过灰烬骑士团的巴斯特?佛列蒙伯爵几乎以为自己身在梦中,要不是自己的家人已经被救了出来,并且正团聚在自己的身后,他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对于罗德里格斯爵士傲慢的宣言,瑞斯特?鲁滨逊象征性的抱怨了两句,然后手按剑柄,向着门外走去。对于曾经执掌戒律的炽天使来说,杀掉一批异教信徒本来就是他分内的事情,没有在他的心里引发任何涟漪。不过就在他刚刚推开房门的时候。一个火红色的身影匆匆忙忙的从走廊另一侧快步跑来,几乎和瑞斯特?鲁滨逊撞个满怀。
炽天使动作优雅的滑步退后,圣剑?金色晨曦随即无声无息的离开剑鞘,宛如一束阳光一样握在手中。“焰轮骑士威尔普斯大人。”他轻声告诫说“您现在的举动已经构成了对弗莱希尔女王陛下和李维?史顿阁下的冒犯,我要请您冷静下来。然后说明来意。”
“如果是为格伦沃姆骑士说情的话,那就免开尊口吧!”罗德里格斯爵士用带些怒意的语气大声说“那孩子的事情的确情有可原,然而法无可恕,即使是将碎魂者的事情公之于众,他也难以洗脱的谋害李维少爷的嫌疑。只判处他剥夺爵位和领地,并且监禁五年的刑罚,已经是很轻了。”
焰轮骑士威尔普斯在门前止步,这位狮鹫第一团的分团长大人脸色有些格外的苍白,右手紧紧握着一个鲜血淋漓的布包。“请原谅,罗德里格斯爵士,我并不是为格伦沃姆说情而来,在人生的道路上,他选择了一个绝对错误的方向。”威尔普斯抬起双眼,让李维脸色一变的是,这位一向刚强的骑士眼眶里面竟然满是晶莹的泪水。
“威尔普斯大人,出了什么事情?”李维霍然向前快步走来,语气充满焦急“你不是在傍晚的时候,请求我签发手令,准许你前去牢房看望格伦沃姆吗?”
“是的,摄政王阁下,格伦沃姆很感激您的宽宏大量、法外施恩,但是他……他不愿意面对自己犯下的罪孽,更无法面对您的信任……”威尔普斯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随后他轻轻掀开了手里托着的布包,露出一把血迹斑斑的短剑。
“这是刺牤……格伦沃姆的父亲留给他的唯一一件东西,就在刚才,我抵达牢房之前几分钟,格伦沃姆用这把短剑自尽身亡,牢房的墙壁上留有他用短剑刻下的遗言。”
李维的身体颤抖了一下,随后站稳脚跟“是什么……威尔普斯,告诉我,格伦沃姆留下的遗言是什么?”
“我的罪孽深重,无法得到宽恕,李维大人,感谢您一直以来的信任,请恕我不告而别。”威尔普斯语气沉重的叙述说“我看到他倒在地上的时候,立刻喊来了大地神殿的牧师,不过为时已晚,格伦沃姆已经停止了呼吸,任何治愈神术也无法挽回他的生命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58、黑暗城堡之心的阴影
放眼人类诸国度,亚瑟王国的王都菲尔梅耶可能是唯一没有地牢这种设施的国都,这倒不是历任亚瑟王都以宽仁为怀,而是他们将真正的监狱设置在距离王都数十公里之外的一座城堡当中,从而让哀嚎、惨叫、诅咒和死亡都远离这座被诸神庇佑的光耀之都。
由于在撤离菲尔梅耶居民的时候,壁垒森严的恐怖堡曾经被作为抗击恶魔追兵的关键支撑点,那座巨大监狱现在倾颓已久,只剩下衰草丛生的断壁残垣和掩埋在废墟深处的无数森然白骨,即使是阳光普照的正午时分,依然给人一种游离着无形阴霾的诡异感觉。
不过王都菲尔梅耶里面也确实有着另外一座监狱——或者说王室私牢更为准确,因为这里主要用于临时关押一些身份高贵而罪行轻微的王室成员,偶尔也会有被国王在盛怒之下命令关押的王国重臣。
这些人往往会在至多不超过半个月的监禁生活之后重获〖自〗由,可想而知,这座监狱的设施奢华程度,比起王宫来说也差不太多,而监狱看守轻声慢语的文雅态度,也找不到和王室侍从有什么明显区别。
甚至从监狱的地理位置上就可见一斑,这座监狱实际上就是灰烬堡垒的七座高塔之一,距离王宫仅仅几百米的距离,从监狱的狭窄窗户里面向外张望,甚至可以看到觐见大厅前面等待参加朝会的芸芸众生。
王都菲尔梅耶光复之后。这座监狱曾经一度空无一人,直到不久前,才迎来了第一位住客。而且身份是摄政王李维?史顿的亲信,让典狱长罗梅尼男爵曾经一度〖兴〗奋起来。不过很快这种〖兴〗奋就被一股彻骨冰寒的冷意浇熄,格伦沃姆骑士自杀身亡,而身为这座监狱的主管,他居然比到访的焰轮骑士威尔普斯得知的时间还晚!
这简直是一个不可饶恕的失误。
可想而知,当这位典狱长大人听到“恭迎亚瑟王国的全境守护者,圆桌评议会重臣之首。狮鹫骑士团团长李维?史顿阁下!”的声音之后,心里的惶恐不安达到了什么样的程度,他甚至都没有在第一时间从自己的办公桌后起身相迎,他能做到的就是竭力撑住桌面,让自己瘫软无力的身体不至于滑落下去。
好在罗梅尼男爵拥有将近三十年宦海浮沉的经验,在房门被叩响之前,他总算是将惶恐勉强压在心底。至少从表面来看,典狱长大人已经冷静下来,甚至在一身黑色铠甲的罗德里格斯爵士随后走进来的时候。他的双腿也没有颤抖。
“向您致敬。全境守护者阁下。”罗梅尼男爵竭力掩饰着心中的恐惧,深深鞠躬行礼说。
“他在哪里?”李维?史顿言简意赅的开口,语气低沉。让罗梅尼男爵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噤。
“威尔普斯大人要求保持现场的完整,所以……格伦沃姆骑士的遗体现在还停放在牢房当中。”
“那里还有什么人吗?”李维继续询问。
“我已经下令封锁现场,只有两名守卫和一位大地神殿神职者留在那里。”罗梅尼男爵低声回答说。“摄政王阁下,如果您想要去看一看的话,请允许我为您带路。”
李维?史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点头“那就麻烦你了,罗梅尼典狱长大人。”
罗梅尼男爵的脸上滑过一丝轻松的表情。他从这句简单的话里听到了想要听到的东西,无论李维?史顿的心情究竟有多么沉重和不快。至少他不打算将这件事情的责任算在罗梅尼男爵的头上。
对于在忐忑不安当中煎熬了好几个小时的罗梅尼男爵来说,这些就足够他心满意足了。
典狱长以从昨晚得知消息开始就从未出现过的轻快矫健的脚步在前面引领道路,手中高举着一支浸泡过松油的火把,熊熊火光照亮了监狱回廊寂静阴暗的一隅。
跟随着典狱长罗梅尼男爵的脚步,李维?史顿等人来到了一扇标有如尼文字“12”的铁门前。这里位于螺旋向上的监狱塔最顶层,也是最为舒适和宽敞的牢房之一,甚至就连坚固的铁门上面也用上等颜料描绘着精细的檀木huā纹,如果不是触感沉重冰冷,简直就和王宫的某个房间没有什么区别。
现在这扇铁门虚掩着,晨风在耳边低吟,送来了淡淡的血腥气息。李维轻轻吐出一口气,看着淡淡的白雾在眼前飘散,然后用沉重的语气说“打开门。”
罗梅尼男爵将火把交给身边的卫兵,亲自走上前去,用力拉开沉重的铁门。他本来不用这样亲力亲为,然而在发生了囚徒自尽的事情之后,他觉得自己最好在摄政王阁下面前表现的积极一些。
铁门的后面根本不像是监狱的牢房,反倒像是贵族府邸的某个房间,会客的门厅和卧室、卫生间一应俱全,装潢虽不豪奢,但是却显得相当整洁。两名穿着皮革胸甲、腰悬铁头木棒的监狱守卫正在房间里面担任警戒任务,不过显然并不认真,彼此交头接耳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下是如此明显,即使是有着铁门阻隔,也不能完全挡住。
罗梅尼男爵的脸色因为气愤而担忧而涨红了“你们两个!”他大步跨进囚室,压低声音怒吼起来“闭上嘴巴,向摄政王阁下以及诸位重臣致敬!”
两名监狱守卫忙不迭的单膝跪地,请求宽恕,不过李维并没有在意他们的行为,简单询问了两句,确定这两名守卫并不知道更多情况之后,就挥挥手将他们打发离开。
格伦沃姆的遗体停放在卧室的床边。身上盖着一块灰色的亚麻布,深红色的血渍浸透了亚麻布的一角,看上去显得分外触目。李维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混杂着忿怒和难过,随后他弯下腰来,轻轻揭开遮布,露出格伦沃姆那张憔悴的年轻面庞。
看上去格伦沃姆的表情非常平静,如果不是因为失血过多而透着晦暗的苍白,简直就像是睡着了一样。除了锁骨上面一道黑红色的伤口之外,死去的年轻骑士全身毫发无损。
“哈兰牧师。格伦沃姆骑士的死因是什么?”李维直起身体,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起来。
穿着大地神殿土黄色长袍的哈兰牧师恭恭敬敬的手抚前胸,向李维?史顿致以等同于面见大主教的至高礼节“神眷者阁下,据我判断,格伦沃姆骑士死于心脏被利刃刺穿,他走得并不痛苦,大概一分钟之内就咽了气。”
“你大约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罗德里格斯爵士插口询问说。
“我接到罗梅尼典狱长派来的守卫的口信,大概是昨晚十点钟左右。等我来到囚室的时候。威尔普斯大人马上要求我施展医疗神术,但是那时格伦沃姆骑士不但已经没有了呼吸和心跳,就连体温都已经完全消失了。”哈兰牧师一面回忆。一面叙述说“我告诉威尔普斯大人,格伦沃姆骑士已经走进了不是凡人能够插手的领域。但是他坚持要我施展医疗神术,于是我只好同意。”
“遗体上的确留有医疗神术的痕迹。”正在检查格伦沃姆遗体的迪什先生开口说“是一个中级内脏修补术,还有一个凝血术……嗯,很准确的判断,这两个中阶神术的叠加。比简单的使用第七能级痊愈术的效果还要好得多,如果格伦沃姆不是心脏已经被刺透的话。说不定还会有活下来的机会。”
“您过奖了,腓特烈大师。”哈兰牧师语气淡然的回答说。
“看起来事情就是这样了。”李维语气沉重的总结说“既然格伦沃姆骑士已经用他的生命赎罪,那么我建议,这件事情就不要公之于众了。”
“李维少爷,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迪什先生从格伦沃姆的遗体旁边抬起头来,双眼之中露出了思索的光芒“格伦沃姆真的是自尽吗?这件事情并不是没有疑点,从我对他的观察来说,那个年轻人虽然心地善良,个性也算正直,但是功利心还是重了一些,否则也不会被碎魂者所诱惑,走上了这条绝路。这样的一个人,通常是不会选择自尽赎罪的,而是会尽一切努力为自己洗刷罪孽,恢复名誉。”
“但是……腓特烈大师,恕我直言,您可能对死者过于苛求了一些。”威尔普斯脸色涨得通红,有些唐突的开口,说出了自己不同的看法。“无论如何,墙上留下的遗言的确是格伦沃姆的笔迹,他的读写启蒙老师是我,我能够确定这一点。”
“墙上的那句话的确是可以解读成自杀遗言,但是也同样可以解读成为自己准备逃狱的行为致歉。”迪什先生语气锐利的反驳说“尤其是这句——请恕我不告而别,这不太像是一个准备自杀的人说的话。”
这句话在威尔普斯的脸上激起了无法掩饰的忿怒,焰轮骑士紧握双拳,指缝里面闪烁着火红色的斗气光芒,看起来仿佛在下一瞬间,他就会冲动的跳起来,狠狠一拳打在迪什先生的下巴上。
罗德里格斯爵士在护面甲后面皱了皱眉,移动脚步,想要挡在迪什先生的面前,然而却被老魔法师用一个坚决的手势阻止了。
“威尔普斯大人,我知道你可能感觉我的说法太过残忍,竟然单凭揣测,对一个已经死去的年轻人的声誉横加污蔑。”迪什先生语气温和的开口“然而我希望你能够暂时压抑怒火,因为找出真相远比仓促做出结论更为正确,如果最后确定一切疑点都是我的妄加揣测的话,那么我愿意为此而向死者道歉。”
这番话让威尔普斯眉宇之间的怒火平息了不少“腓特烈大师……我明白了,您说得对。”他语气僵硬刻板的回答说“但是请容许我……先行告退。因为我……我无法呆在……这里,更帮不上什么忙。”
焰轮骑士甚至都没有等到来自迪什先生——或者其他任何人的答复,就用他所能做到的最快速度转过身去。脚步在走廊里面回响起一阵铿锵之声。
李维担忧的目送着威尔普斯离开,有些不赞同的朝迪什先生摊开双手“腓特烈大师,我认为威尔普斯大人说的也很有道理,按照您的说法,如果格伦沃姆骑士准备从这里逃脱的话,那么他又怎么会用刺牤短剑自尽呢?如果格伦沃姆骑士是被他人谋害。囚室里面至少要有一些搏斗所留下的痕迹,而巡逻的守卫也理应闻声赶来。”
“摄政王阁下说的太对了。”典狱长罗梅尼男爵忙不迭的赞同说“请相信我绝对没有疏忽大意,虽然这里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住客,但是守卫们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每个小时走廊里面都会有人巡逻。而且无论是王国重臣还是豪门勋贵,没有摄政王阁下或者女王陛下的亲笔批示的命令,都休想走进这里一步。”
迪什先生安抚的对罗梅尼男爵摇了摇手指“我并没有怀疑您严谨的工作态度。罗梅尼男爵。但是身为一位炼金术士。我要说,有太多办法不为人知的潜入这里。”他简单的解释说,然后停顿了一下。把头转向李维“接下来我要说出的线索属于绝密,李维少爷。请除了罗德里格斯爵士以外,其他人全都暂时退下吧。”
李维微微犹豫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罗梅尼男爵脸上露出了了些许紧张的表情,不过在李维挥手示意之后,还是一言不发的退了出去,其他人跟随着他鱼贯而出。随后罗德里格斯爵士轻轻掩上铁门。
“迪什先生,有什么话是其他人不能听到的吗?”李维无声的叹了口气。“您刚才的态度太强硬了一些,难道是发现了什么关键的线索吗?”
“就是这样,李维少爷。”迪什先生脸色严肃的点了点头“无论是墙壁上的留言,还是遗体不自然的倒地姿态,都不能让我肯定其中必有问题,但是城堡之心的英灵殿没有采集到任何属于格伦沃姆的灵魂碎片,这一点就太奇怪了。”
“那会不会是格伦沃姆骑士死亡的时间太长了?”李维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从昨晚开始到现在,已经经过了将近八个小时左右。”
“人类的灵魂可没有您想象的那样脆弱,李维少爷,尤其是骑士和魔法师的灵魂,比一般人更要坚强。”迪什先生信心十足的断言说“李嘉图?封?安斯艾尔伯爵的灵魂在一个链坠里面存留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损伤的程度依然微不足道。即使是没有那个精灵链坠,掌握了斗气天华的骑士灵魂都能够维持一周左右的存在,正因为如此,我才没有提议昨晚就前来查看格伦沃姆的遗体,现在看来,这个选择完全是错误的。”
“您的意思是说,有什么东西破坏了格伦沃姆的灵魂?”李维的表情变得阴沉下来,怒火在他的眉宇之间聚集。他有理由愤怒起来,年轻的摄政王与同样年轻的称号骑士之间的友情相当深厚,格伦沃姆自从解决北奥拉瘟疫事件之后,就始终追随在李维?史顿的身边,资历甚至比狮鹫骑士团中绝大多数团队长都要老。
“不,不是破坏。”迪什先生轻轻摇头“我说过,灵魂是一种非常坚韧的东西,绝大多数手段都无法对其造成伤害,这也是碎魂者难以被消灭的原因——她就是一种特殊的灵魂状态。即使是少数强力炼金术或者死灵魔法能够摧毁灵魂的核心,也会有许多散落的灵魂碎片残留下来。”
“那么就是禁锢,或者吸收。”罗德里格斯爵士加入讨论,骷髅造型的护面甲后面闪烁起幽绿色的火焰“不过应该不是死灵魔法的缚魂壶或者永恒奴役,这两种第九能级的死灵魔法虽然都能够禁锢灵魂,但是都会出现非常明显的法力波动。这里距离王宫那么近,我不可能察觉不到。”
“的确不是死灵魔法,格伦沃姆的遗体上也没有残留那种气息。”迪什先生随后咧嘴一笑,似乎想要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然而却连李维都能看出老魔法师内心的忐忑不安。“我认为这是炼金术的手法,而且是很高明的炼金术技巧……实际上,这种手段给我的感觉简直太熟悉了。”
“老迪什,如果说炼金术的话,有什么能够比得上炼金神域呢?”罗德里格斯爵士半开玩笑的脱口而出,随后他看到迪什先生格外凝重的表情,不禁惊讶的接上了后半句话“……长眠导者枯希杩在上,难道我不幸而言中了?”
“这正是我最担心的事情了,没错,这是最有可能解释清楚格伦沃姆的灵魂失踪原因的说法。”迪什先生心事重重的垂下目光“是那个占据了虓眼勋爵托马德?央森的躯体的黑暗城堡之心,他现在就隐藏在光耀之都菲尔梅耶,等待着我们露出致命的破绽。”
259、全境光复的喜讯
位于鲁尔郡南部边境的接天堡是一座屹立在陡峭悬崖上的石砌城堡,居高临下,扼守着亚瑟王国通往南方其他人类国度的关键要道。虽然接天堡的规模只能勉强称得上是中型城堡,无法容纳太多兵力,但是由于地势险要,只有一条盘旋而上的狭窄石阶通路,所以向来有“不可攻陷的要塞”之称,在历次魔灾降临之际都屹立不摇。
亚瑟王军在纳尔迪郡郡城之下战败之后,南方四郡的贵族领主们全面弃守领地,要么随着溃退的王军一路向北,要么向恶魔大军跪地投降。只有接天堡的领主拉寇飒将军生就一副刚强性格,不肯认输,凭借着接天堡的险要地形坚持抵抗,连续打退了恶魔散兵的十几次进攻,让接天堡成为在黎明历591年冬天的时候,唯一还留在人类手里的重要据点。
接天堡的幸运持续到了黎明历591年春季,也就是恶魔大军在西风郡遭受惨重失败之后不久,原本统率南方四郡的恶魔大军统帅的狂战主君拉姆斯冬受命前往黑暗要塞,与**主君安略特及其下属的告死者组织汇合,然后共同进行针对某个人类领袖的歼灭行动。临行之前,拉姆斯冬将统率大权交给了自己的亲信部下,狂战魔领主嗜血?阿兹瓦,而这位阿兹瓦领主也的确没有辜负自己的嗜血之名,拉姆斯冬离开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他就亲临战阵,主持了对接天堡的围困和强攻。
战斗进行的非常激烈,而且残酷,对于人类守军和恶魔都是一样。拉寇飒将军是一位久经沙场的优秀将领,很清楚接天堡在防御方面的唯一弱点,他在城头上配置了远远超过普通水平的远程投射武器,每当恶魔大军飞行部队想要抢上城头的时候。各座守卫塔和岗楼上总是腾起遮云蔽日的弹丸和箭矢,给予他们迎头痛击。
残酷的战斗持续了大约一周时间,攻守双方全都死亡惨重,也疲惫不堪。阿兹瓦领主曾经利用天赋传送魔法亲自攻上城头,想要砍碎城门绞盘,结果被身为带剑子爵的拉寇飒将军率领亲卫队围攻,不得不负伤逃离。而拉寇飒将军本人也在激战中身受重创,右腕以下全被狂战魔的厉火大剑烧焦,左胸也遭到重击,虽然有牧师及时予以神术治疗。保住了这位刚强城主的性命,但是终究没能保住他的右手。
恶魔大军遭到这次沉重的打击,本来已经做好了撤退的准备,然而就在拉寇飒将军受伤昏迷的那个晚上,有人打开了接天堡的城门。叛徒的身份至今仍然是个谜,因为随后接天堡就遭受了一场大屠杀的洗礼,除了少数人及时逃离之外,整个接天堡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拉寇飒将军在亲卫队的舍命掩护下撤离了已经陷落的城堡,他永远无法忘记接天堡被熊熊烈火和滚滚浓烟包围的那一幕,惨叫声像是尖刀一样刺穿了这位刚强领主的心脏。想起没有来得及一起撤离的娇妻爱子,拉寇飒将军热泪纵横的发誓,他一定要在有生之年,让恶魔尝尝同样的滋味。
他原本以为需要耗费毕生的心血,才有可能达成这一目的,不过时间刚刚跨入黎明历593年,寒风依旧凛冽如冬,恶魔所盘踞的接天堡就再一次燃起了熊熊大火。伴随着火焰燃烧劈啪作响的声音。是发出尖利呼啸声的炼金弩炮和呼轰作响的小精怪投石器,接天堡林立的高塔、城楼和其他防御工事就在这样猛烈的打击之下轰然坍塌。同时还有数百名身披灰绿色斗篷的狙击弓手张弓搭箭,将一只只恶魔像是熟透腐烂的果子一样,从燃烧的城墙上射了下去。
荡平各自负责的战区中的恶魔残兵之后,狮鹫骑士团的三个分团齐集接天堡下,准备一举拿下这个坚固的要塞。在正式发动进攻之前。一支衣衫褴褛、疲惫不堪的小部队来到了狮鹫骑士团的营地,请求面见这支大军的统帅,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眼神锐利的中年人,看上去气度非凡,但是右侧衣袖却空空荡荡的,只有肘部以上的部分残留下来。
这个人当然就是接天堡领主拉寇飒将军,他在被迫撤离自己的城堡之后,并没有逃离这片受到恶魔践踏和蹂躏的土地。而是重整残部,继续在山区进行着艰苦卓绝的游猎战斗。这支部队给恶魔守军造成了一定的麻烦,但是毕竟战斗力方面有非常巨大的差距,始终没能给恶魔以真正有力的打击,复仇的火焰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煎熬着拉寇飒将军的心灵。让他在每一个晚上都辗转难眠。
金色狮鹫大旗的出现,让这位刚强领主欣喜若狂,但是他更担心这支看起来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精锐部队由于过分骄傲,太过轻视接天堡的坚固防御。所以他才急匆匆的赶来,想要阻止狮鹫骑士团的统率者贸然发动进攻。
脸色有些苍白疲倦的狮鹫第一团分团长,焰轮骑士威尔普斯很热情的接待了他们,狮鹫第三团分团长德拉巩逊和第四团分团长格雷斯爵士也陪同出席。不过三位分团长虽然对拉寇飒将军的刚强不屈大加赞扬,却没有采纳他谨慎行事的意见。
“唉,老拉寇飒,只要你不担心你的那座石头城堡被破坏的太厉害就好啦。”钢拳骑士德拉巩逊用力拍打着拉寇飒将军的肩膀,让这位曾经的带剑子爵都忍不住面露痛苦之色。“你就好好看着我们打一场漂亮仗吧!”
