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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部分

《惊门》》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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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逸风的父辈曾救助过我,而这孩子的资质不错、人也聪明,我为传他神通法诀、也照顾过他一段时间。后来他自己可以于世间立足,我便远去昆仑仙境清修,并将历代师徒传承之器飞螭爪交给了他。本以为这一世不必再见,没想到真成永诀!”

履谦:“令徒之事我很遗憾,此非前辈之过!前辈此来,究竟有何指教?”说着话他已经推开了一扇门,请春村走了进去。

春村这个样子自然极为引人注目,大堂里有不少客人都盯着他看呢。这时前台的一位女士很不满的说道:“你们不是说没包间了吗?那个演员刚才进去的是什么地方?”

664、淑人君子,其仪一兮

收银台后面的真华门弟子蒙晨解释道:“人家早就提前订了,那个包间是预留的。”说话时不无担忧的看着那扇门。

春村前辈来访,看架式就不太好应付,而今天真的很不巧,厨师长五味前辈不在,知味楼中的第一高手绯焱也有事回孤云川了,虽然其他伙计都是来自各派的出色弟子,其中也有好几位大成修士,但想对付春村这种前辈高人恐怕还有点麻烦。

打得过打不过,倒不是最重要的问题。一方面春村与各大派长辈交情都不错,知味楼中的晚辈弟子也不好随意顶撞;另一方面假如真起冲突的话,这可是一家正在营业的酒楼啊,不可能不惊动客人,那么闹的乱子就大了。

可是履谦已有吩咐,叫大家仍然各干各的,他自会接待春村前辈。这位正一门履字辈弟子虽已有飞天之能,但论神通法力毕竟还不如春村这种前辈高人,而且履谦很年轻,处理这种事情未必有经验,也不知能不能镇得住。

还好春村前辈应该是懂规矩的,不会贸然在这种地方生事,可能不会有太大的麻烦。但如果关上门一对一的话,就怕履谦搞不定会吃亏啊,看春村的样子就知其来者不善。

蒙晨的眼神中满是惊愕之色,她的内心中非常震撼,只是一身修为定力不俗才勉强没有失态。蒙晨知道淝水知楼中有法阵守护,但她并不清楚是什么样的法阵,甚至以为不可在营业时间、有这么多客人的时候运转。

蒙晨代表真华门在知味楼值守期间。从来没见过楼中法阵运转,甚至根本没想到有运用守护法阵的必要。迄今为止。这里所发生过的冲突,只是不长眼的地痞无赖想吃霸王餐而已。结果就不必提了。

刚才履谦打开一扇门请春村进去,蒙晨终于见识了知味楼守护法阵的一丝玄机。楼下的包间早就全满了,履谦推开的那间屋里原本坐了满满一桌客人。可是春村走进去的时候,蒙晨瞥了一眼,里面空荡荡的只放着桌椅和茶水,赫然竟是君子居!

君子居不是在二楼的走廊尽头吗,怎么跑到一楼的大堂旁边来了?知味楼中守护法阵的运转竟有如此神妙!普通客人看不清履谦开门的情形,只会觉得视线有瞬间的恍惚,但蒙晨一直在凝神关注。所以有此惊鸿一瞥。

春村一进包间脸色也变了,再回头时发现门是关着的,就像刚才并未打开过。履谦已站在桌子对面伸手示意道:“春村前辈远道而来,请坐问茶。”

春村却没有坐下,而是沉声问道:“此楼中怎么会有洞天门户,这是什么地方?”刚才他感应到了洞天结界运转,但平生所知所遇的小昆仑洞天,也不会只有一个房间大小啊!世上有谁会这么无聊,花费那么大的神通代价。却搞这样一个洞天结界呢?

履谦微微一笑道:“前辈应该认识啊,这里是二楼的包间君子居。知味楼是石盟主的产业,在各地有好几家连锁店,每座知味楼中都会有一间君子居。是石盟主为感念其师风君子前辈而设。”

春村眼中满是警惕和震惊之色,语气凝重道:“履谦,你在这里请我喝茶。接待的规格还挺高啊!”

