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部分
《《城堡之心》》 · 慎独行 · 2026-07-26
刚刚解开布袋扎口的细绳,大乌鸦就迫不及待的跳了过去,将脑袋伸进袋口,缩回来的时候已经吞了满口的烤花生,昂起头来吞咽下去。“两个恶魔,恶魔。全都千掉,千掉!”它骄傲的宣布,然后用小红眼睛瞪着威尔普斯,“花生不好,要换榛子!”
让大乌鸦感到有些愤懑的是,它的要求淹没在威尔普斯等入异口同声的欢呼之中,恐怕没有被听到。“胜利,胜利,我们胜利了!”欢呼声从城头响起,随后迅速扩散向城内,整座德克城都陷入了欢乐的海洋,大街小巷随即亮起无数盏灯火,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的民众纷纷走出家门,振臂欢呼,将最真挚的赞美毫不吝啬的送给狮鹫骑士团和摄政王李维?史顿。
海华爵士同样为这个巨大的胜利感到欣喜和激动,不过他的夭性比较沉稳,很快就冷静下来。“团长大入,还不是放松警惕的时候,小心告死者的垂死挣扎。”他对威尔普斯大声说,让后者也恢复了冷静。
“对,还不是放松警惕的时候,格伦沃姆骑士,吹响号角,命令全军加强戒备,不要让告死者的亡灵大军钻了空子……巴鲁德在,那里有什么入?”
随着威尔普斯的厉声断喝,火红、湛蓝和青紫色的斗气光芒交相辉映,将笼罩在城头的暮色逼退,海华爵士、格伦沃姆骑士和威尔普斯三入霍然分开,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牢牢的包围在正中间。
未完待续
143、沙漠溃军,巧合还是阴谋
德克城高耸的城墙主体还算大致完好,不过附属的垛口和塔楼都因为战火而处处残破,尤其是几经激烈争夺的城门附近更是如此。
李维=史顿骑着北境黑魇经过裂开几道粗大缝隙的铁闸门的时候,不禁抬头观看破损的程度,同时在心中暗自估量,如果战斗持续下去,这座曾经是北境郡郡城的城市还能够在数万亡灵大军的围攻之下坚持多久?
答案当然是不会很理想。穿过以花岗岩砌成的拱门下方的时候,李维看到两侧的城墙表面布满大剑和战斧砍劈的痕迹,其中一些痕迹之中还残留着已经干涸的黑红色瘢痕,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当时战况的惨烈。厚达二十公分、表面包裹着黄铜的橡木大门被亡灵以巨斧砍成碎片之后,单凭铁闸门并不能阻挡太久,守卫部队甚至不得不以血肉之躯构筑起保护城市的防线,在城门口与亡灵大军展开激烈交锋。
德克城城卫军的统领已经在第一天的鏖战之中身负重伤,所以守卫部队已经临时归属焰轮骑士威尔普斯指挥,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火红色铠甲,率领狮鹫第一团的几位高层和城卫军团队长站在城门内侧迎候。看到李维的身影出现,威尔普斯向前跨出一步,右拳用力叩响胸甲。
“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阁下,狮鹫骑士团第一分团团长威尔普斯完成德克城守卫任务,向您复命!”
“忠勇的将士们,亚瑟王国将会铭记你们的功绩,并用领地和爵位予以酬答。”李维利落的跳下马背,一面叩胸回礼·一面高声宣布,他的目光缓缓的从每一位骑士面前扫过,当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全都安然无恙的时候,狮鹫领主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来告死者的确没有全力进攻,如果他们的目的就是毁灭德克城的话,单单凭借德克城城卫军和狮鹫第一团的力量是无论如何也难以坚守下去的,甚至加上炽天使瑞斯特=鲁滨逊协助防守也很危险。”李维思忖着向前举步,然后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一个穿着破烂贵族礼服的陌生面孔。
“威尔普斯·这位是···…”李维皱着眉头轻声询问,却没有马上得到回答,而且还在焰轮骑士的脸上看到了颇为尴尬的表情。
“李维大人,他是······我是说,这是一个误会,一个很不幸的误会。”威尔普斯的解释只能用语焉不详来形容,没等李维继续追问,那个陌生人已经用含悲带怨的凄凉语调哭喊起来·“摄政王阁下,是我啊,您都认不出来了吗?我是巴……伯里克急管啊!”
李维至少花了十秒钟才想起“巴……伯里克总管”究竟是何方神圣,然后又花了十秒钟才从肿起的眼泡和青黑的面颊之中依稀看出吸血亲王的样子来。“巴······伯里克总管,”狮鹫领主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怎么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难道是告死者评议会的那些巫妖对你下了毒手?”
其实李维还有更想要问出口的问题·那就是如果告死者评议会真的翻脸动手的话,巴米利扬总管怎么可能还能够活着站在这里?
巴米利扬总管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委屈,他看了一眼站在李维身边的焰轮骑士威尔普斯,然后从怀里抽出一条雪白的手帕揩着眼角,“摄政王阁下,正如威尔普斯大人刚才所说的,这是一个不幸的误会,说起来也怪我来的时候太过匆忙,又没有拿上足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信物·威尔普斯大人他们的警惕性又那么高·所以······”他长长叹息了一声,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李维知道在这种时候露出笑容十分失礼,不过想要忍住实在也不太容易,他低下头·借助一阵干咳压抑住笑意,足足过了一分钟才开口说话,不过尾音里面依然有些发颤。
“总管大人,请跟我一起走,这次亡灵大军围攻德克城的事件之中,你的功劳并不比任何人逊色,而且我还想听一听那些告死者最后的去向。”
“一切遵照您的吩咐,摄政王阁下。”巴米利扬总管露出了阿谀奉承的笑容,不过由于面庞青肿,效果并不好,反倒带了几[www奇qisuu书com网]分浓烈喜剧色彩。李维咬住牙关阻止笑意,飞身上马,然后轻拍北境黑魇的头颅,黑马轻巧的向前一跃,跑到了队伍的最前列。
德克城的郡守官邸是一座规模相当庞大的方形建筑,带有北境郡所特有的朴实坚固的风格,外围以高达数米的石墙保护,加上遍布建筑表面的射击口和杀人洞和宛如巨人卫士的几座尖顶哨塔,这座建筑与其说是北境郡郡守的府邸,还不如说是一座小型军事堡垒。
不过自从这里的主人李嘉图=封=安斯艾尔伯爵战死在圣白石堡,这座府邸就一直处于荒废状态,安斯艾尔家族的仆人大部分都已经离开,只有老管家带着少数上了年纪的仆人还在默默坚守,期盼着很可能永远无法归来的主人。
李维等人抵达府邸前的时候,曾经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老管家率领着安斯艾尔家族留下的全部仆役,肃立在打开的大门两侧,看到骑着北境黑魇的年轻身影,老管家的苍劲嗓音依然一如往昔。“亚瑟王国全境守护者,北境郡郡守,狮鹫领主李维=史顿阁下!”他高声宣布说,仿佛大宅之中依旧拥有主人,而在下一刻就会出来迎接一样。
李维跳下马背,他很想对这位老人说出安慰的话语,比如他的主人仍然活在世上之类的话,不过想到目前安斯艾尔伯爵的尴尬处境,狮鹫领主最后还是将所有的话化为一声叹息。
大宅虽然由于没有了主人而荒废,但却并非无人打理,起码石砌厅堂干净整洁,壁炉里面燃烧着熊熊烈火,照亮四周·却并不显得热气逼人。铺着红色天鹅绒的长桌已经摆好了银制烛台和各色鲜果,老管家为李维拉开座位,等待狮鹫领主和他的随从人员全部入席之后,拍响双手,手捧各式佳肴美馔的仆役鱼贯而出,走在最前面的侍者手里捧着装满开胃冷汤的罐子,空气当中顿时弥漫起香甜的奶酪、蜂mì、茴香、薄荷、石竹花和其他珍贵香料的味道。
李维至多只有一分心思放在了填饱自己的辘辘饥肠上,对盛在雕花银碗里面开胃冷汤更是浅尝则止·因为他发现这种以名贵香料和红葡萄酒调制的冷汤入口之后反而显得更饿,即使里面加入了很多奶酪,调得尽可能浓稠一些也是一样。在等待主菜上桌的时间里,李维和安排在他右侧身边的巴米利扬总管不时低声交谈,眉宇之间的阴霾始终难以散去。
实际上巴米利扬总管带来的消息差不多都是有利的,比如告死者评议会成员已经率领高阶亡灵生物离开,亡灵七秘宝的其他四件也作为交换条件而留下;比如灰烬之主已经亲口承认失败,告死者组织将会沉寂百年·重新积蓄力量,以等待长眠导者枯希杩传说之中的永夜之日到来。
然而李维却始终对某些事情难以释怀,德克城虽然位置较为靠近边境,但是依然有着将近一百公里的距离,还有十几个村镇分散在四周,由于北境大建设的缘故·这些村镇都拥有木造围墙、望塔和数十名装备精良的守卫战士。突然涌入北境的亡灵大军多达数万,自然不是这些村镇的自卫力量所能够抵抗的,但是连一点消息都没能通过大地祭坛及时传出,实在令李维感到有些意外。
更为关键的是,这支亡灵大军出现的时机太过蹊跷,恰好是在东方二郡和沙漠国度的联军收复王都菲尔梅耶的战斗失利的关键时刻出现,将北境郡的部队前去援救的可能完全抹消了。
深渊恶魔和告死者之间早有勾结,但是与联军的行动居然保持如此高度一致,让李维不禁心生疑虑·怀疑这其中究竟是纯属巧合还是存在某种程度上的阴谋。
伴随着滋滋作响的猪油煎烤声·宴席的主菜在两名厨子的合力之下抬上餐桌,那是一只宛如骑士塔盾一般巨大的银盘,上面镌刻着安斯艾尔家族的钢铁之环徽章。老管家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银盘旁边,揭开上面的盖子·一阵充满浓郁香味的热气散开,几只表皮金黄焦脆的烤猪安静的躺在盘子中间。
李维暗自咽了一口唾沫,竟日奔波加上一夜鏖战,他感觉自己恐怕可以一个人就将这些烤猪扫荡干净,而且连骨头都不用吐出来。长桌两侧的其他人也都是一副饥渴难抑的表情,目光死死盯着烤猪,连向来严谨的威尔普斯都不例外。只有一向喜好精美食物的巴米利扬总管显得脸色有些阴郁,双眼看都不看这些美味的烤乳猪一眼,只是一口接着一口的喝着牛角杯中的葡萄烧酒。
厨子用锋利的银刀将乳猪切成带皮薄肉片的时候,发出的清脆咯啦声简直让人垂涎欲滴,更不要说流淌出来的滚热油汁。李维一半是想要转移自己注意力,一半也有些好奇的凑近巴米利扬总管,轻声询问说,“总管大人,从一开始就看到你光是喝酒,是饭菜的滋味不合胃口吗?”
“哎哟,摄政王阁下,这可是闻名遐迩的安斯艾尔家族招待贵客的烤乳猪啊,怎么会不合胃口呢?”巴米利扬总管的语气之中至少滞有悲愤和怨恨的感觉,至于其他的情绪,李维判断不出来。“您想必不知道吧?就连上次龙王陛下前来北境,都因为时机不巧,没能吃得到这种烤乳猪,回到菲尔梅耶的时候还念念不忘呢。如果让我能够大快朵颐一次,哪怕少活上一年都心甘情愿呐。”
“那就奇怪了,”李维有些奇怪的挑起一边眉峰,“巴米利扬总管,既然饭菜符合口味,又是你梦寐以求的美食,为什么你的脸色会这么难看呢?”
“还不是因为吸血鬼····…”巴米利扬总管由于情绪激动,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不过他谨慎小心的天性让他随后就醒悟过来,压低声音回答,“这身体好像对一切经过火焰烹饪的东西都不感兴趣·我刚才吃颗煮苹果,明明煮得很透,应该酸甜多汁才对,结果味道却差得吓人,简直舌头都要麻痹掉了,只有葡萄烧酒还能勉强入口。”
李维同情的看了满脸哀伤的巴米利扬总管一眼,随后看着侍者将冒着热气的猪肉盛放在隔热的木碟里面,端到自己的面前。
李维的出身只是贫穷庄户子弟·即使是后来身居高位,也并不贪享口腹之欲,但是眼前的猪肉实在是太过诱人,他从桌边拿起银制餐刀,同时另外一只手仲向盐碟,捻了一撮混合着肉桂和孜然粉末的盐粒洒在可惜狮鹫领主的这顿美餐注定不能顺利享用,就在李维叉起一块猪肉准备放在嘴里的时候,大厅之外突然传来了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担任守卫的两名冠军骑士右手将佩剑拔出剑鞘,左手提起盾牌护住身体,同时发出沉声叱喝。
“奉狮鹫骑士团团长李维=史顿之命,除非紧急军情,否则禁止入内!”
“是,是紧急情况!”快步跑来的是一名德克城城卫军的军士长·一面粗重的喘息着,一面大声说,“城外突然出现了一支部队,人数大约在两千左右,他们声称是亚瑟王国的盟友,要求进入德克城休整避难!”
“大约两千人的部队?”李维放下手中的餐刀,然后推开座椅站起身来,“请他进来详细汇报。”他吩咐说,两名冠军骑士随后向着左右让开。
偌大的厅堂里面足足坐着几十名北境知名的骑士·他们的目光全部聚集到门口的方向·那名军士长明显是很少见过这种大场面,不禁紧张的吞咽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的叩击胸甲,又向着李维深深鞠了一躬。“摄政王阁下·还有诸位大人,非常抱歉打扰了,我是说·……”他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声音颤抖,话里的意思也开始颠三倒四。
“不要紧张,慢慢说。”李维从桌上拿起一只盛满红葡萄酒的牛角杯,走到那名军士长面前递给他,“先喝一口润润喉咙吧······他们既然自称是盟友······你看到那些人穿着什么样的铠甲,又打着什么样的旗帜?”
军士长双手捧着酒杯连喝几口,脸上的苍白渐渐褪去,惶恐感显然已经消失了大半,“摄政王阁下,城外的光线很暗,那支部队也没有打起多少火把,不过还能够看出他们非常狼狈,好像是刚打了败仗似的,有很多人受了伤,穿着的铠甲破损凌乱,有些人甚至除了一把武器之外什么都没有拿。至于打着的旗帜……旗帜······”军士长一面叙述,一面尽量回忆着脑海之中的细节,突然他惊喜的叫了起来,“我想起来了,是蓝黑的底色,上面绣着一轮红色新月!”
“红色新月?”李维惊讶的挑起双眉,“那不是沙漠国度亚伯拉罕的旗帜么?他们居然已经到了这里?”
罗德里格斯爵士向前一步,“李维少爷,让我代表您去吧。”他低声建议说,“无论那些人究竟是不是亚伯拉罕的部队,您从一开始就出面都不合适。”
李维思索了一下,沉重的点了点头,“就照你的建议去做吧,罗德里格斯爵士,请你率领二十名冠军骑士去城外迎接我们的盟友,为了确保安全,瑞斯特=鲁滨逊也一起去。”
正在小口啜饮麦酒的炽天使抬起俊美而漠然的面庞,回答的声音同样刻板冷漠,“是,李维大人。”
罗德里格斯爵士轻叩胸甲表示奉命,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又被李维叫住了,“如果可能的话,”狮鹫领主轻声嘱咐,“尽量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毕竟同为人类的国度。”
天谴骑士沉默了一下,幅度极小的点了一下头,“我尽力。不过李维少爷,我想说的是,人类国度之间的倾轧,未必就比外敌来的好些。”
说完这句带有告诫意味的话,罗德里格斯爵士霍然转身,大步离开郡守府邸,黑色的披风在夜风之中猎猎作响,宛如张开一双黑色的羽翼。穿着一身白色亚麻布长袍的瑞斯特=鲁滨逊紧随其后,晨曦圣剑随意的挂在腰间,气息淡漠的仿佛只是一个连斗气种子都没有领悟的普通人一样。
李维目送着他们离开,然后回到长桌旁边匆匆进餐,烤乳猪虽然已经冷掉,但是味道依然堪称绝赞,鲜嫩多汁的猪肉刚一入口,充分浸泡过酱汁的猪肉伴随着名贵香料的味道就爆发开来,充满了整个口腔,仿佛连舌头都要在这种美味之中彻底融化。
李维的脸上露出了难皿置信的表情,手下的动作可一点都没有因为惊讶而变慢,餐刀立刻叉向了下一块猪肉。幸好他吃的够快,这才在府邸外面再次传来喧哗之前勉强填饱肚子,随后起身迎了出去。!。
144、脑残王子,壮哉我大亚伯拉罕
144、脑残王子,壮哉我大亚伯拉罕
夜色尚浓,然而东方已经隐见晨曦,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虽然还未浮出地平线,但是已经向着天空伸展出无数金色的手指,这些手指驱离群星,扫荡黑暗,也将德克城的东方天际染成一片夹杂着淡金色的玫瑰红。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狮鹫骑士身披灰白色的羊毛披风,站成两列纵队,手擎火把,按剑而立,一动不动的威严姿态宛如两排钢铁雕像一般。在他们中间是几名狼狈不堪的沙漠国度骑士,他们一个个脸色疲惫,表情呆滞,充满异国风情的长袍已经破碎成不能蔽体的布条,其中一部分被当成裹伤的绷带胡乱的缠在身上;长袍下面的锁子甲上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和尘土,几乎连胸口处的红新月徽章都给遮挡住了。
让李维颇感意外的是,在这些亚伯拉罕人之中,他居然还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面孔。
让李维感到眼熟的人当然就是曾经作为亚伯拉罕使团团长造访绿堡的屠狮者塔尔丹?那科西提,大伊玛目亲卫部队——百人不死团的三位首领之一。不过和上次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表情相比,这位持剑伯爵的脸色显得十分难看,眸子之中隐隐闪烁着畏惧,一道暗红色的伤疤从他的左额角贯穿到右侧脸颊下方,虽然本身已经结成血瘢,但是周围的皮肤红肿溃烂,显然受伤之后没有来得及进行完善的处理。
“塔尔丹?那科西提大人,”李维一面迎出郡守府邸的大门,一面向他唯一记得名字的人打着招呼,“在这种时候能够看到你安然无恙,真是一件让人感到欣慰的事情。”
屠狮者的眼珠呆滞的转动了一下,这才认出李维?史顿那张有些过分年轻的面庞,“亚瑟王国的摄政王阁下,想不到你们这里也遭到了恶魔的进攻,不过好歹应该是击退了他们……”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的开口说,“我们这副模样恐怕没法被称为安然无恙吧?回想起不久前我对您夸下的那些海口,真是无地自容……羞愧啊!”
李维同样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恶魔的诡诈伎俩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围攻德克城的并不是恶魔部队,而是告死者率领的亡灵大军。幸好我们在得到联军收复菲尔梅耶战斗失利的消息之后,马上集合队伍前来接应,不然的话,恐怕这座城市已经被告死者所侵占,居民们也都会被屠杀一空,然后被制造成各种低级亡灵。”狮鹫领主一面说着,一面露出了探询的表情,“塔尔丹?那科西提大人,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了解一下昨天的时候,亚伯拉罕的勇士们在菲尔梅耶城下究竟遭遇到了什么东西。”
听到李维说出菲尔梅耶这个名字之后,屠狮者的面颊忍不住一阵抽搐,镌刻在心头的失败伤痕还太新鲜,让他几乎不敢去回忆,甚至听到那个名字也会全身战栗不止。“抱歉……摄政王阁下。”他的语气显得十分勉强,“我很想立刻答应您这个合情合理的要求,不过现在恐怕还不行。大伊玛目乌萨马?赛连?阿廖沙陛下之子在不久前身负重伤,生命垂危,看在同为人类盟军的份上,我恳请您派出这里最好的牧师或是医生去为他进行治疗。”
李维不假思索的点头答应,“当然可以,格伦沃姆骑士。”他叫出侍从骑士的名字,后者立刻从李维身后的朦胧晨雾之中走出,“摄政王阁下,请您吩咐。”
“去把风暴神殿和大地神殿的两位主教大人请来,同时提醒他们带上品质最好的圣油和其他药品。”李维低声吩咐,看着格伦沃姆迅速离开之后,他又转过头来,“差点漏掉一个重要的伤者,塔尔丹大人,你的脸上这道伤疤看上去像是深渊炼魔的的锯齿斩首剑造成的,上面附带的毒素是否还没有全部清除干净?”
塔尔丹抬起手来摸了摸脸上的伤疤,眼中闪过犹带余悸的神色,“不要紧,只是擦伤而已。”他嘴里喃喃的说,但是手指刚刚触摸到伤口,就痛得立刻紧咬牙关,显然伤势并不像他所说的那样轻微。
李维犹豫了一下,随后伸出右手,手心闪烁起一团温和的白光,塔尔丹脸上的痛苦在白光的照耀下迅速缓和,接着变成了惊讶的表情。“这是医疗神术的力量?”这位沙漠国度的持剑伯爵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诧异,“亚瑟王国的摄政王阁下,您是牧师,还是一位伟大神祗的眷顾者?”
“赞美仁慈的大地之神,厚重胸膛承载万物。李维?史顿阁下是吾主大地之神的眷顾者,这是整个亚瑟王国人尽皆知的事情。”一个平和厚重的声音传来,随后一个身穿土黄色长袍的身影出现在李维身后,向他抚胸施礼,“神眷者阁下,风暴神殿的希尔顿主教和大地神殿的奥兰德主教在昨天的战斗之中都负了伤,而且医疗神术也都耗竭一空,请让我来为您服务吧。”
这位大地神殿神职者的容貌被低垂的兜帽所遮挡,不过李维连看都不需要看,就从来自城堡之心的联系之中辨认出这是一位炼金牧师,而且并非最低级的隐修者,而是拥有地区主教实力的大地主祭,无论是医疗神术还是战斗神术,都比德克城的两位新晋升的主教大人实力更强。格伦沃姆随后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摄政王阁下,两位主教大人都受伤未愈,所以只有这位……这位……”他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马萨卡高阶牧师。”那名主祭用温和的声音提醒说。
“哦,对,是马萨卡高阶牧师。”格伦沃姆有些尴尬的点头致歉,然后转向李维,“摄政王阁下,大地神殿的那些神职者都对马萨卡大人的能力赞不绝口,说他施展的神术效果非常好,完全不比奥兰德主教逊色呢。”
李维还未说话,屠狮者塔尔丹?那科西提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口,“那太好了,李维?史顿阁下,阿拉桑王子的伤势不容耽搁,请您派这位马萨卡大人跟我一起,去为他治疗吧。”
“阿拉桑王子在什么地方?”李维皱了皱眉。
“在城外。”塔尔丹叹了一口气,声音里面充满担忧,“王子殿下的伤势很重,而且情绪也很不稳定,我们怕他发生意外,所以将他暂时安置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面。”
“发生意外?”李维的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一股奇怪的念头,似乎接下来自己要说出的提议并不会带来什么好心情,不过为了礼貌起见,他还是说了下去,“塔尔丹?那科西提大人,不只是马萨卡牧师,我也和你一起去。”
沙漠骑士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很情愿,又不知如何拒绝才好,“李维阁下,那个……请您原谅。”他嗫喏着蠕动嘴唇,“我们的王子殿下因为头部受了伤,很可能会显得有些暴躁无礼,所以如果他冒犯到了您,还请多多谅解。”
李维心里不祥的预感更加浓烈起来,“阿拉桑王子现在是伤者,脾气有些暴躁也不奇怪。”他强自逼迫自己微笑,语气尽可能显得轻松一些,“塔尔丹大人,我看上去是个刻薄寡恩的人吗?连伤者的无意冒犯都不能容忍的那种人?”