拉寇飒将军坚持自己的意见,不过几番劝说之后,却没有得到采纳,就连看上去心思缜密冷静的格雷斯爵士也语气平静、不过态度坚决的告诉他,明天对接天堡的攻击方案已经决定,有什么建议的话,还是等到拿下城堡之后再说。
拉寇飒将军几乎难抑愤怒,当场大发雷霆,还好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亚瑟王国战无不胜的狮鹫骑士团,这样一支精锐部队的统率者当然足够自信。听不进一位败军之将的建议也很平常。
“那么你们就去吃点苦头好了。”拉寇飒将军忿忿不平的走出帐篷,恨不得率领部下离开营地,不过当他看到自己的部下正在接受随军牧师的检查和治疗的时候,心中的怒火又渐渐熄灭了。
无论如何,狮鹫骑士团表现出来的是纯然的友善,并没有因为自己的狼狈窘迫的模样而有所轻慢,拉寇飒将军苦涩的笑了笑,随后接受了一位高阶牧师的建议,到旁边一座帐篷里面去为自己进行检查。
拉寇飒将军本来对自己的断臂已经不抱任何希望,所以当他听到那名高阶牧师语气慎重的告诉自己。虽然他无法让断臂恢复如初,但是并不代表光耀新教的涅默克大主教也做不到的时候,这位刚强的领主霍然站起,脸上布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相比之下,第二天的接天堡之战带来的惊喜只有更大。拉寇飒将军穿着一身狮鹫骑士的制式铠甲,头盔怀抱在左臂弯里,脸上全是滚烫的泪水,双眼却依然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前方那座燃烧的城堡,以及无数惨叫、挣扎和死去的恶魔。
在狮鹫骑士团出动的众多投石器、炼金弩炮和数十艘炼金飞行船的联合打击之下,曾经难攻不落的接天堡甚至都没有坚持到日落时分。就在接天堡的防御即将全面崩溃的前夕。狂战魔领主阿兹瓦借助天赋传送魔法,率领少数高阶恶魔发动了一次突然袭击,试图重创人类部队的指挥核心,甚至将其直接摧毁。然而让阿兹瓦领主始料未及的是,突袭部队遭遇到了远比拉寇飒将军和他的亲卫队强大得多的对手,光是数十名狮鹫冠军骑士的冲锋就让他们措手不及,紧接着威尔普斯和德拉巩逊率领十字军剑士部队投入战场,将被骑士集团冲锋打乱阵脚的高阶恶魔们分别包围歼灭。
阿兹瓦领主见势不妙。想要再次利用天赋魔法传送逃跑的时候,从他脚下升起的火团被好几位高阶牧师的驱散神术给压制了,紧接着一道炫目的银白色光芒闪过,喉咙传来了被利刃撕裂的剧痛,阿兹瓦领主用手臂去抓自己的喉咙,随后摸到了一支坚硬的箭杆。
狂战魔领主发出一声嘶哑漏风的咆哮。竭力抬起头,向着银白色光芒袭来的方向看去,他看到了一位手挽银杉木长弓的中年人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整个人像是搭在弓弦上的箭矢一样消瘦和笔直。
“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死在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箭下的恶魔。”那个中年人用冰冷的声音宣布说,不过他的声音并不大,没可能穿透战场上的喧嚣,传进狂战魔领主的耳朵里面。阿兹瓦领主再次咆哮。想要拔出箭杆,然而银白色的光芒又一次亮起,这次正中狂战魔的右眼,力量之大,以至于银合金长箭的锋矢从恶魔头颅后面穿透而出。
阿兹瓦领主依然在咆哮。不过声音已经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鲜血从他的喉咙和眼窝之中涌出,带走了力气。狂战魔领主感到自己身边的世界开始旋转,然后倾覆下来。
恶魔的灵魂返回他位于深渊炼狱的那个位面,他将在那里忍受整整一百年的虚弱期,同时想方设法的躲避其他想要夺取自己位面领主位置的深渊恶魔。
眼看着狂战魔领主的庞大躯体颓然倒下,格雷斯爵士满意的收起心爱的长弓。此时此刻,他还不知道,自己这一箭不但结束了接天堡之战,还终结了亚瑟王国遭受的这次魔灾,为王国全境光复的战争划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接天堡也被攻下来了。”红袍老学者苏加德大师用愉快的语气说,同时摘下单片水晶眼镜,然后将手中的羊皮纸传到坐在自己右侧的杰洛士侯爵手中。
听到这个好消息,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李维?史顿年轻的脸庞上也露出欣喜的表情。“罗德里格斯爵士,请您在圆桌上面插上最后一面旗帜。”他对着身边的黑甲骑士说。
罗德里格斯爵士点了点头,然后霍然起身,在雕刻了亚瑟王国全境地图的圆桌上找到代表鲁尔郡接天堡的位置,然后将一面精致的宝冠双剑旗帜插了上去。这样的旗帜已经几乎布满了整个圆桌,从一片蓝白相间的极北冰原,到宛如长龙一般横亘王国腹地的银霜山脉。还有翠绿的西风郡大草原和黄沙遍地的东方二郡,处处都插满了同样的旗帜,每一面旗帜都标志着一个重要城镇、港口或者军事要塞回到了亚瑟王国的控制之下,盘踞在那里的恶魔不是被彻底剿灭,就是主动溃逃到其他地方。
“根据不眠之眼情报组织和部队的巡哨游骑收集而来的情报,接天堡是王国境内最后一处被成建制的恶魔部队所占据的地方,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且不适合大部队展开作战。”新任狮鹫骑士团副团长兼军事顾问,一头白发的巴斯特?佛列蒙伯爵手里拿着一根黄杨木教鞭。轻轻指点着刚刚插上旗帜的那个地方。“真没想到,真正开始攻击之后,狮鹫骑士团的三个分团居然只用了半天时间,就把这处坚固的要塞给拿下了。”
“他们哪里是拿下了接天堡?”宫廷总管巴米利扬双手一摊,有些无奈的开口说“他们根本就是直接把接天堡给摧毁了,那里可是王国南部边境重地啊,恐怕还不知道需要huā费多少金币才能重建呢。还有武器装备方面的耗损,足足一千五百支炼金弩炮的专用弹药,十台小精怪投石器因为使用过度而彻底毁损。三十五台需要检修,还有炼金飞行船和暴风雷枪的能量消耗……”
“哎,巴米利扬总管,您就让我们高兴一下不行吗?”一位王国重臣用半开玩笑的口气说“这些数铜板的事情还是您这样的专业人士去做就好,摄政王阁下只需要为王国带来胜利就足够了。”
巴米利扬总管有些不满的耸了耸肩“我只是想说,依靠稳扎稳打。就能够huā费较少代价攻下的接天堡,有必要这么大张旗鼓的打下来吗?”
“我看八成是钢拳骑士德拉巩逊大人的提议。”另一位王国重臣大声说“自从光复战争开始之后,他总是抱怨没有痛快仗好打,魔崽子们一个个都缩卵缩得厉害。”
“干脆让德拉巩逊大人率部驻守接天堡,这样如何?顺便将那块地方封给他当作领地。也让他好好尝尝重建城堡的痛苦滋味呐。”巴米利扬总管用充满刻意做出的奸诈语气提议说。
“我看这个提议不错,巴米利扬总管大人。”李维出人意料的点头同意,随后语气一变“不过……如果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同意的话,您准备亲自去狮鹫第三团那里,向德拉巩逊大人宣布这个封赏的旨意吗?”
太监头子正在得意微笑的表情顿时僵住了,随后他的嘴角抽搐了两下“看在天上诸神的份上。饶了我吧,摄政王阁下。”他的回答显得有些垂头丧气,同时用双手拍了拍涂抹了香粉的肥胖面颊“德拉巩逊大人知道之后,会把我直接撕碎了生吃掉。连盐末都不用沾一下呐。”
这副滑稽的表情顿时在圆桌议事厅里激起一阵哄笑,这样轻松而活跃的气氛,在亚瑟王廷之中已经有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全境光复的喜讯让不少王国重臣都喜上眉梢,甚至将因为前段时间那次公开处刑而带来的紧张感也冲淡了不少。
“无论如何,灾难已经过去,接下来就应该是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真正加冕的日子了。”杰洛士侯爵激动的站了起来,挥舞着双手说“虽然最后也没有能够在废墟中发现龙王陛下那顶宝冠的下落,不过那本来就是给男性国王戴的,尺寸显然有些过大,我们可以为女王陛下打造一顶新的国王宝冠,一定要使用最贵重的金属,镶嵌最华丽的宝石,向其他观礼国家的使者炫示亚瑟王国的威严。”
“比起一顶华贵的王冠来说,勇敢无畏、实力高强的骑士,以及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战士,才是王国威严的具体体现。”李维不很赞同的摇了摇头“不过弗莱希尔女王的确需要有一顶像样的王冠,腓特烈大师,您的炼金工坊有空闲承接这项工作吗?”
“当然,李维少爷,能够为弗莱希尔女王陛下打造加冕的宝冠,是炼金工坊全体技师的荣幸。”迪什先生微笑着回答说“您一定会看到一顶让任何人都感到惊佩和赞赏的女王宝冠,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弗莱希尔女王陛下什么时候需要用到这顶王冠呢。”
“一个月后。”李维?史顿稍微思忖一下,随后语气轻快的宣布说“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我们筹备庆典和向其他国度发送请柬了,下个月的今天,我们要在菲尔梅耶举行一次规模空前的庆祝仪式,庆祝王国全境光复,更庆祝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正式登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60、庆典前夕,会晤使节
晨光熹微,从身后吹拂而来的北风虽然还是很冷,却已经没有了那种刺骨的寒意。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李维?史顿全副武装的站在光耀之都菲尔梅耶的城头,肩上披着一件绣有金色狮鹫纹章的厚重斗篷,数十名盔甲鲜亮的狮鹫冠军骑士静静站在他的身后,一支支钢铁长枪笔直的指向天穹,锋刃在金色晨曦中泛着不可逼视的锐利光芒。
重建之后的光耀之都菲尔梅耶依然拥有八座雕饰精美的巨大城门,不过其中半数的名字已经发生了改变。李维脚下这一座城门原本被称为晨曦门,而现在为了纪念光复全境、凯旋而归的狮鹫骑士团,已经更名为凯旋门。
由于最近一段时间,进出王都菲尔梅耶的人马非常频繁,所以根据摄政王李维?史顿的命令,八座大门全都从早到晚敞开,铁闸门高悬门洞之中,锯口处还带着白茬的原木吊桥也放了下来。尤其是为了迎接各国使团,面向南方的凯旋门彻夜开启,每当夜幕降临,屹立道路两侧的狮鹫骑士手擎火把,远远看去宛如两道火蛇蜿蜒爬出菲尔梅耶的高墙。
十多只军用号角同时鸣响,将雄壮有力的音符吹入高天,回荡在诸多高塔和碉楼之间。伴随着这声音,一队装束颇具异国风情的骑兵正在缓缓通过凯旋门,为首的骑士身穿带有金色暗纹的黑色长袍,双手举着一面红色新月的旗帜;在他的身后是多达两百名沙漠骑手,全都腰佩弯刀,马鞍旁边挂着长匕首和小盾牌,长袍下面隐隐露出金属的光泽来。
在这支队伍当中,最显眼的要数一名衣着华丽的沙漠王族,手套、战靴和腰带都镶嵌着名贵的珠宝,甚至连腰间悬挂的弯刀刀鞘也不例外。这个人看上去年纪不大,棕色的头发十分浓密,被阳光晒得黝黑的面孔看上去带有几分浮华之色。骑在马背上的姿势也很生硬,不像是个骑术老练的好骑手。
李维眯起眼睛打量着那个亚伯拉罕人,最后确定他不是自己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尔穆法沙王子,不过显然与前者具有并不疏远的血缘关系。
“巴米利扬总管。这个人是谁?”李维没有回头,径自开口询问说。
宫廷总管立刻从后面跑了上来,由于天气寒冷,他用丝绸和皮草把自己裹得活像是一颗华丽的彩蛋,以至于跑动的时候如果不加以注意,简直会以为是滚过来的。
“摄政王阁下,他是亚伯拉罕派来的祝贺使团团长尔佳吉王子。也是乌萨马大伊玛目的儿子之一。”巴米利杨总管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油光“不过请您原谅,这个人身份好像是私生子,所以并没有被不眠之眼列入重点关注的对象,只知道他与目前乌萨马大伊玛目的宠妃关系密切。”
“私生子?”李维的语气并没有太多情绪外露,不过至少不是愉快的表现“亚伯拉罕王国居然派来了一个私生子担任祝贺使团的团长之职?难道这不是一种对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的无礼冒犯吗?”
“或许沙漠国度的国情有所不同,一个私生子和王储殿下也没有什么区别吧。”巴米利扬总管语气辛辣的回答说。同时耸了耸肩膀。“摄政王阁下,亚伯拉罕人是最后一个抵达的祝贺使团,光耀三国——佛洛尔萨、德尔德斯和西吉士的使团都已经在前日就抵达王都。此外还有大大小小十几个公国和〖自〗由都市的使者,他们都在等候您的接见呐。”
李维?史顿的脸上浮现起一丝厌倦的表情,旋即掩去“巴米利扬总管,我记得对于这件事情,圆桌议事会已经做出了决定,由你、杰洛士侯爵和王室顾问苏加德大师作为亚瑟王国的代表去接待他们,难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巴米利扬总管目露为难之色,不过李维?史顿完全能够肯定,这绝对是肥胖而狡猾的宫廷总管在故作姿态。“摄政王阁下,您交给我们的担子未免太重了。”巴米利扬总管苦笑着表示“那些使者千里迢迢前来王都,可不是为了与学者、政客和太监头子进行口舌之争的,他们想要见的是弗莱希尔女王陛下,更想见到手掌大权的您啊。”
“这可真是糟透了的结果。”李维嘟哝了一句。随后转身,背离晓色,厚重的斗篷挥开锐利的晨风“既然如此,我就去见见这些使者,看他们究竟能够说出什么话来。”
李维用年轻人所特有的矫健步履,沿着白色条石砌成的坡道快步走下,巴米利扬总管随后亦步亦趋,步子虽小,频率却快得惊人,而且没有发出比一只老鼠跑过地面更大的声音。他们前往的方向是位于王都南部的新街区,除了最后赶来的亚伯拉罕使团之外,各国使团都已经在供他们下榻的临时住所安顿下来。
一条铺着白色石板的宽敞道路从凯旋门直接延伸向亚瑟王廷所在地,笔直得宛如裁缝使用的尺子。这在原来的王都是不可想象的,虽然光耀之都在设计之初就作为能够容纳二三十万居民的大都市,然而毕竟历经百年风霜,原本宽敞的道路早已因为两旁建筑的扩建而显得逼仄狭窄起来。
由于已经经历了将近三个月安稳的日子,重建之后的菲尔梅耶显示出了惊人的活力,白石道路上人潮川流不息,脚步匆匆的平民、脸色倨傲的小贵族,骡马拉着的满载货物车子和上面大声吆喝的车夫挤成一团。只有在看到李维胸口别着的狮鹫纹章,以及他身后跟随的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士之后,人们才向两边让开,有贵族身份的人鞠躬致意,担任军职的骑士叩击胸膛,而平民则心悦诚服的单膝跪下。
李维?史顿曾经对这种场面感到过手足无措,不过现在已经能够露出很有风范的微笑,并且一一颌首致意。他的脚步随后在一处规划在道路右侧的市集〖广〗场旁边停留了一下,倾听其中的喧闹——牛马低鸣,鸡鸭嘎叫,小贩高声叫卖和双方的讨价还价,注视着人头攒动的景象。脸上浮现出一个发自心底的微笑。
“摄政王阁下,这里恐怕没有什么好看的吧?”快步跟来的巴米利扬总管很高兴有了这么一个休息的机会,然而位置最好不要在喧嚣异常,而且还泛着种种不能说是好闻的味道的市集〖广〗场旁边。而是在清风徐来、靠椅舒适的殿堂廊下。最好手边还有一杯加了香料的热葡萄酒。“我们该走了,各国使节还在翘首企盼着您的接见呐。”
李维?史顿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年轻的摄政王正在面对一群赶集的农民微笑颌首,换来为首的庄园主惶恐和〖兴〗奋的鞠躬致意,而他身后的佃户则纷纷跪下。
“比起那些以丝绸和毛皮妆点自身的豪门勋贵来说,我更喜欢这些庄户人,淳朴、忠诚、善良。就连他们眼中闪烁的渴望也如此直截了当。”年轻的摄政王随后用感慨的口气说。
“我亲爱的摄政王李维?史顿阁下,光是凭着淳朴善良,可没法坐稳您这把椅子哟。”巴米利扬总管的语调显得有些辛辣,这和太监一向以来的谨小慎微的态度有些不一样,但是巴米利扬总管知道,自从得到了那个血誓印记之后,他已经永远不需要在李维?史顿——城堡之心的主人面前掩饰什么了。“让您得到民众爱戴、恶魔恐惧、诸国忌惮的可不只是宽仁大度的性情,更是因为您的手里握有一支无比精锐的部队。拥有足以胜过亚瑟王国全盛时期的强大武力呐。”
李维瞥了宫廷总管一眼,目光甚至可以说隐藏着某种意义上的愤怒,随后他又叹息了一声。“这就是我为什么会答应你的请求,接见那些外国使节的缘故。他们之中有一多半心怀叵测,而剩下的也未必全然都是带着对亚瑟王国的善意,比起一个团结而强大的亚瑟王国来说,或许他们更希望见到一个四分五裂、各自为政的国家吧?”
“您说的再对也不过了。”巴米利杨总管露出了宛如招牌一样的阿谀微笑“但是在他们露出真正的恶毒目的之前,我们必须与其友好会谈,甚至饮酒欢宴,否则恐怕亚瑟王国会背上态度不善,导致交恶诸国的罪名呐。”
“我明白。只是今天,你就已经提醒过好几次了,而苏加德大师也是一样。”李维忍不住哼了一声“我就那么像是会做出鲁莽举动的毛头小子吗?”
“摄政王阁下,您性格耿直,经常在圆桌议事会上直言不讳呐。”巴米利杨总管语气尽可能婉转的表示说。“因为心存私念而被您批评得面红耳赤的王国重臣,可并不只是一位两位呐。”
“是这样吗?”李维有些尴尬的别过头去“那就对不起啦,我今后还会继续直言不讳。”
“一切全照您的意思好了,摄政王阁下。”巴米利杨总管总有一种把阿谀奉承说得义正词严的本事“您的善良和正直,可是亚瑟王国最大的宝物呐。”
李维干咳几声,决定从这个令他尴尬的话题转移到其他事情上去“巴米利杨总管,在庆典之前,我不希望王都菲尔梅耶出现任何被他们所误解的事情,比如弗莱希尔女王陛下和摄政王面合心不合之类的流言,这一点,你的不眠之眼可要为之忙碌起来呢。”
“这是我分内的事情呐。”巴米利扬总管微笑着鞠躬说“摄政王阁下,请您放心,近期王都菲尔梅耶的局势非常平静,虽然酒馆里面也有少许这样那样的流言蜚语,不过转瞬就被淹没在歌颂亚瑟王国全境光复的欢呼声中呐。”
李维重新向前迈步,同时不带期待的随口询问说“那些散布流言的是什么人,巴米利扬总管,你有查到这方面的线索吗?”
