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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部分

《惊门》》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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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天乐搂住了她的肩膀:“所以就不要再去费那么大的代价追查了,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闭关这么久,本应该法力更强,而如今却显得有些虚弱,真让人心疼。”

小韶笑了:“连续施法这么多天,我当然有些虚弱,但此次闭关修炼并非没有收获,除了帮你查清了这件事,我的修为法力也确实比以前更强,只是现在累了而已。……其实你想打听玄妙观的事,无论是在画卷世界里追查、还是去问于道阳,都不如去找正一门。”

成天乐也笑了:“对,这种事情去找正一门打听再合适不过!正一门有昆仑修行界最丰富的典籍记载,几乎涉及到天下各门各派,玄妙观曾是传承了那么多年的大派,怎会没有详细记录呢?我会找机会去问的,但目前,还是把吴老板和小溪的事解决妥当。”

小韶又一次问道:“你打算怎么办呢?”

成天乐:“先去查清楚人世间的事,找旁证确认一番。”

……

公安局副局长李轻水,接到了苏州园林风景研究会理事长成天乐的电话,约他出去吃顿晚饭,说有事要找他帮忙。如今的李局长很忙啊,每天不知有多少个饭局在等着,推都推不过来,但是接到成天乐的电话,他还是推掉了其他的安排专程来了一趟,见面的地点就在梦湖美蛙饭店。

成天乐早就在包间里等着,看见李轻水进门,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李局,你发福了!”

李轻水瞪了他一眼道:“成总会不会说话?别人都夸我的身材保养得很好,只有你一见面就说我胖了。”

成天乐一耸肩:“我说的是实话啊,与当年比你确实发福了,虽然身材保养得很不错,精气神也非常好。……我们最早就是在这家饭店见面的,那时候我还以为你是派出所的片警呢。”

李轻水笑了:“那时候我干的活很杂,经常就和片警差不多。……成总,你很不够意思啊,这些年都没有主动联系过我,连顿饭都没找我吃过!假如不是前几天訾浩结婚,你恐怕还不知道我已经调到市局了吧?”

成天乐解释道:“我知道领导忙,所以没事也不好打搅。别说找你吃饭了,每天想约你的饭局很多吧,假如你都答应了,一天还不知道要吃多少顿呢!就算平时不见面,我们也还是朋友啊。”

李轻水突然叹了口气道:“成总这种朋友,才是真朋友。”

成天乐一怔:“此话怎讲?好几年没请你吃过饭,反而成了真朋友?”

李轻水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你也清楚我是干什么的,去年又升到市局当副局。平时与我交朋友的人,若有什么事情经常找我,恐怕多少都是因为自己或亲朋好友犯了事,希望在我这里说情或者帮忙开脱。让我最难办的就是这些,所以一听见哪位朋友打电话要约我出来,我这心里就直打鼓啊!

只有成总是例外,我们这么好的关系,你这些年都没有找过我,说明你没什么事,根本无求于我,这才最是让人放心与安心的。今天晚上有三拨人等着呢,都说是专门宴请我的,我都推掉了,只和成总来小酌几杯。因为我知道成总才是真正的朋友,绝对不会有什么乌七八糟的事情来为难我,就算找我帮忙,也是我能办的事情。”

成天乐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笑道:“李警官啊,你这官是越当越熟练了!我还没开口说什么事情呢,你高帽子就连着飞过来、夸我够朋友,想把我的嘴给堵上啊?”

李轻水也嘿嘿笑道:“不不不,绝没有这个意思,我就说实话。”

成天乐赶紧摆手道:“你先别着急说这种实话,听我把话说完。我找你没有别的事,也绝对不会让你违法乱纪、循私包庇谁,更不是想从局子里往外捞什么人、要你写条子啥的。但这件事确实可能不太符合内部程序,我想查公安系统内部的卷宗档案,有关二十五年前在阊门附近一个小区里发生的凶杀案,一对夫妻在家中离奇身亡。”

这回轮到李轻水愣住了:“你难道想问的是这个案子?……不用去查档案,问我就行,所有的卷宗记录我都看过,而且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还追查过很久呢!”

成天乐纳闷道:“二十五年前的案子,能是你查的吗?那时候你才多大啊!”

李轻水笑着解释道:“那年我还在读小学六年级呢,当然不可能在公安局查案。但你也应该知道,我在加入经侦大队之前曾经是刑侦大队的,也干过刑警。刚刚毕业加入公安系统时,有一股热血冲劲,特崇拜影视剧中的各种神探,因此在业务上非常用心。”

成天乐:“刑警学业务,也包括看档案吗?”

李轻水很认真的点头道:“那是当然,案例研究是非常重要的一项!分析各种罪犯的作案手法与动机、办案刑警的破案经过以及经验总结。虽然没人逼我这么做,可我当时就想做个出色的警察,把能看的卷宗记录尽量都看了,并且做了很多笔记。你说的这个案子,我的印象非常深,刚才一提就全想起来了。”

**(未完待续……)

685、雌雄大盗,往事钩沉

二十五年前阊门附近的凶杀案至今仍是悬案,邻居听到屋中的动静去敲门报警,有数人还在门外听见了婴儿的哭声传出,但是当警察赶到打开门之后,屋里只有两具尸体,凶手却不知道哪去了,遇难夫妇的孩子也不见了。

遇害者的死因不难判断,一人颅骨碎裂,另一人胸肋骨骼几乎尽断、脏腑也震碎了,但法医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是什么样的攻击造成的?地上和沙发上都有未钉铁掌的马蹄印,看宁文白的致命伤似乎是被马蹄踢中的,可是居民小区里哪来的马?还上了四楼!

就算有一匹马,它又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呢、宁文白夫妇的孩子又哪里去了?此案一度闹得人心慌慌,但岁月抹去了它曾发生过的痕迹。那个小区后来又动迁了,人们将此事渐渐淡忘。

多年之后,刚刚当上刑警的李轻水翻卷宗时发现了这个案子,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并用了很长一段时间做各种调查分析,他有了一个大胆而惊人的推测——死者宁文白夫妻,很可能就是此前被警方追缉已久的“雌雄大盗”。

听到这里,成天乐插话问道:“雌雄大盗?这又是什么典故?”

李轻水答道:“只是警方起的一个绰号而已,大约是二十五年前到三十多年前这段时间,苏州及周边一带发生了一系列入室盗窃案抢劫案。有的根本没有留下线索,成了无法追查的悬案,但有一个共同特征。犯罪分子不动别的东西、只拿现金。后来通过调查发现,做案者是一男一女。而且会飞檐走壁!”

那是近三十年前的事情了,与之类似的案子经常会发生。刚开始警方并没有把它们联系在一起。那时新式的居民小区和单元楼刚兴起不久,取代了传统的家属大院,人际关系也在悄然发生改变,左邻右舍渐渐变得陌生、甚至在一栋楼里住了很久都不清楚彼此叫什么名字。

人们的防盗意识渐渐增强,但相比如今还比较薄弱,单元楼里的防盗门开始流行起来,一楼人家大多也加了防盗窗网,可是住在三楼往上的人家却没装防盗窗,从阳台可以入户。人们睡觉时也经常不关窗。

作案者踩点很准,下手的对象非富即贵,很多人家失窃了大量的现金却没有报警。除了居民之外,还有一些企事业单位放在铁柜中的大笔现金也被盗了,涉及到的往往都是内部小金库或各种灰色收入。

最早确定犯罪嫌疑人身份是一男一女,完全出于偶然。有一位官员落马交待贪渎罪行。事先警方已经掌握了行贿者的证供,知道某年某月某日有人给他送了大批现金,就在审问追查这件事,结果这位官员却交待了一起入室盗抢案。

官员某天半夜去那所房子拿东西。进屋后却撞破了一对行窃者正往背包里装现金,犯罪分子见到他回来也不惊慌,反而冷笑着威胁了他一番。他们是一男一女,都蒙着面。那位官员也没看清楚他们长什么样子,事后当然也没有报警。

那时候监控设备虽还没有如今这么普及,但在很多重要场所已经出现了。在另一起盗窃案中。警方也发现了偶尔拍下的犯罪嫌疑人的影像资料,是蒙着面的一男一女。由此确定有那么一对“雌雄大盗”的存在。

这两人究竟做了多少起案子,没有人清楚。因为有很多受害人是没有报警的。比如那位落马的新区管委会领导,若不是栽在纪检部门的手里,警方也不可能知道还有这件事。最终警方并没有抓住罪犯,雌雄大盗后来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还有各种别的案件经常发生,他们留下的痕迹淹没在各种杂乱的信息中。

李轻水重新研究档案记录时却注意到,当年有很多悬案可能都是这一男一女所为,有个别案子甚至警方当时可能抓错了嫌疑人。它们都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案发的楼层比较高常在顶楼,失窃的人家或单位都存有大笔现金,没有留下入室痕迹,犯罪份子仿佛能飞檐走壁。

李轻水还注意到两件事。首先在阊门小区血案发生之后,周边一带类似的案子就消失了,虽然还有其他的盗窃案不时发生,但作案手法和现场痕迹明显有所区别,不似那一男一女所为,也再没有出现过那对雌雄大盗的任何消息。

另一方面,警方在宁文白夫妇家里搜出了好几张银行存折与银行卡,经查其中都有大笔存款,登记的是不同的名字。中国的存款实名制是从二零零零年四月一日起实行的,那年是九三年,在银行存款不用登记身份信息,可随意使用化名,银行卡也是刚刚出现不久。

案发现场还有大量现金,总数约有三十多万,分别放在两个隐秘处。而事后走访调查左邻右舍,谁也说不清这对夫妻究竟是做什么生意的、从哪里赚来这么多钱?于是李轻水就做了一个大胆的推断,这对夫妻就是那雌雄大盗,他们有飞檐走壁之能。

发生这起凶杀案,肯定是因为他们得罪了什么仇家,凶手也同样有飞檐走壁之能!这是能说得通的、最合理的解释。可案发现场的马蹄印是怎么回事?李轻水猜测可能是某种凶器留下的形状。但李轻水想不通——凶手为什么不拿那些巨额现金,反而把孩子抱走了?难道是这对夫妇偷了人家的孩子,所以才结的仇吗?

假如能揭开这一切的真相,将是一个多么曲折离奇的故事!年轻的李轻水当然也有过种种设想,他甚至还做过白日梦,假如自己能查出线索破了这样的案子,定会成为一代神探!可惜时间过去的已经太久远了,相关线索早已无法查证,所以他只能是空想而已。

如今对成天乐回忆起这段往事,李轻水不用人劝,不知不觉中自己自斟自饮,等说完之后,四两多白酒已经下肚了。成天乐也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李轻水的推断完全正确——宁氏夫妇就是警方所追缉的那对雌雄大盗。

小韶在画卷世界里追查过那对夫妻的来历,也简单提到过这些,但没有当做重要的线索来讲,因为追查的重点并是这些,小韶想搞清楚的只是其身份来历。在画卷世界里以天赋神通追查过往之事,有时只需浮光掠影,若将所有的场景都巨细无遗的展现,对神气法力的消耗是难以想象的,也没有那个必要。

案件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宁氏夫妇也早已身亡,警方想破案恐怕是不可能了。成天乐也清楚李轻水为何会有疑惑,吴燕青并没有将宁氏夫妇家全部搜完,只搜到一半人就回来了,所以他还有两笔现金没发现。看来宁氏夫妇就算在家里放钱,也有不藏在同一处的习惯。

李轻水说完之后拿起酒瓶给成天乐斟了一杯酒:“成总,不,成大师!我敬你一杯,想求你一件事,先干为敬!”

李轻水说着话已经把酒干了。成天乐端杯道:“你慢点喝,有什么事要求我?”

李轻水感慨道:“成总今天突然找我问起了这个案子,必然有原因吧?这么多年了,我记得仍然这么清楚,其实是太想知道答案了,我终究是个警察!我知道这案子蹊跷,也知道成总身怀绝技,难道是追查出什么神秘事件了吗?一定要告诉我,我保证不对别人说。”

成天乐笑了笑:“我当然清楚你不会随便说这种事,否则别人还会认为李局长神经不正常呢。但是你身为警察,真的相信世界上有稀奇古怪的东西存在吗?”

李轻水一顿酒杯道:“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嘛,我信!几年前那起警察遇害的案子,你不就告诉我凶手是一条成妖的大蟒吗?当时我也信了,说起来你还算救了我一命呢!……二十五年前那个案子,难道凶手是一匹成妖的马?”

成天乐点了点头道:“你猜对了,凶手确实是一匹马,而那对夫妇也确实就是你说的雌雄大盗。他们也是身怀绝技之人,想打那匹马的主意,结果却反被其杀。至于那个被抱走的孩子,如今生活的很好、很幸福,她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世。”

李轻水又站起身来举杯道:“成总啊,谢谢你!原来我当年前的判断是对的,终于解释了心中多年来的困惑。”

成天乐:“我告诉了你,你也得帮我一个忙。……此案件当年的档案记录,我有用,你给我弄一份影印件。”

李轻水:“好的,我能办到,想个办法弄一份给你就是。……成总啊,能认识你真是我的运气。很多老刑警干了一辈子,或多或少都遇到过一些无法解释的奇事,却一直到死都想不通只能憋在心里。前几年那个案子,凶手叫曹邝,我没记错吧?如果不是成总,我也是永远都想不通了!”(未完待续……)

686、真解其忧,勿寄杜康

成天乐看着他道:“难为李局长百忙之中还能记清楚这么多事。”

李轻水却长叹一声:“成总,我最羡慕的人就是你啊!”

成天乐:“此话怎讲?”

一向严肃的李轻水,此刻说话的语气竟有几分像文艺青年,他又叹道:“因为你的世界很精彩,我的世界很无奈!想当年我也曾意气风发,一心想做一名好警察甚至是名扬天下的神探。可是蹉跎至今一事无成,看看现在的我,天天各种应酬,只能坐在办公室里发福。”

成天乐笑了:“李领导,你这么说话可就有点矫情了!想当神探你就继续去当呗,我不信提拔你当局长的时候,你自己是不愿意的!”

李轻水瞪了他一眼道:“就算我自己愿意,矫情两句不行啊?来来来,喝酒,这么长时间,就今天这顿酒喝得最舒服了。”

成天乐又笑道:“想当初我就说过,像你这样的人不提拔还能提拔谁呢?如今看来果然言中,而且你越来越会当官了,这也是好事啊。”

李轻水端杯道:“多谢成总吉言!”

成天乐:“你也不用感慨,其实你一直是个好警察,只是现在所处的位置不同。我也一样啊,与当年所处的位置也不同。”

李轻水哈哈笑道:“是啊,当初还是我把你抓进去了呢!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成天乐:“别再喝了,再喝你就多了。”

……

李轻水做事很快,两天后就把当年那个案子所有的档案材料私下里交给了成天乐。不是复印件,而是高精度扫描的电子版彩色打印件。甚至连现场照片都能看清楚,很厚很全的一份东西。当年很多记录都是手写的,墨水的颜色也不一样。

成天乐拿着这份档案去了淝水知味楼,吴燕青如今正在知味楼中代表万变宗值守,但他首先要找的却是知味楼的总经理履谦。成天乐与正一门的和锋、泽真这两代门人都很熟,但是有些事情,还是找这位年纪轻轻、修为高超、为人谦和、博闻强志的履谦道长更合适。

意外的是,他在淝水知味楼中竟见到了昆仑盟主石野。石野正站在收银台和人说话,看见成天乐进门,很随和的点头道:“成总。你来了!正月登门,有事吗?”

正是营业时间,大堂里有很多客人,成天乐也不好行大礼,只是点头致意道:“是的,我有事登门求教!您怎么会在这儿?”

石野笑了:“我怎么就不会在这儿呢?这家酒楼可是我的产业,虽然年终奖已经发过了,但我正月里来慰问员工,再给大家发个红包。……成总有事别在这儿谈。随我上楼吧。”

成天乐本想找履谦,不料却被石野叫到了二楼君子居中,履谦道长闻讯走了进来。石野坐下后微笑道:“成总,你的神丹会开得不错。题龙山之事。干得也很漂亮啊!”

成天乐一边给石野和履谦斟茶,一边说道:“多谢夸奖,多谢诸位前辈高人的指引。”

石野又指着他放在桌上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你的来意与此有关吗?”

成天乐打开了那牛皮纸档案袋,抽出卷宗递了过去道:“我是为一件陈年往事而来。此事与我万变宗弟子有关,可能还牵涉到别的修行门派。我本想向履谦道长请教如何处理才妥当。既然石盟主也在,那就烦劳您也看一眼。”

成天乐说请他看一眼,石野接过卷宗真的就只看了一眼,连封面都没翻开,大约也只有几秒钟,他便看完了递给履谦。成天乐暗暗惊叹,石野的神通尚是他无法企及的境界,所以也想象不出石野怎么这一眼就把卷宗里的内容全看完了。

履谦接过卷宗在手,似有一阵风吹过,那卷宗一页一页的自动翻过,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将卷宗还给成天乐道:“这是二十五年前的旧案了,成总的门路倒是不少,竟然能把这么完整的档案拿出来。警方并没有破案,那作案的凶手,应该就是吴燕青吧?”

成天乐微微一惊:“我啥都没说呢,道长怎么猜得这么准?”

石野解释道:“虽然这里面没有提到凶手的信息,但是屋中有马蹄印,而吴燕青就是马妖,二十五年前已到苏州。倘若不是与他有关,成总又何必把这卷宗带到淝水知味楼来找履谦?”

成天乐又问道:“履谦道长,你熟知昆仑修行各派典故,可曾听说过这宁文白夫妇?”

履谦的面色有些凝重,摇了摇头道:“我从未听说过这两个人,难道他们另有身份?此案的内情,成总一定查过了吧?”

履谦和石野都没有追问成天乐是怎么得知这件事的,因为他既然带着这份材料来了,必然会给个解释,如果有些地方不便解释,可能就涉及到一些私人隐秘了。成天乐答道:“我是听一位在公安局工作的朋友讲到这件旧事的,是他多年来一直难以忘怀的离奇案件。同时我也查到,吴燕青于案发当时就在阊门一带开饭店,离那个小区非常近。”

说话的同时伴随着神念,介绍的并不是画卷世界中小韶所看到的事情,而是李轻水讲的往事,包括警方当年追缉的“雌雄大盗”。

听完之后,石野看了履谦一眼,履谦点了点头,开口道:“这件事,还是把吴老板叫来当面问清楚最好,我想其中的内情也只有他自己最明白。在没有搞清楚之前,这个消息且不要让外人得知。”

……

吴燕青正在后厨“洗碗”,一边忍不住又回忆小溪与訾浩的婚礼上的种种情形,嘴角微微露出笑意,可眼中却隐藏了一丝忧色。不知为什么,参加小溪的婚礼回来之后,这段时间他洗碗时经常走神,一不小心又打碎了不少碗碟。

就在这时,连云派弟子陈子君进来叫他,说是石盟主、履谦道长、成总三人在二楼君子居有请。吴燕青惊讶道:“成总来了吗?我怎么事先不知道!”

陈子君答道:“成总是刚来的,一进门就被石盟主叫上楼了。这不刚过完年还没出正月嘛,估计成总是到逍遥派去看秋叶仙子的吧,顺便来知味楼一趟。你在这里洗碗,当然不知道。”

吴燕青来到君子居,关好门行礼已毕,这才问道:“叫我来有何吩咐?”

成天乐递给他一份档案卷宗:“吴老板,有一件陈年往事,恐怕只有你才清楚内情。你先看看这份材料,然后有什么话想告诉我们的,就尽管说出来。”

一头雾水的吴燕青接过东西,翻开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接着再往下翻时,手指忍不住在轻轻颤抖,鬓角也渗出了汗珠。他并没有把卷宗翻完,只看了几页便放回桌上,退后一步下拜道:“这个案子里的凶手就是我,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这世上再无人能知晓!可这几天我一直心神不宁,莫名担忧往事会被发现,没想到它真的发生了。也罢,这就是我的劫数吧,也算是一种解脱!”

石野看着他缓缓说道:“吴道友,人生感慨事本就难免,你先莫要着急叹息。这份卷宗上记录只是警方的调查结果,案子却始终没破。既然是你做的,那今天就给你一个机会,将前后因由都说出来,只要你能回忆起来的事情,就尽量不要错过每一个细节。”

吴燕青低下头,双肩控制不住的轻轻抖动,开始讲述回忆中的往事。他的反应并不完全是因为害怕或惊惧,多少年来,这段记忆一直是他埋藏在内心最深处的隐秘,就像挥之不去的梦魇,他极力想忘记,今天却要如此清晰的去回忆起每一个细节。

成天乐面无表情静静的听着,其实他早已了解真正的内情,假如吴燕青撒谎或者另做掩饰的话,根本骗不了他。但吴燕青没有撒谎也没必要撒谎,他源源本本的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甚至宁文白夫妇所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没有遗漏。

吴燕青此刻才意识到,多年来自己一直想忘却的经历,却像元神烙印般记得这么清晰。他并未掌握神念手段,等说完了之后天已经黑了。知味楼中的其他人早得到吩咐,并没人来敲门打扰。幸亏吴燕青当年与宁文白夫妇真正接触的时间加起来并不太长,所以天亮前才能讲完。

石野等人都很有耐心,谁都没有插话打断。吴燕青最后下拜道:“当年实情就是如此,事发突然我也是迫不得已。这些年一直藏在心中没有对任何人提过,我毕竟杀了小溪的父母,不希望她知道这个秘密。石盟主、履谦道长、成总,我该接受什么样的惩处,就请尽管惩治,但我只有一个希望,不要让小溪伤心。”

石野长叹一声,摆手道:“吴道友,你是个好人,请坐下说话吧。就事论事,你也不应该受到什么惩罚,我反而很佩服你。……说这么长时间也口渴了,先喝杯茶吧。其实今天我们并不是想追究你什么责任,就是听说了这件事,要问清楚。”(未完待续……)

687、母慈子孝,大爱无声

随着石野的说话声,吴燕青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扶起,他还没回过神来就已坐到了桌边。成天乐给他斟了一杯茶道:“吴老板,事情我们都清楚了,先喝杯茶压压惊吧。”

吴燕青说了句:“谢谢成总!”双手捧杯默默的喝茶,也不知这茶是什么滋味。他感觉一阵轻松,就像卸下了沉重的背负,同时心里也空荡荡的,莫名有些失落。但他的眼中仍有忧色,也许并不是担忧受到什么惩罚,石盟主已经说了他并无可罚之处。

成天乐率先开口打破沉默道:“那宁文白夫妇在吴老板面前自称大派传人,后来在家中谈话时,泄露了他们早年已被师父逐出山门,可终究没对吴老板说出他们是哪一派的出身。”

石野答道:“他们说了,宁夫人的最后一句话‘我原本只想再回玄妙观……’,就已经泄露了门派出身。只是这话没有来得及说完、吴道友也听不懂,他们应该是玄妙观弃徒。”

吴燕青抬起头惊诧道:“玄妙观?我后来就把饭店开在观前街,天天都能看见玄妙观,那里也是个修行门派吗?”