履谦神色恭谦道:“因为您就是前辈尊长,理应恭谨相待!想当年西昆仑狂徒周春困风君子前辈于芒砀山。以其性命为赌约,约斗各派高人。石盟主率数十位高手赴芒砀山斗阵。您也是其中之一、曾为救助风前辈出力。今日您到知味楼做客,理应在君子居中敬待。”

春村神色稍霁,淡淡一笑道:“想当年两昆仑高手芒砀山赌阵,我确实代表东昆仑随石野出战,也算是救过风小子吧。虽然后来才清楚,风小子其实用不着我等相救,但也毕竟曾在斗阵时与各派同道联袂出力。”

履谦却收起笑容正色道:“春村前辈,在这淝水知味楼中,我既称您为前辈,您亦应称风先生为前辈。风小子之呼,不应出自您之口!江湖散修本不必太讲究这些,以道友相称亦可,但前辈既称我师祖和曦真人为师弟,那理所当然亦应称风先生为前辈。”

他这番话居然在挑春村言语中的不是。春村曾参与芒砀山一战,也算是出手救助过风君子,而他的年纪也比风君子大了七十多岁,所以很随意的称其为‘风小子’。江湖散修之间论辈分往往不太清楚,以道友相称亦可,但春村既然在履谦面前称呼和曦为师弟,那么他再称呼风君子时,就必须称前辈了。

因为这其中的关系是非常明确的,风君子就是和曦、石野等人的长辈。修行传承不以年岁相较,否则的话,来一位在世几百年的妖修拜入成天乐门下,难道他不叫成天乐师父、还让成天乐叫他太爷吗?

春村有些惊讶的看了履谦一眼,问道:“你这是在指责尊长吗?”

履谦躬身答道:“我既敬前辈您为尊长,前辈您亦应敬尊长!”

春村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不错,不愧是正一门高足,年纪轻轻就能成为淝水知味楼主事。有这样的传人,是正一门之福啊!我方才所言‘风小子’之语并无不敬之意,只是玩笑而已,想必游戏人间的风前辈也不会与我计较的。”

说话间春村将手中的树杖往地上一顿,松手之后树杖却没有倒下,而是落地生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生长。君子居中铺的是白枫木地板,下面就是楼板了,什么树可以长在这里?只见那树杖底的根须如幻化为实质般的延伸入地,却没有破坏地板,仿佛是两个空间景象的交错。

树杖顶端本有横枝生翠叶,此刻树干在伸长,不断有新的横枝出现向着上方延伸,一直到接近天花板的高度展开树冠,在屋子里就像一株青翠茂盛的盆栽。树干仍只有酒杯粗细,但树冠却展开了一丈多方圆,把大半间屋子都罩于垂枝碧影中。

春村就在树下入座道:“履谦,你既然在此请我喝茶,那就坐下吧,我正有事想找你问呢。”

履谦的定力及涵养再好,此刻也不禁微微变色,但他还是坐下了,一边倒茶一边问道:“前辈,您何故在知味楼中御器施法?”

春村已在御器施法,君子居中突然长出的这棵树就是他的大法力所化。履谦能感觉到这位前辈的神气法力已与树影相融,神识甚至锁定不了其确切的方位,看着只是一株天花板那么高的盆栽,神识中的感应却宛如数十丈高的参天巨木。

这翠枝碧影中便是法力屏障守护,其中还蕴含了一座法阵,不仅能防身还可随时发动攻击。履谦的身形就在树影笼罩之下,若春村心念一动,可随时施展大神通手段。被对方法阵笼罩锁定,假如换一个人很可能会惊慌失措,但履谦只是坐下来反问,并没有要施法脱离树影笼罩的意思。

春村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若是平常,我在知味楼中御器施法布阵,还将你这位主事罩于阵中,自然是失礼之举。可是刚才我走进这房间时,你已经发动了楼中一座守护大阵,先将我置于阵中,我如何能无动于衷?”