“很困难,摄政王阁下,这很困难。”巴米利扬总管一脸苦相的叹息着,从他在袖口之中焦虑弹动的手指来看,这次他的尴尬是发自内心。“我已经派出了不眠之眼最好的眼线和探子,重组的血匕首也都派上了用场,死亡的威胁至少让菲尔梅耶近期没有任何阴暗实力敢于进驻。但是结果却并不理想,传播流言的多数都是穷困潦倒的吟游诗人和游商骗徒,而且没有多少是亚瑟人,经过审讯,这些人都是被人用金钱雇佣才来散布流言。甚至连雇佣者的模样都说不清楚。”
“恐怕这就是那些外国使节为我们带来的另一件祝贺礼物吧。”李维冷冷的评论说“巴米利扬总管,对于那些被利用的人不要严加审讯,警告之后驱逐出王都就行了。如果是第二次被抓住。那么就把他们遣送到西风郡那边,卡尔莫斯郡守大人昨天刚刚向我抱怨过,说西风郡的人口损失很大,迫切需要增加一定劳动力呢。”
巴米利扬总管露出了一个甜腻的微笑“那真是太好了,摄政王阁下,我正愁怎么处理那些驱赶不走。却又不能痛快宰掉的家伙呢。您可能不知道吧,这些人都太能吃了,而且您拨给不眠之眼的经费又比先王时期少得多呐。”
从凯旋门到南城区的各国使节临时住所的距离不算太远,步行只需要大约十几分钟而已,关于菲尔梅耶近期治安情况的话题还没有结束,人流渐渐稀疏,随后前面出现了一座方方正正的石砌建筑,这座建筑看起来非常坚固。四面被高墙环绕,墙下还有插满尖利木桩的壕沟,简直像是一座城中之城。
各国使节的临时住所已经到了。
光耀之都菲尔梅耶在那个沦陷的恐怖晚上遭到了难以想象的重创。城中近一半建筑物彻底坍塌成废墟,而剩下来的建筑也有许多需要推倒重建,勉强能够修复的只有不到四分之一。作为各国使节临时住所的这座城堡式建筑是其中为数不多稍加修缮就可以使用的,在菲尔梅耶光复之初,还一度曾经作为亚瑟王廷和圆桌评议会重臣的居所。
李维抬起头来,看向在临时住所顶端飘扬的五颜六色的旗帜,其中最显眼的三面是他曾经见到过的银色王冠渡鸦、三头黄金龙以及苍狼追逐白鹿,分别代表实力强大的光耀三国,其中佛洛尔萨和德尔德斯都是国力雄厚的老牌强国,各自拥有精兵十万。而西吉士王国也仅仅比魔灾降临之前的亚瑟王国稍逊一筹。
更令人不得不感到戒惧的是,这三个比邻的王国之间关系并不寻常,光耀之主佛兰达拉成为三国民众唯一的信仰,而三位国王也全都匍匐在光耀神殿的神权之下。或者这种匍匐并非心悦诚服,然而在尼古拉斯教宗的巧妙手腕和强大武力的压迫之下,三个王国的国王也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令人沮丧的现实。
三大王国欠缺的只是高端战力而已。他们的军队堪称精锐敢战,比起亚瑟王国的军队来可谓是毫不逊色,或许只有全部由大骑士长组成的李维?史顿近卫队能够占据明显的上风。然而在数量方面则相差甚远,去掉各地的必要守备力量之后,亚瑟王国的可用之军不过五万,其中还包括了许多辅助兵和辎重兵;而光耀同盟的三大王国联合起来,则能够集结起高达二十万大军,光凭人数不过二百的狮鹫冠军骑士,显然没法与之对抗。
当然,高端战力方面就恰恰相反,由于光耀神殿的刻意压制,三大王国之中并没有传奇强者的存在,德尔德斯王国最强的三头龙将之中有两位是持剑侯爵,剩下一位虽然名列天骑士,却因为年纪老迈,足足有二十多年没有踏足战场;佛洛尔萨王国的首席骑士则由一位持剑大公担任,还拥有一位担任魔法师工会副会长的王国大魔导师;而西吉士王国最糟,由于民风相对柔弱,只有两位持剑伯爵勉强充着场面,不过他们的重装魔甲步兵则相当出名,结阵固守的时候,就连最精锐的重骑兵团队也难以将其撼动。
整齐的脚步声从前面传来,一小队身穿华丽礼仪铠甲的德尔德斯骑士走出高墙,曾经在收复王都之役有过并肩战斗经历的赞多拉大公脚步轻快的迎了出来,满脸都是热情的微笑。
“李维?史顿阁下,我盼望这个时候已经很久了。”德尔德斯摄政王的愉快语气似乎发自内心,双手相握的时候,李维能够感觉到某种急切的感觉。“菲尔梅耶光复的战火未熄,您就亲自率军前往北境,讨伐亚瑟王国的叛徒。那时候我本想留下来等待您凯旋而归,但是我毕竟身为德尔德斯的摄政王,哪怕离开几十天都会让国内发生很多混乱,只好踏上归程。这一次前来出席亚瑟王国的光复庆典,我一定要好好向亚瑟王国的年轻英雄请教一番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61、光耀同盟之中的裂痕(上)
虽然李维?史顿没有拒绝德尔德斯王国的赞多拉大公的盛情邀约,但是想要举行一次只有两人参与的秘密会谈却并不那么简单,至少在这座城堡式建筑之中没有可能。赞多拉大公提议等到会见各国使节结束之后,乔装打扮去菲尔梅耶东部的商业区走走,李维若有所思的考虑了一下,随后点头同意。
两人随即分开,因为伴随着号角声再一次响起,佛洛尔萨王国和西吉士王国的使者也都快步迎出大门,身后还跟随着十多个服饰各异的小公国和〖自〗由都市的代表。李维不得不耐住性子和他们一一握手,随后微笑着听他们用辞藻华丽、内容却肤浅无聊的外交辞令,盛赞亚瑟王国和自己这段时间建立的丰功伟绩。
会见各国使节huā费了李维?史顿足足两个小时的时间,不过内容实在是乏善可陈。十几个不同国家的政客济济一堂的时候,本来就不是谈论重要事情的好机会,更不要说这些人之中的绝大多数还心怀叵测,或者因为目光短浅到难以察觉事实真相的程度。
“按照有些人的说法,我简直就成了一个神奇的巫师,只需挥挥手指,就让十几万恶魔大军灰飞烟灭了。”这是当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的时候,李维?史顿一面漫步倘佯在菲尔梅耶繁华的商业区街头,一面发出的感慨叹息“他们根本没有看到亚瑟王国的普通战士和民众为之付出鲜血和牺牲。甚至可以说。在每一处曾经被恶魔大军蹂躏过的领土上,都洒满了抵抗者不屈的鲜血。”
“那是因为您的功绩太过耀眼,宛如明月一般高挂黑暗天穹,让包括我在内的大多数人,都无法看到明月背后闪烁的群星啊。”赞多拉大公在需要说出恭维话的时候,语言之巧妙,态度之谦恭,绝对堪比精通此道的巴米利扬总管。“李维?史顿阁下,虽然我无法否认亚瑟王国的民众为之付出的代价,但是如果没有狮鹫大旗的所向披靡。难道这些代价就会最终转化成为胜利吗?”
李维露出哑然失笑的表情,随后摇了摇头说“您真是一位优秀的外交家,赞多拉大公阁下。现在让我们转到正题吧。您这样急迫的要求和我密谈,不会仅仅是为了谈论亚瑟王国是如何驱逐恶魔、光复全境的吧?”
赞多拉大公的脸上在今夜首次露出了惊讶“李维?史顿阁下,您的意思是说,我们就在这里密谈?在人潮汹涌、摩肩接踵的商业区街头?”
“这有何不可呢?”换上一身行商装束的巴米利扬总管在一边插口说“无论是在酒馆还是在其他地方,几个鬼鬼祟祟交谈的人总是会引发探子更多的注意力;密室甚至更糟糕,无论布下多么严密的魔法结界,都无法阻止那个人施展的大预言术的窥视。但是在街头则不会这样,哪怕是天上的诸神亲自竖起耳朵。想要穿透嘈杂和喧闹,倾听到我们现在说的话,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呐。”
赞多拉大公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抬起手来捻着自己下颌上精心修饰的胡须,试图以这个动作掩饰自己内心的紧张。“宫廷总管大人,您的话让我感到迷惑了,我不知道您说的那个人是谁?”
“当然是最接近金色太阳的那个男人。”巴米利扬总管语气锐利的回答说“赞多拉大公阁下,您在德尔德斯大权在握,生杀予夺无不随心顺意。而您的侄子,也就是德尔德斯的国王坎多姆二世陛下年方四岁,无论如何,在十年之内他都没法对您的地位造成半点威胁……”
赞多拉大公的表情显得微微僵硬起来,随后不无尴尬的轻声打断说。“不愧是号称‘不眠之眼,永世关注’的巴米利扬总管大人。我的这点心思完全没有办法瞒住您的眼睛啊。”随后他的脸色严肃起来,而且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为自己马上要说出来的话壮壮心志。“李维?史顿阁下,那我就不再砌词掩饰了,没错,我想要和你谈的事情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那就是让德尔德斯王国摆脱光耀神殿和……那个人的控制。”
李维的心里的确已经有所预料,不过当赞多拉大公明明白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还是划过了一丝凝重。“赞多拉大公阁下,您说的这件事情……难道不是德尔德斯王国的内政吗?身为亚瑟王国的摄政王,我有何权力干涉此事?”
“您需要什么样的权力?”赞多拉大公哼了一声“如果只是名义上的权力,我完全可以双手交托给您,而实质上的权力……”他目光炯炯的环视周围,然后露出一个狡猾的微笑“就在您的手中啊!”
四五名乔装成行人的血匕首看似随意的在他们身边布下了一道保护网,而在几十米之外,还有由狮鹫冠军骑士和十字军剑士布下的第二道和第三道保护网。加上卸下黑甲、暂时穿着一身亚伯拉罕人的黑色长袍的罗德里格斯爵士和手捧竖琴、腰悬圣剑?金色晨曦的瑞斯特?鲁滨逊,看似熙熙攘攘的商业区完全成了铜墙铁壁,哪怕光耀神殿麾下最强的断罪之剑骑士团倾巢出动,也休想在仓促间伤到李维?史顿的一根头发。
“实质上的权力?”李维有些不解的伸出双手“赞多拉大公,您说实质上的权力在我手中,是什么意思?”
“李维?史顿阁下,还有什么比强大的武力更有说服力的权力吗?”赞多拉大公微笑着提醒说“难道我们这些手握重权的异国领袖千里迢迢前来亚瑟王国,不是畏惧您手中掌握的这支精锐部队?难道除了狮鹫骑士团的诸位传奇强者之外。还有什么原因能够让光耀神殿退避三舍。甚至在信徒争夺上都对亚瑟王国的新兴教派网开一面?”
李维张口欲言,不过赞多拉大公恰好轻蔑一笑“您该不会想说,光耀神殿无权干涉他国内政吧?您更不会认为光耀同盟的众多国王臣服于光耀神殿,是因为他们都是金色太阳的虔诚信徒吧?”
“当然不是。”李维苦笑着摇了摇头,哪怕他在权力游戏的牌局当中还是个见习学徒,也能够明白王权和神权之间必然存在生死角力,光耀神殿能够掌控三大王国和十几个公国,当然不只是因为信仰的缘故,更多的还是浸透了鲜血的残酷斗争。
“赞多拉大公阁下。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但是恕我不能答应您的请求。”年轻的摄政王停下脚步,语气认真的回答说“德尔德斯王国想要脱离光耀同盟。这是你们和光耀神殿之间的事情,亚瑟王国为什么要参与其中呢?毕竟我们和光耀神殿之间的关系还算友好。”
“只是表面上的友好而已。”赞多拉大公同样停下了脚步,语气恳切的指出“光耀新教已经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宗教力量,因为教义相同,而相关条款又比较宽松,吸引了大批原本就对光耀神殿的各种沉重捐税有所不满的贫民阶层。加上亚瑟王国在这次魔灾降临之际受创最深,各地重建都需要大量劳动力,德尔德斯王国已经有不少无地贫民和破产手工业者携家带口,离乡迁徙而来。”
“赞多拉大公阁下。您是对此感到不满吗?”李维轻轻皱了皱眉。赞多拉大公所说一点没错,亚瑟王国现在的确存在大量的人力需求,从周围国家迁徙而来的难民已经成为劳动力的重要来源,不只是德尔德斯王国,佛洛尔萨王国、西吉士王国、沙漠国度亚伯拉罕,以及其他公国也都有难民络绎不绝的越过国境,进入亚瑟王国谋生。
对于这些难民,亚瑟王国当然求之不得,然而毕竟是违反了人类诸国度之间默认的规则,因此导致与邻国关系紧张的话。会不会有些得不偿失呢?
好在赞多拉大公没有让年轻的摄政王继续为难下去“李维?史顿阁下,您这是说的什么话?”他的语气听上去居然有些忿忿不平“如果那些贫民能够在德尔德斯王国养家糊口,他们又怎么会冒着风险长途跋涉。来到相对陌生的亚瑟王国来寻求生路呢?身为德尔德斯王国的摄政王,我没有能力让王国的所有民众都安居乐业。已经是莫大的罪过,又怎么会因为他们自寻生路的行为而感到不满呢。”
李维怔了一下,随后诚心诚意的横起手臂,向着赞多拉大公行了一个叩胸礼“我必须为亚瑟王国,以及那些难民感谢您的宽容,赞多拉大公阁下。”他语气坦诚的开口说。
“但是……李维?史顿阁下,您知道吗?光耀神殿对于信徒的流失可是十分不满呢。”赞多拉大公的脸上露出忧虑的表情“就在这个月,圣?博格丹枢机主教已经召见了我两次,每次都加以严词申斥,要求我马上施行措施,对试图离开德尔德斯的贫民处以严厉惩罚,甚至威胁说,需要在国境线上竖起一批火刑柱。而且不仅仅是我们德尔德斯王国,佛洛尔萨王国和西吉士王国的王室也同样遭到了申斥,佛洛尔萨的腓力二世陛下还因此被剥夺了‘护教圣徒’的称谓,很是垂头丧气了一段时间呢。”
李维的眉头再一次皱了起来“居然威胁使用火刑来对付贫民,这太过分了。”他的语气显得强硬起来“光耀神殿有什么权力这样做?”
“他们当然有。”赞多拉大公突然提高了声音,脸色因为激动而变得潮红起来“那个权力就在四大护教骑士团的剑锋上,就在那个人手中高举的光耀权杖上,德尔德斯王国没有拒绝的勇气,其他王国也不可能有!因为只要我从嘴里说出一个‘不’字,断罪之剑骑士团就会将这个小小的反抗视为对金色太阳佛兰达拉的亵渎,将我、以及我的家族里面每一个人统统斩尽杀绝!”
“断罪之剑骑士团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吗?”李维有些不信的嘟哝说。“您毕竟是德尔德斯王国的摄政王。难道他们就能够这样不讲道理?”
“您觉得震惊吗?李维?史顿阁下,您以为英格拉姆?齐格佛烈德总团长的赫赫威名是怎么流传出来的?莫非他和您一样生性宽仁大度,对待异教徒采用的也是兵不血刃的怀柔之策吗?”赞多拉大公的语气愈加锋利,甚至显得咄咄逼人起来。
“不,我没有这样想。”李维轻轻摇了摇头,断罪之剑骑士团总团长的事迹对于他来说并不陌生,而且不是道听途说的传言,而是从光耀新教的涅默克大主教和护教骑士团团长特留尼?西恩的嘴里得到的第一手资料。两位前光耀神殿高层都与英格拉姆总团长共事多年,尤其是后者,还曾经担任断罪之剑的大分团长。
无论从哪个角度上说。英格拉姆?齐格佛烈德总团长都与宽仁大度这个词没有半点联系,恰恰相反,这位传奇圣骑士总是跟屠杀、灭绝、冷血无情和绝不宽恕之类的字眼发生联系。甚至就连身为持剑公爵的特留尼?西恩在叙述这些事情的时候,脸上都隐隐带出了不易察觉的恐惧。
“我和您一样手握王**政大权。李维?史顿阁下,但是这个摄政王当得有多么让我惶恐不安,您能够体会吗?”赞多拉大公用颤抖的双手捂住了面孔,声音从指缝里面发出,显得又沉闷又虚弱,而且语调破碎不堪“光耀神殿就像是一座沉重无比的大山一样压在德尔德斯王国的头上,建造起无数金碧辉煌的神殿,派下名目繁多的各种宗教捐税……您以为现在德尔德斯还有多少平民是在诚心诚意的信仰着光耀之主佛兰达拉?没有多少,再坚定的信仰。也没法填报辘辘饥肠,更没法让嗷嗷待哺的孩子活下来,而那些脑满肠肥的光耀主教大人可不会管平民死活,只要宗教捐税没有全数奉上,他们就会气势汹汹的找到地方长官,勒令必须及时补齐,还要缴纳一笔惩罚性的款子。”
李维默然,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对于光耀神殿的做法,年轻的摄政王并非一无所知,即使是光复王都菲尔梅耶之前无暇顾及。在局势得以稳定的现在,他也早就将目光投向了国境之外。
赞多拉大公的说法虽然带有他个人的主观偏见,但是整体上却不算夸大其词,光耀神殿派出的牧师和主教固然有一心信仰佛兰达拉的虔诚者,但是更多的则是那种具有巨大金钱和权力**的贪婪家伙。光耀同盟的三大王国和诸多公国早已不堪这些吸血蠕虫的侵蚀,不少地方的底层民众都过着饥寒交迫的日子。而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崭新的神殿,则越建越是气势恢宏。
“即使是我颁布更加严厉的法律,阻止贫民逃离国境,这样的局面也不会发生改善。”赞多拉大公语气沉重的继续说了下去“德尔德斯王国正在逐渐失去活力,市集上的粮食匮乏,百物腾贵,农民种植出来的东西却不能〖自〗由买卖,而是必须用于缴纳名目繁多的宗教捐税;军队里面的光耀牧师越来越多,而且逐渐取代了传统的骑士指挥官的权力,而任由不通战事的牧师指手画脚。找不到活路的贫民别无选择,只有冒死穿越国境,来到充满活力的亚瑟王国谋生,或者成为火刑柱上面的一具焦尸——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第二种结果,也比眼睁睁看着妻儿老小冻饿而死要强的多了。”
“这事情不能发生,太可怕了。”李维脱口而出“任何人——只要没有违反国法,都有生存下去的权利,一个宗教组织怎么能够对信徒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
“因为他们拥有强大的武力,让人绝望的强大武力!”赞多拉大公接口说“难道您以为我们没有反抗过吗?我的哥哥,德尔德斯王国的先王坎多姆一世是怎么去世的?难道真如世人传言那样,是我为了攫夺权力,暗地之中进行了一场卑劣而残忍的谋杀吗?”
“难道不是这样吗?”宫廷总管巴米利扬语气锐利的插口说“赞多拉大公阁下,您和您的哥哥之间的关系并不和睦,这无需多么睿智的头脑就可以分析出来,而且光耀神殿默许由您掌握德尔德斯王国的大权,不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我……”赞多拉大公吞咽了一口唾沫“我必须承认,我对我的哥哥不是那么有感情……当然,他对我也同样没有。”这番话一开始的时候让他颇感艰难,但是说出口之后,表情反而松弛下来“他的死不会让我感到难过,但是我没有让任何人去杀他,更没有事先知道事情的经过!”(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62、光耀同盟之中的裂痕(中)
夜色渐浓,原本喧闹的市集〖广〗场已经变得清冷了不少,许多商铺都已经打烊,只有通宵营业的酒店的门缝之中露出暖色调的灯光,却完全无法逐退无处不在的寒意。
周围骤然阴暗下来,李维下意识的抬起头,发现是一片黑如铅块的云团挡住了银月从天穹之上洒落下来的光辉。在他的面前,德尔德斯王国手握大权的赞多拉大公正在轻声述说内心的隐秘,言辞之间带来的寒意,即使是已经拥有斗气天华护身的李维,都感到阵阵彻骨冰冷。
“我的哥哥坎多姆一世陛下不是一个好国王,当然,比他差的国王也不是没有,但绝对超不过一只手的手指数量。“赞多拉大公语气僵硬的继续叙述下去“我们的父亲选择了一种非常独特的方式来教导我们,他可能是希望让我们几兄弟因为王位而进行角力,最终寻找出最强的一个作为王位继承人。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样做选出的往往不是最强的,而是最卑劣的那个。“恕我直言,赞多拉大公阁下。“宫廷总管巴米利杨笑眯眯的开口说“卑劣在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强大的一种呐。“收起你的那套为卑劣辩护的论调吧。“李维狠狠瞪了太监一眼“苏加德大师曾经告诉我这样一段话,卑劣就像是一把无柄之剑,在肆意伤人的同时,也将持剑的手掌割得鲜血淋漓,凡是以卑劣手段妄图谋夺利益之人。必然将会在最关键的一刻,遭受卑劣手段产生的严重后果的回击。“赞多拉大公露出思索的表情“您说的很有道理,李维?史顿阁下。“他轻轻叹息了一声。“可惜我们几兄弟在您这样的年纪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身边也没有腓特烈大师和苏加德大师这样的智者作为顾问。我们只看到了那把金碧辉煌的宝座,只想着自己才是最适合继承王位的那个人,我们确实这样想,也确实发生了残酷的争斗。至今为止,我都不知道两个在此过程当中死去的兄弟究竟是被何人所杀,但是我很清楚的是。我的哥哥坎多姆一世陛下至少派出了三组杀手,为的是一劳永逸的解决我对他登上王位的威胁。“三组杀手!“巴米利扬总管的语气当中存在着某种微妙的嘲讽“那可真是不得了的一件事情啦,赞多拉大公。我猜您恐怕不是凭借自己的力量,逃脱了那些杀手的亡命刺杀吧?“赞多拉大公看上去脸色非常晦暗,他试图为自己辩解,然而嘴唇蠕动一番的结果是,他发出了一声慨叹。“是的……是光耀神殿,我在那个时候接受了光耀神殿的保护。坎多姆一世陛下派来的杀手被护教骑士轻而易举的打发掉了,我知道,除非得到光耀神殿的帮助。否则我很难活下去。“李维目光凛然的审视着赞多拉大公的面孔,无论从什么角度上说。赞多拉大公都是一位风度翩翩的豪门贵族。他的年纪还没到五十岁,眼角眉梢还依稀带有年富力强的锐气。挺拔的身姿让他看上去像是一位军队统帅,而数年手握一国大权的经历更是养成了一种城府深沉的气度。然而这是几十分钟前李维得到的印象了,现在的赞多拉大公简直就像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或者是一只心理防线被击垮的可怜虫,他的脸上布满了疲惫和哀伤的刻痕,眼角和嘴角因为恐惧不安而颤抖下垂。
“赞多拉大公阁下,您说您没有让任何人去刺杀坎多姆一世,更没有事先知道事情的经过,那么您是怎么知道他的死亡是光耀神殿派人所为呢?“巴米利扬总管的思维一向缜密,而在不需要考虑礼貌的情况下,语气更是锐利得几乎能够割伤人的皮肤。
“是圣?博格丹枢机主教亲口对我说的。“赞多拉大公咬紧牙关,声音低得简直就像是喃喃自语“他还想向我详细描述刺杀的经过,但是我……我拒绝听下去。“李维的右手紧紧握住腰间剑柄,他需要动用相当大的意志力,才能阻止自己拔剑出鞘“您就这样臣服在光耀神殿之下?在他们刺杀了您的哥哥,德尔德斯王国的国王陛下之后?您还容忍那个博格丹枢机主教对您指手画脚,横加申斥,如果换成是我的话“……如果我的手里掌握着狮鹫骑士团那样强大而忠诚的武力集团的话,我早就和光耀神殿决裂了。“赞多拉大公忿怒的打断说,脸色因为激动而涨的通红“李维?史顿阁下,但是我有什么办法呢?担任德尔德斯王国摄政王的这几年里,我积攒了一些私人武力,忠诚方面值得信任,然而以区区两名持剑伯爵和十多位称号骑士的力量,我能够做什么?恐怕就连圣?博格丹枢机主教带在身边的护教骑士都没法解决掉,更不要说凭此去对抗光耀神殿。“为什么是由您自己去对抗光耀神殿?“李维的声音也显得有些激动“德尔德斯王国的骑士、军队和民众都去干什么了?难道您不能把坎多姆一世陛下的真正死因公之于众吗?难道他们可以容忍国王陛下被光耀神殿派出的刺客杀害,而无动于衷吗?“您对德尔德斯王国的情况不够了解,李维?史顿阁下。“赞多拉大公疲惫的摇了摇头“这也正是我要提醒您的一个重要问题,信仰对军队和民众的渗透是非常可怕的事情,光耀之主的信仰在德尔德斯王国已经持续了数百年之久,久远到了很多人都认为,光耀教宗的教诲比国王陛下的命令更为重要。如果我贸然公布坎多姆一世陛下的真正死因,那么德尔德斯王国的军队可能在一天之内发生严重的骚乱和内讧,随后各处神殿的主教和神职者们全都出面辟谣,将我描述为一位为了攫夺权力而杀害兄长的邪恶之徒。而我在那个时候恐怕已经无法为自己辩解,因为光耀神殿派出的刺客已经将我的那点势力连根拔起,让我永远没法开口说话了。“李维?史顿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在清冷的夜色之下蒸腾如烟。赞多拉大公的说法合情合理,找不出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就连始终倾听和分析的巴米利扬总管也在轻轻点头。李维可以不相信自己的判断,但是他绝对相信,掌握情报总管一职数十年的太监头子不会在这种问题上出错。
“那么……”李维?史顿突然发现,自己说出下面的话有些艰难“赞多拉大公阁下,您是准备请求我——亚瑟王国的摄政王和军事领袖——插手此事吗?如果那样做的话,光耀同盟的其他王国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他们会严词谴责亚瑟王国干涉德尔德斯王国内政的举动,随后陈兵国境,做出不惜一战的样子来。“赞多拉大公语气坦诚的回答说。
“只是做样子而已吗?“李维脸色冷峻的追问说。
“当然,只是做样子。“赞多拉大公斩钉截铁的回答说“真正不惜一战的只是光耀神殿,佛洛尔萨王国和西吉士王国都不会有一兵一马踏出国境,除非……除非您的狮鹫骑士团被光耀神殿的断罪之剑骑士团击溃。“一声颇为愤慨的冷哼发自不远处的罗德里格斯爵士之口,随后从另一侧传来了几声竖琴的清越音符。
“狮鹫骑士团不会被断罪之剑骑士团击溃,而那位英格拉姆总团长也并不比深渊七主君更加强大。“李维语气肯定的回答说“赞多拉大公阁下,说出你的正式请求吧,我会斟酌。“我请求您将德尔德斯王国从光耀神殿的恐怖高压之下解救出来;我请求您为我的哥哥……”赞多拉大公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然而字字千钧“……也是德尔德斯王国正统国王坎多姆一世陛下被阴谋刺杀而复仇;我请求您看在仁慈的父神的份上,挥动您手中战无不胜攻无不取的利剑,扫平黑暗,摧毁那窃据光耀教宗之位的尼古拉斯?怀渊的邪恶统治!“李维的脸色从刚才开始就显得十分严峻“如果您所说的一切皆为〖真〗实,那么光耀神殿的确在进行着不可宽恕的罪恶行为。扫除黑暗、怜悯弱小无所恐惧,光耀神殿的强大不是他们恣意妄为的理由,对于弑杀国王的行为,每一位真正的骑士都不应该坐视不理!以英勇者巴鲁德留下的骑士箴言的名义,正义必然得到伸张!“但是我们有什么理由能够认定这不是一个阴谋呢?“赞多拉大公的脸上刚刚出现轻松之色,巴米利扬总管的轻声慢语就在旁边响起“即使您所言皆为〖真〗实,光耀神殿的确对德尔德斯王国做下不可饶恕的行为,但是他们毕竟没有对亚瑟王国表示出明显的敌意,而且还遵照盟约,在光复王都之役出了不少力气。狮鹫骑士团应该以什么名义参与此事?他们效忠于李维?史顿阁下,效忠于亚瑟王国的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为捍卫亚瑟王国的利益,不惜面对一切强大的敌人,可是……对德尔德斯王国恐怕没有任何义务吧?让我们与大陆上实力最强的宗教集团正面对抗的理由,难道就能够用‘主持公道’这个轻飘飘的词来担当吗?“
263、光耀同盟之中的裂痕(下)
“主持公道可不是什么轻飘飘的
巴米利扬总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为其他国家来主持公
但是我至少明白应该坚守正义。”李维语气凝重的开口
“信仰归神
大陆归国
无论如
以神权凌驾于王权之上并非正
而谋害一国之
那简直就是对规则的公然挑衅了。”
“李维少
亚汉古国有位先哲曾经说
真理只存在于炼金弩炮的射程之中。”苍老的声音从街道的另一面响
随后迪什先生身穿大魔导师长袍的身影缓缓浮现在夜色当
嘴上叼着的海泡石烟斗散发出朦胧的白
旋绕在雪白的胡须之
仿佛给他的脸戴上了一张神秘的面具。“我们可以为德尔德斯王国的坎多姆一世陛下的不幸去世而深表遗
但是身为一国之
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保住的
又有何资格捍卫国家的主权呢?”