石野解释道:“玄妙观就是一座道观,但它在很久之前也是个修行门派之名,如今玄妙观殿宇仍在,可这一派传承法嗣已绝。我对它的了解也不是很多,只是听说过曾有这么一个门派。”

成天乐正竖着耳朵等着听下文呢,没想到石野说的这么简单,不禁纳闷道:“石盟主。连您对玄妙观都不是很清楚吗?”

石野笑了,又解释道:“是的。我所知很少。玄妙观一脉,自清代中期时传承日渐凋零。民国时遭受重创一蹶不振,建国后已无传人消息。我的年纪不过比成总大十六岁,想当年修行入门之时,世间早无玄妙观一派,而三梦宗是我所创建,并无千年传承。

师尊教我的,只是大道超脱之修行与守护红尘的责任,至于天下各派的掌故却没说太多,估计他本人也不是很清楚或者没兴趣去深究。他在忘情宫中所知的仙家诸事。也不太适合说给我这个凡人听,至于世间修行各派的事,他如今是更不会多谈论了。

我成为昆仑修行各派盟主,只是适逢其会,面对的也一直是需要解决的事情。至于玄妙观一派,也没有人会特意提起。前几年我师尊游苏州玄妙观,我与张荣道闲谈时提及此事,张先生告诉我那曾经也是一个门派之名,并简单介绍了几句。否则我至今还不清楚呢。”

如今的石野很高深,那种质朴中自然的高深,提到自己时并不故弄玄虚。履谦沉吟道:“我知道宁文白夫妇是什么人了!”

石野指着履谦对成天乐道:“如果你想请教这样的事情,来找履谦就对了。连我都很感兴趣,相请教这位履谦道长呢。”

履谦赶紧说道:“石盟主过奖了,我也只不过是在山中看过正一门的历代典籍笔记而已……”

玄妙观的最后一位门人叫封证玄。也就是宁文白夫妇的师父、那位老道士。他生于一八八六年,一生颠沛流离。同门因各种原因先后亡故、弟子皆不成器,并没有留下传人。他逝于一九七五年。玄妙观一脉的传承法嗣就此断绝。

这个世界很大也很小,玄妙观一派的往事也与成天乐有密切的联系,甚至与他如今的修炼有关。

玄妙观一派连续两代没有弟子大成,就是从封证玄这一辈开始的。但在封证玄年轻的时候,他还有两位修为大成的师叔,却都在民国乱世中死于一位妖王之手,让本已传承凋零的玄妙观遭受重创。而那位妖王的原身是一条黑鱼,法力深厚神通强悍,在人间的身份是一位残暴的军阀。

那妖王暴行惊动了正一门弟子和霞,和霞追查出线索在一番激斗而陨落,而那妖王也带伤远遁,后来被和锋真人亲手所斩。那妖王的玄牝珠被和锋以封印保存至今,去年送给了成天乐。

这些都是正一门的典籍中记载的,包对天下修行各派的记录与介绍资料,还有和锋真人留给传人参阅的行游笔记与修炼心得,最近的内容便与这件事有关。无独有偶,关于落雷金的来历、物性、妙用最近也录入了正一门的器物谱中,与万变宗的做法是一样的。

宗门典籍不可能事无巨细什么都记录。还有另外一些事,履谦在平时曾偶尔听长辈们提起过只言片语,此刻也都想了起来,介绍完典籍所记载的内容,他又说道:“守正师祖曾偶尔谈起过玄妙观,提到了封证玄道长其人,也很是感慨啊。

据说在一九六零年,封证玄外出行游路过中原时,于饿殍中救起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带回苏州收为弟子。后来这两个孩子犯过,被封道长逐出师门,玄妙观一派从此也就没有了传人,封证玄也没有来得及再收弟子入门。现在想来,当年那一对孩子应该就是宁文白夫妇。”

成天乐叹道:“在封道长仙逝后,那一男一女才渐渐修炼入门、掌握了神通法力。他们了解玄妙观中的修行诸事,却不太清楚别的,以为师父一死便无人能管他们,成了飞檐走壁的雌雄大盗,以至于越陷越深。”

说话的同时伴随着神念,告诉了吴燕青雌雄大盗的事情,因为吴燕青还不知道这个典故呢。听完之后,吴燕青又起身行礼道:“成总、石盟主、履谦道长,吴某有一件事情想请教。”

石野又摆了摆手道:“吴道友还是坐下说话吧!如今往事已真相大白,出了这间屋子,尚无他人知晓。你是想问我们会怎么办,你又该如何自处?还在想究竟应不应该告诉吴小溪、假如她知道了又会怎样?”

吴燕青又坐下了,默默的点了点头。其实这件事吧,石野与履谦说了都不算,只有成天乐才能决定,因为他是万变宗宗主。石野等人只能监督成天乐是否包庇纵容门下弟子,而如今吴燕青并无可治之过,那么石野和履谦也不好插手万变宗内务。

可是成天乐也不知道怎么办才最为妥当,否则他何必带着卷宗跑来找履谦呢?这时石野有些突兀的问道:“成总,谢谢你将大乖送回了石柱村!既然如此,想必你也听说过我的身世吧?”

成天乐点头道:“是的,我多少知道一些。”

石野出身芜城梅氏,其身世多少与吴小溪有些类似。他出生后不久便父母双亡,被守正真人抱到石柱村,由当地一户农民夫妇抚养成人,因此姓石。石家父母待石野如亲生孩子一般,甚至比亲孩子照顾得还好。

这些是成天乐已经了解的,但还有成天乐尚不完全清楚的——

石野的养父母从来都没有告诉他有关身世的事情、至今都没说过。石野修炼有成,一步步了解修行诸事,后来甚至成为昆仑盟主,是他自己发现了自己的身世。得知往事之后,石野做了一个决定,永远不对养父母说出来,就让父母永远以为他不知情。

石野最后叹道:“父母不告诉我,只是不希望我与其他的孩子有什么不同、让我没有忧虑的长大。其实我对他们的感情就是亲生父母,不会因为身世而改变,但我也很理解人的感受微妙之处。

假如他们知道了我已了解自己的身世,心里多少会感到尴尬与遗憾。所以我不会说,让他们永远以为我不知情,这便是孝;父母爱子女,他们不希望我因身世而忧虑,希望我与其他孩子一样快乐成长,这便是慈。……成总,你听明白了吗?”

成天乐起身拱手道:“多谢石盟主指点,我听明白了,也知道该怎么办!”

石野提到自己的身世,实际上也是说给吴燕青听的。吴燕青亦起身长揖道:“多谢石盟主的点拨,使我想通了很多。但万变宗的情况比较特殊,请问成总,您认为该怎么办呢?”

吴小溪入籍也不能完全算是普通人,她嫁给了訾浩也清楚了訾浩的身份,并且在修习题龙山的入门法诀。吴燕青当然也希望她将来修炼有成,可那样的话,吴小溪就难免会了解越来越多有关修行的事情。假如她得知吴燕青是妖修,那么必然会怀疑自己的身世来历,所以吴燕青仍在担忧。

成天乐语气有些奇怪的反问道:“吴老板,我所传收敛妖气的法诀,在万变宗弟子中,你修炼得最好近乎完美,是不是这样?”

说话时伴随着神念,告诉了吴燕青自己的决定,这件事情除了万变宗中现有大成修士之外,他对谁都不会说,当然永远也不会告诉吴小溪。为什么要告诉万变宗中的大成妖修,因为成天乐要在宗门金册中增加一条门规:万变宗弟子未经许可,不得擅自将同门的原身告知他人。(未完待续……)

688、为熊证向,意马收缰

这一条门规并不仅仅是针对吴燕青的,因为世间其他的修士可没有成天乐这等本事,就算能发现妖修的端倪,也很难准确判断其出身。而妖物原身本就是隐秘,涉及到各种天赋神通的特点以及弱点,不便轻易暴露。

如果妖修本人愿意说也就罢了,假如自己被人看穿了那是因为修为不到家也怪不了谁,但假如自己不愿意说,那就不必刨根问底。万变宗那么多弟子的原身是何物,就算参加过神丹会的江湖同道,有很多人也是不清楚的。因为成天乐没有刻意说过这些,拿些妖修本人也不会刻意宣扬。

比如几乎人人都知道任道直是毕方出身,很多人都清楚是甄诗蕊是蟒妖出身,但知道吴燕青是马妖的人却很少。各派同道了解其人是妖修也就足够了,刻意追问其原身也不符礼数,除非彼此关系好到可以不必忌讳,或者本事大到可以看穿其来历。

这是要在宗门金册中写下的门规,以此为由,如今就有一条掌门之命,那就是关于吴燕青的身份,今后谁也不许告诉吴小溪。吴小溪若不发现问题是最好,若她发现了,那就由自己她决定是否开口相问吧。

总之成天乐的决定就是——这件事不必再提,顺其自然。

吴燕青又问道:“成总,那我该怎么做呢?”

石野突然插话道:“吴道友,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吴燕青微微一怔:“恕晚辈愚钝,请石盟主明言。”

石野面露微笑道:“这还不简单吗?你的碗还没洗完呢,天都快亮了。当然是该回去继续洗碗了!”

履谦亦笑道:“吴道友,你明白了吗?”

吴燕青恍然似有所悟。起身行了一礼道:“多谢,我这就回去洗碗了。”

说着话他转身要走。成天乐突然说道:“慢着!……石盟主,你不是说来看望员工发红包的吗,吴老板如今也是知味楼的员工啊,您想给他发什么样的红包呢?”

履谦和石野都笑了,履谦呵呵笑道:“成总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急智了?真是照顾门人的宗主啊,惦记着为吴老板要红包呢。”

吴燕青赶紧说道:“不敢不敢,我能来到到知味楼已是莫大福缘,这几个月打碎了那么多碗碟。已觉得惭愧万分,我这样的员工还要什么红包?”

石野真是来给员工发红包的,这位昆仑盟主说话并无虚言。仔细想想也挺幽默的,在淝水知味楼“打工”的伙计,没一个是冲着薪水来上班的,就算倒贴,恐怕也有很多人哭着喊着想来打工。但是名额有限,由各宗门派弟子轮值。

他们的薪水其实很不好算啊,比如南明离火烤羊腿那样的菜。一般人上哪请厨师做去?就算能请到这样的厨师,又该付多少钱呢?但淝水知味楼不算这些,就像其他的酒楼一样正常的给员工发薪水,还有加班费、奖金之类的一样都不少。待遇算是很不错。

酒楼老板石野过完年来给员工发红包,那就是真的红包,里面绝非法宝丹药一类。石野笑着摇头道:“吴燕青。你莫如此说!既然在我的酒楼里打工,我这个老板怎么可能不给红包呢?你那一份我早就准备好了。但请不要失望,你一分钱现金都拿不到。”

履谦好奇的追问道:“石盟主想给吴燕青什么红包?我毕竟是这里的总经理。也想听听有没有道理。”

石野很潇洒的一摆手:“上个月到现在、包括过年期间打碎的碗碟都不用赔了!……吴燕青,去吧,把这些往事都放下。”

吴燕青在这里可打碎了不少碗碟啊,淝水知味楼的制度是每月一赔,以前那几个月都赔过了。但是今年的包括春节期间的账还没算呢,老板发红包,把这些给免了。以吴燕青的身家,打碎多少碗碟他也赔得起啊,但石野这么做显然是另有深意。

吴燕青的眼神忽由恍然变得清明,似瞬间有所顿悟,这位妖修在君子居门前再度下拜道:“多谢点化,我放下了!”

时间是凌晨,其他员工都没来上班。吴燕青又下楼来到洗碗间,里面还是白天他离开时的样子。其实这家楼的准备的碗碟非常多,就算吴燕青今天没洗完,明天酒楼里也够用,但这是他的工作,此刻继续。

吴燕青真不愧是为老板着想的好员工啊,坐下洗碗时连灯都没开,太节约用电了!黑暗中那些脏碗碟接连飞起,变得干干净净落在架子上码放整齐。吴燕青施法控制得既精妙又迅疾,没有一个碗碟被打碎,甚至凌空码放时都没有发出碰撞的声音。

二十五年前,他在阊门附近开小饭店的时候,也曾尝试过如此洗碗,可那时实在没有这等本事只能作罢。如今在知味楼中,他却已能得心应手,在黑暗中甚至闭上了眼睛全凭神识操控,而且神气波动控制的极为完美。就算他在施法,也很难看出他是妖修;除了成天乐这种人之外,就算有高人能看出其神气波动的端倪,恐怕也看不破他就是马妖。

吴燕青的嘴角微微露出了笑意,显得很放松,很多事情此刻才真的放下了。

而在二楼的君子居中,石野、履谦、成天乐三人仍在说话。吴老板走后,石野笑道:“成总,万变宗真是人才辈出,听说总管訾浩前几日修为大成,我还没有来得及祝贺呢。今天还有另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说起来也与知味楼有关、我也觉得很欣慰。我从芜城来时刚刚得知——你的弟子熊向玄牝妖丹大成!”

这是个令人欣喜的好消息,而成天乐也并没有感到太意外,熊向的修为他很清楚,离破妄大成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没捅破,他只是对其破妄的机缘很感兴趣。自古以来弟子妄境不问,成天乐虽是熊向之师,也不会去追究他的妄境种种,但搞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在什么情况下破妄,也是一种见知的积累。

细问之下果有妙。石野今天刚从芜城来,他在石柱村过的年。芜城知味楼是这家连锁酒楼总部所在,他以老板的身份也去慰问员工了。听说九林禅院的法澄大师外出云游而回,石野离开芜城来淝水之前,便去九林禅院拜望三位神僧。

他是晚上去的,寺中并无香客与闲杂人等。寺门前新拆迁了一片地方,空地上到处堆着各种杂物,看似散乱却很有章法。有一位大汉正在整理东西,将幢栋上的各种石雕板按层分别码放。有些石雕是新的、信徒们所供奉,有些石雕是旧的、打算原样重建。

这些雕着经文与佛教造像的石板都很沉重,然而大汉却举重若轻,在夜色中默默的干活甚至没有发出石块碰撞的声音,他就是万变宗弟子熊向。这时有个老和尚走出了庙门,熊向放下手里的活计向老和尚行礼,来者是法澄大师,他当天刚刚回到九林禅院。

法澄笑眯眯的问道:“熊向,你找到感觉了吗?”

熊向答道:“大师,我感觉到了!”

法澄:“你师父很有趣。贫僧让你拜在万变宗门下,他便派你来向九林禅院布施。你在知味楼为门童,迎来送往见众生相;又在九林禅院做义工,晨钟暮鼓洗躁动心。你的天赋神通有狂暴之能,若去其戾气证金刚成就,与佛有缘啊!

无论那终南深山还是这芜城市井,皆是你修行之地,出身为熊而证熊向,便是贫僧眼前之人。贫僧当年要你回山中感悟的、到世间寻找的,便是这个叫熊向的人。今天你就不要回知味楼的宿舍,这就去禅房中休息吧,九林禅院僧众也要谢谢你连日来的辛苦。”

熊向答应一声,放下手中的石板告退。这时石野从民居小巷中走到寺门前,向着法澄行礼道:“法澄大师,好久不见!那人就是成天乐新收的弟子熊向吧,今天真巧,此来正看见您在点化他。”

法澄:“顽石若能点头,只因顽石有心,否则老僧也不能点化什么。……石野,你大晚上的怎么跑这儿来了?”

石野:“我是来拜年的。”

法澄:“空门中不过俗家之年。”

石野:“空门内亦是人间道场,也有人间岁月。”

法澄笑了:“嗯,你能说出这番话,便是与佛有缘。”

石野也笑了:“我既与大师有缘,又怎能与佛无缘呢?”

法澄一招手:“快进来吧,知道你要来,两位师兄正在等你呢。”

石野当夜与三位高僧论道谈经,第二天早课之前离开的九林禅院,恰好看见熊向去膳堂用斋。熊向谨记成天乐的吩咐,这段时日只做义工然后回知味楼吃饭,今天还是第一次在九林禅院中用斋呢。他的神情有些恍恍惚惚,神气波动也有些特异之处。

以石野的修为境界,一眼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熊向昨夜定坐中刚刚堪破妄境,若大梦初醒之状,境界虽已突破,但修为尚未巩固如常。(未完待续……)

689、玄门镇妖,威赫千年

石野暗中施法安抚其身心、调匀其神气,并以神念叮嘱了几句,让熊向且在九林禅院静室中定坐两日巩固修为境界。石野随后来到了淝水知味楼,此刻告诉了成天乐这个消息,而熊向本人尚在定坐之中,还没有来得及向宗门以及师尊禀报呢。

履谦听闻前后经过,起身道:“恭贺万变宗,恭贺成总!今年还没出正月呢,訾浩与熊向先后大成,万变宗门庭日渐兴旺啊。”

成天乐赶紧起身还礼:“万变宗传承特殊,这是借自然造化之功,非我之能!”他很谦虚,心里清楚熊向这个大成弟子是拣着的,并不是他亲自教出来的。

石野又说道:“自然造化之功,就是机缘。其实无论是法澄大师还是成总,也都在天地自然造化之中。……弟子大成应举行宗门问魔仪式,但成总可以不必着急,也许不久之后,可为三位门人同时举行。”

履谦点头道:“是啊,吴燕青不久之后,也该回去了。”

他是酒楼的总经理,居然说吴燕青该回去了,难道是想开除这名员工吗?这当然另有所指。吴燕青的破妄大成火候已足,恐怕很快就能看到这一天。成天乐顺势问道:“如果是吴老板回去,万变宗可另派弟子于淝水知味楼值守吗?”

石野笑道:“成总当然可以另派,而且我也能猜到你想派谁来。”

成天乐突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问道:“石盟主、履谦道长,我还有一事要请教。如今我的弟子熊向已修为大成。按照昆仑修行界自古以来的约定俗成之规,我们这些长辈是不是就不要再收传人了?而原先门中诸执事。就可以升任长老了?”

石野与履谦同时答道:“不必如此!”话语中各带神念——

弟子大成,长辈便不再收徒。这是约定俗成之规,但并不是绝对的。万变宗的情况很特殊,成天乐本人的徒弟是不少了、可以不再收徒,但宗门创立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年,其实正式开宗立派一年都不到,门中与他平辈的大成妖修有不少人尚未收徒呢。

在这种情况下,门中执事们想升任长老也为时过早,应该再等更长的时间,等宗门诸事完全走入正轨。在一场法会上明确传承划代。在通常情况下,两代弟子入门的时间间隔要相当于世间两代人。这对于其他传承已久的宗门来说当然不是什么问题,但对于万变宗却成了问题。

以入门先后定长幼之序,但哪有一两年时间就划出一代人的道理?妖修的寿元与人不同,就更应该注重这些,否则宗门传承可能会有辈序混乱之忧,这还不仅仅是年纪长幼的问问题。成天乐其实很注意这一点,比如吴燕青、禇无用、任道直等人,他并非以弟子相称。而是在门中平辈论序。那么再传下一代弟子时也要注意,他如今虽已有弟子大成,但再传辈序,要注意隔上几十年。

否则的话。短短两三年内,门中就有了三代传承,貌似平辈之人却是祖孙之序。恐有些不合适。熊向已大成,若有缘法也可指引世间其他妖修。但最好引荐其拜入万变宗诸位尊长门下为徒,他平日可以像成天乐指点黄裳、吴燕青那样指点他们修炼。

成天乐当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才会向明白人请教,听完之后心里也就有底了。他拱手道:“多谢指点!万变宗草创,宗门事务没有什么经验,须时常向各派同道请教。……履谦道长,方才吴燕青回忆往事,那宁文白夫妇所说的‘玄一门’究竟有何典故,不知您是否听说过?”

小韶也曾提醒过成天乐,想打听当年玄妙观的事情最好去找正一门。而正一门弟子中,他最好来请教履谦。履谦反问道:“成总,你以为呢?”

成天乐答道:“听宁文白夫妇的语气,似乎是收藏玄妙观宗门之物的秘室。玄妙观传承法嗣已绝,但东西应该还在,比如历代的法宝、典籍等等。”

履谦又问道:“成总,你是否因此想起了题龙山,认为那是类似点睛小筑的地方?”

成天乐点了点头,他就是这么认为的,宁文白夫妇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否则不会费尽心机去打开它。石野却摇了摇头道:“我虽不知玄一门的典故,但宁文白夫妇恐怕是想当然了。玄妙观与题龙山的情况完全不同,它就在市井中立道场,百年间逐渐衰败。成总可曾见过在世间连续几代衰落直至销迹之豪门,能留下多少财物的吗?”

石野的意思很简单,就算曾经的世家豪门,在百多年间逐渐衰败,难道还能留下太多财富宝藏吗?玄妙观的道场就在苏州闹市中心,它并不是因为内部的原因自然的传承凋零,而是出了各种变故,尤其是近代连续遭受了重创,直至法嗣断绝。

宗门内堂所在卫道观早成废墟,那么玄妙观一派的各种传承法器大多早就散失了,至于丹药也不会留下多少。题龙山的情况则完全不同,它是因为曾经兴盛的年代已经过去,在偏远险绝之地孤守一脉传承至今,而前辈攒的家底可都是留在小昆仑洞天中了。

履谦点头道:“石盟主说的不错,清末至民国,玄妙观接连遭受重创,连宗门三典都失落了,最后两位大成修士亦身亡,哪里还会留下什么宝藏?”

石野:“玄妙观一派往事我曾听张荣道先生提过,现在是越听越感兴趣了,请履谦道长赐教!”

履谦:“赐教二字万万不敢当,但当着成总的面,有些话恐有失礼之嫌。”

石野:“你就尽管说吧,都是事实,也没什么失礼的。”

成天乐一头雾水道:“到底怎么回事?为何当着我的面说怕失礼呢?有话就说呗,当年还根本就没有我呢,能扯上什么关系?”

履谦苦笑着反问道:“成总,玄妙观一派自古以来还有一个名字,你猜叫什么?”