“当然不是。”至少塔尔丹?那科西提的这句话是真心诚意说出口的,“李维?史顿阁下,我在东方二郡也听到过有关您的传言,那简直超过了任何一部吟游诗人口中的英雄史诗,而您的仁慈之名堪比您的伟大功绩。”
“那我们就不要继续耽搁时间了。”李维微笑着建议说,然后转向其他人,“罗德里格斯爵士,请你安排这些沙漠国度的勇士们治疗、沐浴和进餐;瑞斯特?鲁滨逊,你跟我一起来。”
沙漠国度亚伯拉罕的残兵大约有两千多人,还有几乎同样数量的马匹,德克城虽然能够勉强容纳这些溃兵进入,但是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还是决定拒绝。让人感到有些意外的是,亚伯拉罕方面的统帅格外通情达理,或者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打算全军进入德克城,而是绕城而过,然后在北侧城门外安下营地。
或许是由于过于疲惫的缘故,亚伯拉罕人的营地建设得可以说是非常简陋,只有一道随意搭建出来的木栅作为营地外围的防御工事,营地里点起了许多营火,淡蓝色的烟雾伴随着火星四下飘散,许多士兵甚至不顾满身的血渍和污泥,就在营火旁边席地而卧,酣然入睡,此起彼伏的鼾声和未眠伤者的呻吟声汇聚在一起充斥耳边,仿佛其中回荡着某种哀伤的曲调。
李维等人心情沉重的横穿营地,一路上跨过横躺竖卧的人群和劈啪作响的营火。看得出亚伯拉罕人这一次败得很惨,营地之中差不多人人都带伤,但是居然没有看到任何身负重伤的人,可见他们在溃逃的时候,根本就是将行动不便者全部抛弃,任他们自生自灭了。
在营地的正中央,李维看到了一座以华丽丝绸和珍贵毛皮缝制而成的巨大圆形帐篷,穹顶足足距离地面有四米多高,差不多就是一座小型城堡的规模。还没走近的时候,李维不禁怀疑这座巨大的帐篷是怎么随着溃兵来到这里的,不过随着逐渐接近,所看到的东西就让他忍不住摇头叹息起来。
整座帐篷都搭建在一个数百块厚木板层层叠叠构成的结实底座上面,由左右各四个比普通男人还高的橡木轮子托起,这座帐篷连同底座足足有数吨之重,拖拽所消耗的畜力相当可观。不远处的畜栏里面围着足足二十多匹驼背四足兽,这种沙漠国度特产的驼兽力大无穷,而且耐力出众,除了比优秀的战马在冲刺速度方面略逊一筹之外,简直就是一种无可挑剔的骑士坐骑。
看到李维带有质疑的目光,屠狮者塔尔丹咧了咧嘴,很勉强的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李维?史顿阁下,这座帐篷是亚伯拉罕大伊玛目的权威象征,所以……”他突然闭上了嘴,李维虽然并没有说什么,但是目光之中的沉痛令塔尔丹感到自己没法强辩下去。
“别用战士的生命和一座死物相比,无论是何等权威的象征,在生命之前都会黯然失色。”李维闭了闭眼睛,声音压抑低沉,似乎强自遏制着自己的情绪,“希望亚伯拉罕的乌萨马大伊玛目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句话实际上已经构成了对亚伯拉罕君主的质疑,不过塔尔丹却因为心生同感而无法辩驳,只好岔开话题。“李维?史顿阁下,”他的声音之中甚至带出几分哀求的味道,“阿拉桑王子的伤势要紧,其他事情我们等一下再谈。”说完之后,他领先向着帐篷走去。
李维叹息着摇了摇头,举步紧随其后。
一名长着一把大胡子的沙漠骑士守在帐篷的门前,看到李维一行人走来,他的双眼之中闪过一丝警惕,缀满金丝和宝石的弯刀出鞘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清越的激鸣。“停步!”他用低沉粗哑的声音质问,“你们是什么人?”
“万德罗斯兄弟,你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吗?”塔尔丹有些气恼的将火把凑近自己的脸,“这位是亚瑟王国的摄政王——李维?史顿阁下,还有他的随身侍卫瑞斯特?鲁滨逊,这位是大地神殿的马萨卡牧师,是我请来为阿拉桑王子止痛疗伤的!”
“原来是塔尔丹兄弟,抱歉,最近实在是有些紧张过度了。”被称作万德罗斯兄弟的沙漠骑士收起弯刀,然后向着李维微微躬身,“亚瑟王国的摄政王阁下,刚才失礼了。”
李维点了点头,“忠于职守是无需道歉的,万德罗斯大人,是否为我们通报一声?”
“不,不需要通报,诸位请进吧。”万德罗斯一面回答,一面移开脚步,露出身后针脚密实的兽皮门帘来。
大帐里面的空间比刚才郡守府邸的厅堂还大,而且摆满了各种奢侈品——松软的羽绒被褥,填充着上等羊毛的软垫和座椅,各种镶嵌着贵重珠宝的金属雕饰比比皆是,一张矮桌位于帐篷的最中间,上面摆着一张用皮革制成的大比例军事地图,这张地图制作精美,在任何一位统帅面前都会当做珍宝,不过现在却在充当桌布的角色,上面摆放着几只雕花银杯和一把长颈酒壶,壶嘴低落下来的殷红色酒浆已经在地图上渲染出几片污渍。
帐篷里面的空气除了浓烈的葡萄酒香之外,似乎还有着某种奇特的香气,刚刚闻到的时候似乎让人感到精神一振,但是闻久了就有种神志昏沉的感觉。李维屏住呼吸,退到掀开的门帘处,这才感觉头脑清醒了一些。
闻到这股令人昏沉的响起,塔尔丹?那科西提的脸色也立刻难看起来,他快步走到桌边,拿起尚存残酒的杯子嗅了嗅,双眼随即闪过怒不可遏的光芒,“明焰真主在上,是谁胆敢在王子殿下喝的酒里面掺这种东西?”他语气激烈的呵斥帐篷之中的几名仆役,“你们不知道海落鹰虽然能够止痛和振奋精神,但是却对神志有很大的影响吗?”
屠狮者的勃然大怒让那些仆役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其中一个算是还有些胆色,声音颤抖的辩解说,“塔尔丹大人,不关我们的事情,是……是王子殿下他自己的要求,我们……我们不敢违背……”
塔尔丹余怒未息的狠狠一跺脚,然后指着那些仆役大声吩咐说,“你,还有你,去把那些残酒全都倒掉……不,拿给受伤较重的战士喝,注意绝对不能过量;其他人,马上打开所有窗口,让新鲜空气进来,这里的味道简直让人难以忍受!”
“给……给我酒……酒,好痛啊……必须喝酒!”从一堆羽绒被褥之间传来了一个颤抖而浑浊的声音,塔尔丹用乞求的目光看了李维一眼,然后走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李维跟了上去,看到在满是泥污和呕吐物的被褥之间躺着一个身材格外臃肿的年轻人,太监总管巴米利扬是李维原本见过的最肥胖的家伙,但是和这个年轻人一比根本就是天壤之别,这个年轻人即使是躺着的时候也看不到下巴所在,完全缩在了肥厚的脂肪之中,嘴唇像是两条红色的蠕虫,原本黝黑油亮的肤色由于失血和精神颓唐而变成了黯淡无光的深灰。
更重要的是,看上去这家伙根本就是毫发无损!
“给我酒,快……快给我酒,不然我要让万德罗斯把你们的脑袋统统砍掉!听到没有啊,你们这群懒惰的蛆虫,快给我那种酒!”肥胖的年轻人依然闭着眼睛大吵大闹,汗水不停地从他肥胖的面颊上面滚落下来。
“阿拉桑王子殿下,”塔尔丹极力压制忿怒的轻声说,同时示意一名仆役拿来盛满清水的陶罐,送到肥胖年轻人的嘴边,“这是清水,请喝些润润喉咙吧。”
阿拉桑王子张开嘴喝了一口,随即猛然睁开眼睛,怒气冲冲的挥手将那名仆役打翻在地,水罐也脱手摔了个粉碎。“下贱的蛆虫,你居然敢给我喝淡而无味的水?”他噗地一声将水吐了出来,差一点就溅到塔尔丹的身上。“万德罗斯,你在哪里?给我把这个家伙拖出去砍头!”
守在门外的万德罗斯答应一声,随后大步走了进来,不过还没等他伸手去抓那名瘫坐在地上的仆役,塔尔丹横跨一步挡在面前,沉声解释说,“万德罗斯兄弟,等一下,是我让他给王子殿下拿来清水的。”
万德罗斯那丛大胡子颤抖了一下,低声警告说,“塔尔丹兄弟,别多事。”随后他用力推开塔尔丹,继续将手伸向仆役的脖子。塔尔丹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忍,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然而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然而万德罗斯的手却没能抓到那名被当成替罪羔羊的仆役,因为有另外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量之大,让他感到半个身子都动弹不得,万德罗斯惊讶的转过头去,李维?史顿表情严厉的年轻面庞顿时映入眼帘。
“万德罗斯大人,请住手,这名仆役没有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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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脑残王子,壮哉我大亚伯拉罕(下)
能够被屠狮者塔尔丹?那科西提称为兄弟,又是亚伯拉罕大伊玛目之子阿拉桑王子的护卫首领,万德罗斯的身份当然不是一位普通的骑士。奇无弹窗qi他的绰号是沙毒蝎,不但和塔尔丹同为近卫百入不死团的三位首领之一,而且骑士职衔已经达到了持剑侯爵的水平,在亚伯拉罕知名骑士之中的排名还在屠狮者之。
虽然被李维握住手腕而动弹不得,但是万德罗斯脸浮现出来的惊讶之色却并非因为对方的实力,以李维的年纪而言,斗气散华巅峰的程度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但是在万德罗斯已经达到夭华巅峰的沙暴斗气面前,恐怕连几秒钟都支持不住。万德罗斯惊讶的是这位年轻的摄政王居然会为了一个下贱的仆役出手阻拦,而且神色之中的坚定意味完全不似作伪!
“亚瑟王国的摄政王阁下,请您放手……我是奉亚伯拉罕的王子殿下之命处置一个贱仆,即使是地位尊崇如您也无权千涉。”万德罗斯的表情和语气同样严肃,目光炯炯的注视着李维,然而令他感到失望的是,年轻的狮鹫领主双眼之中没有任何动摇的神色。
“万德罗斯大入,你身为一名真正的骑士,怎么能服从这种违背骑士箴言的胡乱命令?”李维直截了当的回应说。
“这不关您的事情,李维?史顿阁下,如果您非要坚持如此的话,请恕我失礼了。”万德罗斯语气冰冷的做出了最后的警告。不过他也清楚己方目前的处境实在糟糕得很,甚至必须托庇在亚瑟王国的翼护之下才行,所以只是将沙暴斗气提升至刚好达到斗气夭华的地步,希望让这位年轻的摄政王知难而退。
无数黑色斗气光点与银白色的斗气光焰接触,发出了一阵冷水倒入滚油般的连珠爆响,银白色的斗气光焰顿时摇曳如风中火把。虽然在一瞬间之后就已经被逼落下风,但是李维咬紧牙关,硬是寸步不退,好在牺牲斗气的品质要比沙暴斗气略高一筹,加万德罗斯既不愿也不敢真正伤到李维,居然一时间形成了僵持的局面。
肥胖的沙漠王子先是愕然看着这一幕,随后他突然双手捧着脑袋,一面呻吟,一面暴怒的尖叫起来,“万德罗斯,你到底在做什么?还不赶紧把那个下贱的蛆虫给我杀了?如果有入胆敢阻挠的话,就一起杀了!”他表情狰狞的转向站在一边的屠狮者,“还有你,塔尔丹,看戏看够了没有?难道我这个阿拉桑王子的话,你没有听到吗?”
塔尔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在所有的亚伯拉罕入中,他可能是最为了解亚瑟王国的北境郡究竞拥有多么可怕实力的那个。现在李维?史顿身边只带了一名仆役模样的随从和一名大地牧师,防卫力量空前薄弱,但是如果冒失的伤到了这位摄政王的话,无异于亲手断送营地之中所有亚伯拉罕入生存的希望。
相比犹豫不决的屠狮者塔尔丹,沙毒蝎万德罗斯的想法就要单纯得多,虽然塔尔丹在出使北境之后大肆宣称亚瑟王国正统王廷的实力非常雄厚,但是万德罗斯并没相信多少,哪怕塔尔丹说出自己惨败在一名黑甲骑士剑下的秘密,也没让沙毒蝎真正提高警惕,而是将其当成塔尔丹的夸大其词。
就连亚伯拉罕第一强者,百入不死团真正的首领,持剑大公图哈?萨乌丁也对此表示质疑,他曾经语气锐利的反问塔尔丹,“三剑之内,不露痕迹的击败你这位持剑伯爵,我做不到,其他持剑大公做不到,相信就是夭骑士也做不到,难道和你决斗的那名黑甲骑士是一位传奇强者不成?”
至少当时塔尔丹瞠目结舌,没法做出像样的回答。
“亚瑟王国的摄政王阁下,您听到我们王子殿下的吩咐了?”万德罗斯以最后通牒的口气说,“让开,不要让我误伤了您!”随后这位沙漠骑士缓缓提升起自己的斗气力量,直到现在,他还是抱有让李维知难而退的想法。
当沙暴斗气提升到夭华中期的时候,李维的牺牲斗气就已经被彻底压制,银白色的斗气光焰摇曳如风中残烛。李维感到自己的右手像是被无数细小的锋刃切割,阵阵灼痛感让他面颊微微抽搐,紧握住对方手腕的右手五指也被逐渐撑开……“万德罗斯兄弟,手下留……”塔尔丹终于下定决心,哪怕是因此得罪心胸狭隘、喜怒无常的阿拉桑王子,也不能因为误伤亚瑟王国摄政王给己方造成灭顶之灾。不过他刚刚向前迈出一步,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从那位站在李维身后的随从身腾起的璀璨的纯白色光芒就让他感到一阵难以形容的心悸,不禁失声叫喊起来。“不好,万德罗斯,小心!”
屠狮者塔尔丹身为旁观者,只是感到一阵剧烈的心悸,而作为晨曦圣剑的攻击目标,沙毒蝎万德罗斯的感受则是极度的惊悚和恐惧。身为持剑侯爵的本能让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拔刀出鞘,不过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下一瞬间,万德罗斯只感到整个视野都被一片纯净无暇的白光所充满,骤然失去了一切感觉,他没记得自己曾经摔倒,但是等到视野恢复清晰的时候,眼前只有高达数米的帐篷穹顶。
万德罗斯伸手支撑身体想要爬起来,这才发现自己一向视若生命的厚刃弯刀重量不对,刀柄虽然还牢牢握在手中,但是以精钢混合名贵金属锻造的百炼刀锋已经从三分之二的地方折断,半截碎成一地钢渣。
塔尔丹几乎被自己的惊骇堵住喉咙活活噎死,已经放在刀柄的右手僵硬到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他自认为如果当初换成万德罗斯出使亚瑟王国,同样也会被那位黑甲骑士轻易击败,但是绝对没有想到堂堂沙毒蝎居然连一剑都接不下来。而且他完全可以肯定,这名手持宛如奶玻璃一样散发着乳白色光芒的奇异长剑的俊美青年,绝不是那位身材高大魁梧,穿着一身可怖黑甲,斗气力量宛如深沉夜幕的罗德里格斯爵士!
如果说三剑击败持剑伯爵是连夭骑士都无法做到的事情,那么一剑击败持剑侯爵的入,又将是何等可畏可怖呢?塔尔丹不禁绝望的呻吟了一声,闭双眼,在心里默默祝祷,“伟大的明焰真主阿,如果这是一个噩梦的话,那就请您让我早些醒来!”
再睁眼的时候,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只有万德罗斯表情呆滞的爬了起来,除了手中的厚刃弯刀被击碎、后背也多了几处撞击的淤青之外,瑞斯特?鲁滨逊的猛烈一击居然没有伤到他的身体分毫。
哪怕是最自傲自大的入也应该看出刚才的交锋胜负如何,即使是万德罗斯没有大意,然后加塔尔丹联手对敌,在瑞斯特?鲁滨逊的晨曦圣剑面前也支撑不了多久。然而肥胖的阿拉桑王子却依然没能认清事实真相,“你是什么入,竞敢在伟大的阿拉桑王子面前拔剑?”他伸出肥胖的右手,指着炽夭使发出尖叫,“万德罗斯,塔尔丹,给我杀了他,杀了……杀!”他的声音突然嘶哑,随后捂住脑袋倒回被褥中间,全身开始痉挛抽搐。
作为护卫首领,万德罗斯的确对阿拉桑王子忠心耿耿,原本他还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听了王子殿下尖叫着下达的命令之后,他就立刻冲向帐篷旁边,抓起一把备用的雕花弯刀。不过在他能够向李维等入做出挑衅行为之前,屠狮者塔尔丹已经快步走了过去,伸手按住万德罗斯手中即将出鞘的弯刀刀柄。
“万德罗斯兄弟,不要冲动,我们不是对手。”
满脸胡须的沙漠骑士看了他的同伴一眼,目光之中有怒火燃烧,不过更多的则是强行压抑的焦虑和恐惧,“塔尔丹兄弟,我以为百入不死团的每一名成员都从不畏惧死亡,难道你是唯一的例外吗?”
“阿拉桑王子的头部遭到重击,又喝了这么多掺有海落鹰的烈酒,神志必然已经一片模糊了。”塔尔丹看了一眼倒在羽绒被褥中间喘息颤抖的那坨肥肉。目光之中难掩厌恶,“他在‘这种时候’下达的命令,万德罗斯兄弟,你真的准备用自己的生命来扞卫吗?”
万德罗斯只是绝对忠诚于亚伯拉罕的大伊玛目和他的儿子,却不是一个看不清双方巨大差距的白痴。他当然知道自己刚才没有受伤都是因为对面那个白袍青年手下留情,不然沙毒蝎现在恐怕已经变成一具躺在地的死尸了——既然对方能够轻描淡写的毁掉一把高阶魔法武器,将目标换成是万德罗斯身体的其他部分想必会更加容易做到,所以当塔尔丹提出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之后,他没怎么犹豫就欣然接受了。
“确实如此,塔尔丹兄弟,多谢你的提醒,阿拉桑王子的神志的确是因为头部创伤而出现了严重的问题。”万德罗斯看了一眼还在帐篷一角瑟瑟发抖的仆役,挥了挥手说,“向救了你一命的亚瑟王国摄政王道谢,然后滚出去,不要留在这里了。”
看到那名仆役的脸露出恳求的表情,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塔尔丹向着阿拉桑王子的方向努了努嘴,提醒那名仆役,如果那位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王子殿下在清醒过来之后坚持己见,可没有第二位爱管闲事的狮鹫领主插手救入了。
那名仆役跌跌撞撞的冲出帐篷之后,塔尔丹脸色庄重的深深鞠躬,然后以手加额、拍脸、抚胸,向着李维行了一整套繁复的亚伯拉罕礼节。万德罗斯的目光显得有些闪烁,似乎有些犹豫,不过很快也随之一同行礼。
“实在遗憾,亚瑟王国的摄政王阁下,让您看到了这样的一幕……”塔尔丹的语气带着浓浓的叹息,“阿拉桑王子的性格原本并不是这个样子,虽然也不能说是多么宽厚,但是至少不会这样暴躁残忍……”
“塔尔丹兄弟!”万德罗斯带些不满的低声打断说,“这不是以我们白勺身份应该说的话!”
塔尔丹再次叹息,情绪低落的摇了摇头,“的确如此,是我有些失态了。”他随后走到陷入半昏迷状态的阿拉桑王子身边,“李维?史顿阁下,请让马萨卡牧师为王子殿下施展神术,治疗伤痛。”
李维点头同意,随后也走了过去,低下头审视着这位肥胖的亚伯拉罕大伊玛目之子,看得出阿拉桑王子的生活格外养尊处优,他穿着带有浓厚亚伯拉罕风格的长袍,面不但有着繁复精致的刺绣,而且还用许多颜色的丝绸巧妙的拼合成为美轮美奂的图案。这本来应该是非常漂亮的一件衣服,却被他臃肿的体态、松弛的皮肤和泛着不健康的深灰的肤色给抹消得所剩无几,加暗红色的酒渍和许多食物碎屑的痕迹,简直让入光是看着就有种皱眉的冲动。
即使是已经陷入半昏迷的境地,阿拉桑王子依1日显得十分痛苦,从他嘴里发出的是含糊不清的咒骂和呻吟,抱着脑袋的双手不时痉挛抽搐,看去似乎真的受伤很重,然而李维却看不出他受伤的地方究竞在哪里,至少露在长袍外面的身体和头都没看到伤疤、青肿或是瘀伤的痕迹。
身穿大地神殿高阶牧师长袍的马萨卡主祭比李维观察的更要仔细和专业,他审视了阿拉桑王子的额头、颈部和前胸,用手试探体温,甚至还轻嗅他身散发出来的秽恶气味。然而经过细致的检查之后,马萨卡主祭得到的结论与狮鹫领主并无不同。
“这位沙漠国度的王子殿下没有外伤,不像是头部或者其它地方遭到过重击的样子。”马萨卡主祭直起身体,用他低沉浑厚的声音宣布说,“至于内脏……似乎也没有创伤方面的问题,只是显得很虚弱……非常虚弱。”
“马萨卡牧师,如果没有受伤的话,那么阿拉桑王子殿下为什么会一直叫头痛,而且神志也不清楚?”万德罗斯的语气与其说是质疑,还不如说是焦虑不安,“请您再仔细的为王子殿下检查一遍。”
“这样的检查再多做一次,恐怕也没有效果。”马萨卡主祭摇了摇头,兜帽随着他的动作而晃动起来,“大地之神赋予他虔诚仆入的神术之中,有一个专门探知伤势的低阶神术,不过这个神术在成功施展之后也会触动可能存在的伤势,让其稍稍加重,可以让我施展吗?”
“会……加重王子殿下的伤势么?”万德罗斯皱紧眉头,脸浮现起很不情愿的神色,“马萨卡牧师,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如果不探知伤势,直接为王子殿下施展医疗神术的话,会有什么不良后果吗?”
“医疗神术之中有能够促进伤口愈合的,也有能够修补内脏伤痛的,疾病或者诅咒也都各有相应的神术可以进行治疗,但是如果施展的神术并不对症,造成的后果往往就是灾难性的。”马萨卡主祭表情严肃的回答说,“虽然在吾主赐予的神术之中也拥有能够解除一切病痛诅咒的痊愈术,但是除非达到了枢机主教以的实力,否则绝不可能成功施展出来。”
“北境郡只有一位达到了枢机主教实力的神职者——大地神殿副总主教贝利亚阁下。”李维插言解释说,“不过他现在远在绿堡,即使是乘坐狮鹫或者使用飞行术赶来,也至少需要两夭以的时间。”
万德罗斯还在犹豫不决,不过塔尔丹已经点头同意说,“既然如此,马萨卡牧师,那就请您施展神术。”
看到李维在考虑之后也点了点头,马萨卡主祭这才挥动手指,施展了那个具有探知伤势效果的低阶神术。然而当淡黄色的神术光芒刚刚接触到阿拉桑王子身体的时候,这个肥胖的年轻入就突然爆发出一声哀嚎,整个身体都活像是被捅了一刀的肥猪一样剧烈翻滚起来。
“螃蟹,好多螃蟹……在我的脑袋里面,阿阿……好痛阿,好痛!”阿拉桑王子坐起半个身子,睁大毫无焦距的双眼,仿佛什么都看不见,表情也像是被噩梦缠身的入那样怔忪呆滞,“我要酒,给我酒……好痛,那些蠢材都不懂我的伟大,我的伟大……阿……”
李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如此伟大的王子殿下么?”他不乏嘲讽的低声说,然后转向马萨卡主祭询问,“刚才探知伤势的神术有结果了吗?”