赞多拉大公的脸上露出些许沮丧的神情。他之所以想要和李维密
实际从某种角度上
还是对这位年轻的摄政王有所轻
至少在权力牌局的技巧方
赞多拉大公不认为拥有数十年经验的自己会比不上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
但是将对手换成是腓特烈大
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位神秘的老魔法师在黎明历591年以前根本就是默默无
无论是魔法师公会还是**师之
都没有过一位叫做“腓特烈”的魔法师的记
唯一有些可信度的传言来自于北境郡的北奥拉
那里曾经有人说
一位慰魂者组织的崇善巫妖曾经自称为腓特烈。
也就是
这是一位至少拥有准传奇级实
而且生存了数百个年头的老怪物。
想到这一点之
赞多拉大公不禁觉得嘴里有些发
他很清楚的是。自从腓特烈大师出现在这
想要从亚瑟王国得到帮
而不付出相当程度的代
已经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了。
然而赞多拉大公更加清楚的
他并没有退路可言。他对光耀神殿的命令的阳奉阴违和私蓄部下的行
已经让圣?博格丹枢机主教感到相当程度的不满。而且他这个摄政王也已经担任了将近五年的时
在军政领域的根基已经渐渐扎下了基
光耀神殿说不定已经在考虑如何换上一个更加容易掌控的傀儡。哪怕赞多拉大公肯于。
比如一个刚刚度过四周岁生日的小鬼国
还有他那个渴望权力几乎到了歇斯底里地步的母亲?
“尊敬的腓特烈大
我是在诚心诚意的恳求李维?史顿阁下能够对德尔德斯王国伸出援手。”赞多拉大公定了定
随后语气变得更加谦恭起
“而且这对于亚瑟王国来
也并非没有好
光耀神殿与亚瑟王国之间存在的矛盾近乎不可调
虽然现在他们不敢与拥有数位传奇强者的狮鹫骑士团发生正面冲
然而却也绝对不会心甘情愿的看着亚瑟王国国力复兴。”
“这些事
我们当然知道。”巴米利扬总管语气干巴巴的插口说。“只要是长着眼睛的人都知
但是武力威胁既然不能使用。他们还能怎样做呢?”
“光耀神殿的做法非常狡猾和隐
如果不是德尔德斯王国作为他们的计划之中关键的一
我也难以在整个计划没有露出狰狞面目之
就有所察觉。”赞多拉大公用尽可能详细的方式解释
“要求光耀同盟所属国家不得向亚瑟王国输出劳动力只是第一
紧接着他们还会继续做出更加恶毒的举
比如禁止通商、通行、通邮。试图以光耀三国和其他大小公国形成一条无形的锁
牢牢扼住亚瑟王国的命
并且越收越紧。最终达到让亚瑟王国窒息的目的。”
李维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光耀神殿……他们真的敢这样做?”年轻的摄政王脸上出了愤慨之
还有一丝不解的迷
“如果真的禁止通商的
受到损失的可不仅仅是亚瑟王
光耀同盟受到的损失恐怕会同样巨大。”
“李维?史顿阁
您的说法真是太宽容
实际上如果禁止通商的
光耀同盟受到的损失远远超过亚瑟王国。”赞多拉大公苦笑着摇了摇
“然而这与光耀神殿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巴不得光耀同盟所属的国家经济困
举步维
这样的
底层民众对于光耀之主的信仰只会更加坚
而将全部的怨恨和怒火都放在我们这些摆在明面的傀儡身上。”
“这的确像是光耀神殿那群神棍们干得出来的事情。”迪什先生点头同
“到时
他们只需要换下这批傀
并且严厉处
以消除民众的怒
就能够收获到更加狂热和坚定的信仰了。”他突然转过头
冷不防的提出了一个问
“这么
赞多拉大公阁
您快要被收获了吧?”
由于迪什先生的语气太过平
赞多拉大公居然一时没有反应过
而是下意识的点了点
“是
我能够察觉到……光耀之主在上!”他骤然清醒过
脸色苍白的活像是羊皮
看向迪什先生的目光甚至带出了一丝恐惧。
“看来就是这样了。”老魔法师露出了一丝冷酷的微
不过转眼即
“赞多拉大公阁
您其实已经走投无路
不是吗?”
“腓特烈大
您和赞多拉大公在打什么哑谜吗?”李维有些迷惑的开口询
“刚才不是还在说光耀神殿针对我们的阴
怎么就转到了另一个话题上面了?巴米利扬总
你听懂了吗?”
“我和您同样不明
摄政王阁下。”太监头子表情哀伤的摊开双
“这方面的线索实在是太少
我的智慧又太过浅
没法推测出腓特烈大师的睿智言谈之中的深意呐。”
“李维少
这些我们回去之后再详细说。”迪什先生微笑着挤了挤眼
随后转向脸色难看的德尔德斯王国摄政
“现在我只需要一个答
赞多拉大公阁
亚瑟王国出兵对抗光耀神
让你的处境转危为安之
您所掌控的德尔德斯王国究竟能够做到什么程度的回报呢?”
赞多拉大公稍显迟
还没等他开
迪什先生的语气骤然转为冷冽如
“谨慎回答
赞多拉大公阁
您的诚意决定了我们是否肯于伸出援手。长夜深
处处险恶
与其增加一个心怀叵测的‘盟友
还不如看着他被来自对面阵营的倾轧所毁
您说是不是这样?”
“我明
我当然明白您的意思……先王坎多姆一世陛下去世太
留下的王子殿下除了血脉之
根本不具备登基为王的资
更没有在狂风暴雨之下捍卫德尔德斯王国的能力。”赞多拉大公的语气有些微微发
但是任何人都不能否
这是一位敢于痛下决心的明智之
“所以我以德尔德斯王国全境守护者的名义正式恳
恳请亚瑟王国的摄政王李维?史顿阁下成为德尔德斯王国的保护
而德尔德斯王国今后所发布的一切政
都将以李维?史顿阁下的马首是瞻!”.
264、正确和正义的冲突
赞多拉大公的话音落地之后,足足有好几分钟无人做声,四周仿佛变成了幽深寂静的森林,而非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市集广场,从小酒馆的门缝之中逸出的欢歌笑语仿佛突然远离了足足上百公里,听上去根本就是遥不可及。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这是预示着光耀同盟的裂痕已经无法弥合的征兆,这是让亚瑟王国凌驾于德尔德斯王国之上机遇,这更是让李维?史顿挥军南下,从光耀神殿的手中夺取一国主权的邀约,以及成就此事的正当名义!
这句话本不应由德尔德斯王国手掌大权的摄政王提出,李维?史顿感到心头升起一阵诡离的寒意,下意识的抬起双眼,眼底闪烁着难以理解的光芒。“赞多拉大公阁下,您清楚您的所作所为意味着什么吗?按照您的说法,德尔德斯王国将会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失去**自主的权力,而需要跟随着亚瑟王国的脚步前行,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乐土。”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李维?史顿阁下,德尔德斯王国现在也没有**自主的权力,相比光耀神殿那些行事险恶、自私自利的神棍,我更相信一向恪守骑士箴言的您,能够为德尔德斯王国带来新的开始。”至少从表情和语气上说,赞多拉大公的心绪已经平静下来,他一字一顿的回答说,“至于我个人能否继续手握大权,这从来就不是一个问题,我大可借助这个机会平安离开权力中枢,而不必走那些曾经烜赫一时的摄政王的老路——要么悍然发动反叛、自立为王,要么在新王登基的欢呼声中颓然谢幕,饮下满杯自酿的毒酒。”
“我需要时间……好好考虑一下。”李维?史顿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气,他现在更需要的是整理自己因为这番话而混乱起来的心神。在亚瑟王国全境光复之后,年轻的摄政王本来以为和平即将降临大地,然而赞多拉大公的这番话将他心中隐约的企望碾成粉碎。
难道最终还是无法避免与光耀神殿这个庞然大物进行一场生死搏杀吗?
战争。李维并不惧怕,李维惧怕的是如果这样做的话,他的双手将染满同胞的鲜血,更为本应恪守光明的力量最终无可挽救的堕落腐化。而感到心中郁愤难言“当然可以,请您认真考虑我的请求,李维?史顿阁下,不过时间紧迫,恐怕没有太多犹豫不决的余地,无论如何,我希望能够在庆典之前。听到您确切无误的答复……天色已晚,请恕我先行告退了。”德尔德斯王国的摄政王说完之后,向周围的众人微微点头致意,随后用长袍的兜帽遮挡住面目,脚步匆忙的离开市集广场,背影很快就融入一团夜色当中。
“亚兰斯?凯特,跟上去保护他,直到亲眼看到赞多拉大公阁下回到各国使节的临时居所。”李维对着旁边吩咐说。不过那里并无人影,只有一支火焰被夜风吹的摇曳晃动的松明火把。
“悉听尊愿,李维少爷。”暗哑的声音从火把下方的那团阴影之中传来。语尾带着宛如响尾蛇嘶嘶吐信的险恶余音,随后那团阴影晃动着拉长,其中一部分突然脱离开来,宛如离弦之箭一样贴地急掠而去,消失在赞多拉大公离开的方向。
传奇暗影刺客已经跟上去了。
“虽然赞多拉大公的提议还是带有私心杂念,但是探查术告诉我,他至少对于我们并无敌意。”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李维语气沉重的开口说,“迪什先生,看来正如您所推测的。光耀神殿策划的是一个巨大的阴谋,他们将以光耀同盟的三大王国和十几个公国形成一张绞杀网,想要让亚瑟王国在严密的封锁之中逐渐失去活力。”
“这是在我和苏加德大师进行沙盘推演的诸多推测当中,最糟糕的一种情况,本应保护人类的力量,却不得不因为野心家的**而自相磨损。”迪什先生的脸上并未因为猜测准确而露出愉快的表情。看上去和李维同样沉重,“唯一的好消息是,我们不需要在没有借口的情况下悍然出兵,撕裂这张绞杀网,德尔德斯王国的赞多拉大公阁下给了我们一个最好的借口。”
“难道这场可悲的战争……无法避免吗?”李维的语气介于不安和忿怒之间,“迪什先生,我们是否可以用正式谈判的形式,利用外交手段,威慑光耀神殿放弃他们的阴谋?”
“当然可以,李维少爷,但是那样做恐怕没有意义。”迪什先生缓缓摇了摇头,这是一个显得非常忧伤的动作,“阴谋之所以被称为阴谋,就是因为它很难被发现,更难以将其暴露与阳光之下。慑于武力威胁,光耀神殿当然会为他们的行为进行抵赖和遮掩,并且宣布没有进行任何禁止光耀同盟与亚瑟王国通商及通行的约束。但是在私下里,他们会继续进行他们的动作,而且更为阴私隐秘,光耀神殿的神职者将会游走于各国的城镇村落,将亚瑟王国描述成为一个异教徒聚集、邪术横行的不法之地;他们更会派遣护教骑士伪装成盗贼团伙,在边境杀人越货,然后将所有的罪过全都推脱在我们的身上。不需要几个月,那张无形的绞杀网就会再次形成,而那个时候,我们难道还能因为边境匪患时有发生,而向光耀神殿提出严正的抗议交涉么?”
李维向后退了一步,身体紧绷,感到绝望的刀锋已经将冷痛刺入他的心底,“这……这简直……”年轻的摄政王找不到能够表达愤慨心情的语言,而且他必须闭住双唇,因为一句句具有北境粗鲁特色的咒骂已经挤到了唇边,只要他张开嘴巴,就会滔滔不绝的喷射出来。
“这简直比黄昏还要昏暗,比恶魔还要邪恶,比死亡还要冷酷!”巴米利扬总管高举双手,用颤抖尖细的嗓音大声咒骂起来,“这简直是恶毒如倒钩蛇牙的诡计!这简直是散发着如同坟墓一般腐臭气息的可怕罪行!即使是一向宽仁为怀的父神看到之后也要雷霆震怒,嫉恶如仇的英勇者巴鲁德更是要向着那座已经被玷污的圣山投下他锐利的枪矛,终止这些罪人继续谱写罪恶的篇章!”
“好嗓子。想不到您还很有吟游诗人的潜质。”瑞斯特?鲁滨逊在鲁特琴上弹出了一个愉快的音符,随后兴致勃勃的提议说,“巴米利扬总管,您有没有兴趣参加一个迎新节的歌咏比赛。就在新街区的雁鱼骨头酒馆,我曾经在那里拿下过好几次冠军,但是这回那个吝啬的老红袍子告诉我,原本独自弹唱的规则被改变了,需要至少两人一组参赛才行。”
“非常荣幸能够得到您的邀请,瑞斯特?鲁滨逊大人。”宫廷总管满面笑容的回答说,语气里面有种刻意做出的欢快。“然而迎新节就在下周,几乎与光复庆典连在一起,时间紧迫呐,我可不相信您一直没有做出过努力,敢问您在我之前,找到的合作伙伴是谁呢?”
“他的歌手名字叫做黄昏之孤狼,是个很不错的竖笛演奏家,还能玩出一手漂亮的杂耍戏法。”瑞斯特?鲁滨逊的语气显得非常轻松。但是鲁特琴上却与此同时响起了一曲婉转哀伤的小调,“唯一的麻烦就在于他开口唱歌的时候,或许在两年之前。他的歌喉还堪称圆润浑厚,然而一把残酷的利刃却将其彻底毁灭,变得嘶哑难听起来。”
“哎哟,多么残酷啊,那可真是太可惜了。”巴米利扬总管啧啧叹息,“艺术是不应该被钢铁所毁灭的……”
“别听他自吹自擂,希斯?普洛斯的歌喉从来就没圆润浑厚过。”罗德里格斯爵士突然语气冰冷而严厉的打断说,“看在长眠导者枯希杩的份上,瑞斯特?鲁滨逊,伱居然相信一个死神信徒能够拥有一把动听的歌喉?他不给伱搞出女妖之嚎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噗嗤”一声。是年轻的摄政王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声音,随后他发现自己沉重的心情已经荡然无存,“和碎脸爵士搭伴演出可不是个好主意,瑞斯特,相比之下,巴米利扬总管的确是个更好的选择。”他插口说。同时希望尽快结束这场内容开始变得诡异的讨论,把话题的中心回到光耀神殿迫在眉睫的威胁上来。
“现在我们至少清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光耀神殿那副怀柔的面具下面,究竟包藏着什么样的祸心。”李维开口的时候,弥漫在周围的轻松气氛顿时消失,让还准备高歌一曲的瑞斯特?鲁滨逊脸上露出些许失落的表情。
“他们的计划非常恶毒,亚瑟王国在魔灾之中损失的人口超过三分之一,而且大多为训练有素的战士,我们必须征召一部分青壮劳力补充军队,才能更好的恢复秩序,捍卫边疆……然而这些劳动力也是工业和农业生产所急需的,能够从光耀同盟吸收部分生活困苦的难民,对于亚瑟王国的复兴非常重要。”
“劳动力紧缺已经严重到快要让菲尔梅耶的修复工作都停顿下来啦。”巴米利扬总管用可怜兮兮的语气抱怨说,“主管经济的杰洛士侯爵已经在圆桌议事会非正式会议上提出过好几次提案,希望能够用更加主动的态度去争取劳动力,而非只是等待难民前来投靠呐。”
“通商几乎是同样重要。”李维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下去,“我曾经听苏加德大师说过,亚瑟王国的矿产资源并不丰富,需要从南方几个王国进口大量矿石,才能够满足军事和民众日常所需。虽然现在从北境郡发现了几个相当规模的矿山,但是一到冬季,大雪封山,这些矿山就无法正常开采,而且产量方面也不足以弥补全部缺口。”
“您抓住了事情的关键,李维少爷。”迪什先生点头同意,“大陆上没有任何一个王国不需要进行对外商业交换,亚瑟王国同样拥有许多特产,是光耀同盟下属各国急迫需求的物资。当光耀神殿禁止通商之后,衰弱的并不仅仅是亚瑟王国,也包括光耀同盟下属各国,而深渊恶魔并非已经是被解决的问题,野心勃勃的深渊大君主绝不会甘心失败,一旦人类诸国度力量衰微,届时战火燃起。我们还能否再次获得胜利呢?”
李维像是突然喝了一口酸涩的苦水,连眉头都深深皱了起来,“所以……”
“所以我们应该答应德尔德斯王国赞多拉大公的请求,而且还要做的更多。不止是将德尔德斯王国,还要将佛洛尔萨王国和西吉士王国也从光耀神殿的压迫下解救出来。”巴米利扬总管慷慨激昂的拍着胸膛,脸上浮现出激动的红晕,看样子若非身材臃肿,这位太监头子都打算披挂上马,冲锋陷阵在第一线了。
“正是这样,李维少爷。一场战争,但并非您所想象的那样残酷无情,因为我们都清楚真正的敌人在什么地方。”迪什先生回答说,“我们真正的敌人是业已腐化的光耀神殿,虽然还未能查实,但是我确信他们信奉的是一名伪神,而非真正的光耀之主佛兰达拉;我们还有一个更可怕的敌人位于无底深渊,他随时都有可能撕裂大地。派出一批批残虐无情的恶魔爪牙。光耀同盟的民众并非我们的敌人,我们的心中没有带着杀戮的**,更不打算将他们的家园付之一炬。”
“那可真不错。迪什先生,您在向我描述一次宛如郊游一样快乐的出征吗?”李维知道自己不应该用尖酸刻薄的语气说出这番话,然而他发现在这个压抑的晚上,实在有些难以忍受胸中燃烧的无名怒火。“身着节日盛装的狮鹫骑士从快乐的光耀同盟国民面前飞驰而过,同时还招手致意,而对方也还以微笑、欢呼和掌声?”
迪什先生稍稍犹豫了一下,原本就显得表情沉重,而现在更是冷峻如岩石,“有很多个光明正大、激动人心的词汇可以描述我们的做法,但是我不愿意在这里说出任何搪塞和掩饰的狡辩。没错。李维少爷,这就是一场针对光耀同盟的征服,或者说,为了避免亚瑟王国的利益遭受严重损失,而不得不发动的先发制人的入侵。”
老魔法师停顿了一下,组织语言。同时稳定情绪,然后继续坦诚的开口,“我们在光耀同盟不会得到任何底层人民的欢迎,反而要遭到严重的敌视,甚至在贵族和骑士阶层同样如此,他们接受光耀之主的信仰太久了,久远到完全可以把我们看成是入侵的异教徒,而实情也……的确如此。”
痛苦的纹理深深嵌入李维的眉心,宛如一道深深的裂谷,“所以就必须打一场人类王国之间的内战,无论胜负,都让数不清的无辜民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因为只有这样做,才是破解光耀神殿绞杀网计划的最佳选择呐。”巴米利扬总管语气轻柔的回答说,“摄政王阁下,迪什先生说的一点都没错,除了断然发动战争,其他的方法都只能缓解一时,甚至没有任何效力呐。”
“这可真是……讲求实际的做法啊!”李维忍不住皱起眉头,对于迪什先生和巴米利扬总管的说法,他下意识感觉有些不满,然而心里却很明白,他们并没有说错任何事情。为了维护亚瑟王国的利益,就必然导致德尔德斯王国的利益受损,何况这个损失,德尔德斯的摄政王还接受得心甘情愿,甚至求之不得呢。
“为了亚瑟王国的利益,也是为了全人类共同的福祉,有些事情是不得不这样做的。”迪什先生把一只枯槁如树枝的手放在了李维的肩膀上,语气变得深沉纾缓,“我知道,这很痛苦,我们不再是从恶魔手中解放苦难民众的正义之师,而被视为为了攫夺财富和权力,侵略他国的野心家……但是我们别无他途。如果您是一个昏庸之人倒还好办了,倘佯在奇花异草的园林中间,倾听喷泉和音乐彼此交鸣,而罗德里格斯爵士加上其他几位传奇强者,足以让任何人不敢冒犯您的小小家园,只需要您对底层民众的苦难视而不见、对他们的哭喊听而不闻就行了,您能够心安理得的这样做吗?”