成天乐摇头道:“我不知道啊,正等你说呢。”

履谦轻声答了三个字:“镇妖门!”声音中带着神念,介绍了这一门派的过往——

玄妙观一派的传承道法,是道家的四大天师之一、晋代的许逊真君所留。许真君神通广大、擅降妖之法,最终飞升成仙。许逊在世时与风门远祖郭璞是至交,郭璞曾做过芜城太守。芜城中至今仍有一座景福寺塔,也称开元塔,相传最早就是郭璞所建。

但郭璞本人并非是如今的江湖风门创派祖师,江湖风门第一代地气宗师是唐代的杨筠松,而郭璞只是早在晋代时留下了风门秘术。玄妙观也一样,并非许逊真君所创,在其飞升成仙之后,他的一位侍童修习其留下的降妖之术有成,而这位侍童的弟子后来创立了玄妙观一派。

许真君本人有各般神通,但那位侍童学的就是降妖术,所以玄妙观一派的秘术以此为主,在世间又被称为镇妖门。千年以来,镇妖门斩除镇压于人间作乱的妖修无数,其秘传手段也是专门针对妖修的,比如有锁妖阵可摄妖修之玄丹、将其打回原身;又比如有缚灵印可锁神气变化、使妖修不得化形。

这样一个门派,震慑世间作乱之妖,但有时其弟子出手,对妖物也难免会过份严苛,而且有很多事情是很难说清楚的。世间天材地宝难寻,各种妖兽的原身之物,是最重要的也是最丰富的器物材料来源,既可炼制法宝也可加工丹药,而玄妙观弟子最擅长此道。

玄妙观的门规中就有一条:后世弟子得传真君道法,当以降妖除魔为己任、镇压世间作乱之妖修。这条门规本身没有任何问题,问题在于做事的人。有时候有些妖修并未犯当诛之过,却因别的原因死于玄妙观弟子之手。虽然这种情况比较少见,但千年以来肯定也有过不少。

镇妖门千年行事,肯定是功德之举,但那些死于镇妖门弟子剑下的妖修,多少也有无辜的。而且这种事情往往都发生的很隐蔽,不为其他门派所察觉,事后也难以追究什么。久而久之,在世间妖修中便流传——镇妖门弟子就是专杀妖修的。至于为什么,很多山野妖修并不知情,以讹传讹以至于引起很多误会。

说到这里就很清楚了,镇妖门和世间的妖修是千年世仇,它的对手并不是某个或某群特定的人,而是不确定的某一类存在。昆仑修行各派千年来当然也有很多降妖除魔之举,但只有镇妖门弟子是专门干这个的,他们才是名符其实、真正专业的捉妖师。

俗话说乱世出妖孽啊!这妖孽指的并不仅是世界露出青面獠牙的各种妖怪,也包括世人所行之不端。自清初起,玄妙观一度门风不整,这当然也与世间妖孽层出有关。其弟子在外行游总能遇到各种妖修的踪迹,有的弟子难免带有私心,斩杀妖修往往出于别的目的。(未完待续……)

690、九锡现世,亢龙难悔

玄妙观的尊长也察觉到这种倾向、惩治了一些弟子,但有些事情是很难查实证据追究的,另一方面也不断有传人在各种意外中陨落,乱世中传承凋零难免。很多事情发展到一定的程度、突破了某种限度,就会形成一种恶性循环。

当镇妖门强盛之时,世间妖修当然闻风而避,可个别弟子手段过分了甚至滥杀无辜,也会惹来仇家报复。当它传承凋零之时,所受到的伤害就更大,有些强大的妖修甚至聚众找上门来寻仇。镇妖门未必得罪过这些妖物,这些妖物也未必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来找麻烦只是想趁其衰弱除此大患,同时抢夺镇妖门中的各种传承宝物。

在清末民初,曾有大批妖修聚众袭击镇妖门,镇妖门弟子虽然将之击退,修行各派同道闻讯也赶来相助,但镇妖门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宗门内堂一度被攻占、宗门三典亦不知所终、传人死伤惨重。遭此重创后镇妖门一蹶不振,还没等缓过气来,又受到另一次重大打击。

那位黑鱼妖出身的军阀,早年就与镇妖门有仇,后来在世俗中拥有了强大的势力,也趁机动手。当镇妖门积弱之时,那妖王寻了个由头,以捉拿乱匪的名义派兵包围了玄妙观。镇妖门未灭于此劫,但门中仅存的两位大成修士死于那妖王之手。这件事也惊动了正一门弟子和霞,所以才有了后来一系列事情。

这道神念解释了玄妙观一派的往事,成天乐感慨良久无言。石野首先打破沉默问道:“那玄一门又是怎么回事呢?”

履谦答道:“石盟主与成总都去过苏州玄妙观,其大殿上的匾额写的是‘妙一统元’四字。此匾复刻于清代,应与‘妙一统玄’同义。玄妙观一派最擅长的便是镇压妖修。那玄一门其实并不是一扇门,其后面更没有什么密室。它是一座法阵。

此法阵运转之时,能摄妖修之玄丹、将其打回原形,可能是世间最强大也是最玄妙的一座锁妖阵。锁妖阵是玄妙观独门阵法,历代弟子都会修习,而传说‘玄一门’是以许逊真君留下的一件神器布成,它并不是什么宝藏,而是一处刑场。

千年之前,若有神通强大的妖王在世间作乱,玄妙观镇压的方式。便是以缚灵印将其制伏、押送至玄一门处决,以儆效尤、震慑天下作乱之妖物。所以它也是一种象征,专门用来处决当诛之妖王,对于一般的妖修还用不着。”

听完履谦的介绍,成天乐长叹一声道:“原来玄一门是这么回事!并不是什么宝藏密室的门户,反而是斩杀妖王立威的刑场。若宁文白夫妇将吴燕青带到那里去,岂不就是让他去送死吗?”

石野苦笑道:“宁文白夫妇若真是顺利将吴燕青带到了玄一门,恐怕还不会有事!据我估计,以那宁文白夫妇的修为根本开启不了玄一门、运转不了那样强大的锁妖阵。……他们在封证玄道长门下时。可能听师父提到过玄一门,知其与宗门传承有关,却不清楚其内情,还以为是什么宝藏的门户呢。”

成天乐问道:“玄妙观一脉虽传承法嗣已绝。但玄一门应该还在,履谦道长可知它在何处?”

履谦摇头道:“我只是在典籍中看见了这段记载,并不清楚玄一门是什么样子、在什么地方。如今宁文白夫妇已死。恐怕世上再无人知道这个隐秘了。”

石野也很感兴趣的追问道:“关于玄一门的位置,履谦道长还了解多少。方便说出来吗?”

履谦:“这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镇妖门如今已不在。就算是什么宗门隐秘也皆成往事了。我确实不知玄一门在何处,但根据一部宋代的典籍记录,玄一门以一件神器为本体,汇聚了苏州城地眼灵枢。

锁妖阵的七个阵眼是苏州城中的七口井,理论上只要找到这七口井逐一感应探查,就有可能确定玄一门的位置。可是苏州城中有多少口井?而且这些年的变迁,又有多少古井已经消失了?想找到它们除非偶然的意外发现,否则便如大海捞针一般!”

苏州这座水乡古城,水井随处可见,甚至曾经家家户户都可能有口井。当代人逛苏州的园林古宅,在一个小小的园子里都能看见很多口井。据不完全统计,自解放之初到改革开放之前,苏州城中有水井两万余口,其中百分之六十以上是古井。

其实这个数字还不准确,因为有些井很难被注意到,比如平江路上的那些老宅子,一进连一进的庭院走进去,不经意间就能在庭院中看见一口水井,石雕井圈上面盖着井盖,就在院角檐下、花旁树边,那是住户家中的井。

宋代时就已存在的七口古井,在毫无资料的情况下,想在二十一世纪的苏州城中找到,几乎是不可能的,况且这些古井恐怕早就被填、于世间消失了。填古井的人并不知道毁坏了某座法阵的阵眼,不仅玄一门恐无法再运转,而后人也再难确定的玄一门的位置。

成天乐听见这番话时心念一动,元神中浮现出七千多口井的位置。普通人很难想像这种大修为境界的奇异,成天乐曾以御形之法在元神中展开了整座姑苏城,也就是说他曾在定境中走遍了苏州的大街小巷,然后也在画卷世界里打开了姑苏城里所有的场景。

这是一段漫长、艰苦、枯燥、无聊的修行,修炼御形之道有各种方法,其实根本用不着这么做,可是成天乐就是傻乎乎的这么干了。将现实的姑苏世界全部纳入元神外景中,然后将画卷里的姑苏世界全部打开,内景外景相融。

这不是简单的见知或记忆,而是元神中能呈现出的世界,所以他见过的井此刻在元神中都能出现其位置。这些井有很多是古井,甚至同一口井的井壁、井圈、井栏的年代不一,因为它就是人们日常生活中所使用的,经过不断的淘浚和修缮。有的井因为各种原因消失了、被填了,后来人们在附近又挖了新的井。

成天乐没有办法判断那七口古井是否在这七千多口井中,理论上倒是有一种方法可以找到,就是让小韶在画卷中追溯姑苏城所有的过往,直到玄妙观安置玄一门之时,或许能发现线索。但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这么广大的区域、这么漫长的年代的追索,小韶无法办到。

假如这七口古井还在,世上还有什么人能找到的话,那就是成天乐了,若连他都找不到,别人更是休想。而且成天乐已经确定其中一口井的位置,就在玄妙观三清大殿的正门前,他第一次去玄妙观时就曾领教过。这口井如今已是玄妙观的一个景点,每天来来往往的无数游客都能看见。

这其实是一口隐秘的古井。一九九九年重修玄妙观,在三清殿殿前偶尔挖出了一块石板,石板下有一个井口,井中出土了九条栩栩如生的锡制青龙。根据出土器物推断,考古人员认为这口井可能修建于五代时期,实际上它出现的时间可能更早,那九条锡制青龙可能是在五代时放入井底的。

想当初成天乐的修为刚刚入门,还是个啥都不懂的半调子,看见这口古井便以神识查探,那水面和井口同时阻隔与吸扯他的神识,他差点当场晕过去。如今的成天乐当然不会再犯当年的错误,算得上真正的高人了,知道该怎样去查探与感应它。

如今回想起这段经历,玄妙观正门前的那口重现天日的古井,应该就是布成玄一门锁妖大阵的七个阵眼之一。这口古井是在施工中挖地基偶尔被发现的,以前并不为人知,假如从建成时就是这样隐藏于地下,那另外六口井是否也是如此呢?

井中的九条锡制青龙是什么意思?难道象征着玄一门曾处决过九条作乱的青龙、或者是代表那些强大的妖王、又或者是某种方位的象征、布阵的方法?如今那口古井已经被打开,井中的器物也被考古部门取走,那么这个阵眼是否已被破坏了呢?

听见履谦的介绍,成天乐脑海中瞬间就想到了这么多。此时石野突然传来神念道:“成总,你如果对玄一门感兴趣,可以再去玄妙观看看。有一口古井如今就在光天化日下,你见过、我也见过,就在三清殿前。今后有机会,你或许可请教客卿长老梅兰德。

那玄一门锁妖大阵可能已经无法发动,但仍能感应其阵法方位。苏州城虽大,可这七口古井既为阵眼,应该都分布在玄妙观或卫道观的周边,因为玄一门的位置应该就在道场中。这种事情留意便好,凭机缘得之,若刻意穷搜实在没什么必要。”

石野仿佛能猜到成天乐在想什么,所以给他发了这样一道神念。成天乐赶紧以神念回到:“多谢石盟主,我确实对那玄一门感兴趣。但您说的很对,没必要苦苦去找寻,平日在苏州多留意,若有缘法能发现则是最好不过。”

(注:本章中提到的玄妙观三清殿前那口古井,在本书前文、起点公众版第三十三章“观道玄妙,何处不相逢”中,有相关的情节并附有资料照片。)(未完待续……)

691、妙一统元,万变有宗

成天乐对玄一门很感兴趣,希望能够找到它好好研究研究,就算如今的玄一门已无法运转,但也有其价值。石野也对玄一门的传说很感兴趣,但他不会刻意去找什么。

总不能将苏州闹市区的最中心、观前街至平江路一带都推平了掘地三尺找古井遗迹吧?况且玄一门在历史上的象征意义大于其实际意义,那些作乱的妖王被处决时,事先就已经被镇妖门弟子制伏,然后才被带到玄一门。

若真是斩杀什么作乱的妖王,没必要一定通过这样的形式,石野的青冥镜一挥、正一门的神霄天雷剑一落,只要神通威力足够,什么样的妖王当场也就斩了,何必搞得这么麻烦呢?他们以神念交谈当然没有回避履谦,履谦笑着问道:“成总,你是对那锁妖大阵感兴趣吗?”

成天乐点头答道:“是啊,我万变宗就是妖修宗门,听说了这样一种阵法秘术怎么可能不留意呢?可惜玄妙观传承法嗣已绝,难窥其真正的玄妙了。”

履谦又笑了:“世间种种神通秘法,千变万化不离其宗,我听说成总擅长四神十二时大阵,而石盟主的青冥镜上镌刻的就是四神十二时之图。若说锁妖阵一类的阵法,其实成总是见过的。你去年当正一三山拜山时,我和锋师叔祖送给你一枚玄牝珠。那法宝木匣中就炼有一个阵法与锁妖阵妙用想通,否则何以封存玄牝珠?”

成天乐一怔:“原来如此,后来这个木匣我又送回去了!那法宝是正一门所炼制。正一门也擅长锁妖阵吗?”

履谦解释道:“锁妖阵法传承千年,虽为玄妙观的独门秘术。但妙用类似的法阵也不止此一门,我正一门当然也有。但说专精于此道。还是首推玄妙观,他们就是修炼这些的。成总若有兴趣,我可以将这阵法传给你,可能与玄妙观的锁妖阵有所不同,但妙用是类似的。”

说着话发来一道神念心印,传了成天乐一种阵法。这套阵法主可用于加工器物,比如和锋给成天乐的那个法宝木匣,在炼制时就赋予它此等妙用,所以可封存玄牝珠。否则玄牝珠早就随着妖物身殒而消散了。

不是人人都有成天乐那等本事的,可以在形神中直接滋养玄牝珠。妖物原身已毁,玄牝珠还想留下只能通过两种方式:一是那妖修本人将神魂寄予玄牝珠中蜇服,二就是被高人瞬间摄去封存。

阵法有其布置与运转的秘传,如果仅仅是看见,只知其形而不知其神,是很难就此掌握的。比如成天乐曾经拿到过那个木匣,知道它有此妙用,但也不可能因此就掌握了同样的手法。而履谦倒也不藏私。将此阵法教给了万变宗宗主成天乐。

履谦最后说道:“玄妙观的锁妖大阵,我也不知其门中专修秘诀,但正一门的这套阵法与之相似,只是巧妙有所不同。成总就当个参考吧。”

履谦所传的这套阵法与成天乐所见、于道阳在密室石门上布置的那套阵法很相似,但也有微妙的区别。这套阵法的作用,能瞬间封印凝聚的神气法力。与符箓之道的原理更接近。正一门有世代相传的神霄天雷符、将那神霄天雷剑意凝聚于符上,有这种阵法也很正常。

能封存玄牝珠。只是此阵法的一个附带作用,它主要还是用于书写符箓的辅助修炼。而于道阳在密室石门上搞的那套阵法。主要作用就是针对玄牝珠的。当妖物祭出玄牝珠时,会被其瞬间收走,它还有一个“收摄”的妙用。

成天乐起身行礼道:“多谢履谦道长!但您这样传我秘法,会不会被门中长辈责怪?”

履谦笑道:“这并不是什么独传秘法,向来只是当书写神符的辅助之道习练,但只有大成修士才能掌握其玄理,可能会对成总有所助益。我平日自不会外传他人,今日传给成总,缘法使然,成总也应知其中的讲究。”

成天乐赶紧点头道:“是的,是的,我当然知道,未经正一门许可,我不会擅传他人。……履谦道长啊,我欠你的人情可太多了!”

石野打趣道:“既然如此,成总就慢慢还嘛。你对锁妖阵感兴趣,而玄妙观还有一种秘术,却非阵法而是法诀神印、能锁妖物原身变化,叫缚灵印。据我所知,成总就很擅长此道。如果不谈神通境界,只谈对这种手法掌控之精妙,成总可以说是独步天下了。”

只要本事足够大,锁住妖物的神通变化有很多办法,但石野说的也对,仅仅从缚灵印这种手法来看,成天乐运用之精妙确实独一无二的。这缚灵印可能就是玄妙观的独门秘法,是人间修士练来对付妖修的,而成天乐则是习得这门秘法最特殊的一个人。

他以人身而玄牝妖丹大成,原身就是人身。所以他非常清楚缚灵印的玄理所在,施展此等秘术时能与自身神气变化相呼应,对付各种妖修皆得心应手。就算是曾经的玄妙观弟子修习缚灵印,恐也不如成天乐运用的这般神奇。

成天乐很谦虚的答道:“独步天下万不敢当,我只是修行经历比较特殊而已。”

履谦很感兴趣的问道:“成总的缚灵印是从哪里学到的,方便告知吗?”石野此时也望着成天乐,似乎想看他怎么回答。

成天乐实话实说道:“这完全出于意外,数百年前有人将法诀以神念心印留于山塘街的七座石狸像中,我路过时伸手一摸,结果就……”

石野呵呵笑出了声:“这件事我也清楚,当时我就在山塘街,已经快六年了吧!”

履谦亦起身拱手道:“多谢成总如此坦诚!”他为什么要谢,因为成天乐说话时亦以神念将缚灵印传授给他与石野。

石野也点了点头道:“多谢成总,可为我师啊!……履谦,你对这门缚灵印秘术有何看法?”

履谦闭目良久,似是在体会其中的玄妙,过了一会儿才睁眼答道:“我只是得到了秘诀,尚未修炼。但感悟其玄理,确实独具匠心,它应该配合玄妙观的正传法诀修行,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仅有这套应用手法是不够的。

但对于成总来说,却另有妙法发挥缚灵印的威力,甚至能超出玄妙观传人所掌握。从其玄理来看,是束缚神通法力封印其变化。我也了解缚神印之术,它主要针对灵鬼之修,但这缚灵印主要针对妖修,与之玄理相通、妙处不同。”

石野点了点头道:“我还见识过驭神之术、专侵神魂,若中其术,就似身体不听大脑使唤、形神相离。其更近一步的玄妙运用,也能让妖物暂时施展不得原身变化。凡此手法不一而足,但今日所说的缚灵印,倒是最精专于镇妖,不亏为镇妖门秘法。”

成天乐挠了挠后脑勺道:“原来我所学的缚灵印,就是镇妖门的秘术,而我如今却成了万变宗的宗主。镇妖门传承法嗣已绝,仔细想想令人非常遗憾啊。”

石野说道:“这当然是遗憾,但千年以来人间憾事极多,这里就是人间,我们便是凡人。”

成天乐:“我听说如今昆仑修行界有十三大派之说,假如百年前至今玄妙观一派宗门传承未断,那么如今是不是就是十四大派了?”

履谦愣了愣,然后笑着点头道:“好像还真是这样!玄妙观自南北朝末年创派,千年以来虽高手辈出,有出神入化修为的前辈亦曾不少,但并无一人飞升成仙,这也是一大憾事。它自创派之初至清末民初,宗门传承一直未绝,若是能延续至今,那么如今昆仑修行界当然有就十四大派之称了。

可是无论十三大派也好、十四大派也罢,只是一种传承说法,并不意味着这些门派就有多么强大。比如忘情宫超然于两昆仑之外,并不在如今的十三大派之中,但石野盟主在世间新创了三梦宗,也是忘情宫的渊源。”

石野接着说道:“玄妙观一派虽已不在,是憾事;但如今苏州万变宗兴起,亦是幸事。在我看来,万变宗某种意义上就是继承了玄妙观,只是缘法不同。听说成总曾在喜马拉雅深处见到莲花生道场遗迹,那处道场早已无存,可莲花生留于世间的传承并未消失,消失的只是某一支宗门而已。”

成天乐挠了挠后脑勺问道:“石盟主,你说万变宗继承了玄妙观?人家是专门镇妖的,我可是专门指引妖物在世间修行的!”

石野又呵呵笑道:“你已将玄妙观秘术缚灵印修炼得独步天下,这就是渊源。所谓镇妖,目的又何在呢?其实像成总这么做,在如今也许更合适。……履谦,玄妙观的匾额上写的是什么字啊?”

履谦答道:“方才已经说过了,如今的游客们都能看见,是‘妙一统元’四个字。”

石野又问道:“那么万变宗的门楣上,刻的又是什么?”