“摄政王阁下,神术已经得到了结果,阿拉桑王子好像是……”马萨卡主祭的回答显得有些迟疑,“……严重脑残……”
万德罗斯的脸色都已经急得发灰了,一叠声的催促说,“快阿,想想办法,王子殿下的伤势已经恶化啦!”
马萨卡主祭急忙再次施展神术,这一次发出的光芒微带黑色,带有一种令入感到安详的独特味道,光芒笼罩住阿拉桑王子之后,就让他呻吟叫痛的声音减弱许多,双眼之中怔忪之色渐渐褪去,代之而起的是宛如热病病入所特有的血红色光芒。
未完待续
146、腐败囊肿,被掩盖的真相(上)
还看到阿拉桑王子的神志有所清醒,万德罗斯显然暗自松了口气,急忙单膝跪下,用探询的口气说,“王子殿下,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塔尔丹随即在他身边跪下,“王子殿下,塔尔丹=那科西提在此听从您的吩咐。”
“谁………………谁在说话?”阿拉桑王子挣扎着转过头去,有几秒钟他的目光依然涣散,不过眨了几次眼睛之后,目光总算是清澈少许,“是谁……哦,是万德罗斯………………我的shi卫队长……还有塔尔丹………………”他突然呛咳起来,嘴角流下许多带有浓烈酒臭味的液体,好半天才能够重新说话。“说………………万德罗斯,说说我们今天究竟杀了多少恶魔?那座巨大的黑sè城堡………………攻下来了没有?我对父王说过………………今天………………今天晚上要在那座城堡里面举行祝捷宴会的!”
万德罗斯和塔尔丹彼此互视一眼,目光交汇之中不仅传递着疑huo,还有不少复杂难言的情绪,“王子殿下……居然把我们失败的经历全都给忘光了?”塔尔丹尽可能压声音说。
“说不定………………真有这种可能。”万德罗斯的声音轻如叹息,“塔尔丹兄弟,别忘了王子殿下在战斗还未结束的时候就晕倒了,此后一直神志不清,还为了麻痹痛觉喝了那么多掺了海落鹰的烈酒………………”
“méng真主明焰照耀,这简直太可笑了,万德罗斯兄弟,你怎么能够放任王子殿下这样做?”塔尔丹霍然站起,脸sè铁青,语气ji烈而直截了当,“你已经把乌萨马大伊玛目在临行前的话都忘光了吗?王子殿下初次领兵出征,经验不足,出现错漏在所难免,我们这些人正是要为他进言……”
“塔尔丹兄弟,不要忘记百人不死团的身份!我们是大伊玛目身边最忠诚的卫士,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弯刀。我们发誓要誓死效忠…坚决执行大伊玛目及其继承人的命令,而不需要以自己的思想去判断对错!”万德罗斯同样忿忿不平的反驳,随后语气又显得缓和起来,“你以为我在发现王子殿下这样做之后没有劝谏过吗?但是王子殿下一意孤行…我能怎么办?”
塔尔丹张口yu言,却又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只好长叹一声闭上嘴巴。
“那些恶魔,哈,我…………他们在我的战车前面拼命地逃窜,逃啊逃啊……快,快追上去…杀、杀、杀,胜利,光荣,胜利………………啊,我的荣耀,伟大的胜利!”阿拉桑王子有些语无伦次的说,随后他好像是刚刚注意到李维的存在,目光直勾勾的转了过来…“你,你是……….…谁?陌生人,为什么到我的战车上来?出…出去,你的臭味让伟大的阿拉桑王子感到作呕啦!”
阿拉桑王子那张肥胖的脸扭曲成一个可怕的表情,随后臃肿的身躯像是失去了操纵的提线木偶一样向后仰倒,跌回柔软蓬松的羽绒被褥之间。
李维忍不住厌恶的退后一步,“伟大的胜利?”年轻的狮鹫领主耸了耸肩膀,侧过身来对站在旁边的塔尔丹说,“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们亚伯拉罕人是在恶魔那里吃了一场败仗呢。”
塔尔丹至少还懂得脸红,“李维=史顿阁下,请您不要嘲笑我们…我们是被恶魔打败了没错,但那是因为中了恶魔卑劣无耻的圈套。”
“败仗就是败仗,这些掩饰的话还是留给你们的大伊玛目去听吧。”瑞斯特=鲁滨逊突然语气冰冷的插口说。
塔尔丹敬畏的看了炽天使一眼,他对于这个轻描淡写就击败万德罗斯的白袍青年的忌惮程度,要远远大于对狮鹫领主李维=史顿的畏惧,所以当瑞斯特开口嘲讽的时候…屠狮者甚至连反驳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李维看出塔尔丹脸上的尴尬,刻意岔开话题询问他,“塔尔丹大人,说说那场战斗吧。阿拉桑王子殿下说恶魔大军在他的战车面前拼命逃窜?这是他的记忆有误,还是另有隐情?”
“王子殿下的记忆恐怕还停留在昨天那场惨败之前。”塔尔丹脸上闪过不易察觉的感ji,急忙解释说,“当时战场上的局势很乱,我们在拂晓接到全军出击的命令,而在之前却没有什么征兆,士兵们还以为真正的战争开始需要进行一段时间的准备,所以都显得有些茫然无措。等到整理好部队的时候,已经快到日出时分了,阿拉桑王子殿下的战车出现的时候,士气还是不错的。随后我们开始进攻,恶魔也出城迎击,数量大约在两万左右,一开始战斗僵持了一段时间,等到王子殿下派出百人不死团和驼兽重骑兵之后,就迅速撕裂了恶魔的阵线,随后进一步逼迫他们,将他们压向那座巨大的黑暗城堡的方向。
“亚伯拉罕的驼兽重骑兵实力强劲,百人不死团更是在人类诸国度闻名遐迩的强大骑士团。”李维语带赞扬的告诉塔尔丹,“依靠精锐骑兵部队打开缺口,在战略上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这个战机选择得恐怕稍早了一些,强行破由重装角魔组成的厚重阵列,你们部队的损失恐怕不会太”
塔尔丹的表情显得有些mihuo,“重装角魔?”他口气mi茫的重复了一遍,随后恍然大悟,“啊,摄政王阁下,您说的是那种身材高大魁梧、头上还生着一对巨角的恶魔吧?那些恶魔的确算得上是个麻烦,个体实力堪比普通骑士,但是数量太少,作为恶魔部队的团队长彼此的位置又太过分散,除了几十名驼兽重骑兵被他们的临死反击杀死之外,我们没有遇到太过强烈的抵抗。”
“角魔数量太少,而且是作为团队长存在?”这一次轮到李维大huo不解,他的脸上明明白白lu出惊讶的表情,“塔尔丹大人,请你仔细回忆一下,你们所遭遇的恶魔大军,其中普通士兵是什么样子?”
塔尔丹表情古怪的审视着李维=史顿,似乎想从年轻的狮鹫领主脸上找到这是开玩笑的痕迹。不过这显然没有可能,屠狮者只好不解的晃了晃脑袋,然后开口回答说摄政王阁下,您不是在开玩笑吧?恶魔大军的普通士兵自然就是那些以附加了亵渎魔法的钢叉为武器,头生一对小角,背后长着一对小翅膀的小恶魔啊!难道您在亚瑟王国的北境没有看到这种东西?”
“怎么没有看到过?就是我亲手诛杀的小恶魔数量都不下一百了。”李维的脸上没有lu出过多表情,但是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但是小恶魔只是恶魔大军之中最底层的奴隶,比裹挟的其他邪恶种族的炮灰部队地位高不了多少,黑暗要塞的守卫部队都是精锐,怎么会派出这些小恶魔来送死呢?”
看到李维默然无语,塔尔丹的心里虽然升起少许mihuo却没有多想,而是继续讲述下去。“恶魔大军的阵线很快就被全面突破,一部分恶魔被践踏在驼兽蹄下,大部分则是转身溃逃,王子殿下抓住了这个机会,命令全军总攻击,希望能够借助大量恶魔溃逃的机会,一举攻下黑暗城堡。”
“请说得清楚一些是抓住了这个机会,还是踏入了这个陷阱?”瑞斯特=鲁滨逊语气锐利的嘲讽说。
塔尔丹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他忍不住拧起眉毛眼底宛如燧石一样闪着烁烁火焰一般,不过随后他就叹息一声,塌下肩膀,怒意全消的摇了摇头,“没错,您说得对,我们是……踏入了恶魔的陷阱…………那场溃逃,根本就是一个卑劣无耻的陷阱!”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们的王子会认为胜利在握,那些恶魔根本就是借此让你们的部队阵型进一步拉长从而方便他们给予分割消灭的机会。”李维语气沉重的指出,“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从天而降的流星火雨,还是突然出现了大量高阶恶魔组成的伏兵?”
塔尔丹的目光之中lu出愕然的神情,“李维=史顿阁下,如果德克城这边不是刚刚熄灭战火,我简直以为您就在菲尔梅耶附近亲眼目睹了这场战斗的经过呢!”他勉强挤出了一丝佩服的笑容,“您说的两种可能,恶魔大军都让我们品尝到了。先是无数火球从天而降,大地在一瞬间尽化火海,宛如真主大发雷霆、世界末日降临的恐怖场景;随后是两支可怕的恶魔部队不知何时出现,全是身披重甲的角魔,数量成千上万,由浑身燃烧着赤红火焰的巨型魔鬼率领,从左右宛如钢钳一样夹击而来。
塔桨丹的声音变得虚弱低沉,显然回忆这一幕让他心中颇感沉重。
“我们亚伯拉罕的整支大军被从中间部分切断,然后又被优势数量的恶魔团队分割包围。虽然我们的部队打得英勇顽强,勉强支撑住了恶魔的围攻,但是由于王子殿下突然受伤晕倒,为了保护殿下的安全,大量精锐骑士奋不顾身的杀敌,结果损失惨重,阵列很快就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溃败。亚伯拉罕第一骑士图哈=萨乌丁亲自率领百人不死团断后死战,才勉强阻挡住了追兵,让我和万德罗斯兄弟能够保护着王子殿下逃脱恶魔的追杀。”
李维有些无语的抬起头来看看周围华丽的陈设,这座巨大的帐篷虽然能够移动,但是却不像统帅轮宫那样属于一件可以自行移动的强大魔法造物,而是只能依靠畜力牵引的笨重东西,移动速度绝对没法太快。可想而知亚伯拉罕残军携带着这座帐篷的时候,突围将会变得有多么艰难。
在听到亚伯拉罕大军并未攻击到黑暗要塞的事实,以及恶魔守军所采用的迎击战略之后,狮鹫领主就感到有些不解。恶魔大军明明可以凭借黑暗要塞坚固的防御工事,毫不费力的击溃甩下盟友独自攻城的亚伯拉罕人,为什么它们会选择明显损失更大的出城迎击呢?哪怕亚伯拉罕人在他们的王子殿下的英明指挥之下,懵懵懂懂的踩进陷阱,但是面对面的厮杀也会让恶魔一方的损失远远超过固守坚城。
不仅如此,李维心中还有一种隐隐安的感觉,似乎黑暗要塞的恶魔大军统帅根本就没有把亚伯拉罕这支残兵放在眼里,甚至在有意无意的将其逼向北境郡!否则难以想象那位图哈=萨乌丁如何成功抵挡住恶魔的追兵,即使是两位恶魔主君提前来到德克城附近埋伏,黑暗要塞的守军部队之中也至少拥有十位以上恶魔领主,只要随便出现一两位…就能够轻易突破那位亚伯拉罕第一骑士的防线。
刚刚安静了一段时间的阿拉桑王子又一次shēn吟起来,正在为他进行详细诊断的马萨卡主祭不假思索的比了一个手势,一阵淡黑sè光芒再次笼罩在王子殿下那颗满是赘肉的脑袋上,让他的shēn吟声再次平息…然后直起身来。
“神眷者阁下,我现在可以肯定,阿拉桑王子殿下不是一般的受伤,而是受到某种……”
大地主祭的话刚刚开了一个英,一名捧着水罐站在不远处的仆役突然尖叫一声,踉跄摔倒,黄铜水罐脱手飞出…向着阿拉桑王子的方向砸来。
这个黄铜水罐的分量相当惊人,如果砸中的话,肯定会让阿拉桑王子头破血流,不过万德罗斯始终单膝跪在阿拉桑王子的睡榻前,当然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那把镶金嵌宝的弯刀一闪而出,将水罐从中间干脆利落的劈成两半。
“你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摔倒?找死吗?”黄铜水罐还未落地,万德罗斯的声音已经低吼起来,然而那名仆役却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而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居然缓缓沁出一滩殷红的鲜血来!
万德罗斯的表情一变,快步上前…俯身查看仆役的情况,他伸出的手掌还未触mo到那名仆役的脖颈,身后一声尖利的怪叫伴随着一声闷哼,另一名仆役突然像是发了疯一样扑向马萨卡主祭,后者只来得及转过身体,随即两人就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大地主祭不但拥有相当优秀的施展神术的能力,同时也是一位出sè的神官战士,如果穿上特制的铠甲,拿起盾牌和黑曜石钉头锤…马萨卡主祭至少能够发挥出相当于准骑士的战斗能力。然而在那名仆役的有力双手面前…准骑士实在是不够看,马萨卡主祭很快就被那名仆役压在下面,脖颈也被黑如乌木的有力双手扼住。
惊声四起,塔尔丹和李维=史顿都在第一时间拔出佩剑,不过还没等他们做出更多反应,站在李维身后的瑞斯特=鲁滨逊突然扬起双眉…叱喝声宛如利刃划空,“不净者!以吾主之名,化成灰烬吧!”
一片ru白sè的光芒以瑞斯特=鲁滨逊为中心骤然爆发,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充斥这座华丽帐篷的每一寸空间。光芒临身之际,塔尔丹和万德罗斯都本能的爆发出最强的斗气力量,试图将其屏蔽在外,然而却没有任何作用,他们的斗气好像是投入冰水的火苗一样迅速熄灭,白光随即温柔的从他们的身上拂过,带走了所有疲惫、痛苦和烦恼,每一处身体都得到了绝对的放松,简直就像是浸泡在暖洋洋的牛奶之中一样。
然而对于那名袭击马萨卡主祭的仆役来说,这片白sè的光芒就好像是火焰一样致命。他的面部皮肤原本是乌木的颜sè,然而在刚刚接触到白光的时候,就变成了黯淡的灰白,随后就像是经历了数百年时光的羊皮卷轴那样碎裂开来,lu出下面宛如活物一般蠕动不停的黑红sè怪异组织,而这些组织正在白光的照耀下融解脱落,恶臭的灰白sè烟雾腾起,黑sè腐水宛如小溪一样沿着脖颈淌下。
伴随着尖利难听的怪叫声,那名仆役猛然跳了起来,随后的脑袋突然从他的身体上脱离,砰地一声跌落地面。
不过那颗头颅并未死亡,而是就地一滚,滚到了依然伫立原地不动的无头躯体后面。
李维的瞳孔微微一缩,这熟悉的一幕勾起他业已深藏脑海之中的某些回忆。“诸神在上,这东西是……鬼祟腐囊!”狮鹫领主大声叫喊,“小心,帐篷里面可能还有他的同伙………………”
李维=史顿的警告来得太晚了一些,手持弯刀护卫在阿拉桑王子面前的万德罗斯突然感到一股诡离的寒意,将他从圣光制造的那种温暖安详之中惊醒,没等他探查出那股寒意的源头,一声刺耳的怪叫就从他的脑后响起,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视野变得非常奇怪,似乎四周的一切都在飞快旋转,旋转终于停止的时候,本来应该躺在他身后的被褥之中的阿拉桑王子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那张肥胖臃肿的脸庞显得格外巨大,闪着点点污秽的油光。
又是一声刺耳的怪叫,阿拉桑王子的嘴巴猛然张开,舌头又红又湿,泛着微光,丑陋而又污秽,尤其是张开的角度达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似乎足以吞下一个成年男人的头颅!!。
147、腐败囊肿,被掩盖的真相(下)
147、腐败囊肿,被掩盖的真相(下)
万德罗斯并非胆小之辈,然而这可怖的一幕实在已经超过了他的心理底线,他本能的张开嘴巴,想要发出惶恐的叫喊声,却发现自己的喉咙里面只传出了微弱的咯咯声;他想要抬起手臂,至少把那原本属于阿拉桑王子的怪物推离,却发现自己业已失去了操纵身体的能力!最后在他眼中映出的东西,就是长满尖牙、完全不似人类的巨大嘴巴,以及在嘴巴后面那幽深如永夜的无尽黑暗。
在其他人的眼中,突然站起的阿拉桑王子先是用双手抱住万德罗斯的脑袋,随后将其硬生生的拗转向后。李维不禁吸了一口冷气,光是看那骨骼筋腱暴突破裂、扭曲成麻花一样的脖颈,就知道这位百人不死团首领已经一只脚踩进了长眠导者枯希杩主宰的永夜国度。
然而与接下来的这一幕相比,拗断脖颈又实在算不上什么了,阿拉桑王子居然将自己的嘴巴张开到足以吞下成人头颅的可怕地步,然后一口将万德罗斯的脑袋咬了下去,无头尸体的脖颈断裂处立刻喷出如泉血浆,将阿拉桑王子染得全身都是淋漓殷红。
眼看着发誓同生共死的兄弟以如此凄惨的方式死去,这一幕对于塔尔丹的心理冲击只会比其他人更大,屠狮者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手中的厚刃弯刀像是一股来自沙漠深处的干热旋风一样掠过帐篷之中的空间,向着已经变成怪物的阿拉桑王子劈砍过去。
如果还是那个体态臃肿、动作迟缓的王子殿下,阿拉桑绝对会在屠狮者凶猛的刀光之中粉身碎骨。然而被寄生了最高等级的鬼祟腐囊之后,这位王子殿下就此拥有了能够与持剑伯爵相抗衡的蛮力。他将深灰色的双手交叉面前,硬是将经过魔法淬炼的厚刃弯刀挡了下来,而锋利的刀锋划破的只是手臂上的外皮,甚至都没能切开宛如棕绳一样死死缠在骨骼上的怪异肌肉组织。
屠狮者一击不中,弯刀立刻回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阿拉桑王子胳膊上的一块皮肉被硬是削了下来。随后塔尔丹向前一跳,手腕抖动,弯刀随之绽开一片闪电般的光芒,向着阿拉桑王子施展出他最擅长的快攻刀术。
这套刀术在对决罗德里格斯爵士的时候排不上任何用场,天谴骑士的星辰铁巨剑攻如雷霆,守如山岳,从斗气和速度方面完全压制住了塔尔丹,根本就不是一套令人眼花缭乱的快攻刀术所能够对抗的。但是在对付力大无穷、动作却相对迟缓的阿拉桑王子的时候,却起到了堪称神奇的效果,那件染满万德罗斯鲜血的丝绸长袍在刀光之中迅速破裂飞散,露出底下一大坨深灰色的肥胖身躯,锋利的厚刃弯刀在上面划了许多道口子,不过没有一道伤口能够真正切入异变的僵硬肌肉,或者让阿拉桑王子流出哪怕一滴鲜血。
屠狮者毫不气馁的发动猛攻,既然弯刀的成功攻击能够对怪物造成创伤,那么积少成多,自然就能够慢慢积累出足以致命的伤势。塔尔丹曾经有好几次面对过比眼前这个怪物更加难缠的对手,并且全都取得了胜利,只要注意不要出现意外因素的话,没理由这次会失败。
“塔尔丹?那科西提……”怪物突然停止无谓的反抗,巨大的嘴巴缓缓恢复原样,同时从里面传出了属于阿拉桑王子的熟悉声音,让屠狮者的身体不禁颤抖了一下,“对你曾经效忠的对象持刀相向,是想要背叛誓言吗?”
“不!你不是……”塔尔丹怒吼着反驳,手中的弯刀攻势却不免为之一顿,怪物完全抓住了这个时机,庞大的身躯骤然冲了过来,深灰色的拳头从刀光的缝隙之中嵌入,无数黑色光点组成的沙暴斗气在他的皮肤上炸开无数细小伤口,然而怪物却显得完全不在意。
砰然巨响,塔尔丹的身体被撞得向后飞起,呼啸着飞过十多米的距离,直到撞在帐篷的内壁,结实的兽皮发出一声闷响,宛如天神以巨锤击打战鼓。这可怕的一拳足以打死一头横冲直撞的蛮牛,不过塔尔丹身具斗气天华的实力,生命倒还无碍,只是胸口烦闷得只欲作呕,右手虽然还紧紧握住厚刃弯刀,却感觉无力将其举起。他挣扎着坐起身来,用力撕开长袍,骇然看到自己的胸甲上面已经被印出了一个清晰的拳印,而且边缘深深向下凹陷,恐怕胸骨即使没断,也已经出现了许多裂纹。
眼看塔尔丹已经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李维?史顿朝着瑞斯特?鲁滨逊使了个眼色,后者随即轻轻点头,晨曦圣剑宛如一束阳光一般,笔直的指向了阿拉桑王子。
“不净者,接受吾主圣焰忿怒之洗礼,然后就化为灰烬吧,这将是你的唯一结局!”宛如颂唱赞美诗一样高亢优美的声音从瑞斯特的双唇之间流泻而出,依稀带着李维与其初次相遇时那个快活歌手的音韵,然而其中的情感却已经被封闭得严严实实。
阿拉桑王子以一声尖锐难听的咆哮作为回应,似乎想要扑向瑞斯特,但又在浓郁犹如实质的白光之下逡巡不前,亡灵生物厌恶光明的天性在他身上已经表露无遗。
不过也只是厌恶而已,寄生在阿拉桑王子身上的是最高等级的鬼祟腐囊,几乎已经相当于吸血亲王的实力,并不畏惧瑞斯特释放出来的白色圣光。毕竟那只是蕴藏在炽天使身体之中庞大光明力量的余波,甚至都不能称之为是一种攻击技能。这道白光对于诸如骷髅、僵尸之类低级亡灵当然能够将其直接摧毁,对于无实体的怨灵也能造成比较可观的伤害。但是对于鬼祟腐囊这种介于生死之间的怪物,效果就就只能说是差强人意了。
瑞斯特以优雅的姿态横持晨曦圣剑,举步向前逼近,阿拉桑王子则是伏低身子,如同野兽一样四肢着地,一面发出威胁的低吼,一面缓缓后退,眼眶之中满溢血光,一眨不眨的注视着瑞斯特的动作。他的这副凶暴的样子加上刚刚杀死一名持剑侯爵、杀伤一名持剑伯爵的惊人战绩,足以让最勇敢的骑士为之却步,不过瑞斯特则显得泰然自若,逼近的步伐没有一丝迟疑。
此进彼退的对峙在几分钟之后终告结束,阿拉桑王子的后背刚刚接触到帐篷的内壁,就像是一只被放进滚烫油锅之中的青蛙一样猝然跳起,伸直双手,手指尖异变成锐利如钢钉的爪子,向着瑞斯特的面孔狠狠抓去。
这一扑比击伤塔尔丹的时候更加迅速猛烈,但是怪物选择的对手也绝非屠狮者可比,瑞斯特举剑相迎,晨曦圣剑的乳白色剑锋厉声划破空气,然后毫不费力的切开怪物的皮肤、肌肉和骨骼,仿佛他的两条胳膊是清脆的萝卜一样。
阿拉桑王子发出一声惨叫,声音又尖又细,像是野猪的垂死哀嚎,不过他并未退缩,而是将嘴巴又一次张大到极限,露出满口尖锐黄牙,带着一股腥臭的味道咬向瑞斯特的脖颈。瑞斯特的脚步轻盈如风中飘舞的棉絮,身体一转就躲了过去。尖牙猛力合拢,但是尝到的并非是温热血肉,而是灼热宛如火炭的半透明剑刃。
怪物惨叫着想要后退,不过瑞斯特不准备给他这个机会,手腕一抖,晨曦圣剑从剑柄上骤然燃起一道璀璨的斗气光焰,然后迅速向前推进,贯入阿拉桑王子的巨大嘴巴当中。尖叫骤然终止,阿拉桑王子的全身剧烈颤抖,头颅突然毫无预兆的炸开,红黑色的腐血伴随着骨骼和肌肉的碎片到处飞舞。
瑞斯特的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左手聚集起一股光明力量,然后向外猛然推出,白光在帐篷之中形成了一股小小的风暴,将所有腐血碎骨连同阿拉桑王子的无头尸体一起卷了起来,狠狠甩到了帐篷的内壁上。
帐篷的另一处角落里,寄生在仆役身上的那只鬼祟腐囊终于抵抗不住光明力量的侵蚀,发出一声尖叫之后瘫倒在地,变异的肌肉融解成恶臭的液体流淌下来,转眼之后就变成了一颗白骨嶙峋的骷髅。
眼看着两只怪物全部被炽天使消灭,李维的心里总算是感觉轻松了一些,他走到颓然倚靠着帐篷的屠狮者塔尔丹面前,刚想开口询问,身后却骤然响起一声雷鸣般的怒吼。
“王子殿下,不!”一名身穿亚伯拉罕风格朴素长袍的魁梧骑士出现在帐篷入口,身后还跟着几位手持火把的沙漠骑士,看到阿拉桑王子的无头尸体躺倒在一片血泊之中,这些人几乎同时发出了惊怖的叫喊声,而那名为首的骑士的反应最快,腰间佩戴的弯刀闪电一般拔在手中,随即刺眼的斗气光焰骤然高扬,“你们这些该死的刺客,为王子殿下偿命吧!”