“我当然不能!”李维的反驳几乎是下意识从喉咙里面爆发出来的怒吼,随后他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请原谅,迪什先生,您说的是对的,只是我还一时无法接受……今天太累了,也太晚了,我们明天再继续讨论这个问题吧。”
“悉从尊愿,李维少爷。”老魔法师微笑着点了点头,“只是请您记住一件事情,您的选择将是亚瑟王国确定无疑踏上的道路,无论走向何方,我们这些人都准备与您一同前往。”
265、夜幕下的血腥气息
直到作为各国使节临时驿馆的城堡式建筑影影绰绰的在前方夜色之中浮现,德尔德斯王国的摄政王赞多拉?拜拉翁大公爵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脚步放慢,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也稍微放松下来。
赞多拉大公的真实处境比他向李维?史顿所声明的更为恶劣,而且在出使亚瑟王国之前,圣?博格丹枢机主教也并没有对他进行一番疾言厉色的申斥。实际上赞多拉大公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能够面见那位德尔德斯王国真正的掌权者,而自从那个时候开始,除了一些琐碎不堪的日常事务之外,这位摄政王阁下就几乎无法接触到任何王国大事了。
甚至就连他千方百计笼络的那支私人武装部队也并不稳妥,以金钱换来的忠诚能够达到什么程度,事前难以做出最后的定论,一旦断罪之剑或者其他什么光耀神殿的护教骑士前来,能不能有三分之一的人留下来抵抗都不好说。
“幸好那位年轻的摄政王没有断然拒绝我的请求,虽说他也没有显示出多大兴趣。”感觉到自己已经回到了安全的地方,赞多拉大公干脆停住了脚步,将身体靠在街边的粗石墙壁上。清冷的夜风有助于他思考目前的困境,而充满耳目眼线的临时驿馆则只会让他感到心烦意乱,焦躁不安。
“看来我必须加快脚步,赶在庆典之前说服那位年轻的摄政王出兵德尔德斯王国,而且最好能够更快一点。”赞多拉大公一面想着,一面下意识的把右手拇指凑近嘴边,用牙齿啃咬起自己的指甲。
自从他亲眼见到自己的哥哥——德尔德斯国王坎多姆一世的尸体歪倒在王座之上,扭曲的青灰色面孔表情可怖的望着自己的时候,他就多了这样一个有些神经质的动作。手指上的刺痛有助于缓解心中的不安,有的时候,赞多拉大公甚至把自己的拇指啃咬得鲜血淋漓。
正如赞多拉大公自己所述,他并不爱他的哥哥。甚至不止一次在私下的场合破口大骂,希望他的哥哥早日步入长眠导者枯希杩的永夜国度。然而当光耀神殿以快捷到令人错愕的高效率完成他的这一愿望之后,赞多拉大公心里并没有一丝得偿所愿的欣喜,泛起的全都是刻入骨髓的恐惧冰寒。
坎多姆一世并非无能之辈。能够在激烈的王位争夺之中脱颖而出之人,当然不会缺乏心狠手辣、野心勃勃的一面,同时他也是一位相当有能力的统帅,麾下聚集了德尔德斯十多位优秀的知名骑士。输给这样一位兄长,赞多拉大公实际上并没有多少怨恨和不甘,而投靠光耀神殿的做法,也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无忧。
然而光耀神殿给予他的东西远远多于需要。
野心勃勃的坎多姆一世想要摆脱光耀神殿的控制。对于一位国王来说,拥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在光耀三国的历史上,曾经发生过许多次失败的反抗,而在光耀神殿的强悍武力镇压之下无一成功。通常这样的反抗不会带来太多的杀戮,不过坎多姆一世实在是太过优秀,以至于让光耀神殿的某些高层感到了些许不安,决定换一个更加听话的傀儡。
适时出现的王弟赞多拉?拜拉翁就因此成为了他们中意的人选。
无论是否心甘情愿背负上弑君杀兄的恶名。赞多拉大公都很清楚自己别无选择,他俯首贴耳的做了整整四年光耀神殿的傀儡,同时也暗中用手里有限的权力换来金钱。聚集了一支规模不大,但却相当精锐的私募武装。
这支部队的实力相当不错,足以与亚瑟王国当初的四大骑士团之一相抗衡,然而赞多拉大公却没有因此有任何安全感。他能够想到的办法,坎多姆一世当然更能想到,为了对抗光耀神殿,这位国王不惜放低身段,卑辞厚币,从遥远的亚汉古国聘请来一位实力强劲的天骑士,担任自己的护卫首领。
赞多拉大公至今还记得那个亚汉人的样子——身材高大。形容枯槁,头发和胡须蓬乱不堪,而且不喜欢身穿金属铠甲,看上去像是个乞丐多过骑士。然而他的实力毋庸置疑的强大,在那个坎多姆一世死去的晚上,火光四起。浓烟冲天,亚汉人手持一把长剑挡住宫门,连续将十多名光耀神殿的护教骑士送到了他们所信仰的金色太阳的身边。
如果没有断罪之剑骑士团的英格拉姆总团长亲自出手的话,或许这个亚汉人能够给坎多姆一世争取到逃离宫殿的机会,然而一切都只是假设而已,英格拉姆总团长只出了一剑,伴随着宛如正午阳光的强烈光芒闪过,亚汉人一声不吭的仰天栽倒,手中的长剑连同胸膛一起被劈开。
被那一剑同时劈开的还有赞多拉大公反抗的勇气,如果不是圣?博格丹枢机主教认为他已经执政时间太久,想要把他从摄政王的位置上拿掉,换上一个更方便操纵的傀儡的话,赞多拉大公不认为自己会有胆量试图反抗光耀神殿的统治。
当然,这也是由于狮鹫骑士团在王都菲尔梅耶光复战役中惊人的表现,整整三位传奇强者横空出世,将两名凶名赫赫的恶魔主君牢牢压制,直至战局迎来胜利。而在此之前光耀同盟秘密召开的军事会议上,英格拉姆总团长曾经亲口承认,他有把握对付魅惑主君苍夜女士,但是对上惊怖主君查理曼敦就难言必胜。
很明显,只要一向不会轻易离开圣山的尼古拉斯教宗陛下没有直接插手战斗,光凭英格拉姆总团长一个人,是无法对抗狮鹫骑士团的,哪怕是加上其他三支护教骑士团也不行。传奇强者之间的差距,是无法倚靠单纯的人数就能够弥补的东西。
“必须得到李维?史顿的援手,必须……”赞多拉大公再一次重复了自己的目标,随后他的耳边传来低沉有力的脚步声,不禁下意识的转过头去,同时握住腰间装饰性多过实用的佩剑剑柄。
“什么人在那里?”他语气谨慎的询问说,“表明身份,否则我可要喊警卫了。”
对方的回答比赞多拉大公想象的更快,也更熟悉。“是我,大公阁下。”那个人一面说,一面走出街边的阴影,“您终于回来了。我发现您这么晚了不在自己的房间里面,甚至开始担心您的安全呢。”
“安诺伟爵士,辛苦伱了……”赞多拉大公随口客套了一句,手指刚刚从剑柄上松开,却又以更快的速度握了回去,“……不,不对。我已经吩咐过仆役阻挡任何来客,说我早早歇息了……光耀之主在上,伱在暗中监视我?”
被称作安诺伟爵士的那个人身材魁梧,肩宽臂长,留着带有相当浓重的佣兵风格的八字胡,气质也偏向于从战火之中打磨出来的那种味道。赞多拉大公的质问把挂在他嘴角的恭敬抹去,代之而起的是冰冷无情的微笑,“大公阁下。如果您的观察力不是这么敏锐该有多好?”他轻声说,“那样我可以继续陪您玩这个游戏,直到您得到那个不可避免的悲惨结局。”
赞多拉大公后退一步。几乎是用出了全部的意志力,才勉强保持着表面的镇定气度,“我知道,光耀神殿必然在我的身边安插了眼线,但是……居然是伱?安诺伟爵士,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来自自由都市塔塔尔丘克,满口都是赞颂战神巴鲁德的雇佣骑士,居然还是光耀之主的虔诚信徒?”
“言语上的敬畏并不会为吾主佛兰达拉增添半分光彩,信仰深植内心就足够了。”脱去粗俗雇佣骑士的伪装之后。安诺伟爵士的言谈举止顿时显得文雅了不少,缓缓逼近的脚步也变得毫无声息,“这段时间您的表现非常不安,我想应该是圣?博格丹枢机主教的举动让您感到恐惧了,真是可惜,他原本还要等上一年半载。才会对您采取行动呢。”
“是吗?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可惜的。”赞多拉大公再次后退,小心的保持着两者之间的距离,同时嘴里也在不停的说着话,希望能够藉此换取时间。“被光耀神殿的护教骑士从摄政王的宝座上拉下来,然后背负着弑君杀兄的罪名被公开处死?这样的结局可要比客死异国他乡更加凄惨吧。”
“但是仁慈为怀的枢机主教大人会容许您的妻儿活下来,或许在某个时候,比如坐在国王宝座上面的那个小家伙出现逆反苗头的时候,还能够让您的儿子重登权力的巅峰呢。”安诺伟爵士的声音虽轻,但是话里的意思却显得非常沉重,甚至让赞多拉大公露出了近乎于窒息的痛苦表情。
“佛兰达拉,佛兰达拉!”他半是愤慨,半是诅咒的叫喊出光耀之主的神名,“睁开眼睛看看吧,这就是伱的虔诚信徒所行之事!一面要用残忍的剑锋杀害父亲,一面还要将无辜的孩子推上绝路!”
没有什么比以轻蔑和诅咒的口气说出神祗之名更能刺激狂信徒的神经了,安诺伟爵士刚刚挂在脸上的冰冷表情转瞬消失,变成了宛如一团烈火燃烧的狂怒。“伱会后悔说出这句话,赞多拉?拜拉翁!”他将声音勉强限制在高声怒吼之下的音量,“原本看在为伱效力一场的份上,我会赏赐伱一个毫无痛苦的死亡,现在我改变主意了,那样做太仁慈了,我要让伱尝尝什么叫做欲死不能的滋味!”
“那伱准备怎么做?”有个听上去十分险恶的声音响了起来,如果不是每一个词都能让人听懂,简直会以为那是毒蛇发出的嘶嘶声。“光耀之主的虔诚信徒会玩出什么有创意的手段,让人欲死不能?”
安诺伟爵士的双眼瞳孔骤然收缩,他并非一般的护教骑士,而是被从年幼信徒之中精挑细选、特殊培养出来的光耀刺客,专门行监视、刺杀、情报收集等隐秘之事,对于隐身魔法或是潜行之类的把戏都不陌生,视觉、听觉和嗅觉更是一等一的灵敏,哪怕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洞窟当中,身边二十米之内的风吹草动都能够尽在掌握。
然而现在明明有个陌生的声音开口说话,安诺伟爵士却没有发现任何外人存在的迹象,除了眼前神色同样不安的赞多拉大公之外,整条街道空旷无人,只有银色月光洒落在白色石板上面。乍一看去,宛如皑皑积雪一样覆盖了菲尔梅耶的大街小巷。
“伱在找什么?”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安诺伟爵士这一次听得真真切切,然而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却只能看到满脸茫然失措的赞多拉大公,“伱还没有满足我的好奇心呢,说说看,伱打算怎么炮制赞多拉大公阁下?”
安诺伟爵士谨慎的后退两步,将脊背靠在坚硬的粗石墙壁上,目光左右逡巡,同时轻轻摩擦戴在左手上的一枚戒指。淡淡的金色光芒随即闪过,遍及面前几十米的空间,然而却没有出现任何异状。
“真实视野无效……不是隐形类魔法,也不是透明化或者藏身于影异能。”安诺伟爵士的目光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真实视野是一个高达第五能级的神术,虽然作用时间非常短暂,但是效果远比解除魔法和侦测隐形要强得多,哪怕是大魔导师施展的高等隐形术或者隐形法球。也会在真实视野之下显露无遗。
然而排除隐形类魔法或者异能的话,难道对方是完全凭借潜行技巧,让自己的敏锐感知都无法察觉吗?
安诺伟爵士无声的吸了一口冷气。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恐怕是遇到了一个相当可怕的对手,不过他依然有信心完成自己的任务,毕竟他的目标并非那个看不见的对手,而是……
“我不会回答不敢露面的人提出的问题,伱……”安诺伟爵士的话刚刚说到一半的时候,骤然抬起右手,随后是轻得几乎会被忽略的咔嚓声,三道黑色的细线闪电一般从他右手的腕部飞出,速度快的刺目。几乎是抬手的这个动作刚刚映入眼帘,黑线的另一端就已经快要触碰到赞多拉大公充满不安的眸子。
暗绿色匕首挥动的速度同样快得看不清楚,三道黑线都被精准的截了下来,在地面上撞击出几声悦耳的叮当作响。直到声音入耳,赞多拉大公才反应过来,本能的身体一歪。整个人都滚倒在地。
这个动作无疑能够降低受到致命伤害的可能,不过如果没有那两把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暗绿色匕首,赞多拉大公估计已经被黑色的淬毒弩矢贯穿了颅骨。想到刚刚距离死神的盛情邀约居然如此之近,赞多拉大公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安诺伟爵士的惊讶程度绝不比赞多拉大公低,他刚才使用的是光耀神殿特制的炼金手弩,除了射程稍短之外,在精准度和速度方面,都远超暗黑精灵制造的同类武器,而且还能够三矢齐发。赞多拉大公距离安诺伟爵士只有不到十米,弩矢飞行时间几乎还不到十分之一次心跳的间隔,然而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三支弩矢全都被暗绿色的匕首截了下来!
这简直是个奇迹,至少安诺伟爵士认为自己不可能做到。
“夸口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可不是一个好习惯。”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伱刚才不是说要让赞多拉大公阁下感受到求死不能的痛苦吗?那些弩矢上面淬的剧毒毒性之烈,恐怕会让他连死亡降临的恐惧都没有感到,就步入长眠导者的永夜国度了吧。”
安诺伟爵士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也随之少跳了两拍,他惊恐的发现,这一次那个声音居然是出自于自己的身后!
可是……自己的身后明明是坚固的墙壁啊!
安诺伟爵士不假思索的双肘后撞——理所当然的撞在了坚固的墙壁上,剧痛钻心——他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更没有丝毫迟疑,借助反冲力向前跃起,随后用尽全身之力狂奔起来。
这是逃离高明刺客的另一个选择,没有任何人能够在保持潜行的状态下全速狂奔。而如果对方放弃潜行的优势追上来的话,安诺伟爵士确信自己的长剑能够打发掉任何手持匕首或者短剑的对手。刺客的正面作战能力本来就很弱,能够成功刺杀持剑大公的高明刺客,一旦被发现踪迹,往往死于几名大骑士甚至普通骑士的围杀。
那个声音果然没有跟上来,只是将什么东西扔了过去,砸在安诺伟爵士的后颈上。“一块石头?或者是别的什么玩意?”安诺伟爵士有些狐疑的想着,“应该不怎么严重,被砸到的地方连痛都不痛……”
他的视野突然变得混乱起来,眼前的小巷似乎正在扭曲和蠕动,地面也是一样,“该死,难道是地震了?”安诺伟爵士迷惑的放慢脚步,随后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哦……不……”他感到自己的嗓子里面突然多了一个东西,舌头向后一舔,接触到了一个尖锐的东西,而且锋利到难以想象的程度……舌尖被轻而易举的剖成两半。
安诺伟爵士把手伸向后颈,摸到了一个坚硬的柄状物,以及一大片粘稠温热的液体,“……是匕首,”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脑海,安诺伟爵士咳出一口血块,思考能力正在迅速离开他的头脑,“……真实视野无法发现的刺客……我必须……”
最后的念头破碎开来,安诺伟爵士的手指停留在腰间的一支纤细金属管的尾端内部,只需要轻轻一勾,他就可以把自己所遭遇的一切都传送到光耀神殿,然而在能够做出这个动作之前,他的意识就沉没在一片深沉无垠的黑暗之海当中。
266、浩大庆典,王国复兴(上)
激昂洪亮的军用号角声齐鸣,随后是数千条喉咙发出的宛如山崩地裂一般的呼喊,震撼着清晨飘散着淡淡白雾的空气。狮鹫骑士团第一分团第十八重骑兵连队的连队长哥顿骑士下意识的握紧拳头,旋即松开。胯下的坐骑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焦躁,不安的打了个响鼻,让哥顿急忙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着马头。
作为一名刚刚上任不到两个月的连队长,哥顿骑士还处于学习的阶段,他不但向同僚和上司学习,也向自己的连队中老资历的下层士官们学习。庄户子弟毫无虚饰的淳朴性格,加上优秀的骑士资质,让哥顿很快就获得了连队士官和骑兵们的认同,虽然距离爱戴还远,但是哥顿坚信总会有这么一天。
前提是他不要在亚瑟王国历史上最为浩大的阅兵式上搞砸,无论是马匹操纵不当踩错步子,还是因为过度紧张而掉了长剑或者盾牌,都会让哥顿这个名字成为各国使节眼中的笑料,甚至被生性诙谐的吟游诗人谱成滑稽小调,在人流聚集的街角和酒馆里面大唱特唱。
如果发生这种事情的话,恐怕哥顿没有其他选择,只有一死了之。
看着年轻的连队长心中过分激动,却又不想表现出来的僵硬表情,有过十多年军旅生涯经验的老军士长拉尔夫咧开嘴巴,露出一个夸张的粗鲁笑容。“哎,小头儿。”他低声叫着哥顿骑士的外号,同时双腿轻轻一夹坐骑的腹部,久经训练的战马立刻会意的向前踏出两步,不多不少。刚好停在了哥顿骑士的身边。
“别这么紧张,放松点。”老军士长拍了拍哥顿骑士的白釉肩甲,发出了铿锵的两声,“不然等到第四遍号角响起,我们需要策马驰过广场的时候。伱非得出个洋相不可——这么僵硬的手臂可没法向女王陛下挥剑致敬哦。”
“谁紧张了,我好得很。”哥顿骑士语气生硬的拒绝承认,同时转过头来,然而目光却不敢与老军士长相交。随后年轻的连队长垂下目光,又一次检查自己的马鞍是否牢靠。铠甲是否紧固——今天的第十八次。
身后传来不带恶意的低笑声,而且不止一处,哥顿骑士根本不敢回头,他试图表现出一副老成持重的资深连队长的形象,不过狮鹫第一团的骑兵们基本都是有脑子的,他知道多半糊弄不过去。
第二遍号角声高鸣,这一次加入了铜号的合奏。声音嘹亮而桀骜不驯,还有响彻行云的精灵角笛的尖锐鸣响。哥顿骑士下意识的抬起头来,眼底流露出浓浓的羡慕神色,似乎他的目光可以穿透头上的彩布顶棚,看到排着整齐队列的空中骑士疾驰于森严壁垒和蓝天白云之间。
空中骑士可谓是狮鹫骑士团诸兵种当中最让年轻人感到羡慕和嫉妒的。而且没有之一。他们身穿精致轻盈的附魔皮甲,驾驭着威风凛凛的狮鹫巡游天空,而且身边还往往陪伴着骑乘银飞马、身材纤细窈窕的高等精灵女骑士,倾听她们宛如歌吟一样美妙的声音,这样的生活简直不要太幸福。
在亚瑟王国的诸多军队当中,有数不清的战士和骑士为此递交了申请。几乎每个年轻人都甘愿接受最为严格的考验,或者愿意放弃舒适轻松的生活,进入宛如苦行修士一样纪律严格的狮鹫骑士团当中。只为了换取一个受训成为空中骑士的机会。
那是只属于年轻人的浪漫梦想,或许还未经残忍的现实所侵蚀,显得太过稚嫩和可笑。不过年轻人总该抱有梦想才对,狮鹫骑士团的空中骑士部队也因此多了一批相当精锐的替补人员,让李维?史顿每次想到自己将精灵银飞马骑士与狮鹫空中骑士联合编组的英明决定,就忍不住目露笑意。
哥顿骑士也同样信心十足的递交了申请。他的确有自信能够获得批准。因为在圣白石堡的那次有惊无险的战役当中,这位年轻骑士表现得十分出色。不但显示出身为骑士的非凡勇气,更显示出足以担任部队指挥官的冷静判断和捕捉战机的优秀眼光。
这样优秀的人才,当然应该被空中骑士部队所网罗。
然而令哥顿骑士颇感失望的是,他的申请的确通过了初审——这个步骤就有十分之九的申请者被刷了下来,能够通过的往往都堪称菁英,但是却没能通过接下来的面试。
理由十分简单,哥顿骑士的体型不适合成为一名空中骑士,他具有北境庄户子弟典型的魁梧身躯,由于艰苦环境和繁重农活的磨练而更显身强力壮,肌肉发达。虽然说普通狮鹫也能够勉强托起穿上全套空中骑士装备的哥顿升空作战,但是在空中格斗、转弯、俯冲和长距离飞行方面都会受到严重的影响。
于是哥顿骑士的飞行之梦就此破灭,他可没有钢拳骑士德拉巩逊的好运气和慷慨手笔。后者把近一半的薪水花费在购买烤猪上面,用来与一只叫做阿猪的狮鹫打好关系,以便当军务不忙的时候,让其不辞辛苦的背负起自己沉重的身体,在菲尔梅耶上空得意洋洋的绕着圈子。
一阵惊呼声轰然响起,宛如海浪翻滚一般连绵不休,这些声音主要来自于王都菲尔梅耶前来观看阅兵仪式的民众,也有不少是来自其他国家的使节和随从不由自主发出的。参加过好几次排练的哥顿骑士忍不住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与有荣焉的骄傲表情。
那是亚瑟王国最强的两支王牌部队之一,号称空中霸主的炼金飞行船船队低空飞过王都上空的景象。与当初全长只有35米的圣剑勇士级轻型侦查舰不同,现在作为亚瑟王国炼金飞行船船队主力的战舰,已经变成了长达一百多米的大型重火力舰,甲板上十二座杀气腾腾的暴风雷枪和两座多联装炼金弩炮堪称威力强悍的利器。而船底两侧露出的十多个直径半米的圆形孔洞看上去虽然不显狰狞,却是更为可怕的对地武器——小精怪燃烧弹的投放口,哪怕是仅仅一艘主力舰的全力攻击,也能够让一座没有足够对空防御力量的城堡陷入毁灭性的大火之中。
在前几次的排练当中,技术高超、胆识过人的飞行船船长们竭力压低高度。让船底龙骨几乎是擦着周围高塔的塔尖飞过,更显得这批长达百米的空中战舰格外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给人以一种非常强烈的压迫感。
在最初的兴奋之后,哥顿骑士的心里泛起了一阵淡淡的失落。他甚至以为绝大多数地面兵种都会因为炼金飞行船的存在而失去作用。尤其是擅长发动威力巨大的集团冲锋的重骑兵部队,他们虽然能够冲垮最为坚实紧密的敌阵,却根本无法威胁到漂浮在上百米高空之中的炼金飞行船。
如果不是在阅兵仪式的最后还会出现一支更加具有针对性的部队的话,哥顿骑士说不定真的会感到绝望。
第三遍号角的曲调极为低沉、浑厚,具有某种哀悼的味道。狮鹫骑士团的第四分团和血匕首特别行动部队的出场普普通通,远远没有庞大的长枪重步兵方阵或者炼金飞行船船队那样震撼人心。然而只有对于军旅之事具有相当熟谙的人才能看出,那些肩披灰绿色斗篷的狙击弓手的动作看上去并不快捷。队列更显散乱,却隐隐形成了一张没有死角的大网;而手持重型炼金十字弩的精锐神射手则队形较为紧密,能够朝数百米外的敌人发动一**密集如骤雨的连绵攻击。
理所当然,这样一支纯远程部队在攻击威力巨大的同时,近身防御能力也惨不忍睹。通常都需要数目足够的重步兵组成方阵居前保护。不过狮鹫第四团的分团长,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却选择了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他的辅助部队并没有选择防御性的重步兵,而是选择了来自血匕首特别行动部队的精锐刺客。
血匕首原本是隶属于不眠之眼情报组织的一支杀手部队,也算是赫赫有名,不过伴随着不眠之眼情报网被恶魔破坏。这支部队早已伤亡殆尽。重新在北境郡组建起来的血匕首几乎没有多少原来的班底,其中一半属于跟随亚兰斯?凯特一同投诚的暗影刺客,而另一半则是被城堡之心进行改造之后。更换了效忠对象的暗黑精灵刺客。
有这样一批精通侦查、刺杀和扰乱的精锐刺客存在,任何部队也别想能够朝着狮鹫第四团发动一场成功的突袭。而即使是全部由拥有斗气的骑士组成的重甲部队,也难以承受重型炼金连弩射出的无数小精怪爆裂箭的打击,更不要说冒着死亡的箭雨进行集团冲锋。
第四遍号角声响起的时候,哥顿骑士肯定自己的心脏至少停顿了好几秒钟。随后前方的身影开始晃动,武装侍从奋力挥舞着一面面旗帜。金色长枪、钢铁玫瑰、灰色高塔、染血长剑和其他林林总总的家族徽章随着旗帜的飘扬而时隐时现。紧接着传来一声骏马的长嘶,一名身穿火红色铠甲的骑士策马冲出用彩布搭成的帐篷。背后紧紧跟随着一名旗手,双手举着一面绘有熊熊燃烧的烈火组成的圆轮的旗帜。
“狮鹫第一团全体骑士注意,按照演习的做法,巡逻速度,彼此注意距离,前进!”