履谦答道:“曾拜山的江湖同道都见过,是‘万变有宗’四个字。”

石野笑着一拍桌子:“这不就是了嘛!‘妙一统元,万变有宗。’分明就是一篇文章的上下句,世事玄妙如此。”(未完待续……)

692、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石野用玄妙观的大殿题匾与万变宗的门楣刻字形容这两派的渊源。履谦神色微动,似乎在回忆与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还有一件事,石盟主与成总恐未曾听说。正一门唐代祖师刘海与玄妙观众高手相交甚密,也曾在一起切磋论道。他所留下的一篇手记中,曾提到玄妙观中有一套妖修法诀秘传……”

刘海就是民间传说中的刘海蟾,他是正一祖师梅振衣的亲传弟子,在过去,民间还经常能看到以“刘海戏金蟾”为主题的年画。刘海所生活的年代,环境与现代社会完全不同,城廓之中虽人烟稠密、中原至江南有大片锦绣繁华地,但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大片郊野仍是地广人稀,很多地方就如蛮荒。

在九州大地上,原始的生态与人烟分布交错,有很多妖修在世则为人、在山则为妖。它们见人烟繁华享受,便化为人形混迹市井,不小心惹了什么乱子,便往山中一躲继续去修炼妖法,或者改名换姓远走他乡。所以当时的修士视降妖除魔为世间功德,刘海也擅长此道,因此和玄妙观众高人有所结交,还曾互相印证切磋降妖之道,所以听说了一件事。

玄妙观有一套妖修法诀秘传,只有历代掌门以及宗门内堂中执掌道法传承的长老才知道。至于其余弟子,只有大成修士外出游历或代表师门出山降妖之前,才能得以参阅钻研。它们有时看见的并不是那带着御神之念的传世典籍,只是由师长以神念讲解。

玄妙观又称镇妖门。专事降妖又怎么会有妖修之法传承呢?其实这不是一种传陈,记录此事的刘海是这样解释的:镇妖门历代高人降妖无算。而世间妖修千变万化百类纷呈,总摄化为人形潜入红尘诸妖之修行。了悟其殊途同归之道,以制其人。

这套法诀并不是玄妙观的创派祖师所留,也不是某一人所独创,而是历代高手的总结。他们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妖物,镇压的绝大多数都是那些化为人形混迹红尘的祸乱之妖。妖修的出身不同、天赋神通各异,走的基本上都是自悟修行的路子,所修法术也是千奇百怪。

但是玄妙观历代高人见到的太多了,便总结出其中的规律,指出这些妖物修行的殊途同归之处。像玄妙观这样的门派。历代高人做这种总结是必然的,因为他们要对付的就是这些对手,必须要研究透。他们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指引妖物修行,但结果却总结出一套正传法诀。

这套法诀没人练过,玄妙观弟子也不可能练成,那是假借妖丹化为人形、玄牝大成洗炼形神之法。至于世间妖修,当然也没人修炼过这套法诀,但它们在某段修行中多多少少都有谙合,就是这种共同的修行印证。被玄妙观高人在反复观摩中总结出来。

玄妙观既以镇压世间作乱妖修为己任,当然不可能对外传授这套法诀,否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而且这套法诀有两个特点:一是无法入门,它只是一种理论上的总结。不可能去指点一只小猫小狗让它修炼成妖;二是不可传人,它概括的是妖物的修行之道,讲的是原身化形与凝炼玄丹。

所以它只是在观摩中总结出的一套理论体系。主要是给玄妙观大成以上修士指导参考,无论在外面遇到什么样的妖物。都心中有数。但这套法诀究竟能不能指引妖物修行,玄妙观历代高人心里也是没数的。它根本就未经实修验证。

世间妖修若得到这套法诀,可能相当于一种指引,回顾往日修炼的得失以及走过的弯路,可清晰下一步的修炼方向。这是镇要门的秘传,刘海也只是听说过此事,无缘见到这套妖修法诀。

履谦为何早没提过这件事?古往今来昆仑修行界各种奇闻轶事浩如烟海,此事只是刘海留下的手记中很不起眼的一段话而已,而且刘海本人也不清楚那套法诀究竟是怎么回事。古往今来多少事,仅仅是正一门的秘传典籍就有的是更重要、更值得注意与思悟的内容,假如不是今天众人谈到了这些,履谦还真不会特意说。

他说完之后与石野都看着成天乐,目光意味深长。听说此事,成天乐本人也是异常震惊啊,皱着眉头琢磨了半天,突然问道:“履谦道长,既然镇妖门中有妖修法诀秘传,那么千年以来,有没有妖修曾试图得到它?”

履谦摇了摇头道:“这是玄妙观之秘,我正一门也不可能了解太多,只是刘海祖师偶尔听说过这么一件事,也绝对不会外传的。世间妖修既不知道,哪里又谈得上试图去得到呢?”

成天乐又问道:“那么漫长千年岁月,镇妖门威名赫赫,有没有妖修企图潜入其内部,得到他们的修行秘诀呢?”

这么问貌似很有道理,玄妙观研究妖物,那么世间妖修就不会去研究玄妙观道法吗?石野却笑着答道:“躲还来不及呢,难道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嘛!你见过多少小偷跑派出所里偷东西吗?”

成天乐眨了眨眼睛,傻乎乎的说道:“可以伪装成警察混进去啊,听上去胆子是挺大,但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保不齐还真有人这么试过!”

履谦亦笑道:“我方才还忘了说一件事,但成总也应该清楚。玄妙观既以镇妖为己任,那当然也擅察世间各种妖修,况最熟悉世间各种妖修的特征,想跑到那里隐瞒身份可不简单,一般妖修恐怕连这个念头都不会动。真要想找麻烦的话,可以在外面对付其落单的弟子,或者像最后那样,待其衰败之时直接登门寻仇。”

石野:“成总这么一说,我也突然想起一个故事。并不是什么修行典籍记载,而出自一部民间的野史笔记,其中有很多鬼狐传说,是我师父从图书馆借出来扔给我看的。其中有个故事涉及到苏州玄妙观,玄妙观有个道士叫魏承中,他有个徒弟叫董伯川。”

履谦插话道:“明代成化年间,魏承中确实就是玄妙观一派的掌门,而董伯川是他的亲传弟子。至于什么民间故事,我倒没有听说过。”

石野:“正一门历代前辈的行游手记与修行心得,是为了指引后世弟子修行,择其要者而列,不可能有太多闲话,也不是在写聊斋。但民间那些野史笔记就不一样了,这个故事中并没有提到玄妙观是昆仑修行一派,只是在讲董伯川。

董伯川其人侍母至孝,拜魏道士为师却未在道观中出家,直至其修为大成,都在家乡侍奉其母。这本是个孝子的故事,可是另一个故事中又提到了董伯川。他从家乡回苏州时,发现一名妖物出入市井蛊惑世人,众人皆未察觉,却被他一眼看穿,于是将之斩杀……”

成天乐越听越入神,身体前倾屁股都快离开椅子了。这分明就是当年于道阳的经历嘛,曾偷袭偷袭的那位仇家剑修名字就叫董伯川!于道阳听成天乐介绍当今世事,玄妙观已经成一个开放的旅游景点、卫道观早已废弃,还曾感慨了一番。

话说到这里,某件事情的轮廓在成天乐的脑海中已经渐渐清晰,于道阳没有来得及说出的往事,此刻基本上都补全了。于道阳在辽东与人结仇,被玄妙观弟子董伯川追杀,于道阳不是其对手。

但于道阳恐怕是成天乐所见到的、最大胆且最有想法的妖修,擅行险着,非常有野心、行事也出人意料,从他仓促逃亡间却能于山塘街布下那样一个圈套就可以看出来。而且他还有驱使、聚集世间妖修之心,碰到了董伯川,于道阳必然会动念头。

有玄妙观这样一个门派,还有董伯川这样一位仇家,是于道阳的心腹大患。他要想实现自己的野心和志愿,首先要防备的就是玄妙观。这老蛤蟆的兵法学得不错,知道危地求存、灯下黑的道理,哪也不去偏偏逃到了苏州。

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于道阳肯定是在苏州设法接触与结交玄妙观弟子,甚至可能以普通人的身份拜入了玄妙观修炼。于道阳为什么敢这么做,因为当时他已玄牝大成且最擅长收敛妖气。成天乐所学收敛妖气的秘法,就是于道阳教的,如今的吴燕青都能将之修炼到近乎完美、几乎毫无破绽的程度,当年的于道阳本人就更不用说了。

除了这手本事之外,于道阳也是老谋深算、机变百出之人,一般的修行弟子和他玩心眼还真不是对手,更重要的是,谁也想不到有哪个妖修竟敢这么干?现在看来,于道阳当年是至少是部分得逞了,他习得了锁妖阵、缚灵印,又不知通过何种方式意外得到了那套妖修法诀秘传!

玄妙观和卫道观都是道观,而于道阳后来在苏州出家为僧,一个和尚是怎样打入道士团伙的?后人就不得而知了,总之老蛤蟆确实有心机也有本事。可能就是这个僧人的身份,让于道阳有借口不常在玄妙观道场,从而更好的掩饰其来历。(未完待续……)

693、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可惜于道阳最终没能实现愿望,董伯川回到苏州在不动声色间偷袭了他,假如不是身上恰好带着陆吾神仑丹,于道阳早就没命了。至于五百年后他能遇到成天乐纯粹是意外,什么人能恰好得到法诀并修至玄牝妖丹大成去找他呢?就算想找,又有什么人能找到那块早已遗失的玉佩呢?

至于于道阳是从什么人手里得到的玄妙观秘法,又如何在云岩寺出家为僧,董伯川回苏州时他为何没能察觉或者及时远避?这些也不得而知,是五百年前早已尘封的过往。

成天乐这番推断也能解释清楚很多事情。于道阳本人虽得到了这套法诀,但那是在他玄牝大成甚至度过真空之后,其先前的修行并不是以这套法诀为指引的,他本就是自悟修炼的大妖,也可能学过另外一些修炼秘法为印证参照。得到法诀之后,明晰修行方向,他终于迎来了脱胎换骨的考验。

陆吾神仑丹以及收敛妖气之法,都是于道阳先前所获,与玄妙观无关,他有这个底气才敢去苏州。刘漾河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于道阳的传人,于道阳在雪山洞府中留下了陆吾神仑丹的丹方和自己的志愿介绍,但刘漾河并没有得到妖修正传法诀,因为那时的于道阳还没去苏州呢。

于道阳应该是得到法诀后不久便迎来脱胎换骨的考验,董伯川就是在此期间回苏州的,通过另外的事情追查到老蛤蟆的破绽,发现了往日的仇家。于是趁其闭关时突然偷袭。于道阳确实急智过人,在逃跑中将法诀印入沿途的石狸像中。

如此说来。成天乐其实是一个“试验品”,他在印证千年之前玄妙观历代高人所总结的理论。但他这个试验品太特殊了。并不是刚刚开启灵智的妖物,而是世上懵懂之人,他这一场修行,相当于世人从混沌而清明。假如不是第一座石狸像中恰好有自感成灵、融合了法诀神印的訾浩,成天乐也根本不可能修行入门更别提修为大成了,这又是意外中的意外。

但就是在这么一系列事件的玄之又玄中,诞生了一代妖宗成天乐,若打开一扇众妙之门。

成天乐得到的是于道阳的传承?好像是这样,因为法诀就是于道阳留下的。但于道阳并非他的传法上师。如今的蛤蟆于忠肃反而拜在了他的门下。

成天乐得到的是玄妙观的传承?好像也是这样,他所修的法诀就是玄妙观千年前历代祖师所总结。但另一方面,玄妙观弟子从未修炼过它,成天乐是从修行入门完整的亲身印证它的第一人,只有他才真切的知道这条修行之路的玄妙,可以从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境界去指引不同的妖修修行,而不仅仅是为了镇压它们去研究对手。

如今玄妙观传承法嗣已绝,成天乐却在世间率领一伙妖修创立了万变宗。想当初他得到法诀便被骗进了传销团伙,从传销团伙逃出来的那一天。他哪儿也没去偏偏先去了玄妙观。后来他流落苏州街头,是吴燕青的梦湖美蛙饭店收留了他。而世间习练玄妙观道法的最后两位弟子,就断送在吴燕青手里。世事千丝万缕,妙处难言啊!

成天乐正在感慨呢。回过神来才注意到石野与履谦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很不好意思的答道:“多谢石盟主、多谢履谦道长!今日解了很多心头之惑。我本相当于山野妖修出身,如今终于知道了很多缘法的来历!”言下之意。他承认了自己所修的法诀应该就是得自玄妙观,五百年前因某种原故被人留在了山塘街的石狸像中。

成天乐今天来。就是想向履谦请教玄妙观渊源的,结果却打听出这么多典故。向别人请教、解答自己心中疑惑的同时。也等于在暴露自己的秘密。但对于面前这两人,成天乐倒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他们知道了也就知道了,反正如今玄妙观一派已不在,只留下了这么一线缘法。

石野站起身来,微笑着拍着成天乐的肩膀道:“我师父当年在三山论道之时,曾说过一句话,‘知来处去处,得来处去处,合来处去处,为修!’……成总任重道远,好自为之啊!”

履谦亦说道:“天已经亮了,我该上班了,成总也该回去了。”

抬头望向窗外,晨光已经升起。成天乐行礼告退,下楼看见了淝水知味楼早起上班的各位伙计,一一点头打招呼,又来到后厨的洗碗间。吴燕青刚刚将所有的碗碟全部清洁完毕,站起身突然发现成总进来了,赶紧躬身行礼。

成天乐将一枚法宝孔天晶交给了他,并以神念叮嘱一番,在日出时分便离开了淝水知味楼赶往郊外的逍遥派道场。还没出正月,成天乐当然是去拜年的,首先是感谢逍遥派掌门叶铭以及门中弟子,在去年春村来访时将这位前辈留住并劝说了一番。

其次也是去看年秋叶的,年秋叶受罚在别有洞天中闭关一年。小昆仑洞天什么都好,就是与外界联系不方便,宛如另一个世界中,连电话都打不通。再过三个月,年秋叶就受罚期满了,而这短短一年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

成总来访,逍遥派留客,成天乐在别有洞天中多呆了一天,于次日返回万变宗。这次淝水之行,不仅解开了吴燕青的心结,也解答了成天乐的很多困惑,他的元神从来没有这么清晰与清明。如今的万变宗可以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玄妙观,但不是简单的继承关系,可以视为世事沧桑的一种演变。

到了成天乐这种境界,对于很多事情往往都会暗生感应,尤其是对于妖修而言,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直觉。这种感应也许解释不清楚原因,但并非没有缘由,来源于见知的积累和潜意识中自然形成的预判,只要元神足够强大、见知足够丰富、修为足够高超,就自然能够判断出某些事情的演化方向,这便是仙家推衍之道的缘起。

成天乐当然没有学过什么仙家推衍之道,只是这段时间总是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万变宗或许不断将有麻烦要上门。于是他并没再外出,就在宗门中闭关修炼,有很多事情也需要他好好的去思悟。

正月刚过,万变宗又炼成了一炉陆吾神仑丹。这一次没有开什么神丹会,而是将这一炉神丹收于宗门内堂中,以供门下弟子或宗门按缘法取用,成天乐自己则拿了两枚。他已服用六枚陆吾神仑丹,理论上还可再服用三枚,原本身边的三枚却赐了两枚给于忠肃,此时又补足了。

陆吾神仑丹这种东西,当然不能随意赐予门下,否则世间妖修都会哭着喊着要拜入万变宗了。但每个门派都有一些约定俗成的传统,虽没有写在宗门金册中,但不出意外大体都会这么办的。比如成天乐就说了,只要条件允许的话,万变宗门人今后玄牝大成之时,将在问魔仪式上赐予一枚神丹,以助其巩固修为境界。

所谓条件允许,就是宗门中得有才行,若当时没有也只能作罢,所以这种事情不适合写入宗门金册。至于未大成之弟子,若对宗门事务有突出贡献者,也可根据缘法得赐神丹,但不太可能像上次那样发糖豆了。对于已大成的门人,原则上将来每突破一层劫数境界,也赐一枚神丹以巩固修为,这是陆吾神仑丹最佳的服用方式,但这只是一种原则,也要看当时条件是否允许。

目前正好是用得上神丹的时候,条件也具备了,就是訾浩与熊向修为大成。可是成天乐一直在后园闭关,迟迟没有为訾浩举行问魔仪式,也没有将熊向从芜城叫回来,因为他在等吴燕青。弟子能否破妄是谁也说不准的事情,但成天乐却很清楚吴燕青那层窗户纸已经点透捅破了,剩下来的只是修炼中所用时间问题,不会让他等太久。

果然,就在陆吾神仑丹新出炉的十天后,淝水知味楼传来消息——吴燕青破妄大成。成天乐闻讯之后立刻召开宗门会议,决定将熊向也叫回来,与訾浩、吴燕青一起举行问魔仪式。众执事商量这个仪式该怎么办,同时也商量了另一件事——再派谁去淝水知味楼值守?

成天乐已经决定将吴燕青叫回苏州,他派吴燕青去淝水知味楼的目的已经达到,其实这种难得的缘法,更应该赐予年轻一代的弟子。不仅如此,成天乐还将吴贾铭派到了南京,把石双叫到了苏州,让这位大成虎妖暂时就于宗门道场中修炼。

如今的万变宗,已拥有成天乐、訾浩、兑振华、黄裳、甄诗蕊、花膘膘、石双、任道直、吴燕青、熊向等十名大成修士!而在第一辈门人中,也只有禇无用和吴贾铭尚未大成,假如换作寻常修行门派,这是相当惊人的局面了。可万变宗不同,很多人在拜入师门之前早已是修行多年的妖物。(未完待续……)

694、能者多劳,劳者多福

成天乐将所有的大成修士都召集到苏州宗门道场,可能也是因为那心中隐约的感应,不知道会有什么麻烦上门,须聚集最强的实力提前做好准备。有人回来也有人要出去,成天乐与众执事商议之后,决定派盛龙接替吴燕青于淝水知味楼值守。

在成天乐的心目中,盛龙是万变宗第二代弟子中的重点培养对象,其地位大略相当于正一门泽仁掌门眼中的弟子履谦吧。论出身,盛龙是万变宗众妖中除任道直之外最奇特的,但这不是主要原因。盛龙不仅天赋神通对宗门有大用,而且跟随成天乐外出行游历练的时间最长、为宗门事务所做的贡献最多,在第二代弟子中人缘也最好。

另一方面,金线鼠的修炼也颇为艰难,养成气候相当不容易。而成天乐可没把这只金线鼠当成什么灵宠,更没有什么奇货可居的意思,只是与其他门下弟子一般看待,但要用到盛龙的时候,受苦受累的也总是这只金线鼠。假如不是遇到了成天乐,盛龙想突破风邪劫成为大妖,不知道还要经过多少漫长岁月、或者有没有这个机会都说不定。

既然能者多劳,那也应劳者多福。盛龙修行不易,派他去淝水知味楼值守也是一场造化机缘,就看这只小金线鼠能从中获益多少了。众尊长商议完毕,把盛龙叫来一说,不料盛龙却有些踌躇道:“成总啊,我如果去了淝水知味楼当伙计,书君怎么办啊?……要不。您派别人去吧?要么是何凡,他是大师兄;要么是熊向。他已大成。”

成天乐脸色一沉道:“大福缘机会,你居然还推三阻四?这是宗门之命。有什么可讨价还价的?你倒是很好心啊,建议我把机会让给别人。但各人有各人的修行,你怎么不建议我派大乖去淝水知味楼看门呢?”

盛龙不吱声了,訾浩悄然以神念道:“师兄啊,你这阵子要么就有事忙,要么就在闭关练功,有些情况尚不了解。自从盛龙一屁熏走孔翎之后,与刘书君就打得火热,两人正如胶似漆呢。”

成天乐闻言看了盛龙一眼。又说道:“你去把刘书君叫来,我也有吩咐。”

刘书君就在外面呢,盛龙出去喊了一声,这只麝鼠妖进门向众人及成总行礼。成天乐说道:“我欲派盛龙到淝水知味楼值守,他却推三阻四。”

刘书君赶紧道:“这是师门之命,又是造化福缘,怎可以这样!”

成天乐不紧不慢的接着说道:“这样吧,我也把你派到淝水去,让你离开宗门道场出山修炼。”

不仅刘书君和盛龙一愣。别人也很纳闷,訾浩问道:“淝水知味楼同意万变宗派两人去吗?我听说除了昆仑十三大派常年有弟子值守之外,其余各派都是轮流的。淝水知味楼用不了那么多服务员,难道要每张桌旁都站一个吗?海底捞也不这么干啊!”

成天乐瞪眼道:“很多宗门好几年都轮不着派弟子值守。淝水知味楼已经够给万变宗面子了。我们刚刚开宗立派就派了吴老板去,待吴老板大成之后被招回宗门,又让我们再派一名弟子轮换。这简直就是昆仑第十四大派的待遇啊!我可没那么厚的脸皮,不知进退还要多塞一个人去。

但是淝水之大。也不仅仅只有一家知味楼啊。此番派刘书君出山行游,就在淝水待着。不论找工作还是找住处,难道这点小事自己都解决不了吗?修行一场,不仅得神通法力,更是红尘见知阅历,于世间立身之道才是最基本的。修行有成,就意味着不论在什么地方也能安身立命。”

刘书君恍然大悟道:“原来您是这个意思,多谢成总!”

成天乐反问道:“否则我还能是什么意思?我方才话一出口,你就应该能反应过来的。”

刘书君很不好意思的解释道:“如今在万变宗门下,体会到红尘中修行的自在逍遥之趣。成总让我离开宗门道场,我一时还真不太适应呢,感觉就像妖物重归山野一般,所以没反应过来。”

成天乐笑道:“想当初你在传销团伙里四处打游击,什么地方去不得?那一段经历当然不是什么好事,但如今你安逸于宗门,已经不适应涉足红尘,这也不对。”

刘书君赶紧解释道:“不是不适应,刚才就是没反应过来。成总说得对,我确实是在宗门中待习惯了。”

成天乐很理解刘书君这种心态,不仅是她,万变宗中很多出身山野的妖修也一样。众妖加入这个宗门之后,便有一种极强的归属感,这里就是他们的家、同门就是家人,这一点与世间其他修行各派还有着微妙的区别。

有苏州园林风景研究会这块机构的牌子挂着,又有花膘膘、任道直等人在外面经营的宗门产业支持,成天乐能把门中弟子照顾得很好、很舒服,他们除了修炼之外,仿佛世间诸事不用操心。其实这对红尘阅历见知也是不利的,尤其是那些尚未大成、化形来到人间不久的弟子。

成天乐借今天的事,点拨了刘书君几句,也等于是在委婉的点拨其他人。刘书君当年成妖化形不久便进了传销团伙,那里是一个扭曲人性的封闭环境,很多人过着自欺欺人的生活,在坚壳中逃避真实的世界,却反复的催眠自己在做什么伟大的事业。

万变宗的情况当然不一样,它只是指引妖物如何在世间修行。成天乐可不希望门下弟子有什么避世之心,还自以为这就是得道高人的生活,若如此便不是红尘中的真历练。该行走世间就安身立命,只躲在宗门里并不是真修行,实际上最近的熊向与吴燕青,都是在宗门之外的历练中修为大成的。

成天乐让刘书君离开苏州去淝水,就如芸芸众生一样去体会正常的人世生活,而另一方面,她也有机会与修行各派弟子交流印证。待盛龙与刘书君领命告退,訾浩叹了一口气:“师兄,做一门尊长真是不容易啊!尤其是开宗立派之尊长,每一名弟子、每一件事你都要操心,而且都不是一般的心!”

在内堂中开会的众妖也深有同感,纷纷起身向成总行礼致敬。訾浩说得对,迄今为止万变宗的每一名妖修,都有特殊的来历和独一无二的经历,修行求证之路各不相同。但成天乐都伴随他们经历了,并一一给予指引,恰恰就是各自的机缘。能做到这一点,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陆吾神仑丹这种灵药,前阵子在万变宗被成天乐弄得就像幼儿园发糖豆一般;妖修玄牝大成之难自不必形容,而这段时间在万变宗也就像单位评职称一样。假如不明其就里,外人看来感觉就是如此轻松,只有在座的这些人清楚这是多么的难得。

成天乐眨着眼睛看了看天花板,呵呵一笑道:“有你们说得这么夸张吗?我怎么觉得自己没操什么心呢?你们也清楚,我就是个不爱操心的人……”

盛龙与刘书君前往淝水,各修各的缘法,而已经大成的吴燕青与熊向分别从淝水与芜城回到苏州万变宗。再加上不久前修为大成的总管訾浩,成天乐率门中众弟子,为这三人举行了一场问魔仪式。

这是一种宗门典礼,名为问魔其实也有庆祝之意,对内是勉诫弟子,对外多少也有炫耀之意,往往会发帖邀请交好的同道前来观礼,告知诸派本门中又有弟子大成。成天乐当然没有炫耀的想法,只是在内部举行了这个仪式,没有邀请谁来看热闹,所以过程很简单。

虽然简单却不草率,因为万变宗是第一次搞这种宗门仪式,要确定仪轨将来写入金册中。就在古宅前厅中,成天乐领着三名大成修士向着那面写着玄牝诀的粉壁下拜,以取代传统宗门的祭祖仪式,因为如今的万变宗还没有祖师牌位呢。

然后三人依次跪在香案之前,成天乐站在侧前方分别问了同一句话:“何为魔?”