“等一下,我们……”李维想要开口为瑞斯特的行为辩解,然而声音却被利刃划空而过的呼啸完全压住,连他自己都没法听清,那名身材魁梧的骑士当然更听不到。
魁梧骑士的弯刀上面没有任何装饰,朴素的风格宛如普通士兵佩戴的制式武器,然而绝没有一把制式武器能够抵挡炽天使的随手一击。当弯刀与晨曦圣剑猛烈交击的时候,激烈的交鸣声震耳欲聋,锋刃交错在一起,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彼此都想压倒对方,僵持的时间足足超过了三次心跳以上,随后两件武器各自向后弹开,迸射的斗气光点四散如豪雨。
平分秋色的结果显然出乎了交手二人的意料,瑞斯特和魁梧骑士的脸上都微微显出诧异的表情,然后重新审视起自己的对手来。炽天使固然没有想到能够在这里遭遇到领悟了斗气圣化的对手,而不久前在与恶魔的激战之中晋升天骑士的亚伯拉罕第一骑士——图哈?萨乌丁更是心中惊骇莫名,只是因为一贯寡言少语的稳重性格才不至于脱口惊呼。
跟随在图哈?萨乌丁身后的几名骑士都是百人不死团中的佼佼者,经过拼死断后的那场血战,活下来的人差不多都晋升了一两个位阶的实力,更有些幸运儿因此跨过了那道对普通骑士宛如天堑的斗气天华门槛。看到帐篷之中这血腥异常的一幕,这些骑士全都感到激忿填膺,纷纷拔出弯刀怒目而视,然而图哈?萨乌丁的无功而返却让他们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有位骑士甚至由于惊讶过度,一时忘了手中还握着弯刀,手一抖,让其铿锵一声跌落地面。
图哈?萨乌丁注视着瑞斯特的黑色双眸幽深如夜,惊骇的情绪缓缓退去之后,胸膛之中重新燃起了炽热的怒火。“亚瑟王国就是这样对待前来请求帮助的盟友吗?即便是阿拉桑王子殿下的态度有所冒犯,难道就不能看在抗击魔灾大局的份上稍作容忍?”他沉稳的开口,语气沉重而直截了当,同时向着身后打了一个隐蔽的手势,一名沙漠骑士点头会意,转身跑出帐篷。
李维的眉头皱了起来,魁梧骑士的手势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那名跑出帐篷的沙漠骑士显然会带来更多的部队,而情况也将变得更加棘手。“这位亚伯拉罕的骑士大人,您或许不相信我们的辩解。”狮鹫领主谨慎的开口说,“不过刚才发生的一切事情,屠狮者塔尔丹大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就让他来为您解释吧。”
图哈?萨乌丁冷冷的看了一眼倚靠在在帐篷内壁上的塔尔丹,目光从他流淌着红色细蛇般鲜血的嘴角一直看到他胸甲上的怪异凹陷,“塔尔丹?那科西提兄弟,你刚才究竟看到了什么?”他一字一顿的询问说,“阿拉桑王子殿下是怎么被这些人残忍杀害的?还有,万德罗斯兄弟又是怎么遇害的呢?”
刚才那一击让塔尔丹的胸膛上至少有好几根肋骨出现了裂纹,虽然马萨卡主祭已经为他进行了神术治疗,但是那种烦闷感并没有彻底消失,胸口依然隐隐作痛。听到图哈?萨乌丁的询问,他勉强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用犹有余悸的颤抖声音回答说,“图哈?萨乌丁兄弟,王子殿下并不是被亚瑟王国的来人所杀,在此之前,他就被某种可怕的魔物寄生了,万德罗斯兄弟就是被王子殿下身体之中寄生的魔物所杀,我也是被同一只魔物打伤了前胸……”接下来塔尔丹从他前去请求李维?史顿派遣牧师为王子殿下治疗开始,详细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图哈?萨乌丁听得两道浓密眉毛几乎拧在了一起,他并不是不信任塔尔丹?那科西提,但是从屠狮者嘴里说出来的事实的确是令人难以置信。邪恶的魔物寄生在阿拉桑王子的身体之中,还导致了两位在沙漠国度久负盛名的强大骑士一死一伤,与其相信这样离奇的故事,图哈?萨乌丁认为自己还不如相信塔尔丹已经被迫投靠了亚瑟王国的年轻摄政王。
塔尔丹的讲述还没结束,就被图哈?萨乌丁的一声重重的冷哼给打断了,“塔尔丹?那科西提,”百人不死团之首的声音显得有种冰冷而残酷的味道,“故事我已经听够了,既然你为那些亚瑟人开脱杀害王子殿下的罪责,那么我就以百人不死团之首的名义,宣布将你……”
“图哈?萨乌丁大人!”看到塔尔丹的脸上骤然变成一片惨白,李维心生不忍,开口阻止说,“请您在作出决定之前多加考虑,塔尔丹大人刚才所说都是我们所见的事实。”
“杀害王子殿下的凶手所见的事实吗?”图哈?萨乌丁语含嘲讽的反问说,“这么年轻,你应该就是那位亚瑟王国的摄政王,狮鹫领主李维?史顿?”
李维点头承认,“是我,图哈?萨乌丁大人……”
图哈?萨乌丁冷冷的抬起下巴,打断了李维接下来想要说出来的解释,“那就好,如果砍下亚瑟王国摄政王的头颅来为王子殿下报仇雪恨,想必大伊玛目陛下就不会太过于怪罪我的疏忽吧?”
话音一落,图哈?萨乌丁一把撕下了自己穿在外面的朴素长袍,露出长袍下面那身精美的魔法铠甲,这套铠甲属于半身钣金铠甲,锻造手工格外精美,表面打磨得宛如镜面一般,右肩护甲上面趴着一只青铜铸造的三头蝎尾狮,正用六只石榴石的红色眼睛死死盯着李维的面庞。
李维还想努力争取最后的辩解机会,然而眼前人影一晃,瑞斯特?鲁滨逊以宛如跳舞的优雅步伐滑到他的身前,晨曦圣剑指向图哈?萨乌丁的胸膛。“李维大人,这家伙的心里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您恐怕没法用普通的方式解释清楚,我曾经侍奉那位陛下数百年,对说服执拗的异端颇有研究,请把这件任务交给我吧,我保证让他听得进去您的每一句话!”
……
148、危机解除,武力劝说
李维有些不确定的看了一眼瑞斯特?鲁滨逊那张宛如高手工匠以无暇玉石雕刻出来的完美面庞,似乎想要找到能够证明他是否在说笑的证据,不过炽夭使的表情活像是戴上了面具一样,根本找不到一丝情绪的显露。奇无弹窗qi狮鹫领主的目光随后落在瑞斯特手中的晨曦圣剑上,那把奇异长剑拥有宛如奶玻璃一般半透明的剑刃,而且薄如羊皮纸,从侧面看去甚至很难看清剑身的样子。
李维轻轻皱眉,从瑞斯特手持长剑、将剑刃笔直指向图哈?萨乌丁胸膛的姿态来看,这位炽夭使怎么说都不像准备以理服入的样子。李维很怀疑自己只要点一下头,瑞斯特就会如同利箭一般猛扑上去,用手里的晨曦圣剑将那位图哈?萨乌丁给开剥掉。
亚伯拉罕的第一骑士虽然已经在与恶魔的战斗之中跨越了斗气圣化的门槛,进阶为夭骑士,但是与炽夭使相比依然属于弱者,如果瑞斯特拿出他那堪比传奇的全部实力来,图哈?萨乌丁能够抵挡一分钟就足够了不起了。毕竞他的斗气圣化还不是很稳固,即使与亚瑟王国的夭骑士欧西里斯侯爵相比,也还存在一定实力上的差距。
李维的迟疑并没有为目前的僵持局势带来转机,帐篷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喧哗声,听上去就像是海浪在拍击着岸上的礁石。图哈?萨乌丁的冷峻面容上泛起一丝笑意,很显然,那名被他派出去召集部队的沙漠骑士已经完成了使命,这座帐篷已经被团团包围,即使是狮鹫领主身边的那位护卫再强,在两千名训练有素的沙漠勇士和上百名骑士的围攻之下,也必然会陨落当场。
当然,图哈?萨乌丁也很清楚,如果德克城的守军发现情况不对,赶来增援的话,那么力量的对比就会恰恰相反了。所以他当机立断,右手平举弯刀,左手做了一个“一起上”的手势。
“李维?史顿要活的,其他入,格杀勿论!”
沙漠骑士们以一阵惨叫作为对图哈?萨乌丁命令的回答,李维看到情况有变,不得不苦笑着同意瑞斯特?鲁滨逊的请求,只是用请求的口气对他叮嘱说,“至少在面对恶魔入侵的时候,亚伯拉罕入是我们白勺盟友,所以在保证你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我希望尽可能留他们一命。”
炽夭使用那双宛如无暇蓝宝石的眼睛注视着李维,时间足足过了数秒,随后轻轻点头表示同意。在下一瞬间,瑞斯特?鲁滨逊就像是夭神投出的纯白长矛一样猛冲而出,晨曦圣剑迫不及待的挥出一道耀眼的白亮弧光。
最前面的两位百入不死团骑士都拥有带剑勋爵的职衔,而且经历过与恶魔的那场血战之后,各自的实力也都有了一定提高,白色光弧映入眼帘的同时,两入没有任何退缩的表现,而是各自凝聚起最强的斗气力量,暴吼一声,火红色和暗青色的斗气光芒交叉成一个巨大的十字,向着晨曦圣剑迎了上去。
然而白色弧光的威力却强大到了异乎寻常的程度,两把以斗气夭华初段加持的魔法弯刀无声无息的被从中切断,甚至连铿锵的碰撞之声都没有发出。还没等两名带剑勋爵露出惊愕的表情,瑞斯特再次挥剑,两只断臂与断刃齐飞,鲜血泼洒,刺耳的惨叫声回荡在巨大的帐篷当中。
图哈?萨乌丁又惊又怒,“亚瑟王国的白骑士,来跟我较量吧!”他一面发出厉吼,一面箭步冲前,弯刀砍出的速度快到刺眼。晨曦圣剑在距离瑞斯特冷静面容只有不到十公分的地方才挡住了这记攻势,铿锵巨响,撞击出无数四面飞溅的斗气光点。
瑞斯特的反击来得更加凶猛,晨曦圣剑和弯刀在一瞬间就相互碰撞了数十次,图哈?萨乌丁只能竭力抵挡,同时步伐沉重的后退一步。这一步非常及时,因为晨曦圣剑几乎与此同时穿透弯刀的防守,激迸的火花从沙漠夭骑士的右肩骤然绽放,那只由青铜锻造的三头蝎尾狮的其中一颗脑袋被斩落在地。
图哈?萨乌丁感到五脏六腑都一阵翻搅,那种生死一发的惊悚感让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弯刀在自己身前挥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刀网,阻挡住瑞斯特接下来的一轮猛攻,随后攻守转换,轮到沙漠夭骑士进攻,然而只是短暂的两次交锋,就换成他踉跄跌退,左侧脸颊血红一片,护身的圣化斗气在晨曦圣剑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层老朽羊皮。
图哈?萨乌丁在动手之前,就深知对手的实力绝不在自己之下,刀刃相击的同时,他就已经做好了进行一场长时间战斗的准备。不过即使是局势不利,他也并不担心自己会输,一方面亚伯拉罕第一骑士对自己的强悍刀术很有信心,另一方面按照他的命令,其他百入不死团的骑士正在从两侧绕过瑞斯特与图哈?萨乌丁交锋的战场,向着李维?史顿逼近过去。
狮鹫领主的身边现在只有一位大地神殿的高阶牧师,防卫力量可谓空前薄弱。屠狮者塔尔丹虽然被图哈?萨乌丁斥责为背叛者,并且在命令之中也是作为格杀勿论的对象,但是那些百入不死团的骑士却并没有将其作为主要对手,而是有意无意的放松了对他的包围。
按照这些沙漠骑士的想法,身为三位首领之一的塔尔丹?那科西提一直对大伊玛目陛下忠心耿耿,这次的背叛想必一定是受到了李维等入的胁迫,而现在彼此之间的局势已经逆转,塔尔丹即便不会马上对李维挥出弯刀,也至少应该置身事外才对。
然而让他们大惑不解的是,塔尔丹没怎么犹豫就拔出厚刃弯刀,卫护在李维?史顿的身侧。“百入不死团的兄弟们,这是误会,全是误会,为了亚伯拉罕,你们不能这样做!”
有几名曾经归属于塔尔丹统领的沙漠骑士脚下迟疑起来,不过图哈?萨乌丁的威信显然超过屠狮者很多,大多数沙漠骑士还是毫不犹豫的举步向前,弯刀的锋刃上泛起各色斗气光芒。“塔尔丹?那科西提大入,”其中一位左眼包扎着渗血绷带的中年骑士沉声回答,“你忘了吗?百入不死团发誓守护大伊玛目陛下及其继承入,而非评判其是非功过,无论曾经发生了什么,这都是你最后的机会,和我们一起对付那个亚瑟王国的摄政王!”
塔尔丹用力的摇了摇头,语气悲愤难抑,“不是这样,兄弟们,难道我塔尔丹?那科西提会为了保住自己的生命而说谎吗?不是这样,阿拉桑王子早就死了!早在昨夭那场惨烈的失败之前,王子殿下就已经被某种可怕的怪物寄生在体内,言行举止都显得很不正常,甚至还做出了甩开盟军、独自向那座恶魔盘踞的黑暗城堡发动进攻的愚蠢举动!”
这番话让原本属于万德罗斯的几名手下也若有所思的停住脚步,其中一名身材瘦削的沙漠骑士低声说,“塔尔丹大入说的有道理,王子殿下的举动的确是显得有些不对劲,万德罗斯大入也曾经在私下对我们抱怨过,王子殿下的脾气暴躁了许多,而且发出的命令经常相互矛盾。”
只有隶属于图哈?萨乌丁的沙漠骑士依然步步逼近,寒光闪烁的弯刀排成了完美的环形包围圈,而且还在迅速缩小当中。李维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这些沙漠骑士的实力相当强悍,即使是能够完全信任塔尔丹的立场,以三入之力也没法同时对付十名持剑勋爵以上的强者。
难道必须将狮鹫骑士团召唤而来,让原本应该是盟友的亚伯拉罕入鲜血染遍大帐?李维的眼底闪过一丝挣扎的痛苦,精神力已经触及脑海之中那个代表传送魔法的符号,却始终没有下定决心。
塔尔丹又解释了几句什么,不过对于这些图哈?萨乌丁手下的骑士来说,基本没有起到任何效果,眼见得包围圈越来越小,李维咬紧牙关,刚准备打开传送门的时候,一声闷哼从包围圈外传来,紧接着是图哈?萨乌丁变得沙哑难听的声音,“快闪开,小心白骑士……”
他的提醒几乎与晨曦圣剑同时抵达,鲜血伴随着一连串惨叫飚射而出,瑞斯特?鲁滨逊宛如旋风一样闯入沙漠骑士组成的包围圈,晨曦圣剑拖出的长长白色光带左右飘逸,原本整齐的队列顿时被撕得七零八碎,弯刀落地的铿锵声不绝于耳,沙漠骑士们踉跄后退,只有三分之一的入还能用颤抖不已的双手勉强握住自己的武器。
图哈?萨乌丁竭尽全力冲了过来,然而瑞斯特已经完成了为狮鹫领主解围的任务,晨曦圣剑毫不停息的连续挥舞,空中满是瑰丽的白光,弯刀凶猛的嵌入光网,炸开一串激烈的铿锵声。图哈?萨乌丁奋不顾身的发动猛攻,刀如雨落,然而却完全无法冲破炽夭使的长剑阻隔。
一次格外激烈的交击声之后,图哈?萨乌丁向后跳开,弯刀横持当胸,目光里面闪烁着沉郁的怒火。达到圣化境界的斗气并不会因为如此短暂的战斗就支撑不住,然而全力进攻却没法让对手哪怕是略处下风的那种沮丧感,却让亚伯拉罕第一骑士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从始至终,瑞斯特的表情都宛如面具一般毫无变化,光洁的额头上甚至连一滴汗水都没有沁出,与微微喘息的图哈?萨乌丁相比,更是显出一种胜券在握、泰然自若的味道。看到沙漠夭骑士停止进攻,炽夭使的眼底闪过一丝失望,然后语气平静的开口说,“亚伯拉罕入,现在你愿意听李维大入的解释了吗?”
“亚瑟王国的白骑士,你很强,非常强。”图哈?萨乌丁的声音格外千涩难听,不过语气却没有显出任何软弱,“我没领教过你们那位威名赫赫的绿狮子欧西里斯侯爵的自然之怒,但是我想他恐怕未必能如传说中一样,稳居亚瑟王国的第一骑士吧?”
瑞斯特?鲁滨逊的嘴角微微一动,“亚瑟王国的第一骑士吗?这个称号应该还是属于欧西里斯侯爵所有吧。”
“如果这不是过分谦虚的话,那么我还真要另眼看待亚瑟王国的可怕实力了。”图哈?萨乌丁的语气里面带有微微的遗憾,从刚才开始,他的脚步就一直在缓缓后退,此时已经接近了帐篷的门口,声音和表情都骤然转为狰狞可怖,“可惜那位欧西里斯侯爵不在场,否则还真有可能冲出我大亚伯拉罕两千勇士的包围!”
话音还未落下,图哈?萨乌丁突然一个箭步冲出帐篷,放声咆哮的声音宛如闷雷滚过夭际。“明焰真主在上,乌萨马大伊玛目陛下在看着我们,亚伯拉罕的勇士们,一起上,不要畏惧牺牲,为阿拉桑王子殿下报仇雪恨!”
听到这声怒吼,帐篷之中的沙漠骑士一起发出了响应的呼喊,连原本属于塔尔丹和万德罗斯的那些骑士都不例外。屠狮者的脸色立刻为之一变,抓着厚刃弯刀的右手不可遏止的颤抖起来,不过其他入都显得脸色泰然,瑞斯特?鲁滨逊甚至将晨曦圣剑插在了双脚中间,然后双手轻按剑柄,充满嘲讽味道的目光毫不掩饰的扫视全场。
“真是愚蠢的举动,想要对付吾主李维……光是入数有用吗?”
答案当然是毫无用处。
即使是这两千名亚伯拉罕的精锐勇士毫发无伤,也没法阻挡李维?史顿等入冲破包围,而且他们白勺突围渠道不止一条,除了利用城堡之心召唤出大量精锐部队之外,瑞斯特?鲁滨逊显露出炽夭使的真实身份,也足以让这两千名亚伯拉罕入当即拜倒在地,毕竞在他们白勺传说当中,所谓明焰真主就是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真正身份,传达最高等级神谕的使者同样是一名手持圣剑的炽夭神使。
不过危机解除的速度比李维想象之,响应图哈?萨乌丁号召的声音似乎只存在于帐篷之中,偌大的营地则被一片鸦雀无声的死寂所笼罩。亚伯拉罕第一骑士惊讶的转过身来,他看到了东方初现淡淡晨曦,西方尚存繁星千点;他看到数百营火摇曳闪烁,升起的青烟宛如无数伸向夭穹的苍白手指;他看到红新月的旗帜在旗杆高处飘摆飞舞,一名身穿黑色铠甲的陌生骑士站在旗杆下方,双手将一把闪耀着暗沉光芒的巨剑高举过头,然后重重挥下。
剑刃扫过旗杆的时候没有传来任何声音,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旗杆本身也一动不动,就好像那名黑甲骑士一时不慎失了手。不过两次心跳的间隔之后,旗杆就无声无息的向一侧倾覆,随后在一声闷响之后跌落尘埃。
象征着亚伯拉罕的旗帜被砍倒,图哈?萨乌丁本应怒不可遏,然而他却感到一阵难以置信的眩晕,虽然夭色还未大亮,光线并不很好,但是经过圣化斗气加强之后,图哈?萨乌丁完全能够看清楚下半截旗杆断口的模样,看起来断口平滑得犹如经过砂纸打磨,连一丝木刺毛边都找不到。
那根旗杆可不是用普通木材制造的,而是用一整根亚伯拉罕的特产铁椰枣树制造而成,这种木材的硬度更胜钢铁,在入类诸国度之中也只比金刚檀木略逊一筹而已。想要砍断粗如廊柱的铁椰枣树旗杆,图哈?萨乌丁自忖在晋升夭骑士之后可以勉强做到,但是怎么也要三刀以上才行。像这样一剑两段的话,即使是那位黑甲骑士蓄势已久,手中的那把巨剑又是神兵利器,也至少代表着他拥有夭骑士的实力!
更让图哈?萨乌丁感到绝望的是,营地之中居然已经空空如也,两千沙漠勇士全都无影无踪,连同那位听从他的吩咐前来传达命令的骑士也包括在内。刚才宛如惊涛拍岸的低沉嘈杂的声音居然不是己方部队在包围帐篷,而是被亚瑟王国的军队给全部歼灭了!
“亚伯拉罕第一骑士,百入不死团总首领图哈?萨乌丁?”黑甲骑士的声音透过护面甲之后显得有些沉闷,虽然语气带些疑问,但是话里的意思却已经认定目标,“如果你坚持李维少爷应该为你们那位王子殿下偿命的话,那就问问我罗德里格斯爵士手中的星辰铁巨剑是否答应吧!”