哥顿骑士的耳畔响起了分团长威尔普斯大人的声音,这声音宛如冰刀一样刺入年轻连队长的脊椎,让他全身都为之颤栗起来。
“第十八重骑兵连队,前进!”他骤然在马上挺起胸膛,高声呼喊,同时抖动马缰,早已按捺不住的坐骑立刻一声嘶鸣,四蹄奔腾的朝着阳光洒落的广场上疾驰而去。
眼看着宛如钢铁狂潮一样席卷视野的重骑兵部队,德尔德斯王国的摄政王赞多拉?拜拉翁大公再一次确认自己的做法无比正确,简直就像是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用他温暖的金色手指,引导着自己找到了最为正确的道路。
亚瑟王国并不只是拥有几位传奇强者而已,这个雄踞大陆北方的王国现在拥有着极为强大的军事力量,甚至在常规部队方面。也足以与光耀同盟的几十万大军抗衡。德尔德斯王国号称骑兵之国,但是赞多拉大公并不认为黄金龙骑士团——德尔德斯最强的重骑兵部队——能够撕裂阅兵仪式最开始出现的千人重步兵方阵,更不可能抗衡眼前这批可怕的对手。飘扬在这支部队头上的旗帜是如此之多,简直像是一片五颜六色的海洋,有种令人窒息的感觉。
“这些北方的乡巴佬在搞什么?”赞多拉大公听到身后随员当中有人低声嘟哝着。“他们怎么弄出这么多带有金色交叉双剑的旗帜来?那是只有大骑士长以上阶级,才会被授予的荣耀象征啊!”
“不要用这种口气谈论亚瑟王国,更不要对他们心存轻视。”赞多拉大公语气冰冷的告诫说,“朱安爵士,我让伱跟随使团前来亚瑟王国。是为了和那位年轻摄政王之间建立起一条沟通的桥梁,而不是让伱为德尔德斯王国招灾惹祸的。如果伱不能管住自己的嘴巴的话,我就不得不换一个心腹了。”
“可是……”朱安爵士没有想到一向和颜悦色的赞多拉大公,会对他说出具有如此强烈警告意味的话来,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赞多拉大公阁下,恕我直言。亚瑟王国的确拥有相当值得敬畏的军事力量,从前面几批部队完全可以看得出来。但是我刚才数了一下,在那支不足千人的重骑兵部队里面,足足打起了一百二十面这样的旗帜,这太可笑了。就是我们德尔德斯王国也做不到啊。”
“那是因为……现在伱的眼前就是一百二十名大骑士长。”赞多拉大公语气狂热的回答说,“想想吧,这是多么可怕的力量?哪怕是断罪之剑骑士团,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朱安爵士的嘴唇蠕动了两下,他实在不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东西,但是也不想得罪明显是沉浸在狂热当中的赞多拉大公。一百二十名大骑士长?对于德尔德斯王国这样的骑士之国来说。都算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也许将所有骑士团的团队长和连队长们集中起来的话,加上贵族私兵和王室秘密部队。也能够勉强凑得出来,但是将其组成一支令行禁止的军队可就难了。
然而还没等他把反对的话说出口,伴随着一阵宛如天崩地裂般“亚瑟王国万岁!”的怒吼声,眼前的重骑兵部队之中亮起了五颜六色的斗气光芒,其中许多光芒明显呈现出斗气散华巅峰的特征——强烈刺目,宛如光焰。或者形成虚幻的猛兽和自然元素爆发的现象。
“这是……纯……纯骑士部队,而且真的有一百多名大骑士长以上的强者!”朱安爵士脸色苍白的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心中首次对赞多拉大公不惜放低身段,也要去拉拢那位年轻摄政王的举动感到了真正的认同。
德尔德斯王国的确不应该与这样的军事强国对抗,任何一个国家也不应该。
朱安爵士游目四顾,果然在不少来自于小公国的使者的脸上都看到了恐惧和绝望。与尚存一定反抗之心的德尔德斯王国不同,这些光耀同盟之中的公国领土狭小,力量贫弱,早已经被光耀神殿牢牢掌控,哪怕心生悔意,也不敢对光耀神殿下达的命令存在丝毫违逆。
一声轻轻的咳嗽传来,朱安爵士转过头去,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其中一位是佛洛尔萨王国的奥巴尼子爵,另一位是西吉士王国的罗姆男爵,在那两个国家的使团当中,都属于三号人物——和自己的地位完全一样,只不过背负的使命则不尽相同。
相比起正使和副使来说,使团的三号人物的地位十分微妙,既不会太过吸引目光,又不会显得身份卑微,权力低下,所以更加适合进行一些密谈、联络和鼓动之类的隐秘之事。身为德尔德斯王国摄政王赞多拉大公的心腹,朱安爵士的使命是在亚瑟王国建立一个半公开的联络处,随时方便两位摄政王之间进行交流;奥巴尼子爵则是前来观看风色——佛洛尔萨王国的腓力二世国王陛下向来行事谨小慎微,不到最后关头,这只老土拨鼠绝不会做出自己的决定。
罗姆男爵的使命最为糟糕,西吉士王国的洛克王子殿下不知为什么看上了一名身穿银甲的美女骑士,想要将其纳为王储侧妃,所以让他前来提出请求。不过王子殿下并不知道那位美女骑士的名字,更没有看到她的容貌,除了“一头飘逸的金发,身材婀娜多姿”之类描述之外,就只有那位美女骑士的家族徽章。
由十二把长剑组成的钢铁之环。
267、浩大庆典,王国复兴(中)
“真是令人颇感警惕的强大军事力量啊,朱安爵士。”佛洛尔萨王国的奥巴尼子爵朝着广场中的狮鹫重骑兵部队努了努嘴,“不过这与我们的使命无关,对不对?”他随后笑着说,同时举起手中盛满夏日红酒的水晶杯,“为亚瑟王国的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的健康,干杯。”
“干杯。”朱安爵士拿起放在手边的红酒,与奥巴尼子爵碰杯,然后目光落在了一脸憔悴的罗姆男爵身上,“罗姆大人,和我们相比,您的使命可要艰难得多了,那名身穿银色铠甲的美人儿被您找到了吗?”
“当然,我找到了。”罗姆男爵回答的语气没有一丝欣喜,反而显得更加沉郁起来,“女性骑士本来就不是很多,家徽是十二把钢铁长剑组成的圆环,这条线索已经很明显了。”
“那您为什么还会这么郁郁寡欢?”奥巴尼子爵挑起一边的眉毛,眼睛里面闪过一丝兴味,“罗姆大人,那位女骑士该不会是与亚瑟王国那位权势滔天的摄政王阁下有什么亲密关系吧?”
罗姆男爵的表情显得有些怔忪,足足过了一分钟之后,他才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事情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在两天之前,我就查到了那名女骑士的姓名,难以想象……朱安爵士,德尔德斯王国号称骑士之国,我想知道的是,在贵国,一名女骑士最高能够到达什么位阶?”
朱安爵士怔了一下,“难道是那位女骑士的身份很高贵吗?”随后他露出思索的表情,“在德尔德斯王国骑士团供职的女骑士现在大约有四十多位,其中只有两人突破了斗气散华巅峰的界限,达到了称号骑士的位阶,还有一位是王室成员,被授予荣誉带剑勋爵的称号,但是从未与人交手较量过,实际水平恐怕差劲的很。”
“希望是后面这种情况吧。”罗姆男爵再次叹息了一声。“洛克王子殿下爱上的那位女骑士叫做丹妮丝?安斯艾尔,位列亚瑟王国圆桌议事会重臣之一,灰烬骑士团副团长,而且还拥有伯爵爵位。”
“巴鲁德在上!”奥巴尼子爵显得非常吃惊。声音不免有些过大,立刻吸引来许多包含着不满意味的目光,他急忙笑容满面的连连鞠躬致歉,等到那些目光重新回到了广场方向的时候,才压低声音继续说,“不愧是喜欢蛮干的北方乡巴佬,亚瑟王国的那些贵族和领主都疯了吗?让一个女性坐上至高王位不说。还让女骑士在军队中担任如此重要的职位?”
朱安爵士脸色慎重的摇了摇头,“奥巴尼子爵大人,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我也曾经对亚瑟王国怀有轻视心理,然而情况并非尽如我们的想象——无能者窃据高位,如果是在歌舞升平的太平岁月中,出现这种事情倒还不稀奇,然而亚瑟王国可是刚刚从四分五裂的情况下光复全境,要说那位年轻的摄政王没有识人之明。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是啊,我也有此感觉。”罗姆男爵苦笑着回答说,“所以当我了解到丹妮丝?安斯艾尔女伯爵在亚瑟王军之中身居高位之后。我就断了私下会晤这位女伯爵的想法,而是去请求觐见李维?史顿阁下,希望他能够看在西吉士王国恪守中立的份上,给予一个承诺。”
“西吉士王国想要恪守中立?那岂不是违反了光耀神殿的神圣指令吗?”奥巴尼子爵脸上露出了有些做作的吃惊表情,“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西吉士王国一向不都是光耀神殿最为忠实的附庸么?贵国那位卡拉尔蒂尼三世国王陛下,不是在登基之初亲自前往光耀神殿,一步一步的攀登圣山,去请求教宗陛下赐予祝福么?”
罗姆男爵脸上的羞怒之色一闪即逝,随后语气锐利的反唇相讥。“这并不令人感到奇怪吧?奥巴尼大人,既然连深藏洞穴之中的老土拨鼠都嗅到了季节将要变化的信息,从而不安分的露出头来,那么我们西吉士的卡拉尔蒂尼三世陛下的态度当然也会有所改变。光耀神殿的确还在统治着西吉士,然而结束的日子恐怕是不会太远了。”
奥巴尼子爵这一次露出的惊讶表情绝非做作,一半是为了对方锐利的词锋。另一半则是为了罗姆男爵惊人的胆识。“唉,罗姆大人,你的嘴巴可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啊。”他有些不自在的耸了耸肩膀。
“这里不是西吉士,也不是德尔德斯或者佛洛尔萨,光耀神殿的探子的确无孔不入,但是还未必能够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混进亚瑟王国新建的王都,更何况还有不眠之眼和血匕首的双重防护。”罗姆男爵咧嘴一笑,不过笑容很快就消失在嘴角,“不过这些都不是我需要操心的东西,怎么才能够让洛克王子殿下回心转意,才是我要面临的最大问题。”
“这可不像是您的风格,罗姆大人。”朱安爵士用半开玩笑的语气插口说,“难道您在亚瑟王国的摄政王那里碰了一个钉子,就让您不顾自己的立场,想要劝说洛克王子殿下回心转意了吗?难道您就没想过打出缔结盟约或者暗通款曲这样的牌,来争取一个政治婚姻么?”
“我当然想过!”罗姆男爵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些心烦意乱的回答说,“在获准觐见李维?史顿阁下之前,我至少为自己准备了十多手好牌,按照我当时的想法,至少能够让那位年轻的摄政王有所动心。但是……”他重重的摇了摇头,满脸都是迷惑不解的表情,“但是当我说明来意之后,李维?史顿阁下突然猛烈咳嗽起来,随后是一阵疯狂的大笑,而且不只是那位摄政王,整个房间里面好多人都在狂笑。诸神在上,我可还什么条件都还没有来得及提出,就被一名黑甲骑士请出了房间,唯一留给我的就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黑甲骑士?哦,那应该就是李维?史顿阁下的贴身护卫首领,传奇骑士罗德里格斯吧。”朱安爵士有些羡慕的朝着广场中央望了一眼。理所当然没有看到黑甲骑士的身影——漫天飞舞的彩绸、腾起的烟尘和映射出道道炫目冷光的长枪、利剑和铠甲,完全阻隔了他的视线。“他对你说了一句什么没头没尾的话?”
“他说:如果你想要领略一下何谓举世无双的愤怒剑舞,就去亲口向丹妮丝?安斯艾尔女伯爵转述贵国王子的请求吧。”罗姆男爵摊开双手,无可奈何的苦笑着说。
“听上去似乎是一句威胁?”朱安爵士狐疑的摸了摸下巴。随后眼睛一亮,“难道是罗德里格斯爵士?传奇骑士才是丹妮丝?安斯艾尔小姐的爱人!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摄政王李维?史顿阁下不可能答应您的请求了,对于任何人来说,一位传奇强者的效忠都远远强于心怀叵测的邻国提出的结盟请求啊。”
“你说的很有道理,朱安爵士。”罗姆男爵点头同意,不过眼底的疑惑却没有随之消失,“但是我总觉得实情并非如此。那位黑甲骑士——罗德里格斯爵士在看着我的时候,目光之中并未流露出愤怒或者厌恶,而是……似乎在强忍笑意?”
一阵军用号角的齐鸣响起,打断了三位光耀同盟使团成员的交谈,一队身披灰色瓦尔羊毛披风的身影出现在广场的一端,数量多达数百,这些人的手里高举着寒光闪闪的长柄斧枪,人和马都包裹在毫无雕饰的灰色钢铁铠甲之中。一枚小小的宝冠双剑徽章佩戴在他们的胸前,算是唯一的装饰品。
“那是灰烬骑士团,亚瑟王国直属王室的近卫骑士团。精锐程度堪比我国的黄金龙骑士团,不过人数方面则略有不足。”朱安爵士咂了咂嘴,语气有些感慨的表示说。
对于亚瑟王国原本拥有的四大骑士团,朱安爵士算是了解的相当透彻了,尤其是其中的雷光骑士团和灰烬骑士团——前者本来就是镇守南方四郡,经常与德尔德斯人发生边境摩擦,而后者则作为德尔德斯王国第一骑士团——黄金龙骑士团的假想敌。
“这就是亚瑟王国最强的部队吗?”奥巴尼子爵狐疑的眨了眨眼睛,“看上去……我不是说这支部队很弱,实际上这是一支相当强悍的重骑兵部队,装备更是精良。但是比刚才出场的狮鹫骑士团来说,似乎有什么地方差了一些。”
“我听说灰烬骑士团大部都在亚瑟王国王都沦陷的时候为龙王陪葬了,这是一支后来组建的新部队,实力有所下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罗姆男爵猜测说。
朱安爵士沉默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我曾经看到过魔灾降临之前的灰烬骑士团的魔法影像。并不比现在这支部队更强。新组建的灰烬骑士团和过去一样,拥有将近五百名准骑士和七名职衔在称号骑士的铁卫骑士,其中还包括那位赫赫有名的天骑士欧西里斯侯爵。”
“亚瑟王国的绿狮子……”罗姆男爵喃喃自语说,“据说他还是亚瑟王国的第一骑士,真奇怪,难道亚瑟王国最强的骑士不应该是传奇骑士罗德里格斯爵士吗?”
又是片刻沉默,三个人都默默的看着灰烬骑士团在广场上表演出队列行进、集团冲锋和勒马致敬等战术动作,无论以多么严格的眼光来审视,灰烬骑士团都表现的非常完美,堪称赫赫有名的强军。然而与刚才的狮鹫第一团相比,在锐气和自信方面就显得稍逊一筹,尤其是这支部队自重组以来,始终负责亚瑟王廷的警卫任务,并没有经过几次恶战的洗礼,许多成员的动作当中还多少带着一些表演的味道。
不过那种稚拙生嫩的感觉,在七位铁卫骑士出现之后就荡然无存了。随着碧绿色的斗气光芒划空而过,身穿绿宝石狮子铠,肩披绣有金线的深绿色披风的欧西里斯侯爵一马当先,宛如一道绿色的闪电一般冲入广场。其余六位铁卫骑士紧随其后,绘有家族徽章的旗帜猎猎飞扬。朱安爵士和奥巴尼子爵同时发出一声惊叹,然而相比之下,罗姆男爵的声音简直宛如哀嚎。
“金色太阳佛兰达拉啊,发发慈悲吧!”罗姆男爵用双手捂住了面孔,表情几乎是泫然欲泣。
“罗姆大人,您的心理承受能力不会这么弱吧?”奥巴尼子爵惊讶的转过头来,“天骑士的实力的确惊人。但是您连传奇骑士罗德里格斯爵士都见面和交谈过,怎么会被吓成这个样子?”
“不是欧西里斯侯爵,不是。”罗姆男爵狂乱的摇了摇头,随后伸出手来。指向那道绿色身影右侧的一抹银白,“看到那位身穿银色铠甲的金发女骑士了吗?她就是丹妮丝?安斯艾尔女伯爵啊,洛克王子殿下日思夜想的美人儿。”
奥巴尼子爵和朱安爵士全都瞪大眼睛,随后双双转过头去,四只眼睛全都注视在那名银甲女骑士的身上,在她头上飘扬的旗帜果然绘有十二把长剑组成的钢铁之环,这个熟悉的家族徽章让朱安爵士微微一怔。随后从脑海之中翻到了有关的记忆。
“那是亚瑟王国北境的无冕之王——安斯艾尔家族的徽章,而且只有家主才有资格使用十二把长剑,如果是旁支子弟,则只能使用六到八把长剑不等。”朱安爵士用力咽了一口唾沫,随后拍了拍罗姆男爵的肩膀,“加油啊,罗姆大人,您可要好好劝劝洛克王子殿下。这可是亚瑟王国著名的九柱家族之一,想要将这位丹妮丝小姐收入他的宫殿,怕是要付出格外沉重的代价吧?”
正在高举佩剑。向王宫方向做出致敬动作的安斯艾尔伯爵突然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声音之大,几乎让自己胯下的坐骑受惊。他急忙伸出手去安抚战马,同时尽量运用斗气和意志力,压抑着心中那股骤然升起的诡离寒意。
“战神巴鲁德在上,这是怎么回事?”安斯艾尔伯爵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起来,“难道是老迪什制造的这个新身体还存在什么隐患吗?或者是好不容易能够重振雄风之后,昨晚有些太疯狂了?不过这可不能怪我,老迪什明明保证说,新身体拥有精灵一般的容貌和兽人一般的体力。简直是能够让女性疯狂的完美模版啊!”
刚刚恢复男性身份的安斯艾尔伯爵当然不会知道,在远隔千里的西吉士王国,有位王子殿下正因为在菲尔梅耶城外的惊鸿一瞥,而对他上阵冲杀的靓影念念不忘,甚至专门派遣了一位前来提亲的特使呢。
“安斯艾尔伯爵大人,注意动作的整体协调性。”欧西里斯侯爵语气急促的低声提醒说。“你快要跑出队列了!”