无论哪门哪派的问魔仪式,其核心都是一样的,就是问这么三个字而已。弟子要开口回答,并伴随着神念心印。神念是解释给在座所有的同门听的,说出自己心中对魔的理解、在修行中最真切直接的感受;心印是当场留给自己的,也就意味着自己不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是修行所求之反证。

乍看起来,这似乎与发心魔之誓很相似,但其实是两回事。所谓心魔之誓,只是自愿被人种下神念心印,若有违背的话可能有损修为心境。而这个问魔仪式,是针对刚刚大成的修士,是要他们自己去谈对魔的理解,只根据各自的修行感悟。

师长得到了答案,虽不能完全确定这名弟子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但也知道他不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对其求证大道的方式有所了解,也知道该给予什么样的指引,或寄予厚望或不再理会太多等等。

**(未完待续……)

695、相由心生,魔从境知

对于这一问,熊向的回答是:“恶怨扰人是魔,残生绝忍是魔,暴躁失智是魔。”很显然他是在说豹妖杨林的积怨、那些残害野熊的偷猎者的行为、自己曾经狂暴失控的躁动,都是修行中所遇之魔。

吴燕青的回答是:“纠结难对是魔,失于坦然是魔,自扰清明是魔。”他显然也是在谈的自己的感受、心境中曾经的纠结。难于面对往事的困扰,不能的正视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总是想回避也就意味着不能放下,道理很分明的事情却不能处之坦然,因此心境难得清明。

訾浩的回答是:“刻薄于类是魔,离本逐纵是魔,欺心另求是魔。”这话不太好懂,他见熊向和吴燕青都答了三句、每句六个字,于是也依葫芦画瓢这么说,用词却很生僻,还好有神念的解释。

在訾浩看来,刻薄于出身来历,不论是对人还是对己都是不对的;假如超出了一个人所具备的现实情况,强求那些根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是不对的;自己喜欢的想得到,就不要欺骗自己,以应该的方式去追求,但不能采取欺骗或不应该的方式去得到。

三人的回答大体就是这些意思,也反应了每个人在大成道路上不同的求证历程。成天乐都很满意的点头,接下来同门相贺,三人回礼相谢。然后万变宗还有个独有的仪式,成天乐代表宗门赐每人一枚陆吾神仑丹,以巩固境界助益修行。

这已经是吴燕青得到的第二枚陆吾神仑丹了,去年神丹会前宗门内部的“分丹会”上。他就已经与大家一起得赐一枚,这次算是走运啊。但没人对此有什么意见。其实众妖都很清楚成天乐对吴燕青的感激之心,要不然为什么去年偏偏将他派到淝水知味楼呢?

在万变宗开宗立派之前。梦湖美蛙饭店曾经是宗门重要的聚集地,也是一系列缘法发生的地方,不少妖修都在那家饭店打过工。如今吴燕青终于大成,感念当年之缘,他多得一枚神丹,谁都不会说什么。

至于熊向也与此丹有缘。想当初李逸风就是以陆吾神仑丹为饵,诱豹妖杨林到万变宗神丹会上捣乱,事后又骗熊向去杀杨林企图栽赃。结果李逸风让成天乐给宰了,从他身上搜出三枚陆吾神仑丹。成天乐当场就分给了任道直、梅兰德和沐冷芸。而也参与了这件事的熊向,如今也修为大成得赐一枚。

轮到訾浩的时候,訾浩却婉拒道:“我是灵修,这东西对我没太大用处,还是不要浪费了,留着给别人吧。”

成天乐却摇头道:“上次你就是这么说的,当时大家算了算,手头的神丹确实比较紧张,所以也就委屈你了。訾浩大总管劳苦功高、众门人有目共睹。今日就是你的缘法。这枚神丹如今对你确实没太大用处,但等到将来脱胎换骨之后再服用,还是有重要的灵效的。”

訾浩:“脱胎换骨?对我这等灵修谈何容易!就算有幸求证这等境界,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呗。再说了,就算我脱胎换骨,可以化转吸收陆吾神仑丹的某些灵效。但仍然不如对妖修有那么大的作用,还是浪费啊。”

成天乐面色一沉:“这是宗门典礼。赐神丹是宗门之规,只要条件允许。就当依此办理。你身为总管今日推拒,将来门中有非妖修弟子再经历此等场合,又当如何自处呢?你自己服不服用没关系,若想留给他人,那就把神丹拿去,将来也有个做人情的机会。其实吧,神丹是你的,服用神丹的人未必是你啊!”

訾浩一听这话眼睛就亮了,笑眯眯的接过了陆吾神仑丹小心收起,已经在心里琢磨小溪了。陆吾神仑丹理论上最佳的服用方式,是在修行中每度过一重劫数便服用一枚,但实际上几乎不可能有人有这等福缘。

不论哪个门派有陆吾神仑丹,此物珍贵无比不可能多到随便浪费的程度,比如刚刚入门的弟子,连能否破魔境劫出师都说不定,更别提是否大成了,师门也不会这么轻易赐予。但訾浩想的是假如小溪有一天能度色欲劫而修行入门,立刻服用一枚效果是最佳的,反正这神丹是他的,不给小溪又谁给呢?

当今世上,能有缘法在修行入门之初就以陆吾神仑丹这等灵药辅助的,除了来历奇特无比的蛤蟆妖于忠肃之外,恐怕只有将来的吴小溪了。

万变宗开会,好像每次都要出点事故,这边訾浩收起陆吾神仑丹,前院突然传来声音道:“昆仑仙境三鲜道人,问候万变宗诸位道友!”

万变宗今天第一次举行问魔仪式,大家都在前厅开眼界呢。宅院的大门关着,那高墙可以阻挡闲人,但对于修行高人来说形同虚设。可是院门本身就是一种象征,迄今为止到万变宗来拜访的修行同道,无论带着什么样的目的,还没有谁不打招呼就自己直接进来的。

可这个人倒好,直接越过院墙到了院子里,等于闯进别人家了。厅中有这么多高手,这里又是万变宗的根本道场,此人一进院众人就察觉了。院门与院墙虽然只针对普通人,但前院中那座假山其实是一座万山大阵,阵法立时发动将来者困入其中。

那人见院门不设防,就这么进来了,随即遇到了状况。他倒也没慌乱,或者仍想摆高人的架子,并没有立刻出手强行破阵,反而做出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开口说话。

听见那人说话,成天乐就是一怔,眉头皱起的同时嘴角却露出了笑意。三鲜道人?是韭菜、猪肉、虾仁吗,这是包饺子还是韭菜盒子呢,有没有酸菜或者鲅鱼馅的?来者究竟是一位修行高人还是一名吃货,如此登门报名,或者是一名被吃的货?

此人不叫门越墙而入,行止殊为无礼,实是犯了宗门大忌,就算不是修行门派,到谁家作客也不能这么干啊!但听他说话的语气,又不像是来寻仇或者找麻烦的。这里有一屋子对各种危险有先天直觉感应的妖修,谁都没有察觉到丝毫敌意。

众人鱼贯而出来到前院,由于敌友未明,所以并没有停止万山大阵的运转,大家都走入了阵中,有几人则消失在崇山峻岭之间,那是暗中布下的埋伏。前院里只是一座假山,可是走入万山大阵却如峰峦起伏不断,不破了阵法是出不去的。

在一片青山秀水间、风景如画的溪流湖泊旁,有一位穿着布鞋、插着荆簪的道人坐在一块石头上,形容约三十开外,青色的布袍上很多油渍,他竟然在——烤肉?

在这万山大阵围困之中,这位三鲜道人面前放着一个烧烤架,架子上也不知什么肉正在滋滋冒油,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香味,旁边地上还放着两瓶酒,看酒瓶也是古董啊。他并没有砍柴点火,万山大阵是幻化之山水景象,那些山中的树也不可能真的砍下来当柴烧。

成天乐赫然发现,那烧烤架竟也是一件法宝,以御器之法施展可化为笼形,可大可小只看神通法力,若激发高温火力之术,当然也可以用来烤肉。成天乐有种感觉,此人的法宝似乎很适合用来对付山野中的妖兽,而这个人本身也是兽妖!

但他的原身是何物,成天乐却没有认出来。此人的“妖气”收敛的不错,但以成天乐独步天下之能,还是能看出他异于常人的生机律动特征,之所以认不出来并不是因为本事不够,而是根本就没见过!世上的禽兽之属千奇百怪,就算成天乐行走天下山野也参观过各大动物园,也不可能都见过。

成天乐感觉此人的“妖气”似狸又似犬,甚至还有几分像猫,但又都不是!是什么人闯进了万山大阵,还在这里搞起了野餐烧烤?万变宗众人一时都有些目瞪口呆啊。

而那道人见众人来到,施施然站起身来,看了吴燕青一眼神色略有犹豫,随即便很自信的向着任道直拱手行礼:“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妖宗成天乐吗?贫道三鲜有礼了!”

这是很有趣的状况,以前成天乐和吴燕青一起出门,若事先不做介绍的话,别人常常误以为吴燕青才是“成总”,因为这位吴老板确实更有大领导的气派。在淝水知味楼的那段时间,吴燕青很收敛谦和,但玄牝大成之后,他又回归往日那种气度,但不再是刻意摆出来的架子,往那里一站自然就是气场十足很有派头。

但这位三鲜道人显然眼力过人,身为妖兽中也能感应到毕方这种天地灵禽给他的威压,若论神通法力或者无形中的锋芒,在场众人确实以任道直为最盛。他想当然的就把任道直当成天乐了——在这一群人中,这才是统御众妖修的万变宗宗主嘛!

任道直并未回礼,板着脸答道:“你什么眼神!”声音中带着神念,告诉了三鲜道人谁才是成总。(未完待续……)

696、或利或害,不召自来

三鲜道人这才注意到众妖中最特别的一位小伙,此人神情平和神气内敛,虽不像吴燕青那样派头十足、也不像任道直那样气息威压凌厉,但往这里一站,却自然有种润化之感,仿佛能与所有人的神气相应。

尴尬之色在眼中一闪而过,三鲜道人随即又恢复了自然,穿着满是油渍的道袍也是仙风道骨的做派,又向着成天乐行礼道:“实在抱歉,贫道方才眼拙了!久闻成总大名,今日一见,万变宗果然人才济济!”

成天乐也没回礼,背着手直截了当的问道:“你是来干什么的?”

三鲜道人很潇洒的答道:“我来自昆仑仙境,听说人间初现妖修传承宗门。贫道闻讯甚感欣慰,这是红尘中大功德之举,特来登门结缘。”

成天乐又问道:“你进院子怎么不敲门呢?”

见自己递出这么多话,成天乐根本就不搭,三鲜道人眼中有一丝不豫之色,但还是很耐心的解释道:“久居世外仙境,性情未免疏狂,请成总及诸位同道不要介意。我在昆仑仙境中清修多年,与各种山野妖修打过交道,亦熟知他们的习性和行事之风。既然万变宗专事指引世间妖物修行,贫道特来拜会。”

话音中伴随着神念,告诉了成天乐自己的来历,很有几分自得之意。这位三鲜道人修为高超,早已度过真空妙有之境,离脱胎换骨也只有一步之遥。他在昆仑仙境中确实和各种妖兽打过交道,既擅长收妖也了解那些妖物的习性。

如今来到人世间。见红尘繁华与世间芸芸众生,他那感觉真像是仙家下凡啊。自古就有妖物隐迹市井。而最近出现了一个万变宗,领头的叫成天乐。在东昆仑已经小有名气。三鲜道人既来到东昆仑,他自恃甚高,想的不仅是安身立命,还要去找高人前辈的感觉,于是就来到了万变宗。

按他的想法,自己只要开了口,万变宗还不得乖乖请进门让他做个供奉长老,恭恭敬敬的供起来啊。这种刚刚创立才几年的宗门,情况又这么特殊。正需要他的指点啊!

众人闻言却颇有些哭笑不得,同道之间,三鲜道人此等出身和阅历,能互相交流印证确实也是好事。但是他用这种姿态、这种方式跑到别人家里来,开口就要做供奉长老,素昧平生,万变宗凭什么要供他?还好他的潜台词是用神念表达的,否则就更搞笑了!

成天乐答话还算客气,不动声色道:“各派同道来到万变宗。拜山是客!但道友并不是拜山之人,而是翻墙闯阵的。就算你修为高超、对各类妖修见知渊博,也与我万变宗无关。天下此等高人很多,难不成我万变宗都要供起来吗?

既结缘便应循缘法。不知道友与我的缘法何在?我万变宗的确是妖修传承宗门,但诸事只与门中传承有关,与道长无关。你闯入大阵。在此公然烧烤,并非为客之道。不论道长从何而来、不论你有何修为见知。这么做都不合适。”

三鲜道人微微一皱眉,其实在他的概念中。此地有一伙妖修聚集,他这样的高人登门肯做供奉长老,对方肯定求之不得,哪里还会计较这些?世外高人行事,不都是不拘小节的嘛,而万变宗居然不买这个账。

但三鲜道人既然这么来了、话已经出口,面子上总要过得去啊,倒也不好发作更不好认错,打了个哈哈一指面前的烧烤架道:“我在这里备上美酒佳肴,就是为了与道友欢谈,本以为能一见如故呢!”

成天乐没接话,黄裳说道:“道友摆错地方了,这是在宗门道场的守护法阵中,不是荒山野炊之地!若说以美酒佳肴待客,你也不是此地的主人。”

訾浩亦说道:“三鲜道人,你有可能初来人世间,不太适应这里的习惯。但无论在哪里、无论与谁打交道,你都不能擅闯门庭。万变宗今天还算客气,没有发动法阵攻击你,假如你跑去别的大派道场,此刻恐怕已经没命了!”

三鲜道人的脸色终于变了,訾浩说的也是实话,假如换作别的地方,哪怕就是昆仑仙境中的那些大派宗门,他也是万万不敢如此轻率的。可是来到人世间后,所见之人绝大多数皆无神通法力,他的感觉是越来越像神仙。原以为区区万变宗会倒履相迎,正需要他的指点和帮助,所以才会如此做出一副高人的样子,没想到却演砸了。

他脸色微沉道:“诸位道友,贫道此来是一片好意,请不要误会。”

成天乐哭笑不得道:“三鲜道长,我们清楚你没有恶意,才会这样问你的来意,否则刚才已经动手了。……你想做万变宗的供奉长老,对不起,我们不想供你,请回吧!”说着话指控阵枢停止了万山大阵的运转。

三鲜道人眼前一花,发现自己在众人包围中站在前院,面前是成天乐,成天乐身后是假山脚下的一块石碑,烧烤架以及那两瓶酒还在他的脚边。仙家高人没扮成,反而碰了一鼻子灰,三鲜道人郁闷啊。但他却不能翻脸,此来就没打算动手,就算动手看这架式好像也不是对手,况且无冤无仇的又何必起什么冲突?

可是被人卷了面子,总得找回里子,他又没话找话道:“这座大阵果然玄妙,但我未必不能破阵而出。但既是登门结缘,我也不想伤了和气,故此才于阵中安坐。”

成天乐笑了:“道长若有本事当然可以破阵,但这算哪门子事呢?你好端端的跑到人家破阵玩吗,一身神通法力不是这么用的!若下次再来,请以礼登门,以道友的身份相见。”

这番话中也伴随着神念,包含的信息比较多,成天乐并不想与三鲜道人翻脸动手,只是想请他出去,同时介绍了万变宗的门规以及宗旨。除此之外他还告诉三鲜道人很多东西,比如他可以散修的身份去昆仑各派拜山,但要以礼登门。

至于对方会是什么态度,那就要看缘法了。素不相识,人家可以接待也可以不接待,如果是以礼相迎,那也是看修行同道的面子而非其他。这些都是客气话,最后还有一句不太客气的——今天的事就算了,万变宗不计较,假如下次再这样无故翻墙闯阵,那么至少得留下法宝才行!

院门已开,三鲜道人一跺脚道:“成天乐,你不识好人心,错过了机缘啊!”

成天乐指着大门呵呵一笑:“错过就错过呗,感谢道长的厚爱,但以后不要这样做了,请回吧。”

三鲜道人收起烧烤架和那两瓶酒走了,訾浩皱着眉头道:“这人是来搞笑的吧?”

成天乐苦笑道:“我看他只是没有搞清楚状况,而我们还真不好翻脸,只有送客了。……假如换一种方式,至少可以请到厅中好好聊聊的。”

三鲜道人的来访,并没对万变宗造成太大的困扰,事后想想反而觉得挺有意思。可这只是一个开始,就是从这天起,万变宗平静的日子被打破了。第二天,成天乐正在后园凉亭中与吴燕青和熊向讲解法诀,前院门外又有一人道:“山野妖修周松源,自昆仑仙境来此,拜见万变宗诸位同道高人!”

怎么又有妖修登门,而且也来自昆仑仙境?这位妖修却并没有直接翻墙进来,而是在外面以法力传音。成天乐微微一皱眉,还是决定亲自接待,看看这位周松源又是何方神圣?等值守弟子将来客引进前厅,成天乐摆茶设座相迎,见到周松源时却不禁又有些哭笑不得。

来者大约二十来岁的形容,圆眼珠骨溜溜的四下张望,神情很好奇又很羡慕。成天乐一眼就看出他是山野妖修了,但也没看出原身究竟是何物,还是以前没有见过的族类。此人的“妖气”如此之明显,而且并没有刻意做任何收敛,别说是成天乐,世间修行各派弟子几乎都能察觉出来。

周松源修为尚浅,应该是刚刚凝炼妖丹化为人形,境界尚不十分稳固,还是一只初入人世的懵懂小妖。成天乐既然以万变宗宗主的身份亲自接待,规格当然不能低了,不仅有两位大成执事相陪,还有门下弟子侍立奉茶。这让周松源很有些受宠若惊,同时感觉有些飘飘然。

周松源连行礼都不太会,只是有样学样,而成天乐自不会计较,见礼之后坐下说话,问其来意,才得知周松源是想到万变宗拜师的,顺便也想求陆吾神仑丹。这听上去似乎与神丹会上豹妖杨林的来意一样,但情况却不同。

周松源并不是来捣乱的,像他这样的妖修谁不希望有大福缘呢,虽然感觉很是战战兢兢,但仍满怀热切的开口,希望自己能有这个运气。这种心态也不难理解,就像世俗中人去买彩票,谁不希望自己能中大奖呢?

**(未完待续……)

697、迎门指月,留缘相见

成天乐未置可否,首先问道:“周道友是怎么从昆仑仙境来到人世间的?”

周松源答道:“我是昆仑仙境蛮荒中的野兽,有幸自悟修行,曾见到过很多人间修士,最终也凝炼妖丹化为人形。以我的修为,原本没希望穿过那瑶池结界来到人世间,可是最近有高人垂怜相助,施展大神通法力将我带出了瑶池结界。

来到人世间时,又有好心的高人指点我,妖修混迹红尘修行不易,而在江南姑苏繁华地,有一位妖宗成天乐创立了万变宗,不仅有正传法诀指引门下妖修,还有陆吾神仑丹可助益修行。我来到这里,感觉确实与昆仑仙境大不一样,晚上都找不到洞府过夜。

迷茫之中,不知在人世间能做些什么、又能得到什么,所以就想到了万变宗。我想拜入门下有宗门庇护,假如能得到陆吾神仑丹助益修行,则是最好不过。我并无强求之意,只是来碰碰运气,假如成总能够收我为弟子,我定为万变宗驱驰效力。”

成天乐笑了:“周道友,就算你是想应聘的,我们单位也没招人啊。”

周松源愣住了,试探着问道:“成总的话高深莫测,晚辈不解其意。”他还真是刚刚来到人世间,不太明白“单位”与“招聘”是什么意思,成天乐这个比方算是白打了。想和他把话说清楚可不容易,但既然接待了就好好聊吧,成天乐开始介绍起红尘中的种种事情。

有些话用神念才能表达得更清楚,但以周松源的修为。成天乐又不能用太过庞然的神念去冲击他的元神,所以就用了随言入境神通。很有耐心的和他讲了不少事。首先就从单位和招聘讲起吧,告诉他市井中的人都是怎么生活的。介绍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然后成天乐又讲了万变宗的门规以及宗门宗旨,还介绍了各派宗门传承的内含,不论是传承之缘还是师徒之缘都不是这么简单的。某些方面就跟搞对象一样,他看上她,不等于她就会接受他。弟子拜入师门,当然有各种各样的原因,绝不是简单的开口相求。

成天乐足足和周松源聊了一个时辰,周松源毕竟是有神通修为的,成天乐以随言入境之法介绍的信息内容。几乎相当于一部厚厚的百科全书了,专门介绍人世间的各种状况。他当然也没有忘记介绍修行事务,也介绍了陆吾神仑丹是多么的珍贵,他现有的门下弟子也不是人人都得到了。

其实话说到这里,万变宗就是不收徒的意思了,至少是不会在这种场合就定什么师徒名份。成天乐本人已经不打算再收弟子了,若周松源仍在世间行走,假如将来有缘的话,万变宗中的平辈大成修士倒也可能收他为徒。但那要看缘法。将来的事也只能将来再说。

周松源面露失望之色,但他来之前本就是抱着侥幸心理,所以谈不上有什么悲喜。但既然来了,他还是想尽力争取这种福缘。又小心翼翼的说道:“若成总或其他尊长能收我为弟子,我会介绍很多同道妖修来拜入万变宗门下,使万变宗门庭兴旺无比。”

成天乐笑了:“多谢道友的好意。但是用不着。我是开宗立派,并非占山为王。”言下之意。假如成天乐想这么做的话,还用得着通过周松源吗?万变宗确实想发展壮大。但不会脱离其宗旨,有缘法之良才当然也想收入门下,可这与周松源的想法是两回事。

周松源此次“拜山”虽没有达成目的,成天乐既没有收他为徒、他也没有得到陆吾神仑丹,但他的收获还是很大的。一代妖宗以随言入境神通给他讲了人间事,几位大成妖修以及陪同会见的万变宗其他弟子也聊了各自在红尘中的经历,这对他有非常重要的参考借鉴价值。

万变宗的宗旨是指点妖物在世间修行,所谓的指引,并不仅仅是收入门下为徒,否则成天乐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这座宅院又能装多少人?他们今日告诉周松源的,就是很重要的指引,是于人世间安身立命、修于行止之道。

周松源告辞离去之前,已经不感到失望,反而自觉非常尴尬唐突,向着成天乐及万变宗众妖连连称谢。成天乐又叮嘱道:“你方才说,可以介绍很多妖修拜入万变宗门下,不必如此。你若真能遇到妖修同道,无论出身人世间或与你同样来自昆仑仙境,就请转告我今日对你所说的话。”

周松源连连点头,回答定当如此,然后掏出两样东西躬身呈上道:“成总,这是我在昆仑仙境中带出的宝物,今日便以之为拜山之礼!”