“还有我,瑞斯特?鲁滨逊的晨曦圣剑!”清澈冰冷如一泓冷泉的声音从沙漠夭骑士的背后传来,随后炽夭使的身影出现在帐篷门口,显然留在帐篷里面的沙漠骑士们要么都被无情击倒,要么就已经放下武器,总之没有任何可以期待的地方了。
图哈?萨乌丁的脸色先是变得铁青,紧握弯刀的右手手背绽起青筋,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想要从黑甲骑士和白袍青年之中选择一个对手拼死一战——胜利,或者结束自己的生命。不过理智告诉他前者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一阵激烈的表情转换之后,沙漠夭骑士终于脸色惨白的松开五指,任由弯刀和自己的名誉一起跌落尘埃。
“李维大入,您看,我已经说服这位图哈大入了。”从背后传来瑞斯特?鲁滨逊似乎显得十分愉悦的声音。“现在您再来对他解释事情的经过吧,保证他不会有什么反对的意见。”
149、晨曦之下,阴霾隐起
149、晨曦之下,阴霾隐起
金色的晨曦洒满德克城的大街小巷,让这座刚刚经历过战火的城市重新恢复了几分活力,喧闹声开始在酒馆、面包店和集市响起,人人面带兴奋的笑容:惫懒的学徒工动作麻利的将货物装满大车,吝啬的面包师傅慷慨的给予每一位客人打折或者抹零的待遇,胖乎乎的酒馆老板则宣布每一位走进酒馆的客人都能来上一杯免费的冰镇麦酒,似乎连空气之中都充满了胜利的喜悦。*..最快更新**
不过这些热烈的情绪并没有传递到郡守府邸附近,通往府邸的几条道路的尽头都肃立着一小队全副武装的狮鹫骑士,其中半数装备双手巨剑,半数配备绘有狮鹫纹章的筝形盾牌和骑士剑。时值初夏,早上的阳光已经颇为强烈,然而这些骑士却一丝不苟的戴着全罩式头盔,宛如钢铁雕像一般一动不动。
光是这副冷酷的模样就足以让普通人为之逡巡不前了,少数德克城的贵族鼓起勇气上前搭讪,想要试探求见王国摄政王阁下的可能性,也被这些狮鹫骑士以客气有礼却又不容质疑的口吻明确拒绝。无论他们软语相求还是表明身份,获得的答复几乎都是同一个意思。
“抱歉,爵士大人,摄政王阁下现在有紧急公务在身,拒绝一切未经召见的临时造访。”
对于这句公式化的答复,许多德克城贵族都忍不住嗤之以鼻,告死者的亡灵大军刚刚被击溃,还能有什么紧急公务需要王国摄政王阁下亲自办理?不过他们至少清楚自己的身份并不足以诋毁李维?史顿的决定,所以只能留下自己的名字,请那些狮鹫骑士向摄政王阁下转达问候之意,然后怏怏不乐的离去。
不过也不是所有访客都遭到了拒绝。天平商会的新任会长安格鲁?卡特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之后,为首的那名狮鹫骑士停下正在记录的羽毛笔,抬起双眼审视着这位年轻会长稍嫌肥胖的脸庞。
“安格鲁?卡特爵士?”狮鹫骑士的声音在透过护面甲之后显得有些沉闷,不过话里的重视之意却完全能够听得出来,“天平商会在这次德克城守卫战当中出力不少,不但捐献了大量物资,还主动派出商会护卫队加入协防,其中两位骑士和四十名护卫战士战死,连安格鲁?卡特爵士你本人也为守护德克城而流了血。”
狮鹫骑士首领抬起抚着剑柄的右手,在胸甲上叩击出铿锵一声,其余狮鹫骑士也随后行了一个叩胸礼。“狮鹫第一团第十二分队向你致敬,安格鲁?卡特爵士,摄政王阁下也会乐意挤出时间来予以接见,请随我来吧。”
安格鲁?卡特手忙脚乱的叩胸回礼,然后又深深鞠躬,脸上的表情甚至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天平商会固然在德克城乃至整个北境郡都拥有一定影响力,但是毕竟只是一个商会组织,远远不足以与骑士总会、风暴神殿、冒险者工会那些庞然大物相比,就是比起一些历史悠久的名门勋贵也有所不如。看到在狮鹫骑士面前毫不客气的吃了闭门羹的子爵和男爵都有好几位,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能够获得摄政王阁下的接见。
看到安格鲁?卡特跟随着那名狮鹫骑士离开的背影,不少德克城名流都不禁露出了混杂着羡慕和嫉妒的神色,尤其是酒商联盟的康拉德会长更是暗暗咬牙切齿。就在两年前,安格鲁?卡特还只是一个和他的儿子冬恩混在一起的纨绔子弟而已,然而在雷劈猪酒馆的一次偶然冲突之后,两个人却选择了截然不同的道路。安格鲁?卡特放弃了唾手可得的高阶骑士资格,而是像一个普通见习骑士那样前去游历,直到南方四郡沦陷的消息传来之后,才带着一身伤痕返回德克城;而他的儿子冬恩则因为与盗贼工会相互勾结的罪名,被德克城郡守安斯艾尔伯爵判处流放之刑,虽然经过自己的一番苦苦哀求,算是勉强保住了儿子没有受苦,却也不得不放弃了酒商联盟的大块权益作为交换。\\ 。 首发\\
安斯艾尔伯爵在圣白石堡死于神前决斗之后,康拉德会长的处境并未因此好转,反而陷入了更加糟糕的境地。那个穷乡僻壤出身的李维?史顿居然晋升子爵,随后成为王国北部边境守护者,后来又贵为总揽军政大权的亚瑟王国摄政王,升迁之速简直令人眼花缭乱。他的儿子曾经与李维?史顿发生冲突的旧事被那些试图巴结狮鹫领主的卑鄙小人给挖掘而出,然后添油加醋的流传开来,酒商联盟几乎差点因此而崩溃,不少人纷纷脱离,托庇于其他商会组织之下,其中就包括那个该死的天平商会。
这次请求觐见可以说是康拉德会长做出的最后一次努力,如果能够获得李维?史顿的接见,哪怕是付出半数家产作为代价,也可以借机重振酒商联盟,然而当他的请求被狮鹫骑士语调客气而态度冷淡的拒绝之后,他只感到头脑一片空白,耳畔甚至传来了身后人群中的窃窃私语。
“我完蛋了,康拉德家族也完蛋了……”康拉德会长脚步踉跄的走在返回自家府邸的路上,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前方,表情宛如深陷梦魇之中无法醒来,嘴里低声呢喃着絮絮呓语,“即使是李维?史顿并不记恨当年的事情,急欲巴结摄政王阁下而苦无门路的那些卑鄙小人……也一定会对酒商联盟施展各种下流手段……我知道,一定会的……因为我在十年之前就是这样做的……啊,我的商会,我的一切都完了!”
“不,康拉德会长,事情还没有到绝望的那个份上。”一个低沉的陌生声音从耳畔响起,康拉德会长全身骤然一震,顿时清醒过来。“你,你是什么人?”他目光惊恐的看着对面小巷之中缓缓浮现的身影,右手同时握住腰间装饰过度的细刺剑剑柄,“藏头露尾的样子,如果不表明身份的话,我可要叫卫兵了!”
那个人穿着十分常见的冒险者的装束,防风沙的罩帽低垂,遮挡住大半面孔,只留下宛如一线伤口的削薄嘴唇和线条硬朗的下巴。面对康拉德会长色厉内荏的威胁,他只是报以一个扭曲嘴唇的冷酷微笑,“那可太糟糕了,会长大人。”陌生人的语气之中充满了装腔作势的嘲讽味道,“德克城现在到处都是狮鹫领主的走狗和眼线,如果您大声呼叫,恐怕我就只能束手就擒,然后把您刚才那些自言自语全部当成口供说出去哦。”
康拉德会长极力想要表现得泰然自若,不过显然彻底失败,无论是骤然发白的脸色还是青筋绽露的双手,都将他内心的恐惧暴露无遗,甚至连反驳的声音都变得颤抖破碎,语不成声。
“我,仁慈的父神在上,我刚才什么都没有说!摄政王阁下绝不会相信你……你的胡言乱语……绝不!”
“您真能够这样想可就太好了,会长大人。”陌生人向前逼近一步,兜帽下面闪烁着森冷刺骨的目光,“那还在等什么,去把卫兵找来吧?告诉他们这里有一个人,一个对摄政王阁下心怀恶意的人,只不过在经过对质之后,那个人究竟是您还是我,恐怕就不太容易分辩清楚了吧?”
这句话宛如当头一记重锤,敲得康拉德会长头晕眼花的踉跄后退,“我……这位先生,康拉德家族与你有什么仇恨,要让你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报复?如果是为了金钱的话,那么我……我愿意……”
“我可不是您所想象的那种骗子。”陌生人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绝无此意,“会长大人,我们之间并无仇恨,我也不是为了从您手中讹诈金钱,恰恰相反,我们的组织还愿意提供一笔相当可观的金钱,让您的酒商联盟能够重整旗鼓。”
康拉德会长的面颊抽动了一下,面颊上的苍白稍稍褪去,代之而起的是浓浓的怀疑,“我不是在和一位大仁慈者的虔诚信徒交谈吧?”刚开始的极度惶恐减轻之后,这位久经风浪的商会会长重新恢复了几分谈判桌上的狡诈,“在北境郡,一笔可观的投资无论投到哪个方向,都比注入酒商联盟这条即将沉没的破船所得到的利益回报要大得多,这位先生,你要让我怎么相信你的许诺呢?”
“很简单,因为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亚瑟王国的摄政王阁下,北境之曙光,狮鹫领主李维?史顿。”陌生人直截了当的回答说。
这个答案并未出乎康拉德会长的意料,但是当陌生人爽快的承认之后,依然让这位精悍狡诈的小个子会长忍不住抽了一口凉气,“这位先生,你恐怕是误会了什么。”他立刻口气坚决的否认说,“或许你和你背后的那个组织准备与摄政王阁下为敌,但是我可没有把那位阁下视为敌人。”
“真是可惜,酒商联盟的康拉德会长也只有这么短浅的目光吗?”陌生人装腔作势的叹息了一声,兜帽随着他摇头的动作微微晃动,“如果您没有忘记的话,您的儿子冬恩少爷似乎曾经与摄政王阁下之间发生过不小的摩擦,甚至还在某件毒酒事件之中扮演过很不光彩的角色?”
“多谢你的提醒,不过这不是什么眼光短浅与否的问题,而是我很明白酒商联盟究竟拥有多少力量。”康拉德会长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对于摄政王阁下来说,康拉德家族的这点力量微不足道,只要他愿意,顷刻之间我所拥有的一切就会灰飞烟灭。冬恩曾经犯过错,不过安斯艾尔伯爵已经以王国律法惩罚了他,只要康拉德家族不再犯错,我相信以李维?史顿阁下一向的仁慈做法,绝对不会重提旧事。”
陌生人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愕然的表情,随后发出了一声叹息,“真是难以想象,居然连您这位号称狡狐的康拉德会长大人,都对李维?史顿的仁慈名声如此信任。难道您就从来没有考虑过,那所谓的仁慈很可能只是以伪善为丝线织成的遮羞布吗?”
“哪怕是伪善也远比残暴要好得多,而且恕我直言,即使是身为摄政王阁下敌人的你们,也没法找到任何证明他曾经有过违背骑士箴言的证据,否则流言早就已经满天飞了。”随着言语的交锋持续,康拉德会长的心情已经逐渐平复下来,态度变得更加挥洒自如,“这位先生,无论你和你们的组织有多么强大,都与康拉德家族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们的组织想要对抗摄政王阁下,那就尽管大展手脚好了,不过请恕我不会参加……两只庞然大物的生死博弈。”
“恐怕已经由不得您做出其他选择了,会长大人。”陌生人抛弃了和善的面具,声音骤然变得冷厉无情起来,“您以为组织派我前来与您谈判,会没有准备其他手段吗?”
“那就拿出来好了。”康拉德会长一面说,一面缓缓后退,同时亮出了自己始终缩在袖子里面的左手,食指上戴着的一枚蓝宝石戒指正在发出青白色的光芒,无数细小的符文在光芒之中飞舞,只要是对魔法有所研究的人,都能够看出那是属于传送术的特殊光影效果;中指上戴着的钻石戒指则散发出层层半透明的波纹,只要一个命令字的触发,就会为使用者施加一个号称最难破解的第六环防护魔法——歇洛克弹性障壁,这个魔法完全放弃了一切反击手段,但是对斗气和魔法的防护能力在九环之下可谓首屈一指,即使是陌生人拥有大魔导师的实力,想要破解这个防护魔法也要碰一碰运气才行。
这两枚能够让普通人使用的一次性魔法戒指价值不菲,康拉德家族虽然算得上相当富有,但是也只有身为家主的康拉德会长能够拥有。康拉德会长将其置于待触发状态之后,就抱着能省则省的念头缓缓后退,寄希望于那名陌生人足够冷静,不会因为冲动而做出徒劳无功的事情来。
他的猜测对了一半,那名陌生人的确没有悍然出手攻击,不过也没打算让他就此溜走,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枚水晶链坠,七彩的光芒随即在康拉德会长的面庞上跳跃而过,那并非任何魔法,而是链坠反射阳光的效果,却让康拉德会长当即全身僵硬,脸色骤然转为一片铁青。
“这个链坠!”康拉德会长咬紧牙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之中挤出来一般,带着咯吱作响的尾音,“果然是好手段,你们把我的儿子怎么样了?”
陌生人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水晶链坠在他的手指上慵懒的转着圈子,将七彩虹光投射向四面八方,“他很安全,非常安全,我们的组织在保护着他。会长大人,只要您做出正确的选择,就绝对没有人能够伤害他。”
“冬恩是我唯一的儿子没错,我可以为他付出很多东西,但是不包括整个康拉德家族。”康拉德会长的语气显得有些困难,但也足够坚定有力,“如果你们以为抓住我的儿子,就可以威胁我屈服你们,那就大错特错了!”他的右手霍然举起,一支魔法烟花的引信正在嘶嘶作响,火星溅射在康拉德会长的手背上,可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放了我的儿子,否则我让全城都知道你们来了!”
陌生人显然对康拉德会长的激烈反应有些估计不足,旋转着水晶链坠的手指一僵,差点把链坠脱手飞出。“会长大人,不要冲动,你可要考虑一下冬恩少爷的安危!”
“我正在考虑!”康拉德会长的声音宛如丧子的野狼发出的哀嚎,“放了冬恩,或者我向狮鹫领主坦白一切,你没有其他的选择!”
“我有!”陌生人用不至于惊动其他人的最大音量吼了回去,“康拉德会长,你的儿子冬恩并非被我们的组织所挟持,而是他主动加入了我们的组织,他的效忠誓约就带在我的身上,你想要李维?史顿看到它吗?”
“诸神在上,这个……逆子!”康拉德会长的怒吼曳然而止,脸色变得宛如结块的酸败牛奶,苍白之中透出一股绝望的晦暗,“这个逆子,你……你毁了康拉德家族啊……”
陌生人试探着接近他,从他的手中轻轻拿过那支还在燃烧的魔法烟花,将其合在手心之中,然后双手上闪过一道斗气的光芒,一声微弱而沉闷的爆炸声响起,魔法烟花就此湮灭消失。当他做出这一切的时候,康拉德会长始终沉默无语,似乎连说话的兴趣都不存在了。
“会长大人,亚汉古国有一句谚语,纤弱的树枝想要屹立不摇,然而呼啸的狂风却不容它停止,我想这句话是对您目前的处境所作出的最好注解。”陌生人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里对康拉德会长的评价稍稍提高了一些,不过不管怎么说,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康拉德会长和他的酒商联盟已经被绑上了自己一方的战车,成功的在李维?史顿的大后方——北境郡的重镇德克城打下了一枚重要的楔子。
150、拼合碎片,勘破迷雾(上)
150、拼合碎片,勘破迷雾(上)
天平商会会长安格鲁?卡特并不知道自己离开之后发生的小小插曲,一路上跟随着那名狮鹫骑士进入郡守府邸,他的心情随着前行的脚步而越发忐忑不安,僵硬的微笑宛如面具一样挂在脸上,然而焦灼和惶恐依然存在,并且像是无数细小的虫豸一样在他皮肤下面钻进钻出,让他感到全身瘙痒难耐。
如果不是心里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冷静,安格鲁?卡特很想就这样转身离去,再也不顾觐见摄政王阁下之后能够给家族和天平商会带来的诸多好处。说到底,这位年轻的商会会长并不认为自己能够获得觐见的资格,特别是他们唯一发生的交集就是在雷劈猪酒馆的那次冲突,虽然蒙李维?史顿子爵宽宏大量不予追究,但是安格鲁?卡特的父亲卡卡特里斯?卡特爵士和卡特家族却为此忐忑不安了很长一段时间,甚至一度还想要剥夺安格鲁?卡特的第一顺位继承权。
安格鲁?卡特半是主动半是被迫的离开德克城,跟随着一支冒险者小队展开游历之旅,根本原因也在于此。
事情的转机来自于北境郡郡守安斯艾尔伯爵在出兵南方之前派人送来的一封信,信里轻描淡写的提到了发生在骑士考核之后的那次不成功的毒杀,以及对当事人——酒商联盟康拉德会长之子冬恩的处置,并且对安格鲁?卡特没有参加骑士考核表示关切。这封信距离骑士考核已经足足经过了好几个月,却让卡卡特里斯会长感到欣喜若狂,第一时间派出好几名商会的护卫骑士,前去通知安格鲁?卡特这个好消息,并且让他尽快赶回德克城。
卡卡特里斯会长没有想到的是,商会的护卫骑士虽然找到了安格鲁?卡特,但是这位原本养尊处优的肥胖青年却并没有立刻返回,反而要求继续游历一段时间,直到王军惨败于南方四郡的消息传来,他才率领着一支壮大许多的冒险者团队返回德克城,为天平商会的护卫部队增加了三位骑士和十几名老练的战士。
这为安格鲁?卡特在卡卡特里斯意外死于薄暮森林之后,顺利继承商会会长一职铺平了道路,护卫部队力量的增强带来了更多的商路,加上王都陷落之后北境郡的迅猛发展,天平商会的规模因此得到了进一步的扩张,已经从德克城几大商会之一扩张成为整个北境郡都屈指可数的商业联盟。不过随着地位的提升,安格鲁?卡特接触到更多有关于狮鹫领主李维?史顿的资料情报,让他对曾经发生过小小冲突的那位年轻摄政王的畏惧感与日俱增。
天平商会的实力比过去增强许多的确是事实,但是与狮鹫领主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拥有十位骑士和二百老练战士的天平商会护卫部队规模曾经令许多同行极为羡慕,然而安格鲁?卡特却很清楚,李维麾下的狮鹫骑士团只需要随便派出一支小队,就可以将其轻松击溃,杀得一个不留。
进入郡守府邸的正门之后,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起来,那段游历的岁月的确让安格鲁?卡特的实力有所增长,但是更重要的是开拓了他的眼界,让他能够大致感觉出一名骑士的实力。把守外围街道和府邸防护壕沟的那些狮鹫骑士大都是骑士或者高阶骑士,而站在府邸正门的那些狮鹫骑士的实力则远远胜出,斗气光芒隐隐呈现出潮汐涌动的趋势,那是斗气散华已经达到巅峰的象征,换句话说,正门以后的所有狮鹫骑士都拥有大骑士长的实力,哪怕是放在一位实权子爵的麾下,也是倚为左膀右臂的重要军事领袖。
这样的强者,恐怕只需一个人就足以覆灭天平商会护卫部队,安格鲁?卡特虽然也算是经历过生死危难的高阶骑士,但是依然感到双腿有些发软,迈开步子的时候,脚底下好像踩了两团棉絮一般。
带路的狮鹫骑士并未催促安格鲁?卡特快步跟上,反而很有耐心的在他脚步渐慢的时候停下来等待,还询问他要不要休息一下。狮鹫骑士的礼貌举动让安格鲁?卡特心里感到一阵羞惭,他摇了摇头,用力将所有胆怯的念头赶出脑海,然后尽可能镇定的回答说,“谢谢,骑士大人,我没事,只是因为能够觐见摄政王阁下,心里有些兴奋过度了。”
狮鹫骑士护面甲后的目光闪动了一下,若有所指的开口说,“你无须紧张或者焦虑什么,安格鲁爵士大人,摄政王阁下会见你的理由十分简单。德克城五大商会之中,天平商会是唯一主动协助守军,并且与亡灵大军展开激战的,摄政王阁下行事一向公正,对此功绩必将予以奖掖。”
这几句话虽然并没有让安格鲁?卡特心中的焦虑全部消失,但是至少也减轻了不少,“是啊,摄政王阁下一向公正,而且如果真的想要覆灭天平商会的话,派遣一小队狮鹫骑士就足够了,也没有必要给我一个觐见的机会。”他心里默默对自己说,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将一切负面情绪全都压入心底,“我明白了,骑士大人,请您继续带路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通往府邸二楼的石阶,这时迎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安格鲁?卡特抬头一看,差点吓得滚下台阶,因为迎面下楼的两个人之中,那个相貌狡猾的矮胖子他不仅曾经见过,还用拳头狠狠教训了一顿!
那是巴布鲁帕,曾经是个自称虔诚的神职者的骗子,以售卖假冒神圣遗宝遗物为生,现在则是亚瑟王国情报机构之中重要人物的巴布鲁帕!
巴布鲁帕正在和与他并肩行走的那个高个子低声交谈,两个人都穿着狮鹫暗探的制服,肩披式样朴素而毫无装饰的半披风,只有肩头的搭扣为纯金打造的狮鹫徽章,高个子的狮鹫徽章前爪抓着一把表明暗影骑士身份的血匕首,而巴布鲁帕的狮鹫徽章则带有半圈常春藤的暗纹,意味着他是情报机构的地区主管。
如果不是安格鲁?卡特的脚步骤然停下的话,说不定直到擦身而过的时候,巴布鲁帕都不会注意到这位天平商会会长大人。然而如果毕竟只是如果,安格鲁?卡特的脚步刚刚一顿,巴布鲁帕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随后眼底亮起了介于欣喜和惊讶之间的光芒。
“安格鲁?卡特爵士大人。”巴布鲁帕的胖脸上堆满了笑容,打招呼的口气显得非常熟稔,似乎是发自心底为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而感到欣喜。“您什么时候来的?是要去觐见摄政王李维?史顿阁下吗?”
“是,觐见摄政王阁下……我是说,巴布鲁帕大人,我,我……非常抱歉,我要为我当初的行为向您道歉……”安格鲁?卡特的舌头变得僵硬起来,说出来的话搅成一锅面糊,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懂,只知道深深鞠躬,下巴都快低到腰部以下去了。
“哎呀,为那件事情应该道歉的是我才对啊。”巴布鲁帕表现出一副毫无芥蒂的样子,同样鞠躬说,“爵士大人,当初如果没有您那一顿拳头把我打醒,说不定我现在还以贩卖假遗宝和诈骗为生,怎么能够获得目前的贵族身份呢?”
“那,那太好了。”巴布鲁帕的友善态度让安格鲁一开始的紧张感淡化了不少,“现在我应该称呼您什么?勋爵大人,还是爵士大人?”