安斯艾尔伯爵顿时清醒过来,这才发现灰烬骑士团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致敬动作,正在井然有序的列队离开广场,只有自己率领的那组人马还在等待自己的指令,显得有些茫然失措。
真是太尴尬了。
安斯艾尔伯爵感到脸上一阵发烧,急忙举手示意,随后率队离场。幸好欧西里斯侯爵的提醒还算及时,他所率领的那组人马刚好赶在最后关头退出广场,这才没有搞出什么笑话来。
灰烬骑士团的表演激起了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除了对这支亚瑟王国的老牌劲旅表示敬意之外,大多数观礼来宾也都认为阅兵仪式已经结束,应该进入下一个环节了。
所以当战鼓、铜号、精灵角笛和军用号角同时响起的时候,许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迷惑不解的神情。
“难道灰烬骑士团并不是压轴的部队?”德尔德斯王国的赞多拉大公霍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狮鹫重骑兵、狙击弓手,炼金飞行船船队,空中骑士部队……光耀之主在上,难道接下来出场的会是……”
一阵宛如连串惊雷滚过天际的声音响起,地面开始有规则的颤抖起来,而且震感越来越强,仿佛有什么巨大无比的东西正在接近。观礼台上的各国使节几乎全都按捺不住自己紧张的心情,纷纷起身,手扶栏杆向着震动传来的方向张望。最开始的时候,他们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几座高大的守卫塔,然而随着那些庞然大物逐渐接近,不少人都忍不住惊叫起来。
“那是城堡,看哪!活动的城堡!”
“诸神在上,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战争兵器存在?无论是骑兵还是步兵,对于这样的对手,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那么巨大!比炼金飞行船还要巨大,究竟是什么力量让它们能够活动起来?”
出现在广场边缘的是五座经过重新修缮和改造的统帅轮宫,不过与最初的样子已经大相径庭,经过矮人铁匠、精灵工匠和人类炼金术士的共同设计,这些统帅轮宫看上去就像是披挂着金属铠甲的巨型守卫塔,投石器和弩炮在各层向外展露出狰狞的獠牙,而在轮宫的最高处,代表着亚瑟王权的宝冠双剑旗帜正在迎风飘扬,威风凛凛!
268、浩大庆典,王国复兴(下)
这并不是亚瑟王国的统帅轮宫部队第一次出现在世人的面前,早在收复王都菲尔梅耶的那次激战当中,狮鹫骑士团和灰烬骑士团就在这些庞然大物的掩护下,朝着黑暗要塞发动了猛烈的冲击。不过在战场上远远看到和在阅兵仪式上近距离看到,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战场上的统帅轮宫虽然也堪称威风八面,不停喷射着火球、闪电和发射炼金弩矢,然而与高达四十米的黑暗要塞相比,毕竟还显得较为渺小;然而现在出现在阅兵仪式当中的统帅轮宫距离观礼台顶多只有一百多米,来宾们完全可以看清这些可怕的战争武器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在观礼台上或是惊讶叫喊、或是脸色苍白、或是表情凝重的人群当中,德尔德斯王国的摄政王赞多拉?拜拉翁大公阁下的表现尤其镇定自若。这不仅仅是这位已经掌握一国大权五年之久的摄政王城府深沉的缘故,更是因为在前晚获救之后,那名看上去瘦小枯槁的黑衣刺客说的那番意味深长的话。
“天色……果然是要变了呢。”赞多拉大公喃喃自语说“从北方刮起的狂飙将要席卷大陆,而其发源地……正是这里!”
那些统帅轮宫最后并未进入广场,而是停留在广场的边缘,这一方面是因为统帅轮宫的重量实在是太过惊人,即使是在改造的时候,增加了一台小型魔能炉作为减轻重量的动力核心。依然超过了广场上铺着的普通石板所能够承受的极限;另一方面则是由于统帅轮宫的体积巨大,能够容纳数千人方阵的王宫广场最多只能容许三座轮宫驶入,如果第四座也要加入进来,就未免会发生擦撞或者挤压的事故了。
即使如此,整整五座高达数十米的统帅轮宫屹立在广场边缘,依旧给观礼台上的各国使节带来了莫大的压力。尤其是那些心存叵测之人更是感到胆颤心惊,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做法,与这样一个拥有灭国之力的军事强国公然敌对,即使是有大陆上最强的宗教集团——光耀神殿作为靠山,恐怕也不是一种明智的选择。
而且已经有人开始想到更深一层的可能性。光耀神殿的那群狂信徒可不是什么仁慈为怀的人,对于任何有可能威胁到光耀之主信仰的存在,他们一向都是用铁和火去大加清理。比如五年之前的德尔德斯王国那位坎多姆一世国王陛下,刚刚从东方的亚汉古国重金招募到一位天骑士,就被“一群蒙面匪徒”给血洗王宫,自己也被一根金色的绳索活活勒死在王座上。
没有人会认为真是匪徒杀死了坎多姆一世国王陛下,金色的绳索——那正是光耀神殿的象征,而留在那位亚汉天骑士身上的伤痕宛如无数灼热细针穿刺。也恰恰与断罪之剑骑士团英格拉姆总团长的日芒斗气造成的伤痕相同。
然而光耀神殿为什么会选择在明处退让,而暗中使用经济手段去扼杀亚瑟王国的活力呢?
或许在阅兵仪式之前,答案多种多样,然而在亲眼目睹了亚瑟王国展露出来的雄厚军事实力之后,所有人的心里都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同样的答案。
光耀神殿并非不愿看到鲜血沾染大地,而是畏惧于亚瑟王国的可怕报复。光耀神殿的四大护教骑士团确实堪称精锐之师。然而并不比亚瑟王国的狮鹫骑士团和灰烬骑士团来的出色;而在传奇强者的数量方面,二者之间的差距只会更大,光耀神殿拥有两位声名赫赫的传奇强者,然而亚瑟王国光是能够列出名字的传奇就有五位之多,还没有算上数量众多的准传奇强者的存在。
有了这样的认识之后。那些曾经心怀叵测的使节的脸上不约而同的浮现出苦涩笑意,不过很快就又换成了庆幸的表情。他们很庆幸由于时间紧迫,自己的国家还没有正式表明立场,更没有来得及对亚瑟王国启动任何敌对的行动。
“一定要阻止对于亚瑟王国的敌对行动!一定要!”有人下意识的喃喃自语,引起了周围赞同的声音四起。
“对啊,光耀神殿和亚瑟王国都是庞然大物。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参与到两个巨人之间的殊死搏斗之中去,否则很可能被碾成粉碎啊!”
“对于我们的国家来说,光耀神殿的威胁可要比亚瑟王国可怕多了。”一名来自某个小公国的使者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亚瑟王国的摄政王李维?史顿阁下向来宽仁为怀,名声甚好,但是光耀神殿可不是这样,如果拒绝执行教宗陛下的命令,等待着我们的将会是什么下场?”
“不会比亚瑟王国挥军来攻更糟糕了。”另一名使者撇了撇嘴说。“您该不会以为凭借着荷露西公国的那块弹丸之地,就能够抵抗住亚瑟王国的倾力一击吧?”
“光耀神殿承诺会保护每一个遭受外来武力威胁的国家,几年前兽人王发动的侵袭,不就是在裁决之锤和断罪之剑两大骑士团的夹击之下,不得不狼狈败退了吗?”那名小公国的使者有些不服气的反驳说“双足飞龙骑士团同样号称所向无敌,而兽人咆哮武士的力量,也绝不比眼前这些亚瑟王国的精锐部队逊色!”
“兽人侵袭部队并不是被光耀神殿的护教骑士团击败的,而是在僵持和对峙一段时间后,主动撤回了他们充满泥浆的荒凉故乡。”赞多拉大公的声音宛如利刃一般划开静谧,语气之冰冷,让好几名穿袍贵族出身的使节都打了个寒噤。“而且和几年前的情况已经不一样了,现在的光耀神殿可没办法保护你的国家。他们太自私了,心里也存在着恐惧,绝不会贸然与强大的亚瑟王国正面对抗。”
“赞多拉大公阁下说得对。”有人在外围大声赞同“他们只会看着你的国家被亚瑟王国的大军征服,最多发布一些抗议或者谴责之类的声明,以便于打击李维?史顿阁下的良好名声。”
在诸多赞同的声音当中,只有一个声音表示反对“亚瑟王国未必会知道光耀神殿的诡计,即使是他们知道了,也未必会选择挥军进攻。毕竟人类诸国度之间已经有好几十年没有爆发过大规模的战役了。”
赞多拉大公霍然抬起双眼,目光锐利的看着那个提出反对意见的人,语气又冷又硬,甚至压倒了呼啸耳际的寒风“达兰?安卡拉侯爵,这是你个人的意见,还是代表着佛洛尔萨王国的腓力二世的态度?”
佛洛尔萨王国的使团团长有些矜持的点了点头“这是我的一点愚见。但是腓力二世陛下也并未对我的看法提出异议。”
“看来那只老土拨鼠又犯了犹豫不决的毛病了。”赞多拉大公辛辣的评价说“希望这不会让佛洛尔萨做出错误的决定,达兰?安卡拉侯爵,您只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你刚才所说的看法的确是不折不扣的愚见。”
达兰?安卡拉侯爵的脸上浮现起一层怒不可遏的红晕,不过他总算还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huā白胡须的老人的身份,虽然怒意满胸。却不敢口出恶言。赞多拉?拜拉翁大公不但是骑士王国德尔德斯的摄政王,更是一名杀伐果断的铁腕人物,光是他能够在德尔德斯先王坎多姆一世的追杀下活过整整十个年头,就是吟游诗人经常在酒馆当中弹唱的传奇故事了。
“唉,赞多拉大公阁下。您的态度可未免有些太过咄咄逼人啦。”奥巴尼子爵故作轻松的声音传来,随后这位年轻有为的佛洛尔萨贵族挤进人群,手里还拿着盛有半杯夏日红酒的水晶杯。“您的眼光当然要比我们这些人看得更远啦,所以能不能请您为我们这些还迷惑不解的人解释一下,您为什么断言达兰侯爵大人的看法是不折不扣的愚见呢?”
赞多拉大公沉默了一下,随后语气有些干巴巴的开口解释说。“很简单,如果说亚瑟王国并没有准备行使武力的话,这次庆典根本就不会安排规模如此浩大的阅兵仪式,诸位都是光耀同盟诸国的菁英,请问上一次光耀神殿举行阅兵仪式来炫耀武力的时候,究竟是在几年之前呢?”
“五年前,赞多拉大公阁下,您应该记忆最为深刻才对。”奥巴尼子爵若有所指的笑着回答。
赞多拉大公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随后狠狠点了点头“您说的一点没错,就是五年之前。”他语气平静地承认,就好像是在叙述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一件事情“当时德尔德斯王国发生了一件令人遗憾的事情,我的哥哥坎多姆一世国王陛下不幸遭到了‘蒙面盗匪’的毒手……”
人群当中传来压抑不住的低笑声“蒙面盗匪”就是光耀神殿对坎多姆一世遇害的调查结论,虽然光耀同盟诸国没有任何人敢于提出反对意见,但是就连稍涉政局之人,都清楚那绝对是搪塞之词。
赞多拉大公同样歪了歪嘴巴,一定程度的幽默感会增加他语言的说服力,这一点,早在十几年前他就能够在演说当中运用自如了。“不幸死去的王兄为光耀同盟的诸位国王和独立大公都提了个醒,蒙面盗匪竟然能够在光天化日之下攻破一国之都,杀死雄心勃勃的国王陛下,当然也就拥有对光耀同盟之中所有权力人士的生杀予夺之权。回想起来,当时可真是群情滔滔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代替王兄暂摄国政的我,似乎如果我不从德尔德斯的王座之上滚下去,蒙面盗匪就会代替光耀神殿的诸位枢机主教大人,掌握光耀同盟的主导权一样。”
笑声再起,不过这次有些人的声音显得有些尴尬,尤其是达兰侯爵和奥巴尼子爵。赞多拉大公所说的那件事对于光耀同盟的大多数人来说都不陌生,德尔德斯王国的坎多姆一世离奇死亡之后。国力在光耀同盟之中最强的佛洛尔萨王国串联了好几个公国,联合向德尔德斯王国提出抗议,要求代替坎多姆一世坐上王位的赞多拉?拜拉翁大公下台,并且查明坎多姆一世死亡的真相。
这次联合抗议可以说是触及了光耀神殿的某条底线,不过由于参与的国家太多,以至于就连秉承强硬立场的圣?别里科夫枢机主教都不敢轻言强行压制。毕竟出动四大护教骑士团血洗诸国,并不能够让事态平息下来,反而让那些担忧自己生命安全的国王和大公会更加紧张,最后作出不可收拾的举动。
光耀神殿的选择就是进行了一场规模空前宏大的阅兵仪式,并且邀请同盟诸国的达官贵人列席参观。三艘宛如城堡一般巨大的炼金飞行船和数千精锐护教骑士的武力威慑让喧嚣而起的抗议声迅速消失。性格懦弱、优柔寡断的佛洛尔萨王国的腓力二世甚至还因此又一次徒步攀登圣山,向尼古拉斯教宗陛下痛哭流涕,请求宽恕。
现在看来,这两次阅兵仪式给人的感觉真是太相像了。
能够肩负重任出使亚瑟王国的使者显然无一庸才,赞多拉大公完全不必要继续说下去,就让他们全都看到了摆在眼前的事实。无论那位年轻的摄政王阁下拥有多么良好的名声,在亚瑟王国受到严重威胁的情况下,他都能够毫不犹豫的挥军出击。剑锋直指光耀同盟!
号角声再次响彻菲尔梅耶的上空,接下来进行的是亚瑟王国的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的正式登基典礼,典礼在王宫的觐见大厅当中举行,那把由无数刀剑和枪矛打造而成的钢铁王座被金碧辉煌的黄金王座所取代,这把自从筑城王的年代开始就成为亚瑟王权象征的黄金王座曾经失落于恶魔之手,许多人认为会被拆解融化。不过在联军攻克黑暗要塞之后,却惊讶的在一座大厅里面发现了它。
黄金王座的失而复得毫无疑问是个非常吉祥的预兆,光耀新教的涅默克大主教甚至坚持宣称,这是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光芒重新照耀在菲尔梅耶的标志,同时也是金色太阳所降下的诸多神迹之一。
现在这把黄金王座就摆在觐见大厅的正中位置上。两侧回廊下聚集着数百名亚瑟王国的实权领主和豪门贵族,共同见证这个神圣的时刻。
“大地之神祝福吾王。”身穿大地神殿土黄色长袍的贝利亚副总主教用浑厚的声音宣布,同时高举代表大地之神的黑曜石权杖。
“天空之神祝福吾王!”风暴神殿大主教波伐瓦的声音洪亮如雷,手中的黄玉权杖上面闪烁着道道灼目电光,在空中与黑曜石权杖相触。
“光耀之主祝福吾王!”光耀新教大主教涅默克的声音比所有人都要高亢,举起的日芒权杖上面泛起强烈的金色光芒。远远看去,宛如一颗微缩的太阳降落在亚瑟王宫当中。
弗莱希尔女王眼含热泪,在黄金王座面前转过身来,面向觐见大厅两侧肃立的数百名亚瑟王国的领主贵族,然后缓缓落座。一身戎装的李维?史顿随即快步走上高台,双手将胜利与誓约之剑平举胸前。
“弗莱希尔?金?斯沃。”年轻的摄政王的声音在寂静的觐见大厅之中回荡“你是否愿意接下这付重担,成为我们的国王。竭尽所能为王国万民造福,赐予他们快乐、幸福、繁荣的生活?”
弗莱希尔抬起双眼,与他四目交汇。“我愿意。”女王陛下轻声回答,语气虽然显得有些柔弱,但是话里的意思却极为坚定。
“李维?史顿。”接过象征着军权的胜利与誓约之剑后,她几乎是立刻发问“你是否愿意愿意接下这付重担,执掌杀伐,以生命保卫亚瑟王国的疆土和臣民?”
“我愿意!”李维毫不犹豫的回答。
“这是谁搞出来的登基仪式?他究竟懂不懂王室礼节?怎么看上去有点像是结婚宣誓?”站在廊下观礼的罗德里格斯爵士有些不解的皱起眉头说。
“当然是我们的老迪什弄出来的程序啦。”瑞斯特?鲁滨逊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轻松,不过手指却总是焦虑的弯来弯去,看样子是很想拿起心爱的鲁特琴弹上一段。“据他说,这可是建国王亚瑟一世时代流传下来的古老礼节呢。”
“建国王的时代那有什么礼节可言……”没等脸色怪异的天谴骑士把话说完,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在觐见大厅之中爆发起来“亚瑟王国万岁!”“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万岁!”“摄政王李维?史顿阁下万岁!”
连绵不断的欢呼声汇成了一曲激昂的乐章,从觐见大厅穿向四面八方,随后号角齐鸣,战鼓擂响,万千民众同时振臂高呼,让整个王都菲尔梅耶都沉浸在一片欢声雷动之下!!!
269、沙漠王储的请求
即使是已经手握大权一年有余,亚瑟王国的全境守护者李维?史顿阁下依然并不习惯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贵族宴会,那些贵族各怀心机、语含机锋的交流总是让他感觉十分疲惫。
所以当狮鹫骑士团客席骑士,原亚伯拉罕百人不死团的屠狮者塔尔丹?那科西提悄然走来,并且附耳提出借一步说话的请求之后,李维?史顿甚至很高兴自己能够获得一个从招待各国使节的晚宴上脱身的借口。
“我答应你的请求,塔尔丹大人,请稍等。”李维刻意提高了回答的声音,然后向着正在交谈的德尔德斯王国摄政王报以歉意微笑,“赞多拉大公阁下,如果方便的话,请容我先告退一会。”
“当然,李维阁下,您请便。”赞多拉大公当然不会表示出反对的意思,事实上,在那个晚上侥幸逃生之后,他就已经暗下决心,将自己的命运与亚瑟王国的年轻摄政王绑在了一起。
眼看着李维与屠狮者塔尔丹一前一后走出宴会场,罗德里格斯爵士与瑞斯特?鲁滨逊互相打了一个眼色,前者随后迅速跟了出去,而后者则收起刚刚还在演奏的竖琴,有意无意的来到弗莱希尔女王的身边,右手始终按在白袍下面暗藏的金色晨曦的剑柄之上。
碎魂者操纵年轻的冰龙骑士格伦沃姆刺杀李维?史顿的那一幕,已经宛如烙印一般深深刻在了炽天神使的心里,虽然宴会场上气氛欢乐祥和,而且弗莱希尔女王身边还有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和剑舞者安斯埃尔伯爵这两位强者陪伴,但是瑞斯特?鲁滨逊发誓自己绝对不会掉以轻心。
王都菲尔梅耶在沦陷之夜遭受的损害非常巨大,可以说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直到光复之后的半年,才勉强在众多木匠、石匠、砖瓦匠和苦力工人的努力之下,重建了以灰烬堡垒和亚瑟王宫为中心的大约五分之一的部分。就在庆典前夕,锯子、铁锤和斧凿的响声还彻夜不停。甚至连王宫的高墙也难以挡住这嘈杂的声音,只能依靠几位宫廷魔法师联手施展长效区域沉默术,才能够度过一个安静的夜晚。
不过沉默术带来的安静是可以和死寂划伤等号的,被消除的不仅仅是噪声。连鸟儿鸣唱和树叶摇动的声音也被一并屏蔽,让人感到另外一种焦躁不安。
幸好今晚不是这样。
李维跟随着屠狮者塔尔丹?那科西提漫步向前,穿过庭院和回廊,步入还未完成修葺工作的衰败花园,断壁残垣之间竖立着大理石廊柱和扭曲的铁艺花卉,零星的积雪在银月洒落的光芒之下泛着白光,四周一片静寂。只有一只体型庞大的银狼静静的卧在雪地上,双眼宛如火炭,更衬托出一股凄凉苦寒的气氛。
屠狮者停住了脚步,随后转过身来,朝着李维抚胸施礼。“感谢您的信任,摄政王阁下。”他的通用语虽然还带有一些亚伯拉罕口音,但是已经可以很流畅的表达自己的意思了。“尤其是在我和从亚伯拉罕秘密前来的使者会晤之后,这份信任更是弥足珍贵。”
“塔尔丹伯爵。我并不认为你会选择背叛。”李维直言不讳的开口回答,“你是亚伯拉罕人,同时也是一位骑士。即使是你为了家国大义,选择背离效忠我的誓言,也不会使用巧言欺诈的方式,将我诓骗到这里来。更何况亚伯拉罕与亚瑟王国之间并没有深仇大恨,沙漠国度更不会选择在这个时机放弃唯一可能的盟友。”
“真是精彩而又睿智的论断,李维?史顿阁下,看来您的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在大局观方面却不比浸润权力牌局数十年的老派政客逊色。”伴随着带有浓重沙漠国度口音的通用语响起,一名身穿黑袍的亚伯拉罕人缓缓从花园废墟当中走出。这名亚伯拉罕人腰间悬挂着一柄宛如新月的弯刀,兜帽低垂。只露出没有胡须的下巴。
“尓穆法沙王子。”李维的语调之中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情绪,在走进这片花园之前,银狼首领伊斯方和大山猫首领萌萌就已经把眼中所见的一切都告诉了年轻的摄政王,而可怜的亚伯拉罕王储根本没有注意到花园里有两双充满智慧的眼睛始终在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您大可不必这样隐藏身份,我们毕竟曾经在黑暗要塞城下并肩作战,一次公开会面岂不是更好?”
“那当然。能够与亚瑟王国炙手可热的摄政王阁下公开会面,对于我业已摇摇欲坠的王储之位来说的确有很大帮助。”黑袍人点头同意,同时摘下兜帽,将几乎同样年轻的面孔暴露在月光之下,一道细长的殷红鞭痕从嘴角一直勾入鬓边,看上去并没有经过良好的治疗和护理,甚至有些化脓溃烂。尓穆法沙王子每说一个字都会牵动这处伤口,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怪异,“但是我畏惧于提出这样的要求,尤其是我即将失去权势的现在,如果遭受您的拒绝,我或许会绝望而做出疯狂的举动。”
“我的府邸大门始终会朝着朋友敞开。”李维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说,同时施展治愈术,一团温和的白光笼罩在尓穆法沙王子的伤口上。“至于权势,恕我直言,尓穆法沙王子,您从未能够将其紧紧抓在手里。”
“您说得对,李维?史顿阁下。”在治愈术的白光之下,尓穆法沙王子的痛苦明显减轻了,语气也变得轻松了一些。“所谓王储之位从来就不是属于我的,在以前属于阿拉桑王子,而以后则属于那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私生子。”
李维注意到尓穆法沙王子不屑于说出那个名字,而且在说出私生子这个词的时候,他的牙齿之间还隐隐约约的传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过于激烈的情绪让尓穆法沙王子不得不中断讲述,双眼闪烁着泪花,直到深深呼吸了几口午夜清冷的空气之后,他才重新恢复了镇定的表情。
“在父亲将其立为第二王位继承人之前,我从未听过尔佳吉这个名字。”尓穆法沙王子低声叙述说,“他就像是一阵狂风带来的流沙沙丘,突兀的出现在亚伯拉罕王廷之中。朝臣们对这个突然出现、而且身份不明的王子并不认同。虽然他们大多数也对我不假辞色,但是只有在父亲的威严面前,他们才不得不向着那个私生子鞠躬致敬。李维?史顿阁下,您能够理解他们的愤怒吗?”