这小妖修倒挺有意思,“拜山礼”到出门前才拿出来,估计也是临时的决定。成天乐以神识扫过,微微惊讶道:“你修为尚浅,竟会拥有如此上品的天材地宝!我虽从未见过这两种东西,但也能察其其物性不凡,它们究竟是何物?”

周松源答道:“这红色的石头叫丹粟砂,于昆仑仙境蛮荒深处溪流砂石中所产,可炼制法宝也可入药,可惜我还没能成功炼器。此物是天然所产,在溪流浅滩中采取并无困难,但它往往只分出昆仑仙境蛮荒偏僻之处,想遇见的话很不容易,需要碰运气。

我开启灵智的地方就有这么一条溪流,那里有很多露出浅滩的丹粟砂,而我曾经并不认识。待到我走出山野见到了其他修士,也听说了很多天材地宝的信息,才明白那是什么、有何物用。昆仑仙境中的修士,尤其是已化形的山野妖修,见面时交流最多的就是这些信息。

后来我又与几位妖修一起穿越蛮荒回到了开启灵智之地,采取了很多丹粟砂。虽未能炼成法宝,但也经过简单的法力凝炼、以精纯其物性,将细碎的丹粟砂砾凝结成这种大块之形。若非如此,我此番也无法穿过瑶池结界来到人世间,我就是用丹粟砂答谢那位送我出昆仑仙境的高人。

至于这根血木髓,得之纯属偶然。我曾在蛮荒中遥望天雷聚落、威势无匹,我躲在很远的地方都感觉到元神受其威压。很久之后我去了那里,发现是那是一位树精历天刑雷劫,神魂散尽原身被毁,只留下了这么一支修炼多年并经天刑洗炼的血木髓。”

成天乐微微动容道:“这么珍贵难得的东西,你要送给我?”

周松源解释道:“丹粟砂我还有,至于这血木髓是凭缘法偶得,今日送给成总也是缘法。您刚才不是说了吗,万变宗有门规,若有人以妖修的身份而胁迫之,万变宗得知便会阻止。假如我遇到这种事情,可以来向万变宗求助吗?”

成天乐点头道:“那是当然!其实你送不送我这些东西,万变宗都会那么做的。”

周松源:“这便是我的谢意。”

成天乐最终还是将东西收下了,送周松源出门的时候,他给这位妖修又留下一道神念心印,不仅告诉他在人世间的注意事项,也提及了修炼之事。他首先提醒周松源,在世间行走要注意收敛神气,这不仅是隐藏身份的一种方法,同时也是精华内敛之道,久而久之对修行是有助益的。

成天乐并没有教他万变宗秘传的“敛妖气”之法,因为这种宗门秘术只授于门中弟子。但各派修士都会注意收敛神气波动,内敛精华不耗散是最起码的要求,而对于山野妖修而言,收敛其生机律动特征的方式远不止一种。比如混迹市井中的妖修,出于对传说中捉妖师的畏惧,在漫长的修炼岁月中或多或少都会琢磨出各自的方法来。

周松源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所以成天乐提醒了他,让他在修炼中去自行领悟吧。但成天乐也传了他法诀,是关于如何炼器的。这不是修行大道的正传法诀,而是对神通法力的应用之术,成天乐见他已能自悟将天材地宝的物性提炼精纯,但还没有炼成法宝,所以也顺势帮一把、指点了他一番。

成天乐与昆仑修行各派的绝顶高人相比,尚算不得什么炼器大宗师,但他于炼器之道也有自己独特的感悟与成就,首先是合器之法,其次是熟悉妖物原身之物的炼器之法。对于周松源来说,成天乐就是难得遇见的大行家了,如今能指点他炼器的入门基础,也算是难求之福缘。

炼器之法教给周松源了,至于他能不能将手中的丹粟砂炼成法宝,就得看他自己的修炼还得靠运气。经过一番试炼,这位妖修或许在将来还可用原身之物尝试炼器。成天乐今日虽然没有收他为弟子,却也留下了一丝传承之缘。

周松源告辞离去,这件事解决的很圆满。可是麻烦仍接踵而来,不断有妖修带着各种目的、以各种方式来到苏州万变宗,而且都自称出自昆仑仙境。(未完待续……)

698、菩提烦恼,树大招风

各式各样的妖修就像商量好了似的,每天都人登门,要么是来拜师的、要么是求法结缘的,或者想拿各种天材地宝交换陆吾神仑丹,还有像三鲜道人那样要求在万变宗任职的、宣称只要给他个名衔待遇便能如何如何。

有人是以礼登门,虽没能达成愿望但还是客客气气的走了,就如周松源。有人则非常莽撞无礼,要求被拒绝之后出言不逊甚至还想耍横,有点像当初的豹妖杨林,当然是被扔出去了。万变宗也不是没往外扔过人,穿过万山大阵飞过院墙直接摔在门外的石板地上。

这些自称来自昆仑仙境的妖修,大多修为都不算太高,有很多人凝炼妖丹化形未久,另一小部分则是已度过风邪劫的大妖,已玄牝妖丹大成的则是一个都没有。如此看来,第一个登门的三鲜道人倒算是其中真正的高人了,难怪他会是那种做派。

不论面对什么样的妖修,不论他们抱着何种来意,成天乐接待时说的话都差不多,当初对周松源怎么交待的,便对这些妖修怎么解释。有人很感激,但也有人可能仍心怀不满,但最终大部分人都是客客气气送出去的,被扔出去的只是个别情况,也没有出现太大的冲突。

可就算不起冲突,也是不胜其烦啊!一次两次倒无所谓,天天这样谁受得了?就这么过了十天半月,訾浩劝道:“成总,再像这种事情您就不必亲自接待了。万变宗中已有这么多位大成妖修,有麻烦也不必您一个人亲力亲为。您若是信任我们。就让大家轮流负责吧。”

成天乐笑道:“我哪有不信任你们的道理,只是想看看这世上众妖五花八门之态。但天天这样确实也够烦人的。我这个宗主都快成酒楼的门童了。从明天开始,这种事情就由你们来全权处置吧。反正万变宗应该是什么态度,这么多天下来大家都应该清楚了。”

从次日开始,成天乐就不再亲自理会这种事情。除他之外万变宗还有九位大成修士,三人一组轮流值守,每组负责三天、其中每人主事一天。成天乐仍然在后园中闭关修炼,出入画卷世界与小韶相会,流连于人间天堂风景情韵之美,烦恼说放下也就放下了。

小韶当然也听说了这件事,思忖道:“画卷世界果然已被你我改变。不再映射现实中事,因你的出现而另行推衍,如今画卷里的姑苏便没有群妖登门。”

成天乐:“我在画卷世界里并没有如此创立万变宗啊!这已是我们的世界,来源于画外又超脱于画外。……訾浩说的对,万变宗中诸修士已大成,也该放手让他们主事了,只要原则不变,可以发挥各自的风格,应该相信他们都能处理好。”

小韶掩口笑道:“他们确实都有各自的处事风格。不可能完全与你一样。上次你交代訾浩解决孔翎之事,结果訾浩让盛龙把人一屁熏走了,假如换成你是绝对干不出来的。……但每天都有妖修登门,发生什么状况都是未知之数。就这么穷于应付终究被动。”

成天乐微微皱眉道:“我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呢,只知道最近好像出了雷锋,施展大神通法力帮助这些妖修从昆仑仙境来到人世间开眼界。而且雷锋好像还不止一位。有人在指点妖修某些事情,告诉了他们昆仑修行界出现了苏州万变宗、是前所未有的妖修传承宗门。所以很多人都会跑来。”

小韶偎在他的怀中,用手指轻轻抚弄着他的胸膛道:“这就是树大招风啊。傻乐,你如今的名气太大了。一代妖宗这个称号,压力不小啊!”

成天乐:“妖宗也不是我自称的,我这个人做事一向很低调,从来不招三惹四。”

小韶:“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如今这状况就算你自己想低调,但分明有人不想让你低调。”

成天乐轻声叹息道:“我有预料也有预感,这种状况迟早会出现的,但比我预想的来得稍微早了点,万变宗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小韶:“不论准没准备好,事情总在不断发生中。你如果相信万变宗中诸位大成执事能处理好,那他们就不应该总是这么被动的应付,应想出一个更稳妥的应对之策,这才是真正的宗门。”

成天乐搂住她道:“你居然也在考虑宗门之事了?”

小韶:“那是当然,你的事情也等于是我们共同的经历。”

成天乐:“他们也在看状况啊,过一段时间应该会有对策的,我也在等着看他们会怎么做。这些人其实比我聪明,在人世间的阅历也比我丰富,而且更加了解妖修。”

成天乐说得不错,就这样又过了一个多月时间,众执事开始商量对策了。一个多月来每天都有妖修登门“拜山”,万变宗众大成妖修打发起来倒是轻松,该说什么话成天乐已经反复说过,他们自会以自己的风格去处置。又扔出去那么两三只不知趣的小妖,大部分人还是和和气气离去的,但也不能总这样穷于应付。

訾浩来请示成天乐,要召集一次宗门会议研究此事。成天乐则笑道:“訾浩,你是万变宗总管,且如今已修为大成。像这样迎送修行同道的章程,本就是由你说了算,只要不违反门规,我完全可以不必过问。”

訾浩惊讶道:“师兄,你是要把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办吗?”

成天乐答道:“这次宗门会议就由你来主持,大家各自发表意见,最后由你拍板定案,然后把过程和结果告诉我就可以了。”

訾浩美滋滋的说道:“好的,本总管一定要让这次宗门会议圆满成功,成总,您就等着我胜利的消息吧!”

万变宗的宗门会议做出重要决策,第一次没有掌门成天乐亲自参加,由总管訾浩召集并主持,门中其他所有的大成修士参与。訾浩的身份一直很特殊,因为与成天乐的关系才成了万变宗的总管,他却是灵修而非妖修。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本人修为并未大成,却“总管”着一群大成妖修,场面未免有点搞笑,做什么决定多少也缺乏说服力。

虽然没有人提过这个问题,也没有人笑话过他,可是我们的訾浩大总管自己心里多少缺几分底气。可如今情况不一样了,他已修为大成,宗门恰好有事,正用得着他效力。訾浩本来就有点爱得瑟,破妄大成之后仍然好得瑟,他还是他。

成天乐虽然没有参会,但坐在后园凉亭中展开元神外景,也将会议的过程察知得清清楚楚——

訾浩提出了三个想法,恰恰与他在问魔仪式中给出的答案“刻薄于类是魔,离本逐纵是魔,欺心另求是魔”有关。

首先针对不断有妖修登门、请求拜入万变宗的状况,訾浩说道:“这些妖修都自称来自昆仑仙境,可能与诸位的出身不同,他们没有在人烟市井中经历太多,有些事情不是很明白,说清楚也就罢了。

但另一方面,万变宗若想传承兴旺,也需要收弟子入门,在座很多人还没有收过徒弟呢。假如有资质悟性不错的可造之材,又有缘法的话,收入门中倒也挺合适的。但目前的问题是,这么多人主动登门,我们也根本不了解其人,收谁不收谁都不好,所以得想个办法。”

黄裳说道:“訾浩总管在问魔仪式上说过不要‘刻薄于类’,其实我等的出身也是千奇百怪。对于这些登门的妖修,不能因其来历或族类而另眼相看,只看心中动不动念了。其实这一个多月登门的妖修,其中有几位也令我稍有些动心,只不过没法在这种场合开这个口,否则就乱套了。”

吴燕青补充道:“我在淝水知味楼待了很长时间,也了解了修行界的很多传统,通常不是徒弟拜师父,而是师父找徒弟。除了世家同门的子弟之外,其实各派弟子修行入门之前并不清楚拜师之事,都是由师长主动点化的。可万变宗的情况有点特殊,需要从长计议。”

他的话中带着神念,解释了什么叫“师父找徒弟”。世上绝大多数人,在未接触修行之前,根本就不了解昆仑修行界的事情,所知的无非是一些神话传说或宗教典籍而已。就算有神仙从面前走过,任人们也不会知其底细。

比如昆仑盟主石野,是在世仙人风君子的传人,但当初石野与风君子是同班同学,假如风君子根本就没看中这个徒弟、或者不是恰好有那种缘法,石野怎会清楚风君子的底细?更别提找他拜师学什么修行大道了!

昆仑修行各派传人,都是师长从懵懂中领入修行之门的,所以‘师父找徒弟’几乎是一种必然。就算是修行世家子弟、有父辈的福缘,但他们往往也不是自己去找师父,要么就直接跟父辈修习,要么就由尊长给他们介绍名师。比如如今的三梦宗大弟子丹紫成,就是最典型的例子。(未完待续……)

699、展卷篇明,纲举目张

可万变宗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妖修传承宗门,情况就不一样了。那些找上门来的妖修,都已开启灵智、自悟修行至今,在没有传法上师指导的情况下,甚至已经拥有了不俗的修为境界。他们渐渐了解修行诸事,听说了万变宗,于是便上门拜师,成了‘徒弟找师父’的状况。

这种状况令人很头疼,万变宗并不欠任何人,难道上门来求就得收吗?吴燕青提了个建议,有资质悟性皆不错、看着也顺眼的可造之材,若其确实诚心,而在座有人也动了心的话,不必当场答应什么,可悄然留下一道神念心印,并在事后暗中观察其心性行止,适时的点化指引,若有缘法不妨将来就收入门下。

这么做是很费心的,但修行传承就是如此,它并不是聚众成立什么团伙,传法上师点化弟子向来都很耗心血,这才是修行之正道。

訾浩与众妖皆点头称善,同意了吴燕青的提议。訾浩又接着说道:“师徒传承不易,尤其是万变宗这种妖修传承,既已占天地造化为先机、那些弟子早就修行入门拥有神通法力,所以更应费心血指引,老天爷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但我也说,过为人不可‘离本逐纵’,有多大胃口吃多少饭。这个状况我们曾经想过,但来得似乎有点早,万变宗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修行传承宗门不是乌合之众,我们仓促之间收不了那么多传人,别的不说。连安置他们的地方都没有,所以宗门基业也须拓展。”

花膘膘点头道:“大总管说的对。事情一步一步来,基础要打扎实。这座宅院是宗门根本道场。不可能什么事情都在这里处理,等将来门人弟子多了,也不可能都在这里修炼。而小剑池洞天是诸位平日闭关修炼之地,不仅离得有点远,而且规模也有限。

万变宗的情况特殊,就算将来不论实力,仅仅论可能入门的弟子人数也不会少,但是我们可没有正一三山、千柱道场那样广大的小昆仑洞天,这暂时连想都不要想。所以当务之急还有一件世俗中事,就是搞‘基地建设’。其实这件事我已经琢磨了很久了,也曾和任道直商量过一套计划。”

原来老狐狸早有想法,还找任道直商量过实施计划,就是以这座宅院为核心,扩建万变宗外围的宗门道场。梅兰德赠送的这座古宅位置非常好,位于姑苏城边的烟径古巷中,苏州自古河道纵横,这座宅院面对石板古巷、背靠着一条河。

在巷子的对面是一片民宅。过了这片民宅则又是一条河道,前巷后河就是传统苏州民居最常见的布局。花膘膘首先想的是将宅院对面的那片民宅全买下来,并进行改造,改建成万变宗的道场。如此一来。宅院门前的古巷就完全在万变宗的地盘中了,江湖同道往来也不会引人注意。

甄诗蕊点头道:“这很有必要,最近一段时间有个别妖修登门。不以神识拢音传话,而是拍打门环大呼小叫。幸亏被我们及时制止,但长此以往恐怕会惊扰到邻居。如果把古宅对面直到河边的那一片民居都买下来。确实更为稳妥。……如果条件具备的话,其实两边的地方也应照此办理。”

任道直笑道:“花执事与我商量这个想法已经很久了,刚才所说只是第一步计划。我们两人掌管宗门产业,首先要考虑的是积累足够的资金,目前来看钱已经不是问题,就看事情怎么运作了。暗中进行不要太引人注意,首先以我们这座宅院的墙基为准,将巷子对面直至河边的民居全部买下进行改造。

第二步计划的资金也是有的,便是将这座古宅两侧、还有对面那片地方两侧,与这座宅院面积差不多大小的民居也全部买下来。到了那时候,宗门道场的外围地盘将会比现在扩大五倍。迎来送往的外堂可设在对面,弟子平日的清修之所则设在周围。

看上去这里还是一条开放的古巷,但这段巷子都处在万变宗地盘内,似开放实封闭,以宗门道场为中枢,整片区域都可以布置法阵。附近的普通居民穿行而过无察觉也无妨碍,但若有修士无论从哪边来,只要走进巷子还没到达宅院门前,便已处在万变宗的监控之中,发生什么事情也不会惊扰外界。”

訾浩一拍大腿道:“老狐狸啊,你可真是老狐狸,你和毕方早就想到这么多事了?”接着眉头微皱道,“我们要分批买下这么大片的民居,得花多少钱啊?”

任道直微微一笑:“我原先就是干投资的,对这些东西心中有数,已经做好了预算,应该控制在三个亿以内。如今我们已经能拿出这笔钱了,否则也不会在宗门会议上正式提出。”

现在这座宅院是梅兰德“送”的,成天乐当时估价约值两个亿,但这是一座保存了数百年园林风景、经过不断修缮完好的古宅,其价值要比普通民居高出很多。花膘膘和任道直的第一步计划,是把宅院对面差不多同样面积的民宅买下来,第二步计划是向两侧延伸拓展。

也就是说,他们最终要买下相当于这座古宅面积五倍的地皮以附属房屋,大多数都是建国后修建的平房及二层小楼,三个亿的预算理论上绰绰有余。

訾浩又思忖道:“这么大一片地方,相当于搞动迁改造了,我们的计划是全部买下,但我也见过别的地方搞动迁的,价钱很不好谈,总有钉子户。假如遇到这种情况,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搞强拆吧?”

花膘膘笑道:“我们又不是政府的土地储备中心,也不是以动迁名义搞这些事情,只是以苏州园林风景研究会这个非政府、非营利机构的名义,扩建园林风景展示场所而已。而且不要暴露我们的意图,看上去买谁家的都一样,只要条件足够优厚而且再给这些街坊们需要的帮助,他们会抢着卖的。就算有人想当钉子户,也会有别的办法解决。”

訾浩:“不要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尤其是不能使用神通法力。”

黄裳笑道:“大总管你就放心吧,不会有这种事的。”

訾浩一拍桌子:“那么从明天开始,我们就着手办吧!”

宗门道场扩建计划拍板定案,但就算成功实施也是将来的事情。此次宗门会议主要解决的还是眼前的麻烦,主持会议的大总管訾浩接着又说道:“宗门道场的扩建计划已经有了,诸位大成尊长将来若有看中的弟子,则可暗中点化,若符合要求便收入万变宗门下。道、法、师、侣、地、财,配合着一步一步来。

我们是想将万变宗传承发扬光大,这样才能更好的指引妖物于世间修行。所以做事不得‘欺心另求’,不能仅为了壮大而壮大,否则定会埋下祸端。连日来这些登门的妖修,必然是有人在幕后在指使他们,但无论是什么人引来的,万变宗可以不变应万变。

我们天天这么苦口婆心的解劝甚至呵斥,确实有点烦人。当务之急就要想个办法,我的建议就是把我们每天都说的话直接写在门上,各路妖修只要来到门前,便自然清楚万变宗的态度。如此也省了很多事情,大家意下如何?”