履谦苦笑道:“前辈特立独行,如此而来,且开口有问责之意,晚辈恐在这闹市之中生事端,运转这惊门大阵只是以防万一之举,绝无其他的意思。”他虽然镇定,但毕竟有点紧张,春村突然间这么出现,知味楼中其他的长辈高手又不在,他便开启了惊门大阵。

春村却感觉对方已经做了动手的准备,不论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示威,也有针锋相对的举措,这位前辈说道:“彼此彼此,你若没什么其他的意思,那我也没有。……也许我在昆仑仙境中呆的太久了,有些习惯和这里不太一样,请见谅。”

履谦仍然苦笑道:“前辈既然有事要问,那就请开口吧。”

春村:“我已赴昆仑仙境清修多年不问世事,此生只求超脱仙道。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无涯之岸的路径,求证那渡过苦海的机缘,已不会为很多事情动念。但李逸风毕竟是我的传人,他陨落时我自生玄妙感应,回到这里一打听,他果然被人斩杀。这种事情,我不可能不闻不问。”

履谦点头道:“前辈所言是正理,换谁都应该问清楚的。”与此同时发去一道神念,介绍了据他所知李逸风被斩的前因后果,主要有三件事:一是当年八达岭公司的缘起;二是在杭州与成天乐断臂结仇的经过,三是在神丹会前后算计阴谋的后果。

这道神念所包含的信息很庞杂,春村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当初八达岭公司的六位股东,张乐道师弟、年秋叶、史天一皆安然脱身,刘漾河、王天方至今仍下落不明,是非牵扯并未完全查清,却偏偏只有李逸风被斩!”(未完待续……)

665、当务应行,好恶由人

春村的质问也有道理,六个人开的公司犯事,那五个现在都安然无恙,怎么偏偏只有李逸风一个人送命了?履谦答道:“八达岭公司一事,原本只是世俗之案,成天乐恰恰是其中的受害人,因此一路追查到天()津,可是后来却牵扯到驱使妖修之举。

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世俗法律追索恐已很难,但它只是一个缘起。刘漾河等人不仅助狼妖车轩胁迫鹿妖兑振华,后来又杀狼妖企图嫁祸燕山宗,这些都是昆仑修行各派所不能容忍的,追查问责也是顺理成章。

据已查明的情况,乐道先生并未参与,史天一受人蒙蔽并不知情,而年秋叶确有失察之责,但她奔波万里补救过失、几番险些送命,如今已回山认过领罚。最重要的恶行,是刘漾河、王天方、李逸风三个人干的,至于他们谁是谁非、主要责任又在谁,确实没有完全查明。

若仅以此而论,还不足以认定李逸风之过,更谈不上要斩除他。各派同道中有人这些年仍与他互通消息,大家也给前辈您几分薄面,并没有苦苦追究李逸风。他若当时就到淝水知味楼陈情自述,把所作所为都讲清楚,也不至于有今日的下场。”

对八达岭公司之事,履谦如此解释,他也认为不可因此而杀李逸风,这只是后续一系列事件的引子。

春村点了点头,又说道:“杭州之事,牵涉到一只玄龟兽。此兽曾杀害连云派弟子叶子乔、夺其法宝灵药。理应受诛。可玄龟兽杀叶子乔之时,李逸风尚不认识它。后来它与李逸风同行。是受刘漾河指使。

玄龟兽伙同刘漾河偷袭成天乐与年秋叶之事,李逸风也并未参与。李逸风在杭州欲收服两只狼妖。言行确有不妥之处,但成天乐追踪而至且有一番激斗。李逸风断臂而走,他所谋并未得逞,这断臂便已是教训与代价。”

履谦并不清楚四宝斋和梅兰德之间的关系,因为牵涉到江湖风门的事情成天乐并没有说。但李逸风用假画设局、故意请万变宗的黄裳为律师,最后胁迫两位狼妖效命,结果被成天乐阻止、断臂而逃的经过,履谦都是清楚的。当时还拿下了一头玄龟兽,被成天乐送到连云派了。这妖物也是有口供的,连云派可以作证。这些事情履谦刚才都告诉了春村。

与成天乐亲身经历了所有的事情不同,春村在昆仑仙境中对这些是一无所知,突然得知徒弟被仇家杀了,当然要回来搞清楚情况,他说的话也没什么问题。听履谦解释完了第二件事,春村又追问道:“那么李逸风的死局,就是那场神丹会喽?”