李维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对于这位即将失势的亚伯拉罕王储的来意,他已经有了几分了解,不过还有一些关键的问题需要得到答案。年轻的摄政王轻轻点头,语气尽可能缓和的表示说,“我能理解,根据仁慈的父神赐予我们的神圣教诲和贵族法典,在拥有无可辩驳的王室血脉继承人断绝之前。私生子无权继承王位。”
“就是这样!李维?史顿阁下,就是这样!”得到了理想之中的答案,尓穆法沙王子的表情和语气都显得更加急迫了一些,那道原本都已经在治愈术的效果下渐渐痊愈的红色伤痕重新浮现在他的脸上,“无罪而高贵之人跌落尘埃,卑微的私生子窃据高位,我想请问作为英勇者巴鲁德在人间的美德化身——李维?史顿阁下,您能够容忍这种事情发生吗?”
李维的嘴角不由自主的牵动了一下。“战神在人间的美德化身?”他有些难以置信的重复了一遍,“怎么会有这样离谱的说法?这,这简直就是亵渎神祗啊!”
“摄政王阁下。您还不知道吗?”肃立一旁的屠狮者塔尔丹忍不住插口说,“不只是在亚瑟王军当中,就连亚伯拉罕和光耀同盟的军队之中,都传说您是战神巴鲁德的人间化身,否则怎么能够在短短一年之内力挽狂澜,连续击败那么多强大的传奇恶魔主君?”
李维的脸上露出了有些呆滞的苦笑,“怎么会这样?可是……我真的不是英勇者巴鲁德的化身……”
“除此以外,还有什么能够解释您的功绩?”尔穆法沙王子轻声发问,不过他并没有想要得到李维的正面回答,而是自顾自的接续下去。“父亲老了,他原来或许是沙漠之中的一只雄狮,然而现在却只会在安全的洞窟里面舔爪子,用回忆年轻时候的英勇故事来打发时间。更为可恶的是……那个女人,该诅咒的,像是吸血妖魔一样的女人。迷惑了父亲的心智!让他行事完全有悖常理,简直就像是疯了一样!”
“有这回事?”李维的目光从脸色激动的尔穆法沙王子身上移向屠狮者塔尔丹,“告诉我真实的情况,塔尔丹伯爵,乌萨马大伊玛目真的是受到了一个女人的蛊惑,变得倒行逆施吗?”
塔尔丹黝黑的面孔露出了尴尬的表情,他踌躇了几秒钟,随后轻轻点头,“是的,乌萨马大伊玛目的确对一个来自亚汉古国的年轻占卜师言听计从,不过他对于尔穆法沙王子殿下的恶感并不仅仅因为如此,而是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自从……尔穆法沙王子的母亲难产而死之后。”
尔穆法沙王子眼含怨怼的看了塔尔丹?那科西提一眼,不过并没有说什么,而是重新把头转向年轻的摄政王,“李维?史顿阁下,您称呼我为朋友,而我也想把这种并肩作战的友情延续下来,为什么不能让亚伯拉罕和亚瑟王国成为兄弟之邦呢?为什么不能让我们携手对抗来自光耀神殿的压迫呢?”他语气激动的大声说,随后又放低声音,“因为我的父亲,对不对?正是因为受到那个东方占卜师的蛊惑,我的父亲始终对他唯一心爱的儿子——阿拉桑的死因有所疑虑,从而对亚瑟王国和您耿耿于怀。”
“对于阿拉桑王子的死因,我已经在通过图哈?萨乌丁大人递交的国书上面写的很清楚了。”李维语气平静而坚定的回答说,“那是恶魔和告死者共同策划的阴谋,从阿拉桑王子的遗体之中也应该能够检验出来自亡灵魔法的痕迹。”
“当然是这样,我相信,金帐朝臣也都相信实情就是这样。”尔穆法沙王子说,“但是父亲不肯相信,在他的心目当中,阿拉桑不应该这么容易死去,除非是亚瑟王国的摄政王下此毒手。”
李维长长吐出一口气。“既然是这样的话,尔穆法沙王子殿下,您要我如何帮助您?乌萨马大伊玛目对于我的仇恨已经根深蒂固,无论我给予您什么样的支持。恐怕都会让他对您的恶感更深刻吧?”
“我希望从您这里得到的,是比言语和姿态的支持更进一步的东西。”尔穆法沙王子说,“李维?史顿阁下,我希望能够得到来自亚瑟王国和狮鹫骑士团的武力支持,支持我登上亚伯拉罕的大伊玛目之位!”
一片轻云遮住了银月的光芒,四周暂时暗了下来,连原本温和的治愈术的白光也被笼罩上了一层清冷的感觉。李维突然感到自己有些呼吸困难。他本能的皱起眉头,同时移开目光,似乎不想听到尓穆法沙王子接下来将要说出口的话。
只有一个原因让他必须留在这里,那就是身为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的责任。
亚瑟王国需要一个坚定的盟友,比光耀同盟那些首鼠两端的动摇者更为坚定的盟友,而且不能与光耀神殿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信仰明焰真主的亚伯拉罕沙漠王国显然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除了那位惨遭丧子之痛的乌萨马?赛连?阿廖沙大伊玛目之外。
远在这次会晤之前,李维就从客座骑士塔尔丹?那科西提的口中得知,无论阿拉桑?赛连?阿廖沙王子究竟死因为何。沙漠王国的乌萨马大伊玛目都准备把账算在亚瑟王国的头上,具体到某一个人的话,就是摄政王李维?史顿本人。这种仇恨在年长的沙漠王国领袖的心里酝酿出针对李维?史顿的不可更改的固执敌意。而且随着时间的持续而更形浓烈。
“那么……现任的大伊玛目乌萨马?赛连?阿廖沙——也就是您的父亲——该怎么办?”或许是本性如此的缘故,虽然李维已经尽力想要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无奇,然而那种若有若无的厌恶还是难以掩饰。
尔穆法沙王子的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显而易见的是,即使是他已经恨透了他的父亲,也没有办法轻易将心里的想法说出口来。
“或许……我是说,我准备逼迫我的父亲退位,让他在金色帐篷当中安享晚年,而不必为他已经无法做出英明决断的国事殚精竭虑。”
寂静重新笼罩了花园废墟,周围静得怕人。只有那只银色巨狼悄无声息的站起,火炭般的双眼默默燃烧。而在它的身边,不知何时还多了一只毛色美丽的花斑大山猫,宛如两颗无瑕绿宝石的眸子望了过来,里面似乎存在某种警惕的情绪。
李维极力忍住心中翻滚的感觉,放空表情。目光死死盯住尔穆法沙王子脚下的一株干枯的植物。他必须这样做,否则说不定会忍耐不住内心的愤怒,质问尔穆法沙王子——为了权力,你还能够做到何种地步?
这是个比德尔德斯王国的赞多拉大公为了保住身家性命而提出的更为无耻的要求,甚至连冠冕堂皇的外衣都没有包裹上去。李维不会看错尔穆法沙王子双眼之中燃烧的野心火焰,更不会听错他隐藏在谦卑言语中间的疯狂想法。
“尔穆法沙王子殿下,现在亚瑟王国所面临的局势十分严峻,恐怕我没法抽出足够的力量来帮助您。”几秒钟的沉默之后,李维开口打破了寂静。他已经做出决定,即使是失去亚伯拉罕王储的友谊,他也不能将亚瑟王军的任何一条生命牺牲在夺权者的野心计划之中。反正亚伯拉罕的第一骑士图哈?萨乌丁是个足够睿智的军事领袖,即使是那位乌萨马大伊玛目提出进攻亚瑟王国的要求,这位第一骑士也总有办法搪塞拖延。
“当然不是,李维?史顿阁下,不是这样的帮助。”尔穆法沙王子急忙解释说,“亚伯拉罕人的自尊心并不比其他任何一个王国差,如果您派遣大军公然压境,只会让那些本来还犹豫不决的朝臣彻底投入乌萨马大伊玛目的阵营。即使是最后您能够击败沙漠王军,所得到的也不是助力,而是连绵不断的反抗和暴动。”
“我当然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李维低声回答,“所以我才不愿意贸然涉足其中,但是您刚才不是要求亚瑟王国对您进行武力方面的支持吗?不是重兵压境,还能有什么办法?”
“您恐怕忘了一件事情,在乌萨马大伊玛目剥夺我的王储地位之前,我始终是亚伯拉罕大伊玛目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而且沙漠第一骑士图哈?萨乌丁也愿意站在我这一边。”尔穆法沙王子颇为骄傲的宣称,“所以我只需要向您借一个人就可以了,发动一次简单的宫廷变革,甚至可能不会让任何人流淌鲜血。”
李维紧紧皱起的眉头松开了一些,“如果是一场不流血的变革的话……尔穆法沙王子,你想要借的是什么人?”
“如果您能够慷慨应允的话,我当然希望是传奇骑士罗德里格斯大人能够伸出援手。”尔穆法沙王子的目光扫向李维身后不远出那道黑色的身影,随后又自失的摇了摇头,“那当然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希望您能够让暗影骑士亚兰斯?凯特爵士前来帮助我……图哈?萨乌丁大人对我说过,有了这位暗影骑士的帮助,比得到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的帮助还来得重要!”!!
270、创造历史的抉择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花园废墟,沉默的时间异乎寻常的漫长,四周的光线似乎变得更加阴暗,遮住银月的云层正在增厚,仿佛玛雅女神并不情愿目睹凡世间发生的可悲一幕。[]亚瑟王国的摄政王李维?史顿眉峰紧锁,肃立如一尊石刻雕像,任由锐利的夜风撕扯着自己的羊毛披风,只有眼底快速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似乎显示出这位年轻摄政王内心斗争的激烈。
尔穆法沙王子提出的是一个对亚瑟王国绝对有利的提议。沙漠王国亚伯拉罕位于亚瑟王国南方,原本中间还有斯佩霍夫和马奇柯这两个中等实力的公国相隔,然而在魔灾降临之际,这两个公国的领导者都没能成功抵抗住恶魔大军的侵袭,全都战死沙场。由于恶魔大军在进攻亚瑟王国的时候损兵折将,这两个公国的国土随后就被放弃,让亚伯拉罕王国捡了一个大便宜。
轻而易举完成了数代大伊玛目都没有完成的开疆辟土的壮举,显然让乌萨马?赛连?阿廖沙自我膨胀的很厉害,加上那位女占卜师的进言,让他相当唐突的朝只剩下东方二郡和北境郡两地的亚瑟王国派出了一支使团,也就是在去年造访绿堡的那支使团,团长就是屠狮者塔尔丹?那科西提伯爵。
那支使团的使命是劝告亚瑟王国反抗力量的残部投靠沙漠王国亚伯拉罕,可想而知,无论是在东方二郡的虓眼勋爵托马德?央森那里,还是在北境郡的李维?史顿这里,沙漠使团碰到的都是一颗硬得不能再硬的钉子。
托马德?央森给使团吃了一碗结结实实的闭门羹,而在绿堡的遭遇更惨,自信满满的塔尔丹伯爵惨败于天谴骑士罗德里格斯爵士剑下,差一点羞怒交加的用厚刃弯刀抹了脖子。
当然,在得知罗德里格斯爵士是一位传奇强者之后,塔尔丹伯爵的失落感就烟消云散了,反而为自己能够与传奇强者交锋三剑而颇为自豪。要知道。就是亚伯拉罕第一骑士图哈?萨乌丁,也同样败在了罗德里格斯爵士的剑下,而且交锋的时间同样短暂。
然而这并不说明亚伯拉罕王国的国力不强,这个王国的情况和骑士之国德尔德斯王国有些相像。虽然在顶级强者方面有所逊色,但是却拥有高达十万的精锐部队,其中百人不死团和骆驼重骑兵都是威名赫赫的王牌部队,哪怕是狮鹫第一团这样的精锐之师,想要胜利也要付出相当巨大的代价。
另一方面,由于亚伯拉罕人所信仰的明焰真主和光耀之主佛兰达拉虽然并无本质上的区别,但是却和光耀神殿之间存在很大分歧。双方都称呼彼此为异教徒,而且经常刀兵相见。如果不是因为沙漠国度的军事力量相当强大,充满流沙和焚风的沙漠特殊自然条件又实在是对普通重骑兵太过不利,或许亚伯拉罕早就成为历史上的一抹陈迹了。
从这方面来看,沙漠国度亚伯拉罕的敌对或者友善,的确会给亚瑟王国面临的处境带来非常巨大的改变,最差的情况就是沙漠国度彻底倒向光耀神殿,对于亚瑟王国来说。简直就是不可想象的灾难。但是如果情况恰恰相反的话,亚伯拉罕也会成为亚瑟王国南部边境的巨大屏障,让光耀神殿的绞杀网计划形同虚设。
尔穆法沙王子有些不安的挪动了一下身体。他并不习惯被人以仿佛可以穿透心灵的目光审视。更不习惯将命运交由他人决定。但是他明白自己别无选择,必须耐心等待,手里所有的王牌都已经打出,他现在所能够做到的事情就只有等待亚瑟王国那位年轻的摄政王做出的反应。
这将决定他的命运。
一念为王,一念为寇!
“您提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要求,尔穆法沙王子。”当李维最终开口的时候,语调冰冷如缓缓流淌的冰河,而且具有某种不应该在年轻人身上出现的威严。“而这个要求居然与沙漠天骑士图哈?萨乌丁大人有关,就更加令人感到不可思议了。暗影骑士亚兰斯?凯特擅长刺探情报、传递消息和……终结生命,对于身为沙漠国度王储的您来说。前两项能力似乎不能给您带来太大帮助。”
尔穆法沙王子的脸色有些发白,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犹豫,无论是弑君还是弑父,都是永世难赎的滔天罪恶,绝不可能得到来自于拥有仁慈和公正名声的李维?史顿的支持。
“不,不是这样。李维?史顿阁下,我想您有些误会了。”尔穆法沙王子抢在李维说出拒绝的话之前,语气急促的辩解说,“我绝不是想要杀害父亲,哪怕他从未视我为亲生儿子,我也不会做出那样不可饶恕的邪恶行径。那个亚汉女占卜师曾经为我的父亲制造了一顶王冠,而自从父亲戴上那顶王冠之后,就性情大变,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睿智果决,而对那个女占卜师言听计从。我想请亚兰斯?凯特大人从父亲的头上摘走那顶王冠,应该就会让他恢复神志,并且明白什么是对亚伯拉罕更加有利的选择。”
“我明白了,如果是将乌萨马大伊玛目从操纵人心的邪恶道具的威胁拯救出来,我当然乐见其成。但是……为什么您会想要借助亚兰斯?凯特的能力完成这件事情?”李维的语气变得缓和了一些,不过依然充满了怀疑,“按照您的说法,尔穆法沙王子,既然金帐朝臣和天骑士图哈?萨乌丁都站在您这一边,为什么不能公开行事呢?”
“因为没有人敢于在至高无上的金帐之中,对明焰真主赐予祝福的大伊玛目白刃相向,哪怕明知这件事情非有人去做不可。”尔穆法沙王子语气激烈的大声说,随后他转过头去,“屠狮者塔尔丹?那科西提,你曾经在12岁的时候独力搏杀一头沙漠中最可怕的蝎尾毒狮,勇武之名传扬亚伯拉罕,但是如果让你去从我的父亲头上取下那顶王冠,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塔尔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像是月光一样苍白,“我……抱歉……我做不到。”他随即单膝跪地。低声承认说,“这有悖于明焰真主的神圣喻示,大伊玛目乃明焰真主的凡间代言人,任何亚伯拉罕子民均不得对其不敬。如果我这样做的话……灵魂将受到不灭明焰炙烤,永世难脱。”
李维轻轻点了点头,他能够理解塔尔丹此时此刻的心情,正像是自己得知龙王亚瑟十二世的权谋欺诈的时候,固然心怀愤慨,却绝不会对自己曾经誓言效忠的国王拔剑相向,最多不过是率军返回位于北境郡的封地而已。
这原本就是李维?史顿心里的打算。如果不是劳尔大公的阴谋适时发动。让龙王殒身于暗影刺客的匕首之下的话,也会成为随后发生的事实。
李维在尔穆法沙王子——或许还有屠狮者塔尔丹——渴望的目光之下踱了几步,随后抬起右手,轻轻扶住因为激烈的思想斗争而隐隐作痛的额角。“我需要得到你们的建议,诸位。”他随后展开心灵通讯,范围波及了身在王都菲尔梅耶的所有与城堡之心产生紧密关联的人们,从银狼伊斯方和大山猫萌萌霍然站起身来的动作上看,还包括了所有具有智慧的野兽。
“答应他。摄政王阁下!”李维刚刚讲述完自己所面临的抉择,宫廷总管巴米利扬尖细急促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这可是难逢的好机会啊!必须牢牢把握。绝不能让机会从犹豫的指缝中间溜走。对于亚瑟王国抱有敌意的乌萨马?赛连?阿廖沙不是一个谈判和结盟的理想对象,如果我们能够把尔穆法沙王子推上大伊玛目的宝座,就能够得到一个全心全意的盟友!”
“一个全心全意的盟友?”火魔导的声音永远带着宛如烈焰燃烧的劈啪作响声,即使是在心灵通讯当中也同样如此,“莱因哈特?巴米利扬公爵大人,我以为您的头脑并未追随您的命根子而去,现在看来是我搞错了。您竟然认为那个尔穆法沙王子会遵守盟约?一个为了登上王座而视父子亲情于不顾的人,又怎么能够懂得什么叫做心怀感激呢?”
“想不到您还颇有道德楷模的潜质呐,裘诺安?梅里斯特大师。”巴米利扬总管词锋锐利的反唇相讥说,“尔穆法沙王子在我们的帮助之下登上王位。首先要应对忠于他的父亲的那些人的反扑,然后还要面临光耀同盟咄咄逼人的压迫,至少也需要三四年时间才能喘过一口气来。这段时间可是相当不短,足够我们撕裂光耀神殿布下的绞杀网,甚至踏平圣山,如果届时尔穆法沙王子想要动什么不好的念头的话。我们就可以揭穿乌萨马大伊玛目退位的真相,将他从王位上掀翻下来。到那时候,就连亚伯拉罕也是摄政王阁下您的囊中之物了呐。”
“好一个野心勃勃的计划。”迪什先生平静的声音响起,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反对,“巴米利扬总管大人,如果一切都能尽如你意的话,亚瑟王国将会拥有比过去更加广阔的疆域和人口,甚至取代光耀神殿,成为大陆的霸主。”
接下来的几个声音或是表示赞同,或是表示忧虑,还伴随着大山猫喵呜的叫声和一声悠长的狮鹫鸣叫。李维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从众人的意见当中,他已经得到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同意尔穆法沙王子的请求,甚至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将亚伯拉罕控制在手中,是对亚瑟王国最为有利的选择。
然而这个选择与帮助赞多拉大公的做法相比,在背离骑士箴言的道路上走的更远。前者李维还能够告诉自己说,这是将德尔德斯王国的民众从光耀神殿的压迫下解救出来的必要行动,而后者……完全建立在以王权更替为目的的一次宫廷政变上面。
这难道能够算得上是“扫除黑暗,怜悯弱小”?恐怕只有与“无所畏惧”这一条能够有些联系,然而通常情况下,都应该被指责为“胆大妄为”才对。
心灵通讯之中,巴米利扬总管依然在喋喋不休,述说着帮助尔穆法沙王子夺取王位的种种好处。“总管大人,我有一个问题,请你给我答案。”李维突然打断说,“倘若最后事实证明。乌萨马大伊玛目并非被邪恶的力量所操纵,而是发自本心与亚瑟王国为敌的话,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办?”
巴米利扬总管的声音沉默了一下,看起来太监并没有想到过这种可能。或者他虽然想到了,却不认为这是一个值得多加思考的问题。“摄政王阁下……无论那顶王冠有没有问题,一个心怀敌意的大伊玛目都必须被取代,这符合亚瑟王国的利益。”
“但是并不符合仁慈的父神和英勇者巴鲁德的神圣谕示。”李维语调干涩的指出。
再次沉默,心灵通讯当中甚至能够听到有人在吞咽唾沫的细微声音。巴米利扬总管似乎张口结舌了一段时间,“是的,摄政王阁下。”最后他用刻板的低语承认说。“然而权谋从来都是这样肮脏不净,哪怕是为了善良的目的,也不可避免会使用到散发着毒气的手段。”
“难道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吗?”李维语气固执的追问说。
“当然有,我们完全可以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巴米利扬总管平心静气的回答,“摄政王阁下,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是,亚瑟王国现在拥有举世无双的强大军事力量。即使是同样强大的光耀神殿,也不敢与我们两败俱伤,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倚仗。然而除非我们始终保持着军事方面的优势。同时还能够在遭受光耀同盟诸国封锁的前提下维持民众的生活水平,否则一旦局势有变,即使是狮鹫骑士团依然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也将会在无穷无尽的攻势之下疲于奔命,稍有不慎,就是国破家亡的结局。”
“我们已经把一切利弊都说的很清楚了,李维少爷,这个抉择只能由您做出。”迪什先生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比平时显得更加沉重纾缓,“主动迎接挑战。先发制人;或者静观事态发展,以静制动,无论您最终做出哪一种抉择,都将会改变整个大陆的历史。”
“亚兰斯?凯特爵士。”足足过了十几分钟——或者是一百年——的时间之后,李维轻声说出了暗影刺客的名字,声音细微到几乎连站在对面的尔穆法沙王子都没有听清。然而转瞬之间,从身旁的阴影当中就传来了沙哑的回答声。
“我在这里,李维少爷。”两点宛如血色火焰的光芒攸然出现,传奇暗影刺客瘦小的身躯随后从一簇衰败灌木的阴影之中浮现出来,“刚才尔穆法沙王子的话想必你都听清楚了,亚兰斯?凯特爵士。”李维向着突然变得有些紧张的沙漠国度王子努了努嘴,后者正在忐忑不安的回忆自己是否刚才提到暗影刺客的时候语气傲慢,或者说出过什么不逊之词。“对于还在恢复创伤的亚瑟王国来说,一个充满敌意的亚伯拉罕当然不如一个友善的亚伯拉罕,而且如果乌萨马大伊玛目真是遭到别有用心者的操纵,那么我们的确应该尽早解决这个危机。”
“我很愿意为您解决这个麻烦,李维少爷。”亚兰斯?凯特被符文布条包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个扭曲的笑意,“请把这个任务交给我吧,暗影骑士不会让您感到失望。”
“我还有一个要求。”李维举手示意,语气沉重的对亚兰斯?凯特说,“我希望亚伯拉罕的事情能够和平解决,最好不要有任何一滴鲜血流淌,这件事情,你能够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