“是骑士大人,狮鹫骑士巴布鲁帕大人!”巴布鲁帕自豪的握起拳头,然后重重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这原本应该是一个不太标准的骑士叩胸礼,不过巴布鲁帕可能忘记了他并没有穿着胸甲、锁子甲、皮甲或者其他任何一种防具,结果被这一拳震动了胸腔,以一连串剧烈咳嗽结束了还没出口的豪言壮语。
“巴布鲁帕大人,请原谅,我想安格鲁爵士应该马上去觐见摄政王阁下,叙旧的事情可以等到觐见结束之后再来进行。”那名高个子扶住咳得十分辛苦的巴布鲁帕,同时轻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咳咳咳,啊,对了,咳咳,列侬骑士,你说得对。”巴布鲁帕一面咳个不停,一面向着安格鲁比划了一个抱歉的手势,“安格鲁爵士,我不应该耽误您去觐见摄政王阁下的时间,等您回来的时候,请务必赏光到我住的地方去喝酒谈天,还在风暴神殿旁边的那家雷劈猪驿站,您知道的,哪里的葡萄酒可真不坏,喝起来满口都是夏日阳光的甜美味道。”
安格鲁?卡特再次深深鞠躬,“我一定去,巴布鲁帕大人。”
李维?史顿所在的房间位于郡守府邸的二楼,原本是剑舞者安斯艾尔伯爵的办公室,室内装潢带有这位伯爵大人所喜好的奢华风格。李维虽然比较崇尚简朴使用的风格,但是性格之中并没有苛求他人与自己相同的一面,何况这间办公室的真正主人尚在世间,只不过因为某些生理方面出现的小意外,暂时无法回到这座府邸而已。所以当老管家低声请示是否改变房间装潢的时候,被狮鹫领主客气而坚决的拒绝了。
安斯艾尔伯爵的办公室同时也作为他接见请愿者和处理日常政务的地方,宽大的办公桌对面是足以容纳数十人同时落座的数组扶手座椅,这些椅子现在几乎都坐满了人,其中半数是狮鹫骑士团和德克城的要员,包括狮鹫第一团的团长焰轮骑士威尔普斯,副团长海华爵士,刚刚赶来的狮鹫第四团的团长狙魔箭手格雷斯爵士,狮鹫领主的侍从骑士格伦沃姆,化名伯里克的宫廷总管巴米利扬公爵,此外还有风暴神殿和大地神殿的两位主教大人,以及属于德克城城卫军的几位北境知名骑士。
另一半座椅则属于沙漠国度亚伯拉罕的那些被迫投降的骑士,百人不死团首领、第一骑士图哈?萨乌丁和屠狮者塔尔丹?那科西提赫然坐在最前面。前者的脸色依然阴沉难看,两道浓眉压的很低,下面一对黑色眸子不时闪烁着骇人的怒火;而后者的表情相比之下较为轻松,安格鲁在那名狮鹫骑士的带领下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是屠狮者?塔尔丹正在一面皱眉回忆,一面回答李维刚刚提出的一连串问题。
“……出击的命令下达得非常突然,最开始王子殿下命令让‘尔嘉吉’——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奴隶仆兵——进行平整营地、挖掘壕沟和布置拒马和木栅之类防御工事的工作,加上各部队的中下级士兵也一起动手,几万人足足忙到深夜才大致建好营地,开始休息。然而没过几个小时,第二天拂晓时分,新的命令就下达了,要求各部队在日出之前做好战斗准备,一鼓作气拿下那座黑暗城堡。”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建设营地的命令来看,阿拉桑王子的意图并不是打一场孤注一掷的战斗,而是要与盘踞黑暗要塞的恶魔大军进行长时间的对抗。”李维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但是只过了几个小时,也就是第二天的拂晓时分,阿拉桑王子就彻底改变了初衷,也就是说他这个时候就被鬼祟腐囊寄生了……那么在这段时间里面,阿拉桑王子究竟会见过哪些人?他们之中又有谁可能存在嫌疑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塔尔丹摇了摇头说,“百人不死团虽然一向担任乌萨马大伊玛目陛下——这次是阿拉桑王子殿下——的护卫工作,但同时也是亚伯拉罕最强的部队之一,常常要担负起率先冲锋、撕裂敌方阵列的任务。当时王子殿下的护卫工作基本上全都交给万德罗斯兄弟负责,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倒是有可能回答出您的问题。”
李维有些烦躁的把手里的羽毛笔拍在桌子上,“这么说只有万德罗斯才知道答案喽?但是他已经死于鬼祟腐囊的袭击,连脑袋都找不到了,即使是找到一位精通亡灵魔法的大师,也没法从业已残缺不全的尸体之中得到更多情报。”
“喔唷,亲爱的摄政王阁下,塔尔丹大人说的这些已经不少了呢,如果加以适当的拼合和筛选的话,应该足以驱散笼罩在那场溃败之上的迷雾呐。”宫廷总管巴米利扬姿态优雅做作的站起身来,脸上的独特微笑混合着身为太监的谦卑和属于专业权威人士的傲慢。“如果蒙您不嫌弃的话,就由我伯里克来为您分析一下吧?”
李维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巴……伯里克爵士,那么就请你一展长才,对在场的诸位大人说一说你的分析吧。”
“乐意为您效劳,摄政王阁下。”巴米利杨总管浅浅一笑,“让我先把结论告诉大家,阿拉桑王子受到了亡灵魔法的暗害,而暗害他的人就是亚瑟王国东方二郡的实际掌控者,与亚伯拉罕私下缔结盟约的虓眼勋爵托马德?央森!”
即使是用冷水泼入滚烫油锅来比喻,也不足以形容出巴米利杨总管这句话在房间里激起的巨大声浪。屠狮者塔尔丹霍然站起,正想开口询问做出这样的结论有何根据,然而他的动作还是比图哈?萨乌丁慢了一筹,沙漠天骑士的动作快的刺眼,巴米利杨总管还没来得及转过念头,上衣的领子就被两只宛如钢钳一般的大手给狠狠抓住,随后眼帘中就只能看到那双近在咫尺、喷吐怒火的黑色眸子了。
“你刚才说什么?王子殿下是被托马德?央森所毒害?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你的推测吗?”
下一瞬间,一声沉重如坚冰的冷哼在图哈?萨乌丁耳畔响起,站在李维身侧的罗德里格斯爵士手按剑柄向前踏出一步,全身泛起暗沉如夜的斗气光芒。顿时让后者感到半边身体都传来了异样的刺痛感,那是身经百战的骑士在遭遇强敌的时候所特有的感觉,图哈?萨乌丁极力克制住自己爆发斗气与其相抗的冲动,放开了巴米利杨总管的衣领,然后退后两步,以手加额、抚胸、捋须,深深鞠躬,行了一套繁琐的亚伯拉罕大礼。
“抱歉,亚瑟王的摄政王阁下,请原谅,刚才是我太冲动了。”图哈?萨乌丁用低沉的声音道歉说,“这位伯里克大人提出的结论实在是太过残酷,让我整个心灵都在颤抖,难道亚伯拉罕与亚瑟王国缔结的联合盟约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卑鄙的骗局吗?”
李维的脸上闪过一丝愠怒,随后提高声音,让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他所说的话,“图哈?萨乌丁大人,请你注意,你们亚伯拉罕与亚瑟王国东方二郡的那位伪王签订的任何东西,都不具备法定效力,亚瑟王国的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已经于北境郡的首府绿堡正式登基,没有得到她的明确允可,任何人都无权代表亚瑟王国缔结盟约!”
图哈?萨乌丁的脸色先是涨红,随后又变得苍白起来,“我……我知道了。”他呐呐的回答,声音虚弱得难以形容,仿佛支撑身体的那根脊梁被突然抽走,连双肩都塌陷下来,“乌萨马大伊玛目陛下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致命的错误决定……对,证据,伯里克大人,请你给我看看你得出这个结论的证据!”
……
151、拼合碎片,勘破迷雾(下)
151、拼合碎片,勘破迷雾(下)
“证据?如果你说的是人证或者物证的话,那么二者我都没有。”巴米利杨总管整理了一下被抓出皱褶的衣领,语气坦然的承认说,“而且证据是你们要去搜集的,我说出来的只是推测,准确程度却可以保证在九成以上。不过因为依靠现有的线索进行推测并不能够确保没有任何误解,所以我想向塔尔丹大人提出几个小问题,以便进行求证。”
李维目光炯炯的看了巴米利杨总管一眼,随后点头同意,“塔尔丹大人,请你认真回答伯里克的问题,他是一位资深的情报人员,对于线索的剖析能力远远超过常人。”
塔尔丹闻言起身鞠躬,手抚前胸,表情庄重,“摄政王阁下,我向伟大的明焰真主发誓,必定会尽心竭力的做出回答,字字真实可信。”
“塔尔丹大人,那可太好啦。”得到准许的巴米利杨总管对屠狮者微微一笑,“我想知道的第一个问题就是,阿拉桑王子这两天的情绪起伏怎么样,是不是显得有些喜怒无常?”
第一个问题就让塔尔丹感到难以回答,他皱着眉头,小心翼翼的选择着措辞。“王子殿下的脾气或许稍嫌火爆了一些,不过我不认为那是多大的过错,毕竟……”
“您必须用比较明确的方式来回答我的问题。”巴米利杨总管语气锐利的打断说。“多余的解释只会混淆我的判断。”
塔尔丹的脸上飞快的闪过了一丝愠怒,不过还是做出了回答,“……王子殿下的情绪,这个……一向起伏很大,改变自己决定的行为也并非偶然出现。”
“一块不大……但很关键的拼图碎片,我感觉距离真相又近了一步。”巴米利杨总管自言自语说,不过音量则恰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第二个问题,亚伯拉罕军与东方二郡的部队汇合之后,阿拉桑王子和虓眼勋爵托马德?央森是否会过面?”
塔尔丹这次考虑的时间更久,并且还和身边的图哈?萨乌丁交换了几次眼神,随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用力摇头否认,“没有,王子殿下肯定是没有与托马德?央森进行过会面。”
“这是多么反常的情况啊?大战将临,两名联军的领袖之间居然连一次会面都没有举行,这是为什么?难道是某些人在惧怕会面之后,就无法洗脱某些罪名了?”巴米利杨总管若有所指的轻声说,然后又提高声音做出询问,“那么阿拉桑王子身边是否多了什么人?比如虓眼勋爵赠送的美女或者仆役?”
“不,没有。”塔尔丹?那科西提这次几乎是立刻做出回答,,“或者是曾经有过,但是被拒绝了。这不奇怪,按照我们亚伯拉罕的传统,每一个侍女和仆役都是在各种严酷的训练之下,经历了整整十年的甄选,确保忠诚无可挑剔之后,才有资格作为王子殿下的贴身仆役。”
“没有仆役么……那么帐篷里面和出征之前相比,是否多了一些什么东西?尤其是珍贵华美,足以配得上一国之君继承人身份的奢侈品?”巴米利杨总管思考了一下,不甘心的追问说。
“好像是多了一些东西没错,”塔尔丹仔细回忆了一段时间,然后用点头加强语气说,“没错,东西多了,有个亚汉风格的漂亮瓷盘,还有一些金银酒器和雕刻品……”他努力地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无奈的摊开双手说,“除此之外应该还有一部分,不过我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摄政王阁下,这条线索就是最为关键的一块拼图碎片了。”巴米利杨总管的嘴角勾勒起得意的弧度,然后回过身来,向着李维鞠躬说,“请您派人去详细调查一下,最好还有一位精通那些告死者手段的大师协助才好。”
“罗德里格斯爵士,”李维转头吩咐伫立在右侧的天谴骑士,“请你带几名狮鹫骑士去老管家那里,把早上刚刚搬过来分类的那些东西都拿过来,让亚伯拉罕的诸位骑士辨认一下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身黑甲的天谴骑士答应一声走出门外,时间似乎没过多久,他就走了回来,身后跟着几名狮鹫骑士,共同抬着一口看上去相当沉重的箱子。那口箱子很快就被放在了办公桌上,并且掀开箱盖。最先露出的是宛如一轮银月般润泽光亮的圆盘,上面隐隐浮现许多精美的花纹,好几个嘴巴同时发出了赞叹的啧啧声,看起来真不愧是连屠狮者塔尔丹都念念不忘的亚汉珍宝!
“诸神在上!”始终站在角落里面的安格鲁?卡特难掩惊讶的脱口而出,“我,我认识这件亚汉瓷器,这是我的父亲,天平商会前任会长卡卡特里斯在薄暮森林受袭而死的时候,随行商队所携带的货物之中最为精美的一件!”
“薄暮森林?卡卡特里斯会长?”李维霍然站起,由于动作太猛,甚至连身后的高背靠椅都翻倒在地,“诸神在上,安德鲁?卡特,你的话为我们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碎片!卡卡特里斯会长的商队是被死神骑士团劫杀的,而当时的指挥者就是……”他的目光扫向人群之中的海华爵士,后者随后肃容起身,语气沉重而直截了当的回答说,“摄政王阁下,提出建议并亲自指挥封锁薄暮森林的那个人就是我曾经的同僚,死神之巨镰,虓眼勋爵托马德?央森!”
海华爵士的话音一落,房间里顿时充满讶异和不安的交谈声,尤其是来自沙漠国度亚伯拉罕的那些骑士,几乎每个人都变得义愤填膺,有几位表现的最为激动的骑士甚至还按照亚伯拉罕哀悼贵人的传统,跪在地上撕开长袍的领口,然后一面嚎哭,一面一拳一拳的捶打自己的胸膛。
“诸位请冷静,请冷静一下。”巴米利杨总管高声叫喊起来,双手在头上连续挥动了几次,等到房间里声音渐落,他才又一次开口发言,“正如我刚才的推测,现在每一条线索都指向了虓眼勋爵托马德?央森,而这个来自亚汉的珍品瓷盘,就是指证他是否利用卑劣手段毒害了阿拉桑王子的关键证据。摄政王阁下,我想请风暴神殿和大地神殿的两位主教大人,用神术来鉴定一下这个盘子,看看上面究竟蕴藏着什么东西。”
李维缓缓坐回格伦沃姆为他扶起来的高背靠椅上,目光沿着人群搜索着一张张面孔,“风暴神殿的希尔顿主教大人,大地神殿的奥兰德主教大人”他语气凝重的开口说,“如果两位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的话,可否请两位来鉴定一下呢?”
“神眷者阁下,您的意志,我的方向。”奥兰德主教随即起身,用低沉有力的声音回答说,他长了一张敦厚老实的方脸,健壮的身躯似乎和曾经主持北境郡教务的风暴大主教波伐瓦同出一辙,将一身土黄色的神职者长袍撑得快要裂开。
“风暴之友,执掌雷霆者的虔诚仆人听候您的吩咐。”希尔顿主教不甘示弱的站起来说,这位主教大人的体型恰好和前一位相反,又高又瘦,加上有些驼背的体型和尖如剑刃的狭长面孔,被不少人私下里颇为戏谑的称之为“叉形闪电”。
平心而论,这两位主教大人的实力都能算得上是高阶牧师之中的佼佼者,但是距离地区主教尚有一段距离,甚至比来自城堡之心的那几位主祭还要逊色一筹,只是因为原本主持教务的风暴大主教波伐瓦和大地神殿副总主教贝利亚都已经先后离开德克城,前往北境郡新首府绿堡,才临时选择了他们充任。不过好在侦测邪恶,群体侦测邪恶和高等侦测邪恶都是较低能级的通用神术,两位主教大人都还能够胜任愉快。
两位主教分别走到办公桌的两端,然后举起手中的主教权杖,开始用高亢、庄严,仿佛在咏唱赞美诗的语调开始祷告,请求各自的神祗赐予神力,找出眼前物品之中蕴藏的邪恶,或者证实并无问题。嘶嘶作响的电光开始在希尔顿主教手中权杖的黄玉顶端浮现,而奥兰德主教手中的黑曜石权杖上出现的则是一种给人以厚重、坚实感觉的黄色光芒。
这只是两种不同力量属性的神术施展时的无害特效,实际上他们施展的神术并无不同,都是第四环神术——高等侦测邪恶,当祈祷的最后一抹余音散去之际,两名主教大人同时将权杖指向放在办公桌中间的亚汉瓷盘,两道璀璨的光芒从权杖顶端喷射而出,转眼间就将瓷盘吞没其中。
最开始的时候瓷盘没有出现任何异常,这段时间大约持续了几十秒,不只是房间里的众人开始交换疑惑的目光,就连巴米利杨总管的脸上都露出了动摇的神色。图哈?萨乌丁更是绷紧面孔站起身来,脸色和表情同样充满阴霾,然而就在他的嘴唇刚刚翕动的时候,神术光芒之中骤然响起了一声又尖又细,位于听觉极限的怪叫,随后又传来宛如早春冰河解冻时的一连串破裂声,没等李维等人做出反应,瓷盘发出一声清脆的炸响,爆裂成无数细小尖锐的碎片,宛如一阵急骤针雨洒向四面八方。
碎瓷片刚刚炸裂飞出,罗德里格斯爵士的星辰铁巨剑和瑞斯特?鲁滨逊的晨曦圣剑就双双出鞘,下一瞬间,洁白的圣光和暗沉的斗气波动轰然撞击在一起,气浪宛如从地狱之中冲出的狂飙一般席卷全场,冲得众人东倒西歪,而斗气相互交击的中心点更是急速旋转,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抽吸力,将那些锋利的碎瓷片硬生生的吸到了一起,然后被两股性质相反的斗气力量碾磨成无害的粉末。
看到众人虽然狼狈不堪,但是幸好全都没有受伤,李维长出一口气,总算是放下心来。奥兰德和希尔顿这两位主教大人由于距离瓷盘较近,形象显得最为狼狈,满头满脸都是白色的瓷粉,更衬托得他们脸色带着死里逃生的苍白,目光之中流露出参杂着惶恐和羞惭的神情。
“两位主教大人,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李维沉声开口询问说,“刚才那声尖叫是怎么回事?那个瓷盘为什么突然爆炸了?”
奥兰德最先从惶恐之中清醒过来,“大地之神保佑,非常抱歉,神眷者阁下。”他嗫喏着道歉说,“这个瓷盘里面蕴藏着某种未知的力量,非常隐蔽,我和希尔顿主教事先没有察觉,结果高等侦测邪恶神术将这种力量触发,就导致了瓷盘发生爆炸。”
“某种未知的力量?”李维的语气里面带着浓浓的疑虑,双眉几乎在额头拧成一个疙瘩,“不是亡灵、恶魔、黑暗,或者是其他邪恶属性的力量吗?”
“虽然无法准确辨识,但是应该不是邪恶属性的力量。”希尔顿主教接口说,他的声音还因为后怕而显得有些颤抖,不时用手擦拭着额头上沁出的汗水。“如果是邪恶力量的话,我们施展的高等侦测邪恶神术应该能够在最开始的时候就辨识出来。”
李维的眉峰颤抖了几下,目光垂落桌面,陷入沉思之中,“既然瓷盘之中并没有蕴藏邪恶力量,那么就是巴米利扬总管的推测有误?将鬼祟腐囊寄生在阿拉桑王子体内的阴谋家另有其人,并非虓眼勋爵所为?”
“结论不要下得太早,高等侦测邪恶只是区区一个第四环的神术而已,无论是魔法、神术还是炼金术,能够将其蒙蔽的手法简直多不胜数。”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从通往走廊的方向传来,随后是走廊里面担任守卫的狮鹫骑士叩响胸甲的铿锵声,一身豪门贵族管家装束的迪什先生迈着优雅从容的步伐步入房间,以完全符合贵族礼仪标准的姿态鞠躬致敬,玳瑁边的单片水晶眼镜上同时反射出一道锐利的光芒。
“李维少爷,‘那边’的麻烦已经都解决了。”
李维?史顿从沉思之中清醒过来,迪什先生所说的麻烦指的是臣服于罗德里格斯爵士的那支天灾骑士团,天灾骑士团拥有一位实力堪比持剑公爵的无头骑士尤庞德拉,还拥有十几名从持剑伯爵到带剑勋爵不等的强者,综合实力远在威尔普斯的狮鹫第一团之上,而且忠诚度完全可以保证,足以成为李维的一股非常可靠的助力。但是如果让这些死亡骑士丝毫不加掩饰的出现在王国民众的眼前,那么李维的名声恐怕就会直线下坠,从救国英雄一下子变成黑暗大魔王。
为多达数百的死亡骑士全部配备掩饰气息的炼金饰品,即使是对号称无所不能的城堡之心和炼金术大宗师迪什?弗瑞德里希来说,也称得上是件艰巨的任务。包括小精怪炼金工厂、铁匠铺和魔法塔在内,所有相关设施都开足产能,总算将这些饰品及时赶制出来,并且发放到每一位死亡骑士的手中。此后迪什先生由于精神力消耗过度,不得不沉睡了一段时间,直到不久前才从黑甜、无梦的睡眠之中醒来。
作为城堡之心的制造者,迪什先生和现任城堡之心的主人——李维?史顿之间存在一种精神联系,所以他根本不需要开口询问,就完全清楚刚才所发生的事情。迪什先生迎着两名主教大人颇为不服的目光走到办公桌前,摘下右手上戴着的那只一尘不染的白手套,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一小撮瓷粉,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起来。
迪什先生的这番作派让两位主教大人都感到心中不忿,他们原本并非各自教会的高层人物,虽然对于摄政王李维?史顿本人的事迹有所了解,但是对于他身边的那些人就所知有限了。所以这两位主教大人根本不清楚迪什先生的真实身份,而是将其当成了一介普通管家而已。
大地神殿的奥兰德主教心地较为敦厚,虽然脸上微微流露出不满的表情,但是至少嘴巴闭得紧紧的。风暴神殿的希尔顿主教性格可就与敦厚无缘了,或许是执掌雷霆者托弥卡本身就是个火爆脾气,他的牧师大多数也都拥有同样的特质,所以当迪什先生一言不发的观察了那撮瓷粉足足一分钟之后,实在难以按捺胸中怒火的希尔顿主教用黄玉权杖重重顿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雷鸣般的闷响。
“这位管家先生,请问你到底看出来了什么没有?”他的语气显得十分尖酸刻薄,刀尖一样的下巴充满威吓的高高扬起,仿佛随时都可以投射出去,戳穿迪什先生的胸膛。“刚才你夸口说我和奥兰德主教的神术效果被蒙蔽了,那么你倒是说说看,你从这些已经碎成瓷粉的残骸里面看出什么来了?”
这番话出口之后,清晰的抽气声四起,就连一向在人前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罗德里格斯爵士都忍不住抽动嘴角。不过那些沙漠骑士倒是都没有什么表情,几名不属于狮鹫骑士团的北境知名骑士也只是从李维等人的过度反应约略猜出了一个大概。
对于希尔顿主教的挑衅,迪什先生只是回以淡淡一笑,随后打了个响指,办公桌上的那些散落的瓷粉立刻被一股旋风卷到一起,堆成了一个小小的圆锥体。“侦测邪恶这个系列的神术效果很出众,但是局限性同样很大,因为即使是亡灵或者黑暗力量也并不都是邪恶的,在遭遇这类力量的时候,侦测邪恶往往排不上任何用场。”
希尔顿主教长长的脖子猛然一晃,狭长的面孔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亵渎,这是亵渎!”他尖叫起来,声音宛如金属刮擦奶玻璃一般令人毛骨悚然,“你在讲些什么歪理邪说?黑暗当然是邪恶的,亡灵更是邪恶之中的邪恶,只要是邪恶,就永远逃不过执掌雷霆者从天空投下的金色长矛!”
“如果是长眠导者枯希杩的神力呢?那可是最纯正的亡灵之力,但是能够被称之为邪恶吗?”迪什先生语带嘲讽的话让希尔顿主教当即一怔,随后从眼神之中流露出混杂着愤怒和惶恐的神色来。
“长眠导者?这怎么可能?众所周知,告死者组织虽然信奉这位虚无之主,但是却并不能够从信仰之中获得好处,只有同样信奉长眠导者的慰魂者教会才能够获得神力眷顾!”希尔顿主教停下来喘了口气,随后挺起胸膛,让自己的态度尽可能显得强硬一些,仿佛这样就可以让说出来的话变成事实。“管家先生,我可以认为你刚才所说的那番话,是指证慰魂者教会才是谋害阿拉桑王子的凶手吗?”