履谦叹息道:“的确如此,积因而成果。又因断臂而寻仇。在神丹会前后,李逸风指使妖修杨林生事,诱骗妖修熊向杀杨林,企图构陷万变宗。不料却被人揭穿查出线索。最关键的是,他勾结旋极派长老苏渔隐,暗中密谋挑唆修行各派与万变宗交恶。甚至要挑起旋极派及紫清派与万变宗的冲突。在这种情况下,成天乐杀他自无话可说!”

春村也叹息道:“如此说来。逸风这孩子确实是自寻死路啊,我也不能因其之死而追究成天乐与万变宗什么责任。更何况成天乐还有你们各大派撑腰呢!……我虽不追究成天乐杀李逸风之责,但并不代表我对他会有什么好印象,更不代表我会看他顺眼!”

履谦赶紧答道:“个人好恶,是前辈的自由。成天乐杀李逸风,有理有据,前辈不能追究什么,但也无人能强求您对这个人或万变宗有什么好感。前辈心中对他有怨意、恨意都很正常,晚辈完全能理解。但我也认为您没必要怨恨之,这也许对修行心境不利。”

站在春村的角度,他不能追究成天乐及万变宗杀李逸风的责任,但他看成天乐不顺眼、心中有恨意,这也是很自然的。遇到这样的事情,不论是什么原因,谁都不会高兴的。春村又抚掌长叹道:“我心中确有伤憾,不仅恨逸风那孩子不知自惜,也对成天乐无甚好感。成天乐其实可以拿下李逸风送到淝水知味楼,而不必当场格杀他。”

履谦:“如果成天乐这么做,在前辈看来确实更容易接受。就如他处置苏渔隐,本也可以先到旋极派说明情况,然后再拿下苏渔隐查问。可是他并没有那么做,应该有自己的考虑,旋极派也不能追究什么责任、仍然得处置苏渔隐。

若是成天乐拿下李逸风送到淝水知味楼来,而不是当场格杀,李逸风虽一样会被处置,但前辈也许会觉得更能接受一些。可是成天乐不这么做亦无问题,他动手是为了解决祸乱,并不是为了让谁能感觉好受些。

况且令徒有神器飞螭爪在手,以我的修为应比目前的成天乐更高,但自问也无把握能安然将之擒下,那么成天乐就更没有这个把握了。这不是什么相邀演法而是生死之斗,成天乐召集门中高手设伏合围,在其逃遁时将之格杀。若说生擒送至知味楼,未免强人所难。”

春村抬眼看着履谦,脸上的表情很怪,似询问又似嘲笑般的问道:“履谦,你很维护成天乐嘛?”

履谦坦然答道:“我讲的都是道理。”

春村:“你确实很讲道理,我不能反驳你方才说的话,但你对万变宗与成天乐也确实够帮忙的!”

履谦:“当年因狼妖车轩之事,各派到苏州质问成天乐,我在其中,当时乐道前辈与史天一也在场。既然曾有登门质询之缘,我便有必要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弄清楚。而前辈您今日登门来问,我当然也要将其说清楚,免得起什么误会冲突。”

这番对话是什么意思?履谦其实没必要说这么多的,他只需把事情的经过讲清楚就可以了,春村岂能不懂其中的道理?而春村后来也没必要去质问履谦的,因为杀李逸风者并不是履谦,他只是想看看履谦究竟是什么态度?

履谦的态度则很明确,就是在为成天乐解释,他告诉春村——不能因此去找成天乐的麻烦。

履谦的话,本应该是成天乐自己对春村说的,但现在都让履谦替他说了;而春村也认可了履谦所说,履谦就等于帮成天乐将这位前辈给挡下来了。退一步讲,履谦是淝水知味楼的主事,其代表的就是昆仑各大派的态度,假如春村仍执意要去找成天乐算徒弟的账,那么有关各派也会阻止的,仍然是等于替成天乐挡下了这件事。

春村站起身来道:“话都已经被你说清楚了,误会倒是没有了。但你既然说了这么多,我本有一件事与你无关,现在还是问问你吧。”

履谦:“话已至此,前辈尽管开口!”

春村问道:“我可以向你索要飞螭爪吗?”

履谦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道:“前辈是指您交给李逸风的传承神器吗?晚辈自无法替您索回。”

春村又问道:“我可以向淝水知味楼索要飞螭爪吗?”