众妖皆点头称善。所谓“写在门上”,可不是真的在大门上写字,那点地方也写不下太多东西,而是在刻于门楣花砖的“万变有宗”四个字上做文章,以御神之念赋予它特别的神识感应。就像读宗门金册一样,妖修来到门前抬头看这四个字,就会感应到有御神之念的存在;再以神识查探,其中蕴含的信息便会印入元神。

来自昆仑仙境的各路妖修原本并不认识万变宗,被人指引到此处,总要抬头看见这四个字才能确认地方。只要他已化形成妖,便能接受到这些信息。

这些信息首先是昆仑修行界简要的介绍,当然也有散行戒、共诛戒的讲解。其次是万变宗的宗旨、宗门传承的概念,也包含了万变宗对登门相求的众妖修的态度。有很多问题就不必进去之后再问了,答案就写在门上呢。

更重要的信息则在后面,就是对人世诸事的介绍,告诉那些从未涉足红尘的山野妖修,人间大概是什么状况、人们都是怎样生活的,在此修行有哪些收获、又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地方。其中最有价值的信息,是万变宗众妖各自在人间体会总结的,于红尘中安身立命、立足修行之道。

这些东西昆仑各派修士当然也会讲授,但从万变宗众妖修的切身体会总结出来的经验与教训,自然与人间各派修士不同,对于妖修有最重要的借鉴与指导意义。这便是万变宗的指引,而像这种指引恐怕也只有他们这种宗门才能做得最好。

700、安身立命,万变相应

使用这种手段也不容易,在座诸妖虽已玄牝大成、能够运用神念,但他们中绝大多数人只能自行施展,尚不能将这神念信息赋予花砖刻字上展示,只有突破了真空妙有之境才能办到。所以那门楣花砖上的文章,在目前的万变宗中只有成天乐和任道直才能做。

既然成总今天没有参会,任道直便主动表态自己将负责此事,大家共同商议好需要赋予那门楣刻字什么样的御神之念,他便施法留于其中。那御神之念是神气法力所聚,每被激发一次其中法力便耗散一分,最终也会完全消失。打一个可能不太恰当的比方,这就像一节电池,反复使用最终也会将电力耗空。

万变宗其余大成修士,虽不能将御神之念留于门楣花砖中,但是他们可以施法弥补其耗散,就像不断给蓄电池充电。于是会议上又决定,每过一段时日,值守的大成修士便重新凝聚神气法力于那门楣花砖的御神之念中,来访的妖物总能得到万变宗所传达与指引的信息。

至于他们接受到这样的信息,是否会转身离去或者仍会登门拜访,这都是说不定的,但至少万变宗已经把话说清,也省了彼此很多事情。在这种情况下仍要执意求见的人,要么是真的有事,要么就是真的不懂事,那该怎么处置还是怎么处置。世事百态,也不能指望一劳永逸。

訾浩召集并主持的第一次宗门会议圆满结束,这位大总管很满意的说道:“我这就把诸位商量的成果汇报给成总,若成总无异议。那就立刻组织实施。”

话音未落,就听成天乐的神念传来道:“很好。我并无异议,就这么定了!訾浩总管。决议已经有了,现在就由你负责分头组织落实吧,众执事各司其职。”

诸事商量完毕便着手去办,成天乐身为宗主也没有袖手旁观,亲自动手与任道直一起将那些御神之念留于门楣花砖之上。訾浩这个提议很好,花砖上所留下的信息不仅是成天乐曾对周松源说的那些,比当时用词更加简练内容也更加丰富,包含了万变宗中各位大成妖修于世间修行的感悟。

这个办法真的很妙,有很多妖修再来到万变宗门前。抬头总要看看那门楣上的四个字以确定是不是找对了地方,然后沉思良久便离去。有人若有所思,有人显得很失落遗憾,有人怎心怀不满腹诽甚多,还有人离去前则深施一礼。

当然了,很多人并没有止步于门外,既然万里迢迢找到了这个地方,哪怕想问的问题、想请求的事情已经知道了答案或结果,也要登门打声招呼的。于是以神识拢音开口求见。既是同道拜山,万变宗仍会接见,每日都有一名大成修士主事。

虽然仍是正常接待,但过程却比以往简单了许多、轻松了不少。有人登门求见并没有别的事情。只是为了打声招呼结个缘法,或者表示感谢云云,其中不少人还留下了拜山之礼。大多是来自昆仑仙境的各种天材地宝或灵药。

还有人确实想拜师,即使了解了万变宗的态度。但毕竟未见到万变宗的人,所以仍想登门试试。声明自己的来意和请求的理由,虽不强求也留下一线将来的缘法。至于万变宗的传承本意、在什么情况下会收弟子,其实门楣上的信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心性行止,万变宗的尊长其实也看在眼里,对那些纠缠不清者当然也没有什么好印象。

另有少数人是敲门表示不满的,他们的想法是“老子万里迢迢的找来了,你万变宗就想凭一道御神之念就把我给打发了?好歹得接待一番啊,更重要的是听我把话说清楚,不能连人都见不着!”这些妖修大多自以为修为高深,想刷存在感或者秀优越感,种种情况不一而足,仍然有个别妖修是被轰出去的。

总之宗门会议的决定实施之后,虽每天仍有妖修来访,但万变宗却比以往清静了不少。成天乐没有再亲自理会,仍于古宅后园中闭关修炼。像他这样以人身而玄牝大成的修士,养元之法欲修炼圆满迎来脱胎换骨的考验,是相当艰难的,需要长期的积累并没有取巧的捷径。首先要做到功夫俱足,其后才能谈得上机缘。

除了修炼之外成天乐也未闲着,他研究各路妖修所呈上的拜山之礼、那些来自西昆仑的天材地宝。然后组织门中弟子体会其物性,并尝试炼化成器。这也是众妖修炼和学习的过程,有传承价值的经验总结都记录在宗门器物谱中。

成天乐和门下弟子炼成了一批法器,大多是瓶子、罐子、匣子、盒子一类的器皿,用来装东西的。如今器物库中攒的各种灵药、法宝、器材也不少了,不同的东西需要不同的存放条件,所以就要以不同妙用的容器来满足最佳的保存效果。

新炼成的这些器物,成天乐都将履谦所传的法阵炼入其中,可以封存神气法力所凝之态。这样的器皿不仅可以用来存放玄牝珠,也可以用来保存别的东西,比如装落雷金就很合适。成天乐并不是妄想能得到很多枚玄牝珠,那种东西到手全凭机缘,若勉强去求反而有伤天和,但做好收存的准备总归没错。

古宅门前总有人驻足沉思、站在那石板小巷中发傻,又经常有人拍响门环大呼小叫,周围的街坊邻居和过路人当然觉得好奇,心中暗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这家研究会究竟欠了外面多少钱,难不成每天都有黑社会组织人上门收账或示威?

与此同时,万变宗宗门道场扩展计划也在悄然实施,首先第一步是买下宅院对面的民居,总计十九户人家。任道直负责调拨资金分批支付,花膘膘负责谈判说服,黄裳负责办各种手续,甄诗蕊则负责设计新的道场。

改造要以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完成,房屋拆除和修建都要进行得很巧妙,原来的分布格局做一些修改便能有迥然不同的效果。这是一条古巷,淹没在建国后修建的民居中还有不少古建筑,经过了各种改建几乎都认不出来了,可以保留并修复。

随着苏州近现代的发展以及城市的变迁,有很多非常精致、古时造价昂贵的传统建筑正在渐渐消失,民间散落着大量的园林风景点缀之物以及建筑构件,包括各种精美的木雕、砖雕、石雕、湖石、廊柱斗拱结构,甚至还有需要移栽的古树名木。有不少文物贩子就在苏州民间活动收购这些东西,然后转卖外地甚至海外。

前几年香港著名影星成龙捐了几座徽派古建到新加坡,其实那些精美建筑构建都是从徽州一带的老房子上拆下来的,有人专门到乡下收购这些东西转卖,被那些感兴趣的人收藏。

徽州如此,苏州也如此。甄诗蕊、南宫玥、张潇潇等人便注意收集散落民间的精品,吴贾铭回苏州或在南京时也留意帮忙,它们将来会成为宗门道场中的建筑或园林风景的一部分。万变宗既然以苏州园林风景研究会的名义做这件事,当然就有了顺理成章的借口,他们买地方搞建设,是为了展示苏州园林风景的各种特点。

设计得再好也需要先把地方买到手才行,花膘膘私下里挨家挨户找人去谈,开的条件很不错,有十几户人家很痛快的卖了。万变宗不仅买房子还帮人的忙,比如找新房子、代办中介手续,甚至连小孩转学、老人搬家都帮着操心。

訾浩曾担心的情况多少还是出现了。有业主见花膘膘大片收购周围的房子,还真以为是动迁改稿,或者就把此事当成官方动迁看待,有了当钉子户坐地起价的觉悟,花膘膘找上门时要么一口回绝,要么叫价惊人、几十平米的破房子包括违建开口就是几百万。有些人是住习惯了不太想搬家,另有个别人就是想趁机发家、打算下半辈子都靠这个机会了。

花膘膘倒也不勉强什么,先帮那些已卖房的业主把诸位都安顿好,搬空之后也不着急改造。有意无意之间,那些搬走的老街坊在离开之前总会把一些东西暂时寄放在尚未搬走的邻居家里,隔三差五便会回来拿一趟,顺便聊聊近况。

话题大致如下:搬走了之后,他们体会到日子过得比以前舒服多了,什么都更方便,居住条件也改善了太多,手里还剩下一大笔钱。然后他们又会聊到园林风景研究会,人家并不是在搞动迁,就是找地方修建园林风景展示地,买谁家的房子都是买,没必要一定选什么地方,谁卖谁不卖其实都是无所谓的。但这家研究机构这笔专项经费目前很充足,所以这次收购的条件非常优厚,如果是政府组织的动迁,条件是远远比不上的。(未完待续……)

701、不为名累,利促事成

当清楚这并不是什么大面积的动迁,只是私人机构的一个业务计划之后,其他人也都动心了,因为条件确实优厚且无后顾之忧,假如等这件事情做完了,错过这个村恐怕就没这个店了。于是街坊邻居们纷纷改变了主意,尤其是宅院对门原先拒售态度最坚决的那户人家,又主动找上门坚决要卖,就按花膘膘先前提出的条件,能再加一点当然更好。

可是花膘膘在忙别的事,正帮助邻居的老人搬家并联系那边的社区活动中心呢,已经不搭理他们了。于是这户人家又找到了研究会的秘书长訾浩,还送了訾浩两条软中华呢,希望研究会能先考虑自己家的房子,连院子里两棵种了几十年的枇杷树和石榴树都一起送了。

訾浩哭笑不得的收下了“贿赂”,“利用职权”帮他们办了这件事。此事传出去之后,就连巷子口那家卖虾仁荷包蛋、“百年老字号小饭店”的老板都找上门来,给訾浩送了两瓶据说是珍藏了多年的茅台,希望研究会这次能把他的小饭店也给买下。他正想换个地方去开更好的饭店呢,就是手头缺点资金,如果研究会能连搬家带装修都帮忙就更好了。

可是那饭店远在巷子口呢,在万变宗的计划之外,所以訾浩摇头拒绝了。那老板回去之后在街坊邻居面前讲了訾浩不少坏话,说这个研究会的秘书长以权谋私、作风贪腐,肯定收了宅院对门人家的不少好处,然后用研究会的公款高价买了他家的房子。借机中饱私囊!而他就是送的东西太少了,所以才会被拒绝。

街坊邻居们对訾浩是颇有非议啊。连他进出巷子时都被人在背后遥戳着脊梁骨议论。但这件事一传开,来求訾浩的人反而更多了。因为毕竟有人找他办成了事嘛,这就是个门路。花膘膘与任道直的第一步计划不仅顺利完成,而且第二步计划也提前完成了,近三个亿的预算花了出去,想买到的房子也全部买到了手。

事情之所以办得这么顺利,不仅仅是因为条件优厚,而且花膘膘这只老狐狸早就把各种情况都想到了,所以才会有以这座宅院为核心扩建宗门道场的计划。苏州这座古城与全国许多别的城市不太一样,它拥有大量的保存完好的古典园林建筑。历史与文化积淀非常深厚。

在古城范围内以及近郊周边施工,房子稍微拆多一点、地基稍微打深一点,说不定就会碰到什么古物,按照规定在处理妥善之前是不能继续施工的,甚至连工程规划都要彻底修改,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而且古城区的格局很多地方千年未变、河道纵横,没有太多大片的可开发地段,近年来尤其如此。

所以苏州的建设风格是保留古城建设新城,古城区的格局基本不动。只做保护性修复以及适应性改造,在东西两侧分别建设了工业园区与高新技术开发区。很多开发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搞项目必然逐利为先,既有别的地方可开发。谁会去碰那些既麻烦又难啃的硬骨头呢?

就拿成天乐这座宅院所在的位置来说,它处于两条古河道之间,前后不远就有两座被保护的古桥。地块决定了这里没有大规模商业开发的价值。所处的位置也不适合起高层,而且处于苏州古城边不尴不尬的地带。绝非商业或旅游的热点区域。

没有哪个追逐利益的开发商会打这片地皮的主意,而且这里的居民构成太复杂了。除了政府部门福利性的棚户区改造。这样的地方是不会有人动的,但这里又不是棚户区,只是半新不旧的杂乱民居而已。所以这里的很多居民在有生之年,恐怕等不到所谓的动迁、当钉子户坐地起价的机会。

以园林风景研究会给的价,就算在附近买同样的房子,原住户手头也能多出一大笔钱来,而且也不费他们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地块是买下来了,改造成“园林风景演示场馆”还需要时间,并继续投入更大的人力物力财力。万变宗甚至还有计划,将这座宅院以及周边所属的某些建筑的历史好好发掘一番,然后申报文物保护单位。疏通一下有关方面,这件事情是能搞定的。成了文保单位有些方面可能会有点麻烦,但另一些方面也省下了不少麻烦,这才是长治久安的打算。

这些都不是短期内能完成的,有很多都是后话了。花膘膘等人在做这件事的同时,仍不断有各路妖修上门,万变宗应对起来已有章程,处理各种状况已是轻车熟路。成天乐虽没有亲自出面,但这些日子心里不可能没有新的想法。

昆仑修行各派当然也经常有同道往来拜山,可是万变宗所遇到的状况,恐怕千年以来也是头一遭。每天都有人来到门前,累计有上百号陌生的妖修了,无论哪个修行门派的山门都从未这么热闹过。六十年一度的正一三山会,可能一次聚集几千名修士,但也不可能连续这么长时间、每天都有陌生的同道去正一门拜山啊!

首先,这些妖修离开昆仑仙境来到人间,是不是有人特意组织的?其次,他们接二连三持续不断的跑到万变宗,是不是有人在幕后故意指引?谁会和万变宗过不去呢,成天乐也想到了春村。

这么多妖修涌入人间,或多或少必然会生出事端,这可不是万变宗一家的事情,昆仑修行各派是否已了解到这个状况,有没有什么态度和对策?各派当初支持万变宗的出现,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状况吗,所谓的对策让万变宗顶在前面吗?就凭成天乐和万变宗,肯定是顶不住所有事情的。

已登门的妖修,迄今为止以那位搞笑的三鲜道人修为最高,除了他之外,还没有谁玄牝大成,最多的是周松源那一类的小妖。传说中那些聚集群妖、修为强大的妖王则是一位都没出现,这让成天乐既觉得纳闷也有些担忧。假如有强大的妖王来捣乱,又该怎么对付更稳妥呢?花膘膘等人扩建宗门道场并计划壮大宗门之势,也是为了做这方面的准备,但目前还没有准备好。

成天乐虽不亲自出面,但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此事、观察着那些形形色色的妖修。又过了不久,他终于走出后园,亲自接待了两位特殊的访客。来者与其他认不一样,是一对夫妻道侣,他们皆是大成修士,但尚未突破真空妙有之境也无飞天之能。

男的叫易塞北,是一位妖修;女的叫王欣怡,却不是妖修而是一个人,出自昆仑仙境的第一修行大派——妙法群山。他们不可能是来登门拜师的,也不是来求神丹或者要到万变宗任职,就是游历人世间,路过苏州前来拜山。

这本是修行同道往来最正常的情况,而在如今特殊的状况下,最正常的访客反而成了最特殊的。成天乐亲自率门下弟子相迎,并有三位大成执事陪坐,在前厅中奉茶问其来意。易塞北形容约三旬左右,身形健硕目光如电,他笑着说道:“久闻一代妖宗之名,擅察天下妖物并指引众妖于世间修行,那么想请成总看看——我的原身是何物?”

这是个玩笑,同时也有考较成天乐的意思,就像古时文人骚客会面互考诗词吟咏,易塞北在考成天乐辨识妖修的眼力。成天乐沉吟道:“我无法确切分辨易道友的原身为何物,世间各族类万象纷呈,成某也不可能全见过。您的神气收敛得非常好,换做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出您是妖修。但以我的感应,您的原身是狼,但却不是我所见过的任何一种狼。”

王欣怡掩口笑赞道:“一代妖宗果然名不虚传!我夫君确实就是狼妖,但妙法群山中我的同门绝大多数都分辨不出他是妖修,更别提一眼就能看出原身来历了。”

易塞北拱手道:“佩服佩服!不瞒成总说,我的原身是一只啸雪狼,在人世间早已绝迹,是昆仑仙境中的特有物种。成总这些都能看出来,这份眼力可谓独步天下。”

话题这么开始,气氛显得很轻松融洽。成天乐之所以会亲自接待这对夫妇而且场面还挺隆重,也是有些事情想请教他们。先前来的三鲜道人并没把话说清楚,而其他的小妖很多事情又说不清楚,虽然万变宗掌握了不少信息,但那些妖修说得乱七八糟总不得要领,需要找真正的明白人确认。

成天乐近来的疑惑,在易塞北王欣怡夫妇这里都得到了清晰的解答。确实有高人组织昆仑仙境中的妖修来到人世间,这个人叫乔彩凤,来自人世间,是一位散修前辈九黎的弟子。

九黎散人隐居于一个叫凝翠崖的地方,也是有脱胎换骨修为的飞天高手,二十一年前曾参加过两昆仑芒砀山赌阵之战。但九黎散人并没有度过苦海成就出神入化修为,在十年前已于凝翠崖坐化。九黎只有一位衣钵传人,就是乔彩凤。(未完待续……)

702、凤兮凤兮,驭舟生翼

乔彩凤的成就可比他师父高多了,拜入九黎门下后修炼了十六年时间,便从修行入门直至出神入化、拥有了化身五五的成就。九黎只教了乔彩凤不到六年,他仙逝后,乔彩凤便在凝翠崖上清修,后来又跑到昆仑仙境去了。其人在昆仑仙境中度过苦海,拥有出神入化的修为,在蛮荒深处与一伙妖王厮混在一起。

昆仑仙境不仅有广阔蛮荒中的各类妖修,当然还有各道场中很多人间修士,包括各大传承门派和很多散修,这与人世间的情况是类似的。乔彩凤的出现,不可能不引起昆仑仙境中第一大宗门妙法群山的注意。妙法群山也专门派人调查过,从而得知了一些信息。

乔彩凤在蛮荒深处总共“搞定”了八位妖王,且这八位妖王皆有出神入化之能。他们怎么会追随乔彩凤呢?妙法群山也没有弄清楚具体的内情,只知道乔彩凤挨个山头走,每到一位妖王的洞府便进去拜山,过了不久这位妖王就听他的了、跟在后面服服帖帖,就这样总共聚集了八大妖王。

这些妖王献出了各自山中收藏了多年的天材地宝,还派下属的小妖们去蛮荒中采集各种材料,帮助乔彩凤打造一件洞天神器,名叫众妙飞舟。他们出物、出人、出力,在乔彩凤的“领导”下,历时三年终于完工。

这艘众妙飞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洞天神器,展开之后内部可化为小昆仑洞天结界,还可以飞天穿行昆仑仙境与人世间。此等神器想操控起来颇为不易。其中的洞天法阵需要一位有化身五五的绝世高人主持,总计需要九位有出神入化之能的高手共同发动运转。

不用说。就是乔彩凤和他属下的八大妖王合力驾驭众妙飞舟了。此飞舟一次最多可装载三十余人穿越昆仑仙境的瑶池结界,如此颇耗神气法力。所以也不能随意往返。乔彩凤是从人世间来的,做事情居然还带着人世间的习惯,有每周时刻表。

每周一、三、五从昆仑仙境驾驭飞舟载人到人世间,二、四、六则从人世间飞回昆仑仙境,星期天休息。

易塞北和王欣怡这次就是乘坐众妙飞舟来到人世间的,亲眼见到了乔彩凤其人,听名字本以为是个女的,见了面才知道是位留着络腮胡子的大汉。至于另外八位妖王,他们并没有看见。众妙飞舟之中那洞天法阵的掩护下,八位妖王并没有露出行迹,只听说是三男五女,或者说三雄五雌。

乔彩凤为何要这么做?妙法群山以及各派修士都很纳闷,表面上看起来这位绝世高人是在“做生意”,因为无论谁想乘坐众妙飞舟来往昆仑仙境与人世间,都得“买票”,当然不是用钱,而是用各种天材地宝或者灵丹妙药。

乔彩凤眼力很毒很精准且见多识广。各种不同的天材地宝或灵药都能判断出大概的价值,就算是从未见过的,也能根据物性妙用做出评估。他并不狮子大开口,无论是谁拿着不同的东西来。他收取的数量都很公平。

很多妖修在蛮荒中修炼了漫长的岁月,多少都攒了一批宝贝,既然想到人红尘中见见世面。自然也都掏了出来。至于舍不得的、掏不出东西的或者没这个兴趣的,当然也不能上众妙飞舟了。

可是“做生意”这个理由。根本无法解释乔彩凤这种人的行止,以他的修为境界。离待诏飞升只有一步之遥。而就是这一步之遥,甚至比此前的所有修炼都要漫长艰难,像这种人应该潜心清修以求超脱才是,怎么反而没事找起事来了呢?

就算乔彩凤想做生意,这也是个赔本买卖啊!虽然每天都可以收到不少天材地宝和灵丹妙药,大多是昆仑仙境蛮荒深处的各种特产,有很多东西是极少能遇见的,但是得想想这艘众妙飞舟的“成本”有多高!

蛮荒深处八位有出神入化之能的妖王,各自都修行了至少数百年之久,身边也都聚集了一群小妖,他们将洞府中收存的天材地宝都拿了出来打造众妙飞舟。人力的投入就不算了,就算所耗费的材料,哪怕众妙飞舟次次满载,运十年也赚不回来啊!而事实上,乔彩凤这桩“生意”也根本不可能这样连续做十几年。

易塞北夫妇一边介绍情况,成天乐一边在心中盘算。假如众妙飞舟每周从昆仑仙境飞出来三次,每次运送三十人,一周就是九十人。每年有五十二个星期,那么一年就能运送四千六百八十人,按满负荷计算,十年可就是近五万头妖过来了!

想到这里,他插话问道:“二位道友,昆仑仙境中到底有多少妖修,又能过来多少?”

易塞北笑道:“我知道成总在担忧什么,但您多虑了,绝不可能出现那种状况!昆仑仙境中究竟有多少妖修,根本无法统计,大概估算至少有数十万之众。但其中已突破魔境劫能化为人形者不超过十万,其余都是开启灵智的妖兽而已。就算有十万妖修吧,其中至少有一多半并不化为人形修炼,甚至在蛮荒深处从来没见过人也不为人知。

就按一半估算,化为人形的妖物可能接近五万,自悟修行在山野中历重重劫数,能玄牝大成者恐怕也只有数百。这数万妖修、其中有数百大成之妖,大多只在蛮荒洞府中修炼,偶尔见面交流或起种种争斗,也会与各派道场中的人类修士打交道。

他们中能听到这个消息、也有兴趣来到人世间、还能付得起那‘船票’的,最终能有万人就顶天了。而且很多妖修来到人世间只是想开开眼界,其中大部分还是会回去的。”

成天乐稍微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麻烦还不是想象的那么严重!”