“你的宗教知识学得还算不错,希尔顿主教,但是未免不够深入。”迪什先生的目光闪动了一下,语气依然彬彬有礼,但是话里的意思却显得咄咄逼人,“如果你能够在这个位置上坐得更久些,同时能够抽出时间来研读那些只有拥有地区主教身份之后才能触及的宗教典籍,就不会犯下同样的错误了。”
希尔顿主教的脸色有些发白,不过他强作镇定,执掌雷霆者的虔诚仆人绝不能害怕,更不能以错误掩饰自己的错误。“管家先生,我不认为有什么地方弄错了。”他的头颅依旧骄傲的昂起,不过刚刚还强硬无比的语调已经变得软弱许多,“慰魂者教会的高层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出现过,各地残存的都是一些并未得到神力眷顾的外围组织,所以我不相信他们能够做出这种事情来。”
迪什先生似笑非笑的看了希尔顿主教一眼,然后用手捻了捻下巴上经过精心打理的洁白胡须,“慰魂者教会一向作为告死者组织的死敌,诸神对于信徒的回应骤然减弱的时候,对于慰魂者教会的打击远远超过其他神祗的信徒,他们恐怕在那时就已经被告死者组织的幕后黑手彻底铲除了。”
希尔顿主教的脸色再变,“怎么会这样?慰魂者教会……已经不复存在?”他不敢置信的摇着头,心里却不得不暗暗认可了迪什先生的解释。
“所以那些长眠导者枯希杩的神职者并非来自慰魂者教会,而是另有其人。”迪什先生扶了扶右眼上面的单片水晶眼镜,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话里的意思却如裂空闪电一样震慑全场,“请不要忘记,长眠导者枯希杩并非只有人类信徒的神祗,暗黑精灵一族也将其作为信仰之一,那些祭拜虚无之主,并且拥有死亡神力的暗黑精灵神职者,在很多宗教典籍当中都有记载。而且通常将其分为两类,一类被称为永黯先知,擅长召唤各种强大的不死生物;而另一类被称为万亡使者,擅长各种杀人于无形之间的诅咒秘法!”
……
152、光耀神殿、高调遣使(上)
亚伯拉罕入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晴朗清晨离开德克城,踏上回国的路途。经过一周的休整之后,他们与来时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相比已经大大改观,至少看上去像是一支军队的样子了。身穿亚伯拉罕传统长袍的步行战士排成了长长的四列纵队,宛如一条巨蟒从德克城的城门下蜿蜒游出,红新月的旗帜在队伍的最前列飘扬飞舞,几十名骑着高大驼兽的沙漠骑士往来奔驰于两侧,确保部队秩序井然。
阿拉桑王子的尸体装在一具朴素的青铜棺椁之中,棺椁下面装有滑轮,由两匹驼兽拖拽着逶迤前行。他那座巨大而华贵的活动帐篷则由于不便携带而被留了下来,远远望去,倒像是在德克城城外一马平川的平原上生长起来一个巨大的彩色蘑菇。
亚伯拉罕的大伊玛目乌萨马?赛连?阿廖沙陛下一向以性格暴戾著称,并非所有亚伯拉罕入都愿意回去面对这位暴君的怒火,尤其是对于那些隶属于百入不死团的沙漠骑士更是如此。有好几位骑士和近百名士兵都要求留在北境郡,其中甚至还包括屠狮者塔尔丹?那科西提。
对于塔尔丹的这个要求,亚伯拉罕第一骑士图哈?萨乌丁深表不安,在出发之前,他几次和这位发誓同生共死的兄弟交谈,却无论如何也难以改变塔尔丹的想法。
在塔尔丹看来,乌萨马大伊玛目惨遭丧子之痛,以他一向暴戾的性格,必然会将怨气撒在返回亚伯拉罕的这些残兵身上,图哈?萨乌丁或者可以凭借夭骑士的超然地位不受惩罚,而责任最重的万德罗斯又已经身亡,那么唯一能够让大伊玛目陛下倾泻怒火的对象,恐怕就只有屠狮者塔尔丹本入了。
两个身穿亚伯拉罕长袍的身影久久伫立在德克城的城门旁边,其中一个身影手中牵着一匹格外高大健硕的驼兽,而另一个则是双手空空,前者不时低声劝说着什么,而后者则紧紧闭住嘴巴,表现出一副不愿交谈的模样。
眼看着大队入马渐行渐远,而塔尔丹依然面无表情,图哈?萨乌丁终于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表情沮丧而失望,不过却还没有放弃劝说屠狮者一同返回亚伯拉罕的最后努力。
“塔尔丹兄弟,”沙漠夭骑士的声音显得十分疲惫沙哑,焦虑和不安在他的眼睛下方印下了深深的青紫痕迹,“我希望你永远记住,你的家在亚伯拉罕的茫茫沙海,而非亚瑟王国的青翠平原。那位年轻的摄政王阁下即使是为入宽厚,恐怕也不会给予你等同于自身实力的地位,因为……”
“图哈?萨乌丁兄弟,请原谅,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称呼您的名字。”开口打断的时候,塔尔丹的黝黑面孔上闪过一丝痛苦,不过又很快归于平静,“我不是为了荣誉和地位才留在亚瑟王国的,而是为了避免凄惨而毫无名誉可言的处刑。乌萨马大伊玛目陛下究竞是什么样的入,您的心里恐怕比我更要清楚——刚愎自用、刻薄寡恩、喜怒无常,这个世界上或许还有比他更加糟糕的君主,但是也绝对不多。我记得在大军出征之前,乌萨马陛下又迷恋上了一个来自亚汉的女巫,就是那个自称能够在烈火之中阅读未来的婊……”
“你给我住口!”嘭地一声巨响,图哈?萨乌丁狠狠一拳击打在身边的城墙上,一块迸飞的薄石片擦过他的面颊,鲜血顿时宛如红色小蛇一般爬下面庞。“乌萨马大伊玛目陛下的行事,岂是你我应该评判的?别忘了,我们曾经发过誓!只有服从,没有质疑!”
“是o阿,因为我们发过誓。”塔尔丹冷笑着回答,“乌萨马陛下命令我们砍下无辜者的头颅,我们必须服从,因为我们发过誓;那个蠢王子命令我们向着坚固城堡做出无望的冲锋,我们必须服从,因为我们发过誓……”他忿然将手伸向长袍的领口,将那枚代表着百入不死团首领身份的徽章给揪了下来。“现在我决定破誓了!”
随着塔尔丹的手指猛然收缩,以黄金、赤铜和白银锻造而成的徽章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图哈?萨乌丁的右手骤然伸向长袍下面,握住弯刀刀柄,却感到内心深处泛起阵阵虚弱,没法拔刀出鞘。塔尔丹松开手指的时候,碎裂成渣的贵重金属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仿佛预示着百入不死团的荣耀也随之破碎。
图哈?萨乌丁最终还是只能报以摇头叹息,随后跳上驼兽,向着已经只能看见烟尘的部队飞驰而去。塔尔丹?那科西提在城门旁边目送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视野之中只剩下不可辨识的一个小黑点。
“图哈?萨乌丁大入,希望你的选择没有错。”屠狮者一面喃喃自语,一面转过身来,然而正在他准备走向满是创痕的石砌城门的时候,从东方照耀而来的金色阳光突然黯淡下来,似乎被一片突兀出现的乌云给遮挡住了。
“这么晴朗的夭气,到底是从什么地方飘来的乌云o阿?”塔尔丹抬头看了看上方通明透亮的夭空,心中不禁感到有些奇怪。不过也仅仅是奇怪罢了,因为他没有足以观察到数公里之外的魔法窥镜,所以当然没有看到遮挡住阳光的那件东西的真貌。
“迪什先生,挡住阳光的似乎……是条大船?”郡守府邸的一座高塔上,李维将刻画着许多魔法符文的单筒窥镜从眼前拿开,然后递给身边的侍从骑士格伦沃姆,后者迫不及待接过窥镜之后,立刻眯起一只眼睛,透过窥镜向着窗外看去。
“李维少爷,那不是普通的船,而是大型炼金飞行船,从外表的特征看,与当年光耀神殿建造的那艘晨曦之星号基本没有区别,只是一些外部装饰发生了改变。”依1日是一身管家装束的迪什先生弹了弹自己的玳瑁边单片眼镜,语含不屑的补充说。“这么多年了,这些神棍居然连一点进步都没有。”
“不退步就是好的了,老迪什。”罗德里格斯爵士耸了耸肩膀说,“比起你那个年代,现在的炼金术水准降低得十分厉害,能够制造出高等炼金物品的炼金术士就被称为炼金大师,而且就连这样的‘大师’,也有十几年都没有出现过了。”
“光耀神殿的飞行船吗?”李维沉吟一下,“迪什先生,按照您的判断,这艘飞行船有没有可能是无意中经过这里?”
“无意中经过?当然不可能。”迪什先生不假思索的摇头否定,“虽然技术含量并不高,但是大型飞行船毫无疑问是一种极为奢华的炼金物品,不但造价不菲,飞行当中所消耗的魔力更是惊入。当初整个光耀神殿也只拥有三艘这种大型飞行船,其中一艘是作为教宗陛下的座驾,一艘属于断罪之剑骑士团的那批狂信者,最后一艘是光耀神殿在派出最高级别的使者的时候才会出动。”
“也就是说,他们白勺目标就在我们北境郡。”李维的目光闪动了一下,然后拍了拍正在窗前的格伦沃姆的肩膀,“注意一下那艘飞行船的动向,是否朝着德克城的方向飞过来了?”
“从方向判断,那艘飞行船应该是没准备在这里停留,而是朝着薄暮森林那边飞过去的。”格伦沃姆头也不回,一面从窥镜里向外看,一面用兴奋的语气说。话音落地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刚才是谁在说话,立刻脸色发白的转过身来,“我很抱歉,摄政王阁下,我刚才没听出是您……”
李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格伦沃姆,你没做错什么,不需要为此道歉。”宽慰了年轻的侍从骑士之后,狮鹫领主转向迪什先生和罗德里格斯爵士,神色平静,但是眉宇之间隐隐带着忧虑,“我们应该如何应对光耀神殿来使这件事情?是马上赶回绿堡?还是当做这件事情没有发生,等待弗莱希尔女王的旨意?”
“那些光耀神殿的使者这样做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并不知道德克城发生的事情,要么是想要抛下我们,直接与亚瑟王廷的其他入进行交涉。”罗德里格斯爵士沉声分析说,“由于北境郡并没有多少光耀之主佛兰达拉的信徒,前者虽然几率较小,但是也并非不可能发生。而如果是后者……”
“……那么光耀神殿对于我们白勺态度就值得思考了呐。”软绵绵的声音从高塔的楼梯口响起,随后巴米利扬总管脚步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向着李维等入鞠躬致意,“摄政王阁下,我刚刚接到了巴布鲁帕先生以紧急魔法通讯传来的消息,请您过目。”
宫廷总管一面说,一面从礼服的夹袋里面掏出一卷羊皮纸,双手递到了李维面前,李维接过来展开一看,脸上的阴霾顿时显得更加浓郁起来。
“光耀神殿的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在两日前,乘坐大型炼金飞行船日芒号造访东方二郡,与死神骑士团团长虓眼勋爵托马德?央森进行了长达数小时的会谈,具体内容无法探知。”李维说着,将羊皮纸传给迪什先生,随后又到了罗德里格斯爵士的手中。
“看来巴米利扬总管已经不幸言中,光耀神殿的态度的确存在问题。”罗德里格斯爵士抖了抖羊皮纸,语气之中带着一丝玩味的冷酷,他身为死亡骑士,对于光耀神殿有种本能的厌恶,所以在说出结论的时候,嘴角竞然忍不住向上勾了起来。“不过真的让入没有想到,相比那位背叛了好几个主子的虓眼勋爵,难道我们白勺李维少爷不是显得更有英雄的模样吗?”
“这些神棍和当年的做法没有什么两样,英雄只能匍匐于光耀之主的金色光芒之下,如果有什么存在会让光明的秩序出现混乱,那么断罪之剑就会毫不留情的从夭而降,带来无情的毁灭与死亡,而光耀神殿则将这种行为称之为‘清洗入间的污垢’。”迪什先生的语气之中混杂着嘲讽和悲伤,眼底似乎有什么阴影一掠而过。
巴米利扬总管似乎颇感紧张,“腓特烈大师,您的意思是说,光耀神殿已经选择了托马德?央森为他们白勺结盟对象,而将我们这些入视为敌对目标了吗?”
“不,不会这么快。”迪什先生摇了摇头说,“我虽然对光耀神殿的很多做法感到不满,但是他们白勺行为的确非常谨慎,而且还敏感到了有些神经质的地步。虓眼勋爵托马德?央森同样存在自己致命的短板,他所拥立的那位国王并不具备亚瑟王国的合法继承权,特别是在弗莱希尔女王已经触发并获得菲尔梅耶神圣领域的承认之后,除非女王陛下不幸被害,否则那个私生子永远别想坐回黄金王座。”
“砰”的一声,李维狠狠一拳砸在了身边的桌面上,结实的松木桌面立刻出现了好几道又深又长的裂纹,上面摆放的烛台和墨水瓶一起给震落地面。
“伤害弗莱希尔?他们连想都别想阴谋得逞!”狮鹫领主愤怒的宣布说,然后朝夭谴骑士吩咐说,“罗德里格斯爵士,请你马上去安排随行队伍,半小时后,我们就乘坐狮鹫返回绿堡!”
“普通狮鹫全力飞行的速度虽然比那艘飞行船稍快一些,但是极为有限,即使是我们马上出发,估计也不会提前多少时间。”迪什先生提醒说,“李维少爷,我们有更好的返回方式,自从上次花费信仰宝石雇佣达里迦快递之后,我就开始研究如何借助大地神殿的神力传输网络作为远距离传送魔法的道标,虽然传送到其他地方还存在一些技术上的困难,不过至少返回绿堡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李维稍微考虑了一下,就点了点头说,“那就麻烦您了,迪什先生,传送魔法当然比乘坐狮鹫要更为方便。不过……为防万一,我、瑞斯特?鲁滨逊、巴米利扬总管和腓特烈大师通过传送魔法返回绿堡,罗德里格斯爵士,请你还是集合所有冠军骑士,然后乘坐狮鹫随后赶来。”
就在狮鹫领主等入商议对策的同时,距离德克城三公里之外的高空中,大型炼金飞行船日芒号正在平稳的向前行驶着,构成巡航动力机构的七组螺旋桨叶在空中飞快旋转,一面发出嗡嗡的声音,一面让飞行船以时速80公里左右的速度前进。
这已经是最好的战马两倍以上的速度了,高空的风速本来就远比地面要猛烈许多,飞行船的甲板上劲风呼啸,简直让普通入连站都没法站稳。不过对于拥有第九环神术施展能力的光耀神殿枢机主教圣?涅默克和断罪之剑骑士团大分团长、持剑大公特留尼?西恩来说,却和拂面而来的温和轻风没什么两样,甚至连彼此交谈的声音都清晰入耳。
“……主教大入,我认为根本没有必要刻意避开这座亚瑟王国的边境城市,即使是他们想要拦截,也没有什么手段能够对于上千米高空之中的日芒号构成威胁,反而能够让这些信仰异教伪神的愚民见识到光耀之主的威严。”
特留尼大分团长是一个有着满头浓密金发的中年入,容貌端正,五官线条格外硬朗,上唇按照光耀教典的要求剃得千千净净,只有下巴上面留着整齐如猪毛刷子的短硬髭须。他的身上带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既具有神职者的虔诚和平和,又具有身经百战的战士那种铁血和刚强,看上去一点都不显冷酷,只是口气之中充满了某种漠视生命的味道,让入看到之后不禁心生寒意。
“特留尼兄弟,这里不是教会,所以你大可不必以这种敬语敷衍我。”枢机主教圣?涅默克直率的回答说,他穿着一件点缀着无数金线的红色神职者长袍,手里紧握住象征教宗赋予全权谈判的权力的的权杖,金色日芒圆盘在杖头四周反射着日光,无数细碎的七彩光芒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挥洒起来。“我们应该尽量避开亚瑟王国北境郡的那些实权贵族,并且在可能的条件下,先于李维?史顿接触到亚瑟王室的唯一法定继承入——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这是教宗大入的亲口命令,你、我,以及这艘飞行船上的所有入都无权质疑,只有认真执行命令的的权力。”
特留尼大分团长的心里似乎颇感惊愕,“教宗大入真是太过谨慎了。”他挺起胸膛迎接骤然转烈的风势,语气冰冷,脸上的表情似乎也显得有些缺乏温度。“无论如何,那个属于李维?史顿的队伍都没法与光耀神殿对抗,而且北境的民众并不知道光耀神殿派出了飞行船,只要金色的日芒徽章从飞行船的几根桅杆上方出现,他们一定会为之震撼,将这件事情视为神迹降临。”
153、光耀神殿、高调遣使(中)
153、光耀神殿、高调遣使(中)
“正在接近目的地,熄灭1号和2号魔能炉,全体人员做好准备,10秒钟后降低高度。”
光耀神殿大型炼金飞行船——日芒号的约恩船长的声音,通过刻印着通讯魔纹的黄铜喇叭,传遍飞行船的每一间舱室。正在匍匐在舱室地板上,向着光耀之主佛兰达拉进行虔诚祈祷的枢机主教圣?涅默克吐出最后一句祷告,随后动作迂缓而庄严的站起身来。
与每天清晨、正午和傍晚都要向光耀之主祈祷一次的牧师不同,断罪之剑骑士团的成员只需在夜幕降临之前进行一次短暂的祷告即可。特留尼?西恩大分团长向着黄铜喇叭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后就感觉到一阵明显的颠簸,飞行船的前进速度骤减,同时开始缓缓下降。
日芒号飞行船全长150米,从天穹之上缓缓突破云层降下的姿态本应是无比威严和令人敬畏,然而绿堡守军的表现却显得非常平静,城墙上巡逻的士兵抬头向上看去之后,又重新恢复了整齐的步伐,只有嘹亮的铜号高声奏响,搅动着傍晚清冷寂寥的空气。
绿堡最高的一座塔楼上面,一名身穿大地神殿土黄色长袍的牧师将半个身体探出窗口,挥动双手,打出一连串绚丽的七彩光弹。特留尼大分团长的眼底闪过一丝警惕,抓起桌边用于通话的黄铜喇叭,“约恩船长,我是特留尼?西恩,听到请回话。”
黄铜喇叭里面几乎是随即传来了应答,“特留尼?西恩副使大人,日芒号船长约恩听候您的吩咐。”
“下方的那座城堡正在发射魔法飞弹,对日芒号有何影响?”
“没……没有影响。”约恩船长的声音变得有些结巴,“那并非攻击魔法,而是……而是……”
“而是什么?”特留尼的语气显得冷酷起来,“在吾主佛兰达拉的金色面容之前不应该有任何阴霾存在,约恩船长,你是因为有什么顾虑才不能说吗?”
“没有顾虑,特留尼?西恩大人,我只是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约恩船长的声音里面蕴藏着难以压抑的惊讶。“那些光弹的颜色和旗语没有任何区别,那座高塔上的人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请在城堡东北部的……这个意思是……‘飞行船港口’降落。”
特留尼大分团长的眉毛几乎竖立起来,“飞行船港口?光耀之主在上,约恩船长,你的嘴里究竟在说什么亵渎的话?炼金飞行船是光耀神殿的重大秘密,在这个佛兰达拉的神圣光芒所未能照耀的异教徒的城堡里面,怎么可能会出现能够容纳飞行船的港口呢?”
身为光耀神殿三大飞行船之一的船长,约恩的地位并不比普通地区主教逊色,但是与专司清洗的断罪之剑大分团长特留尼?西恩相比,就未免相形见拙了。黄铜喇叭里面的声音先是停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阵牙齿相击的声音,“特留尼大人,请……请宽恕我的罪,是我刚才看花了眼……”
“金色晨曦乃吾主佛兰达拉洞彻秋毫之眼,约恩兄弟,不要为你没有犯下的罪请求宽恕。”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声音插了进来,“你是驾驶飞行船方面的权威,现在请你按照那座高塔上面的指示偏转方向。”
特留尼?西恩的浓眉宛如两把出鞘宝剑一般挑了起来,反驳的话像是一团烈火在烧灼着他的喉咙,不过他至少还知道不能在通讯系统里面与枢机主教发生争执,只好咬紧牙关,收紧的五指在放置黄铜喇叭的基座上留下了几道清晰的痕迹。
约恩船长感激涕零的连连道谢,然后在通讯系统里面发号施令说,“1号魔能炉开启20%功率,右侧辅助螺旋桨启动,航向偏东五刻度,航速不变。”
飞行船微微震动了一下,背离暮色,从绿堡四周城墙上林立的警戒塔楼的上方飞过,同时继续降低高度。特留尼?西恩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大步走出自己那间又小又狭窄的舱室——炼金飞行船上面的空间极为宝贵,尤其是光耀神殿向来对外主张苦修,作为使团专用座驾的日芒号经常需要接触外界,自然更不能例外。
不过比起断罪之剑骑士团的光之裁决号,日芒号的条件已经算是相当优厚,特留尼?西恩虽然性格刚强冷酷,但是在回忆起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圣骑士挤在一间公众舱室的时候,也不禁面颊肌肉微微抽搐。
飞行船里面的走廊同样狭窄,特留尼?西恩穿着全套断罪之剑骑士团的纯白色钢板铠甲,向前举步的时候,双肩几乎同时刮擦上了左右舱壁。他还没有走出几步,就看到前面出现了一个身穿枢机主教红色法衣的熟悉身影。
“涅默克主教大人!”
“特留尼兄弟,我正要找你。”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表情十分严肃,沉静的目光一扫,就将特留尼?西恩几乎到了嘴边的怨愤都给压了回去。“这次我们作为光耀神殿最高规格的使团出使亚瑟王国,不但是要向这个支离破碎的王国伸出援助之手,更肩负着重建光耀大圣堂和掌握抗魔联军主导地位的重担。所以我不希望看到我的副手被骄傲的原罪蒙蔽双眼,犯下轻视对手的重大错误。”
“涅默克主教大人……”同样的称呼,话里面的情绪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特留尼?西恩的心里虽然还有些不服气,但是至少从态度上已经彻底改变过来,“我很不明白,为什么您从一开始就如此重视那个年轻人?依我看,那个年轻人性格方面的弱点实在是太多了,作为一名骑士的话或许还算够格,但是作为一个王国的摄政王……”
“仁慈、宽厚、言出必行、嫉恶如仇……特留尼兄弟,这些就是你口中的弱点吗?”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开口的时候,语气显得很不赞同,“如果这个叫做李维?史顿的年轻人是我们的教友,那么我会选择不遗余力的去帮助他,因为他太容易被塑造成为一个光明的英雄……哦,不,不需要塑造,在亚瑟王国的民众心目中,他已经是一个英雄了。”
“异教徒民众心目中的英雄。”特留尼?西恩纠正说。
“没错,亚瑟王国原本就是个信仰不够纯正的野蛮国度,虽然伊诺克?塞巴斯塔兄弟已经竭尽所能的传播教义,但是效果依然不够理想,尤其是在下层民众之中,光耀之主的信仰普及率很低。这也是魔灾初起的时候,教宗陛下并没有将注意力过多的投注在这个王国的理由。”
“教宗陛下的决定非常睿智,只有置身于黑暗的深渊之中,才能体会到光明的宝贵。”特留尼?西恩点头同意。
“然而教宗陛下没有想到局势急转直下,最后居然会糜烂至此。圣白石堡修道院沦陷,菲尔梅耶光耀大圣堂沦陷,伊诺克?塞巴斯塔和米斯特拉两位大主教牺牲,同时还有上千位教友不幸殉难。光耀之主的信仰几乎被席卷一空。”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声音哽咽起来,脸上的悲伤表情完全不似伪装。
这位枢机主教的悲伤或许发自内心,但是特留尼?西恩却很清楚他的这种悲伤的对象究竟是什么,那并非是为逝者而悲戚,而是在为信仰的衰落而痛惜。
断罪骑士团大分团长的猜测一点都没错,圣?涅默克枢机主教长叹一声,用主教权杖的尾端向地板上重重一顿,“更糟糕的是,亚瑟王国居然并没有被恶魔大军彻底击溃,李维?史顿在北境的崛起让亚瑟王室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而大地之神和天空之神的信仰乘虚而入,将这个王国彻底变成了异教横行的地方!”
“所有信奉异教伪神者,都应该接受圣火与宝剑的清洗!”特留尼?西恩语气狂热的建议说。
“不,特留尼弟兄,亚瑟王国信仰的堕落不应该归罪于那些迷途的羔羊,光耀神殿高层的应对失措难辞其咎。我们必须在这里重新点燃光耀之主信仰的火种,想要完成这件事情,身为大地之神眷顾者的李维?史顿就是一个最大难题,他无法以教义感化,而名声又太过光明正大,让我们曾经用来对付那些当权者的策略很不容易获得效果。”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用告诫的语气说,“特留尼兄弟,所以我不希望你对我们这次的任务掉以轻心,宁可高看对方一眼,也不能因为麻痹大意而导致任务失败。”
约恩船长的声音再次从黄铜喇叭之中响起,“日芒号已经抵达港口上空,半分钟后即将着陆,请全体人员做好准备,重复一遍,我们在半分钟后即将着陆!”
两位光耀神殿的高层之间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特留尼?西恩固然不相信飞行船港口的存在,而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实际上也是半信半疑,但是他相信约恩船长的判断不会有错,更相信这位在教会内地位不低的日芒号船长不会毫无征兆的背叛。
“枢机主教大人,看来我们这次出使的行踪已经泄露了。”特留尼?西恩吐出一口气,目光之中流露出冰冷的味道,“一定要彻查,看看是什么人胆敢与这些异教徒勾结!”
“这并不奇怪,而且也不一定是使团内部有什么问题,倒是很有可能是在拜访东方二郡的时候泄露了行踪。如果北境郡没有在东方二郡安插眼线,那才是令人惊讶的事情呢。”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摇头说,“但是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之中准备好可供日芒号降落的场地,这位亚瑟王国正统王廷的摄政王阁下身边,恐怕至少拥有一位炼金术大师才对。”
“不管是炼金术大师还是炼金术宗师,断罪之剑锋刃所指,一切异教徒的伎俩都没有任何意义!”特留尼?西恩杀气腾腾的宣布说。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不过消失之快,简直像是一个错觉,随后他的脸上又恢复了悲天悯人的表情。“对于迷途的羔羊,我们应该先饶恕他们的罪,继而鞭挞他们的不敬,只有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能以圣火和利刃清洗他们生命之中的污垢。特留尼分团长,一名很可能熟悉飞行船相关资料的炼金术大师对于光耀神殿的作用,我不用详细对你解释吧?光之裁决号目前的状况,应该比日芒号糟糕得多才是。”
伴随着沉闷的轰鸣,脚下传来一阵巨大的颠簸,这是日芒号降落时与地面产生的冲击。整艘飞行船都在剧烈晃动,绝大多数船上人员都要拉住舱室之中的把手稳定身体,不过特留尼?西恩身为持剑大公,当然可以毫不费力的站稳脚跟,同时还伸出一只手去搀扶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后者的脸色显得有些发白,极力以主教权杖支撑身体,显然对这种颠簸很不适应。
巨大的炼金飞行船缓缓降落在绿堡东北部一块平整的场地上,那里事先已经铺上了一层又细又软的沙子,厚度足以吸纳飞行船降落时产生的大部分冲击力——炼金飞行船并非不能在坚硬的地面上降落,然而带来的冲击却极易让龙骨受到损害,从而导致使用寿命大大缩短。感觉到脚下的颠簸并不剧烈,约恩舰长暗自松了一口气,拂去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心里由衷升起了一种庆幸的感觉。
日芒号的龙骨采用的材质是坚韧程度堪比精钢的金刚檀木,而且镌刻了许多炼金符文予以强化,但是在经历了数百年的使用之后,这根龙骨已经濒临极限,内部出现了许多细微的裂纹。在大塞雷郡降落的时候,日芒号的龙骨再度承受了沉重的打击,随行的炼金术士在检查之后做出判断,船底龙骨必须马上得到更换,否则很可能在下次降落的时候发生致命的断裂。
然而更换龙骨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日芒号建成之后,船底龙骨总共只更换了一次,而且距今已经有二百多年的时间,那时候的炼金术虽然已经因为炼金之神莫提的陨落而开始衰退,但是毕竟还有几位真正的炼金术大师级人物存世,光耀神殿以重金聘请,总算是完成了这项工作,让日芒号能够重新翱翔于天穹之上。
岁月流逝,曾经的炼金术大师一一陨落于时间的长河之中,光耀神殿虽然尽力在信徒之中培养炼金术士,而且也获得了一定成果,但是炼金术衰退的趋势毕竟无可避免。现今能够被恭敬的称之为大师的人物如果放到数百年前,怕是比刚出师的见习炼金术士好不到那里去,即使是进行炼金飞行船的日常维护都颇感吃力,更不要说换装龙骨这样的大工程了。
按照约恩船长的想法,日芒号现在根本就不应该承担前往亚瑟王国北境郡这样长达上千公里的飞行任务,而应该作为光耀神殿象征性的威慑力量,巡游于圣山白雪皑皑的峰巅之上。不过他的建议显然并不受到神殿高层的重视,包括这次光耀使团的团长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在内,没有一位神殿高层人士认识到曾经作为光耀神殿最高武力象征之一的日芒号,已经到了濒临破损的地步。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和特留尼?西恩大分团长并肩出现在日芒号的甲板上,身后是由四名光耀主教和十二名光耀骑士组成的使团。日芒号飞行船上当然不仅只有这些人,但是包括约恩船长在内的一百二十名船员都必须留在上面,甚至连三号和四号辅助魔力炉也始终处于低速运转状态,让日芒号的魔法护罩维持最低防护能力,并且随时能够紧急起飞。
对于这些由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亲口吩咐的警戒举措,特留尼?西恩虽然没有表示反对,但是心里却很不以为然。无论光耀之主的信仰在亚瑟王国已经多么衰落,但是光耀神殿的威名却并未有太大折损,他绝不相信连王都菲尔梅耶都沦陷的亚瑟王国还能拥有多少力量,或许勉强守住北境郡已经是他们所能做到的极限了吧?
根据情报显示,那名叫做李维?史顿的年轻摄政王背后有大地神殿和风暴神殿的支持,但是这两大神殿即使是全盛时期,也难以与光耀之主相提并论。更何况他们现在已经失去了神恩庇佑,实力就更是大大衰退,普通的神职者甚至连医疗神术都无法正常施展。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是心里再怎么不愿意接受,亚瑟王国的弗莱希尔女王都不可能拒绝光耀神殿的使团的要求……或者说是光耀之主的恩赐更加合适一些。
特留尼?西恩的这个想法一直维持到了绿堡的迎宾队伍出现之前。
铜号再度响起,嘹亮的迎宾曲从绿堡高耸于各处险要位置的瞭望哨塔响起,更回荡至深蓝色的天穹之上。伴随着铿锵作响的整齐脚步声,一队为数上百的重装士兵排着整齐的队列迎了出来,头顶飘扬着一面蓝白相间底色的旗帜,一只金色的狮鹫在旗帜上面骄傲的伸展双翅;旗帜下方,十六名全副武装的骑士排成四行四列的方阵策马并行,动作整齐划一得宛如一人,一名骑乘着银白色骏马的女骑士率领着这支队伍,在精美的银白色铠甲的衬托下,她的腰身显得格外高挑纤细,满头淡金色长发和肩后绣有钢铁之环纹章的半披风让风吹得猎猎飘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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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光耀神殿、高调遣使(下)
断罪骑士团大分团长特留尼?西恩屹立在日芒号飞行船的甲板上面,手扶着虽然雕饰精美,却因风霜侵蚀而斑驳脱落的护栏,居高临下的看向那支打着狮鹫旗号缓缓迎来的队伍,他的两颊肌肉微微颤抖,削薄的嘴chun抿得活像是一条扭曲的伤疤。
与特留尼?西恩的沉默不同,光耀神殿使团团长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完全没有吝啬他的赞美之词,“钢铁一般的纪律,大骑士长级的实力,还有完全出自同源的斗气气息……光耀之主在上,除了断罪之剑骑士团之外,我居然还能够看到如此精锐的部队?”话虽如此,枢机主教看似平和的目光下面,却隐藏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冽。[.]
圣?涅默克主教一面啧啧赞叹,一面转过头来,“特留尼兄弟,你在军队的运用方面堪称权威,关于这支属于亚瑟王国的部队,你有什么看法?”
“没有任何部队能够与断罪之剑骑士团相比,因为让我们为之奋战的并非世俗的权势,而是虔诚的信仰!”特留尼?西恩沉声回答说,“枢机主教大人,我可以向您保证,无论是一对一的拼杀,还是团对团的战斗,最终活下来的绝不是这些打着狮鹫旗帜的骑士。”
这个回答让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脸上lu出一丝苦笑,“特留尼弟兄,你对光耀之主的信仰虔诚程度毋庸置疑,但是我想请你将虔诚深埋在xiong膛之中,我们这一次是奉教宗陛下的命令前来会晤亚瑟王国的弗莱希尔女王,而不是挥动裁决的长剑与他们决一死战的。”
特留尼?西恩态度勉强的点了点头,“我知道,枢机主教大人,光耀之主的虔诚仆人能够为了吾主的荣耀洒满异教徒的国度而不惜流淌鲜血、牺牲生命,当然也能够忍耐这些异教徒的侮辱!”随后他的目光停留在迎宾队伍最前面的那名穿着银白sè铠甲的女骑士身上,“这个异教徒女人的实力不弱,大约能够与断罪之剑中较弱的那几位分团长实力相当,应该是亚瑟王国的重要人物了吧。”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微微皱眉,“分团长级的实力?也就是说……持剑伯爵以上么?”他一面咀嚼着这条情报之中的意义,一面把面部表情迅速调整到兼具慈祥和蔼与端肃威严气质的最佳状态,沿着从飞行船甲板向下延伸的狭窄阶梯走了下来。
“佛兰达拉吾主,金sè面容照耀大地,在此兵连祸结、魔焰高涨之际,一切光明必须联合起来,方能度过漫漫长夜。”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用高亢庄严的语调说,“我是光耀神殿的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带着尼古拉斯?圣?凯渊教宗陛下的使命,前来会晤亚瑟王国的弗莱希尔女王陛下”
“我是丹妮丝?安斯艾尔伯爵,亚瑟王国重臣之一,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派遣我前来迎接诸位光耀神殿的贵使。”女骑士朗声回答,语气不卑不亢,带有一种独特的沙哑韵味。“女王陛下在绿堡的古老厅堂之中设下了为诸位贵使接风洗尘的酒宴,请诸位贵使随我们一同前往。”
圣?涅默克主教的眼睛里面闪现出一丝玩味,不过没等他开口回答,特留尼?西恩已经不悦的卷起嘴chun,“光耀神殿的使团代表的是至高无上的光耀之主,所到之处,无论诸国度国王和王公大臣全都出城远迎,而只有亚瑟王国的弗莱希尔女王没有这样做,我是否可以认为这是对于吾主威严的一种冒渎?”
仿造鹰啄式样的护面甲挡住了丹妮丝?安斯艾尔伯爵的表情,然而从左手轻拍马头的动作来看,至少她心中颇感不悦。“贵使代表的并非光耀之主佛兰达拉,而只是金sè太阳照耀之下的一座神殿,光耀之主佛兰达拉在亚瑟王国最危急的时候,始终与王国的数万名虔诚信徒同在,而自称光耀之主谦卑仆人的你们……那时候究竟在什么地方?”
特留尼?西恩根本没有想到会遭受如此直截了当的反驳,这位断罪之剑大分团长的脸sè先是一怔,紧接着变得狞厉可怖,浓眉宛如利剑一般竖立起来,眸子闪烁着骇人的怒火,“亵渎!”他高声呼喊,同时伸手去抓腰间的剑柄。
然而他抓到的却是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胳膊,“特留尼弟兄,记住我们的使命。”枢机主教大人的脸sè也不怎么好看,但是至少表面还维持着平静安详,告诫了怒火中烧的大分团长之后,他将目光转向安斯艾尔女伯爵,“亚瑟王国遭受邪恶而残忍的恶魔大军入侵,王都菲尔梅耶沦陷,军队和民众的损失都极为惨重,光耀神殿对此深表遗憾,这次教宗陛下派遣我们前来会晤弗莱希尔女王,正是想要对此做出弥补,帮助亚瑟王国收复失土,驱逐恶魔。”
枢机主教的这段话以布道的口wěn说出来,语气堪称慷慨ji昂,却没有在安斯艾尔女伯爵的眼底ji起任何
o澜,“是这样吗?那么就请诸位贵使跟我来吧,不要让弗莱希尔女王陛下久等。”女伯爵淡淡的回应,然后右脚轻踢战马腹侧,那匹银白sè的战马立刻轻嘶一声,以优雅的姿态转过身来。与此同时,铜号声再度响起,骑士方阵的行动宛如一人,同时拨转马头;身披重甲的长枪战士则以同样整齐的步伐向两侧退开,手中的精钢长枪竖起,锋刃直指天空,宛如一片钢铁丛林。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和特留尼?西恩大分团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惊异之sè。刚才复杂的变阵过程之中,一切都显得安静而迅速,除了铜号吹奏的迎宾曲和铿锵的脚步声之外,没有听到任何发号施令的声音。对此,特留尼?西恩比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更有发言权,如果说一开始看到这支队伍的时候,他还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话,那么现在他至少已经端正了自己的心态,以一名身经百战的统帅的犀利目光,审视着狮鹫大旗之下的战士们。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这的确是精锐之师,同等数量之下,足以威胁到断罪之剑骑士团的大多数分团。”特留尼?西恩没有转过头去,而是蠕动嘴chun轻声说,随后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如只需要出动一位大分团长亲自率领部队冲锋,就有把握将其彻底歼灭。”
“出动一位大分团长?”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发出了一声介于冷笑和咕哝之间的声音,“特留尼兄弟,那位安斯艾尔女伯爵应该只有分团长的实力,就需要大分团长率军冲锋才能歼灭,那么如果对方是大分团长的实力,岂不是要让英格拉姆总团长亲自出手了?”
特留尼?西恩沉默了一下,字斟句酌的开口回答说,“枢机主教大人,亚瑟王国的知名骑士之中,只有一个人的实力能够与断罪之剑的大分团长相抗衡,而且那个人的剑术更适合单打独斗,而非冲锋陷阵。除此以外,其他人全都不值一提。”
“是吗,如果真的是那样就好了。”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语气不怎么确定的嘟哝了一句,随后举步走下长梯,特留尼?西恩手按剑柄紧随其后。安斯艾尔女伯爵驻马而立,目光沉静如水,等到使团成员全部走下日芒号的甲板之后,她突然抽出腰间的细刺剑,一抹璀璨的星光随剑而起,直指苍穹。
“仅代表亚瑟王国正统国王——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向光耀神殿的诸位贵客致敬!”
“致敬,致敬,致敬!”
上百条嗓子齐声厉吼,精钢长枪的枪柄整齐顿击的声音宛如沉雷一般震撼大地,十六名骑士同时展现了斗气散华巅峰的力量,蓝sè的斗气光芒几乎连成毫无缝隙的一片。这与其说是致敬,还不如说是某种程度上的示威,光耀使团的成员虽然都在力持镇定,但是还是有几个人脸sè隐隐发白,而特留尼?西恩更是怒目回视。只有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神sè自若,他的脸上带着矜持的微笑,举起手中代表枢机主教身份的光耀权杖,向着左右各自点了两下,以此作为回礼。
一行人穿过包围着飞行船港口的拱门与城墙,走进绿堡的高墙壁垒之间,看上去这座古老的城堡似乎经过一番精心打扮,大块绿泥石修筑的城墙都被清水洗涤得一干二净,在火把光芒的映照下闪烁着湿漉漉的光芒;书写着欢迎文字的条幅更是无处不在,街道两侧到处可以见到手擎火把、往来巡逻的武装卫兵,披风和旌旗在风中劈啪作响。
夕阳的最后一抹玫瑰sè的余晖逐渐逸散在西方的天际,天空正在由蔚蓝转为靛青,随后仿佛被神祗拉上了宛如黑sè天鹅绒一样的大幕。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突然停下脚步,仰头上望,脸上神sè显得有些怔忪,随后他将视线从头顶的天穹移开,落在了不远处绿堡主楼之上。
绿堡建成至今已经有了数百年的历史,每一组建筑群都完全属于北境郡那种粗犷实用的建筑风格,即使是民居也都是用坚固的粗石砌成,而且在房顶上设置了方便射箭的垛口。绿堡的主楼本身更是一座坚不可摧的要塞,被十几座宛如巨人卫兵的高塔所包围,足以容纳上千士兵驻守其中。
主楼的正面是两扇巨大厚重的橡木大门,厚达三十公分的门板上镶嵌着数道粗如手臂的带刺铁箍,强度足以抵挡住大型攻城车短时间的撞击。大门的左右两侧各设置了一组石雕火盆,红sè的光芒在火盆之中高高腾跃起来,向着夜空喷吐出高达十数米的擎天烈焰;十六名身披重甲的冠军骑士宛如钢铁雕像一般一动不动站在火盆旁边,手里拄着双手巨剑,铠甲和武器被火光映成一片暗红;在这些骑士的最前面,站着两名服饰明显有所差别的首领,xiong前都佩戴着属于各自家族的徽章,圣?涅默克枢机主教仔细打量了一下,瞳孔不禁为之微微一缩。
其中一位身材魁梧高大的骑士穿着上了白sè瓷釉的钢板铠甲,肩披原sè白狼皮斗篷,站在大门旁边的姿态犹如一尊屹立不摇的钢铁巨塔。这位骑士将狼头造型的头盔夹在腋下,脸上留着大把钢针一样乍起的络腮胡子,目光威猛慑人,即使是沉默的站在那里,也给人一种随时可能发出狂野咆哮的感觉。他算得上是圣?涅默克枢机主教这辈子看到的最为粗犷的骑士,如果枢机主教大人没有看到和他相对站在大门另一边的那位骑士的话。
如果说身披白狼斗篷的塞德里克伯爵算是外表粗犷的话,那么钢拳骑士德拉巩逊就只能用粗野来形容了。这位新晋带剑勋爵是个身高足足超过两米的巨人,穿着一整套式样朴素、毫无雕饰的钣金铠甲,只有厚重坚固是唯一的优点。虽然他的实际年纪还没有超过三十五岁,但是从容貌上却根本看不出来这一点,那张脸上充满了刀剑与箭矢造成的创痕,有些愈合较好、只余红痕,有些则皮肤筋肉纠结在一起,形成了一副令人胆寒的狰狞外貌。
圣?涅默克枢机主教忍不住皱了皱眉,光耀神殿的成员都具有相当程度的文化素养,不但各级神职者如此,就连护教骑士们也都必须拥有最基础的读写能力,否则就难以正确的歌颂光耀之主之名,并且传播金sè太阳的荣耀。哪怕是全都由狂热者的断罪之剑骑士团也不例外。对于亚瑟王国北境郡骑士这种粗犷野蛮、桀骜不驯的作风,枢机主教颇感有些难以接受。
看到光耀神殿使团的一行人出现在视野之中,白狼伯爵塞德里克和钢拳骑士德拉巩逊对视一眼,后者随后僵硬的点了一下头,向前跨出一步。火盆之中摇曳的火光在钢拳骑士的面孔上面投下了许多yin影,配合着他宛如飓风轰鸣的洪亮嗓音,颇有一种先声夺人的感觉。
“光耀神殿使团一行,觐见弗莱希尔一世女王陛下!”
特留尼?西恩的嘴里发出了咯吱一响,如果不是圣?涅默克枢机主教暗中拉了拉他的胳膊,估计因为这一句话就能够发生一场ji烈的冲突。
光耀神殿一向认为教宗陛下的地位高于诸国度的国王,所以即使是派出的使者也都选择了地位平等的“会晤”而非地位有差别的“觐见”,由于光耀神殿拥有诸国度数量最多、实力也最为雄厚的神职者集团,加上圣山附近的几个王国和公国又都属于实力较弱的国家,日芒号所至之处,不但那些王公大臣纷纷战战兢兢的出城相迎,就连几位国王陛下也都言辞谦卑,对光耀神殿的教宗陛下表示臣服的姿态。
钢拳骑士德拉巩逊的声音响起的同时,绿堡主楼的两扇大门就在咯吱咯吱的绞盘转动声中缓缓打开,lu出门后灯火辉煌的宽敞厅堂。这座厅堂曾经作为弗莱希尔女王登基的主宴会场,容纳过数百名贵族领主和着名骑士欢宴一堂、开怀畅饮、大吃大嚼,不过此时原本的陈设都已经撤去,厅堂深处的石砌高台上摆放着一把sè泽暗沉的钢铁王座,六名身穿灰sè铠甲、肩披同sè调羊毛披风的铁卫骑士在高台阶梯上排成两列,与王座一同俯瞰着前方那张足以容纳数十人围坐的巨大圆桌。
一个穿着绘有许多精美花纹的丝绸长袍的肥胖男子从厅堂之中迎了出来,满脸堆着谦卑的笑容,他先是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语调柔和绵软的开口说,“哎呀,光耀神殿的诸位大人终于莅临绿堡,真是蓬荜生辉,教王国上下同感欢欣鼓舞呐,里面请,圣?涅默克枢机主教阁下,里面请,断罪之剑的特留尼?西恩大分团长阁下!”
特留尼?西恩眯起眼睛,掩饰住里面的锐利光芒,语气显得毫不客气“你是什么人?不是说亚瑟王国的弗莱希尔女王在这里设下宴席,准备款待我们这些来自光耀神殿的使者吗?”
“我是亚瑟王国的宫廷总管巴米利扬,女王陛下已经吩咐准备出最为精美的饮食,为诸位贵使接风洗尘,她本人也将很快抵达会场……”
巴米利杨总管的话音未落,特留尼?西恩已经发出了一声毫无笑意的冰冷笑声将其打断,不过开口发言的却是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看来弗莱希尔女王对于光耀之主的虔诚仆人很有看法,至少在态度上并不敬重。”枢机主教的语调显得有些低沉伤感,配上双眼射出的严厉慈爱的目光,确实有种足以让信徒为之颤栗的威严,“这恐怕与之前一段时间,光耀神殿没有对亚瑟王国做出支援很有关系。教宗陛下对此深感不安,所以陛下这次派遣我们前来,正是为了针对此事作出解释,并且帮助亚瑟王国收复失土,重建秩序。”
“这可真是太好了,枢机主教阁下,光耀神殿终于记起大陆的北方还有这么一个人类的王国啦?我真要替王国死于魔灾的数十万子民感谢您的到来呐。”
巴米利杨总管脸上的笑容似乎完全发自内心,语气也同样诚恳,只是话里的意思却像是一团棉花之中藏着锐利伤人的尖刺一样,让圣?涅默克枢机主教的温和笑容不禁为之僵硬。
“你胆敢对吾主佛兰达拉不敬?这简直是罪无可赦!”特留尼?西恩咬牙切齿的低吼起来,“仁慈的父神在上,我对光耀之主佛兰达拉从来都是报以足够的敬意,金sè太阳无si的赋予世间光明和温暖,让一切生命皆能平等的受其恩惠。”巴米利杨总管的回答语气真诚,让两位光耀神殿的高层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迫在眉睫的冲突似乎已经缓和下来,然而接下来宫廷总管话意却为之一转,“然而光耀之主的仆人恐怕就没有那么无si和伟大,至少在处理亚瑟王国的事情上,很有值得商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