王欣怡笑道:“当然如此,可别忘了那众妙飞舟不仅是从昆仑仙境到人世间,隔天也会从人世间飞往昆仑仙境。如今消息已渐渐传开,也没听说人间各派修士与妖修大举飞往昆仑仙境啊,有兴趣立刻就去的毕竟只是小部分。”

成天乐想了想,又皱起眉头道:“就算是数千妖物来到人间,他们在蛮荒中养成习性,跑到红尘市井里仍会惹出种种麻烦来,处理起来颇为头疼,甚至可能后患无穷啊。”

就按易塞北夫妇所说的情况,以最坏、最夸张的情况打算,有数千妖修、其中有数百名大成之妖来到了人世间,而且他们都会闯祸。那么以昆仑修行界的整体力量,也不是不可对付的,但付出的代价会非常惨重。

但这种大规模全面冲突的情况是不可能出现的,首先就不可能来这么多妖修,其次就算这些妖怪来都了,也不一定就会闯祸或者与修行各派为敌。就成天乐这段时日亲眼所见,先后有近百位妖修登门,闹出乱子的情况并不多。

都是有大福缘已超脱族类的妖修,修行中经历了重重考验、拥有相应的心境,他们了解某些情况之后,是不会故意乱来给自己找麻烦的。

昆仑修行界不能也没有必要和这些妖物起全面的冲突,大家本就素不相识、无冤无仇,在世间修炼多年,谁会无事自损修行呢?通常情况下,只能出什么事去解决什么事,比如哪个妖怪有祸乱之举,闻讯便将之斩杀,再比如哪个妖怪不懂事惹出了什么麻烦,便找到其人规劝并惩治。

可是另一方面,数千名妖怪撒豆子般混入市井,而且习性各异大多不通人间事务,想想也是很要命的状况啊,各种乱子肯定会此起彼伏。在这个过程中,也不知有多少无辜者会跟着遭殃。不幸中的万幸,如今有了万变宗!

很多妖物来到了人世间,听说了有这么一个千古所未闻的宗门,首先就直奔着万变宗来了。他们在乘坐众妙飞舟时就已结识,事后也可能再联系,众妖离开万变宗之后,也会把所得到的信息转告他妖。万变宗成了他们来到人世间的一个信息发布中心,某种意义上的新手受训营吧。

易塞北夫妇同时点头道:“是的,目前这种状况仔细想想确实很要命,昆仑修行各派一定万分头疼。还好有成总与万变宗在,是对此事态最佳的缓冲。如果我猜的不错,很多人恐怕巴不得这些妖修一进人世间就到万变宗走一趟呢!”

成天乐苦笑道:“我万变宗恐很难独力担此重任,不瞒二位说,目前已经来了近百位妖物,但除了个别人,尚且都是修为不高的小妖,打发起来也容易。就二位所知,昆仑仙境中究竟有多少位修为强大的妖王?到目前为止很庆幸,我一位都没碰上呢,但将来可说不定啊。”

王欣怡:“成总在担忧这件事情吗?是应该有所准备,但也不必过于忧虑,登门的都是些修为不高的小妖,这是正常情况。”(未完待续……)

703、默默无闻,一鸣惊人

昆仑仙境广袤蛮荒中究竟有多少位修为深厚的妖王,也是未知之数,大概的估计可能有上百位。听起来不少,但在方圆万里之地也是非常罕见的,其中不少人只顾着清修,或者占据一处洞府、聚集一批小妖,享受大好修行,并没有兴趣干别的。还有一些瑞兽灵禽根本就没有化为人形,甚至从来都没露过面。

其中有出神入化修为者,二、三十号就顶天了,这也是因为其寿元长久,在漫长的修炼岁月中所拥有的造化福缘。由此可知那乔彩凤确实手段了得,将这批有出神入化修为的妖王搜罗了一小半,却干得是这件令人想不通的事情。

万变宗迄今为止并无妖王登门骚扰,原因很简单,那些妖王本人根本用不着乘坐什么众妙飞舟,若无穿越昆仑仙境瑶池结界的飞天之能,还称什么妖王呢?对于这些妖王而言,瑶池结界从来不是障碍,他们一直都是想来就能来的,假如对人世间感兴趣,早就来过了。近日到万变宗登门的这一批妖修,都是乘坐众妙飞舟过来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众妙飞舟出现之后,不会有妖王到人间闹事。蛮荒丛林之中这些妖王,修炼数百年往往聚集群妖独霸一方。这与万变宗这种修行传承宗门,意义和概念完全不一样,只是相当于一个聚众的帮派而已。

比如某只灵禽毕方修为强大,在昆仑仙境蛮荒中占了个山头,成了附近的妖修头目。但这位妖王不能传授不同族类的妖修正传法诀,就像毕方不能教一头老虎或者一条鱼修习他的天赋神通炎火之精。各类妖物聚在一起形成组织。也有可能对彼此的修炼有所帮助,但并非修行传承宗门。

以往有些妖王在昆仑仙境蛮荒中独霸一方。但想来到人世间也只能是他一个人,现在有众妙飞舟了,可以把手下小妖们都带出来,可在这繁华的红尘中自成势力作威作福。假如出现这种情况,是令昆仑修行界最为头疼的,处理起来也是最麻烦的。

王欣怡最后说道:“那些妖王本人早就可出入人世间,就像观光旅游一般,如今有新的状况出现了。假如他们让手下的小妖乘坐众妙离开昆仑仙境,于人世间重新聚合。如今肯定在哪里忙着占山为王呢,暂时找不到万变宗这儿来。若真有哪位妖王登门,要么就是闻讯前来拜山,要么就是求法诀或者灵药,要么就是来抢万变宗的山头。”

成天乐苦笑道:“我这里没有山头,只有一座宅院,正费了一番功夫把周围的地方买了下来,准备扩建宗门道场呢。”

易塞北也笑道:“修为强大的妖王来到人间后,自然会明白很多事情。无冤无仇干嘛来抢您的山头?假如是那样的话,就是与整个昆仑修行界为敌了,成总反而不必担忧。目前比较麻烦的是,有些妖王被人蛊惑上门滋扰。,届时恐怕会起冲突。”

在座的兑振华插话道:“我小时候就听过人间的一首歌,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

话说到这里,成天乐忽然心念一动。追问道:“二位道友,你们可曾听说消息。有什么人故意在昆仑仙境中散布万变宗的传言,指引这些妖修带着种种目的找到此处?”

易塞北听说:“不用听说,我本人就遇见了,就是春村散人。他在昆仑仙境中认识好几位妖王,对他们讲了你和万变宗的事情,也散布众妙飞舟已开通的消息。我遇到了他,春村散人亲口告诉我,成总自称一代妖宗,在苏州建立万变宗,号称指引天下妖物修行,并有陆吾神仑丹为倚仗。他还说了大好红尘种种,对于昆仑仙境众妖修而言,简直就像匪夷所思的传说。”

成天乐长叹一声道:“难怪!这么多妖修第一次来到世间,找万变宗怎么就能找得这么准?”接着又问道:“那乔彩凤率领八大妖王开通众妙飞舟,昆仑仙境的众位高人就没有做什么事情吗?”

王欣怡笑了:“当然做了很多,包括我夫妇这次来到人世间都与此有关。众妙飞舟开通后不久,昆仑仙境散修领袖陶然客以及妙法群山的掌门羽灵就找到了乔彩凤,但他们没有办法阻止乔彩凤的行为。

这人与其说是在做生意还,不如说是在学雷锋,他们只得要求乔彩凤在放人上船之时都必须申明散行三大戒与共诛戒。昆仑仙境中的修士以及跟他们打过交道的妖修们当然清楚,但蛮荒深处的那些妖类还真不知道这些。我夫妇乘众妙飞舟来到人世间,一方面就是想看看那乔彩凤是何许人也,另一方面妙法群山也想查此人的来历底细。”

成天乐:“听此人之名以及他所做的事,我怀疑他也是一位妖修,甚至就是灵禽彩凤。”

易塞北点头道:“谁都是这么想的!而我们这次来查证的结果恰恰相反,此人并非妖修,他的来历很清楚,就是一个人。他于一九八五年出生于大连,就在那里长大,十六岁那年,被离开凝翠崖行游天下的九黎散人收为弟子。

乔彩凤二十一岁那年,曾去凝翠崖修炼,其后不久九黎就坐化了,然后他又回到家乡。其人何时突破脱胎换骨之境、拥有飞天之能并不清楚,但他修成化身五五境界就在去年,恰好在众妙飞舟完工前不久。从修行入门至化身五五,仅仅只有十六年时间,自古以来罕见!”

成天乐暗暗心惊,原来乔彩凤还是他的同乡,年纪也和他差不多大,堪称修行界不世出的天才啊!这个人却一直默默无闻,直到最近才一鸣惊人。他又问道:“就二位道友所知,他如此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王欣怡苦笑道:“我当然捉摸不透,此等高人行事,恐非我所能测度。有些妖王猜测,他可能是为了积世间功德,以应对飞升时的天刑业力。但羽灵掌门又认为不是这样,因为骂他的妖修远比感谢他的妖修更多。将来若真是遭遇天刑,那伤神之业力恐怕只会更重,而这位乔彩凤显然不是太在乎。”

乔彩凤分明是在“学雷锋做好事”,骂他的妖修怎会更多呢?这要看实际的状况,有很多妖修想来到人世间逛逛,可是他们拿不出“买票”的天材地宝与瑞草灵药,或者舍不得拿出来,于是腆着脸相求能不能白蹭飞舟。乔彩凤断然拒绝,于是就有妖修起哄谩骂,却都被神通广大的乔彩凤毫不客气的收拾了。

当面不敢骂他,背后还不能吗?那些想去人世间凑热闹,又不想付出代价的妖修们,有很多都在暗地里咒骂乔彩凤。至于很多妖修拿出东西上了船,但他们心里也觉得肉疼啊,有些人背地里对乔彩凤也不会说什么好话。

这些妖物是在山野中自悟修行,未经文明传承教化,做事凭本能习性往往不会思考太多,有时候并不是很讲道理的。他们也没算明白,乔彩凤打造众妙飞舟以大法力带人穿越瑶池结界,所花的代价要明显大于收他们的那些东西。

乔彩凤干的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但他却乐在其中,也不在乎那些妖修暗地里的咒骂或非议,就更不在乎各派修士的质疑了。

成天乐闻言,皱眉问了另一个问题:“天刑?业力?我没太听懂!”

易塞北摇头道:“我们也不是很懂。据说只有修炼到出神入化境界、掌握了阳神化身之能,才会隐约感应某些天机。而羽灵掌门也有化身五五之能,她只是说出这么一番话而已,并没有多做解释。”

这个问题显然是成天乐尚无法一探究竟的,他又问道:“二位道友既是为了追查乔彩凤的来历而入人世间,想必昆仑修行各派也有所耳闻,他们对此事有什么反应吗?”

王欣怡答道:“我们第一站去了乔彩凤的家乡,第二站去了正一门,在那里正好碰见了昆仑盟主梅野石,听闻了万变宗最近的遭遇,第三站便来到了成总这里。其实在我们之前,梅盟主已经命人查过了乔彩凤的来历,调查之人就是你的朋友、坐怀山庄庄主白少流。”

成天乐叹道:“原来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我还想向淝水知味楼禀报呢!但是淝水知味楼那边,怎么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王欣怡解释道:“淝水知味楼中,目前除了履谦和五味道长,其他各派晚辈弟子并不知情。众妙飞舟也是刚开通不久,那些妖修来到人世还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前辈高人只是在静观事态、暗中戒备。

总不能不让他们来到人世间,也不能认为人家来到红尘中就带着恶意,所以也不好提前擅做处置。成总这段时间没有向淝水知味楼禀报什么,您一直就在宗门中闭关修炼,万变宗众人也没有外出,恐怕没有听说过世间其他地方发生的一些事……”(未完待续……)

704、道驻玄妙,僧宿寒山

万变宗遭遇的只是“拜山”事件,有同道登门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当然没必要禀报淝水知味楼并转告天下各派。可接二连三这么长时间、这么多人就显得异常了。成天乐正打算向淝水知味楼禀报这一事态,不料易塞北和王欣怡夫妇已经来了,告诉了他事情的缘起,还有几件不为人知的变故。

并不是没有妖修在世间捣乱,实际上有些妖物一踏入人世间就开始乱来了。他们做的事情看上去有些哭笑不得,但该收拾的也必须得收拾。

孤云川长老绯焱从宗门道场返回淝水知味楼的路上,遇到了成群结队的妖修,他们聚在一起商量应该占据哪座洞天福地作威作福。这些妖修长年在蛮荒中修行,未受教化也没见过什么世面,来到人世间一看这么多人都不懂神通法术,便以为他们上百号妖怪聚集在一起便天下无敌了,正在图谋大计呢。

绯焱见势也混了进去,告诉群妖道:“东昆仑第一道场是正一三山,只要占了正一门这个山头,那么大好红尘就可以尽情享受了。”而这伙妖修正有此意,于是跑到芜城去攻打正一三山。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反正也没人再见过这伙妖修,不知他们到底被怎样了。

无独有偶,另一伙妖修不知从哪里得知芜城是天下修行根本重地,而张氏是千年世家、张家兄弟乐善好施。于是就他们跑到芜城张家去了,要求张氏兄弟送房子、送车、送道场等等,并表示将来会罩着张家的。

张乐道与张荣道也是哭笑不得。告诉这伙妖修道:“芜城九林禅院乃千年古刹,以佛法布施众生、有教无类。去那样的地方扬名立万岂不是更能名震天下、万人拜服?芜城张家门庭太小了,容不下你们这么多位尊神。”

结果这伙妖修真跑到九林禅院去了。恰好三位神僧都在,外人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反正三天之后,这伙妖修都毫发无伤的离开了九林禅院。他们离开了芜城一路渡江北上,每见到一座和尚庙或者一座尼姑庵,就哭着喊着要出家,哪怕暂时不得正式剃度,剃个光头留在门中修行也好。沿途每一座庙或一座庵留下一位妖修,从芜城一直走到了嵩山才算完事。没有人逼他们出家。这些妖怪真是自愿的,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反正是从此消停了。

另有一件事情则发生在峨眉山。成天乐这段时间在万变宗闭关修炼,众门人也都有事在忙,他们没有关注到一条新闻,就是峨眉山上的猴子大批逃到了山下。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专家推测是因为生态坏境的恶化,也有人猜疑是地震的先兆,总之很是热议了一段时间。

昆仑盟主梅野石亲自去了趟峨眉山。找到了一位妖王和他手下的群妖。这位妖王从昆仑仙境中带出了素日聚集的小妖,打算在峨眉山中建立道场、独霸一方,小妖们把猴子都赶跑了。

梅野石问这位妖王为何要这么做?那妖王告诉他——自己早已来过人间多次,觉得红尘繁华是大好享受。唯一的遗憾就是手下没有那么多小妖听命,不够舒服也不够过瘾。人世间自古本也有妖修潜伏,但一个个找起来太麻烦。就算找到了也未必能听他的,他早就有想法把手下的妖修都带出来。做红尘中的妖王。

如今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这位妖王的第一步计划是先占住峨眉山建立道场。那些猴子就不必在这里啦,以后上山的游客可以向他的属下小妖供奉。

梅野石苦口婆心的讲了半天,告诉他来到世间修行并无不可,在峨眉山深山建立道场也可以,但有些事情的做法是不对的。结果那位妖王不听,谈崩了,竟然想向梅野石出手。别看梅野石平日在成天乐面前都是敦厚长者模样,真动手时从来没有留情过,亮出青冥镜干脆利索的斩了这位妖王,令其当场形神俱灭!

妖王手下的小妖们给吓坏了,纷纷表示以后就跟着梅盟主混了。梅盟主则训斥了他们一番,详细讲解在人世间该如何安身立命,有一部分人留了下来,另一部分小妖当即决定返回昆仑仙境。

这三件事是易塞北夫妇在正一三山听说的,有关人等并没有公开宣扬,所以淝水知味楼中的各派晚辈弟子尚不知情,成天乐这阵子只忙着门中的事情,也没有去打听别的消息,所以他也不知道。

算算众妙飞舟开通的时间推测已入人世间的妖修数量,除了那三批已经被解决掉的、公然捣乱的妖物,剩下的有一多半已经来过万变宗了。幸亏易塞北、王欣怡夫妇主动登门,成天乐才清楚了这些内情,自然是感激不尽,当天设宴款待这两位拜山的贵客,又留他们在苏州万变宗盘桓数日。

易塞北是妖修出身,与万变宗众妖有很多可交流印证的地方,成天乐也讲了不少妖物修行的感悟,除了正传法诀和宗门隐秘之外,可以说是知无不言。这二位夫妇告辞之时,成天乐还送了一批很贵重的谢礼。

然后成天乐将万变宗近日发生的事情,像世俗中写工作报告般整理成一份材料,派人送到了淝水知味楼。虽然大派高人已经知情,但从成天乐的角度,他还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石盟主让易塞北夫妇到万变宗来,恐怕就有这个用意。从昆仑仙境乘坐众妙飞舟来到人世间的妖修,除了已被解决掉的三波,大多数已经到万变宗“报过到”,这件事也最好由万变宗来转告天下。

履谦回了一封信,首先代表昆仑修行各派对万变宗表示了谢意与敬意;其次他告诉成天乐,如今各派皆已知情,会各自做好应变准备,若万变宗有事,各派高人也绝不会袖手旁观。他还强调,若万变宗遇到什么状况自觉搞不定,可随时向知味楼求助。

就在成天乐收到履谦的回信后不久,听说了两个很意外的消息。

其一是九林禅院的神僧法海带着传世神器紫金钵,居然跑到苏州寒山寺了。寒山寺并非哪派宗门的修行道场,就是一座大庙、如今著名的旅游景点。而法海也不是以修行高人的身份来的,他就是一位到寒山寺中修行的和尚。寒山寺离万变宗道场并不远,以法海之神通,假如真有什么大动静,跺脚的功夫也就到了。

法海啊!还带着神器紫金钵!这很容易让人产生某种联想,就是《白蛇传》。白蛇传中也有法海,法海手中也有紫金钵,就是专门收妖的。而九林禅院的传世神器紫金钵,自古就是化缘之钵、吃饭的碗。它最早是玄奘西行时所捧,玄奘传于弟子智诜,智诜曾为九林禅院主持,一代代传承至今。它除了可以用来化缘吃饭,收妖也毫不含糊,比白蛇传中的那个钵盂只强不弱。

无独有偶,紫清派掌门陈昱霖也携带门中神器玉蟾剑来到苏州,他通过道教协会的关系直接到玄妙观升座。这位陈昱霖除了是紫清派的掌门,也是道教界的一位前辈,他来到这里顺理成章,并不引人注目。玄妙观在近代曾经被废弃,但是新世纪重修之后,又恢复了香火,有道士住持。

陈昱霖曾闭关清修多年,为了度过苦海劫他甚至没有参加二十一年前两昆仑芒砀山赌阵之战,如今已有出神入化之修为。玉蟾剑是紫清派的祖师、传说中仙家白玉蟾留于人间的神器,妙用玄通不可思议,当然能震慑各方邪魔。

这一僧一道分别来到寒山寺与玄妙观,各自遵循世间的缘法,并没有特意强调是来干什么的,但昆仑修行界人人心中有数。他们就是帮着万变宗镇场子的,防止出现意外的大乱子,成天乐手下那伙妖怪搞不定。

成天乐闻讯之后,组织门人集体进香,先到寒山寺供奉布施,也恰好见到了法海神僧。法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头行礼而已。万变宗供奉的东西都是送给寒山寺,而不是直接送给法海神僧的。

至于玄妙观就在梦湖美蛙饭店门前,群妖恭恭敬敬的列队买门票进去了,不仅供奉给道观不少财物,还向各位道长供奉法衣,也见到了陈昱霖前辈。这位前辈第二天来到了万变宗,以修行同道的身份登门拜山。成天乐召集门人在后园接待,恰好此时又有一位妖修登门来访,陈昱霖道长亲自见证了万变宗是如何处置的。

紫清派掌门坐镇玄妙观,紫清派弟子当然也会常常往来苏州,也不适合都住在道观里,于是万变宗就成了最佳的落脚点。成天乐也乐意接待,巴不得他们常来,由此两派交往甚密。

想当初李逸风勾结旋极派长老苏渔隐,企图陷害万变宗,挑起万变宗与紫清派之间的冲突,却没想到会促成这样的宗门缘法。在外人看来,成天乐成总的确擅于钻营结交、借势成事。紫清派长老陈秀芸曾与成天乐共赴题龙山,交情当然更不一般,于是她经常来到万变宗,与成天乐切磋相论,而这些都是后话了。(未完待续……)

705、妖王西来,拍门叫阵

当务之急,万变宗要处理的事情有两件,一是推进宗门道场扩建计划,二是仍要应对每天来访的妖修。但有了这么一番铺垫,成天乐心中已经完全有底了,所以并不着急,仍然每天在后园中定坐修炼、静观事态变化。但是不久后的一天,万变宗终于迎来了真正的麻烦,有一位怒气冲冲的妖王到访。

按照易塞北夫妇的解释,这些妖王都有飞天之能,可自行穿越瑶池结界,出入人世间用不着乘坐众妙飞舟,与近日那批妖修的情况不一样,而此人今天怎么会找到万变宗呢?他拍响门环的声音很大,在门前喝道:“楚大仙平黄到此,成天乐快出来见我!”

昆仑仙境中很多妖王的习惯,都是在称号中加妖王两个字,比如这位妖王名叫楚平黄,通常会自称楚妖王平黄,唯恐他人不知道自己是妖修出身,这与人世间的情况不一样。而这位楚平黄可够另类的,不自称楚妖王而是楚大仙。

成天乐在后园中当然听见了动静,不禁暗皱眉头心生怒意。这楚平黄的声音太大了,还带着穿透神识的法力,唯恐周围的人听不清楚。幸亏巷子对面以及宅院周围的民房已经全部搬空了,围绕这片地段还布下了拢音法阵,否则定会惊动不少人。成天乐本人并没有亲自现身,假如一个陌生人叫一声就把他叫出去了,那万变宗也不成其为万变宗了。

今日恰好是任道直主事,而万变宗中诸位大成妖修都在。任道直也没有出门相迎,隔空施展法力将宅院大门打开。于厅中传音道:“哪位道友在万变宗门外喧哗,若是拜师求丹。请抬头看门楣刻字。若是登门拜山,就请以礼相见。”

虽然昆仑仙境中无数妖修无名。但是易塞北夫妇上次拜山时已介绍了不少情况,那些曾露过面的几十号妖王,基本上都提到了,其中就有楚平黄。易塞北也不知这位妖王原身为何物,只知他的脾气和其他妖王不太一样,不自称妖王而号大仙。

楚平黄拍门叫嚣之时,后园中的成天乐已展开元神,借助地气灵枢大阵感应周围的各种气息变化,也察觉到这位妖王的生机律动特征。易塞北没看出来倒也正常。其人的“妖气”收敛的非常好,但成天乐还是能认出来的,来者果然是位“大仙”——黄大仙。

成天乐心生怒意的同时也不禁有些想笑,暗道可惜今天盛龙不在,否则可以见识一番同类中的妖王了。盛龙也算是黄大仙出身,且比一般的黄大仙特异多了,是一只罕见的金线鼠。而这位楚平黄的原身就是普通的黄鼠狼,化形为妖拥有脱胎换骨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