履谦:“当然不能,飞螭爪并不在知味楼中,当初万变宗送来的只是苏渔隐,至于这件神器的下落恐怕也只有成天乐知道了。这种事情,淝水知味楼是不好插手的,更无法直接要成天乐将它还给您。”

春村:“刚才说了那么多,我已明白你的意思,有人不希望我去找成天乐的麻烦。但我还是不得不去万变宗啊,并不是要追究李逸风之死,只是索回历代传承之器。”

淝水知味楼是昆仑修行各派的联络之处,设立它主要的目的与职责有三个:一是让昆仑修行界互通消息,发生重要事情能及时转达;二是让各派弟子平日里有交流印证的机会,逍遥派别有洞天中还不定期举行东昆仑法会;三是处置宗门纠纷,有些事需要各派公论。

但除此之外,淝水知味楼并不能插手各宗门内务以及修士之间的私人恩怨,否则两个人吵一架或者情敌吃醋,都要跑到知味楼来理论,那大家一天到晚也别做其他事了,而且知味楼也没道理主动处置这种事情。除非是有人行止不端导致了什么纠纷,淝水知味楼事后才可能主持公道。

飞螭爪应该落到了成天乐手里,这本是成天乐斩杀李逸风的必然结果,别人也无法说什么。可今日春村想索回飞螭爪,也不是没有缘由,这毕竟是一件历代传承神器,它在修士眼中并不完全是私人物品的概念。

作恶的是李逸风其人而非飞螭爪其器,但飞螭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又是李逸风的“作案工具”,所以这里面的道理不是那么容易讲清楚的,需要春村和成天乐本人协商,其他人难以勉强。但是另一方面,假如成天乐毫无余地的一口回绝,恐怕也不太合适。(未完待续……)

666、惊门开阖,别有洞天

打个比方,张三祸害李四,李四收拾张三自无话可说,可他趁势将张三手中价值连城的宝物据为己有,恐怕也有点说不过去,因为飞螭爪太贵重了。若是春村不来,成天乐保管、使用飞螭爪自无问题,可是春村今日登门来取,事态就有点复杂了。

见春村起身,履谦亦起身道:“春村前辈,能否听晚辈一言!”

春村:“没人不让你说话,你不是已经说了这么多吗?”

履谦拱手长揖道:“晚辈当然不能阻止此事,只能尽量劝解。前辈多年来不问世事,当然便不理俗务;而如今来到这里既然又问了世事,那就必须理会俗务。有些讲究看似繁文缛节,但也必须是要注意的。”

说话的同时伴随着“声闻智慧”神通,却不是在演示什么场景,而是讲各种故事。履谦好端端的给春村讲什么故事呢?都是古往今来昆仑修行界发生过的类似的事件,其前因后果是什么、各方都是怎么处理的。有人处理的好有人处理的不好,有的皆大欢喜有的导致了冲突甚至是悲剧。

这些事情都不是履谦曾亲身经历的,但正一门拥有昆仑修行界最丰富的各类典籍,履谦不仅修为高超,而且也博览藏典。他并没有直接告诉春村该怎么做,而是通过这些往事很委婉的表达——春村既然理会俗务就要遵守俗规,首先应该登门拜山向万变宗致歉。

春村若不追问李逸风之死,以他的身份以及实际的情况,本也不必到万变宗致歉。若不理会那就彻底的不必理会。但他要到万变宗索回飞螭爪,那就等于在处理红尘俗务了。飞螭爪是他交给李逸风的,李逸风三番自己做错了事。给成天乐以及万变宗也惹了不少麻烦。

既然春村是为此事而来,那么就得向万变宗道歉,怎么教了这么个徒弟呢!然后他可以提出请求索回飞螭爪,并表示愿为李逸风给对方带来的困扰提供补偿,或者问对方有什么条件,双方协商解决。

假如杀李逸风的是正一门,春村应该不会遇到什么麻烦,只要他拜山致歉,估计正一门当场就会把飞螭爪还给他。而且不会提任何条件。但是成天乐及万变宗就说不定了,他们与李逸风之间积怨已深,为了解决掉李逸风也费了不少手脚、付出了不少代价,可能不会那么客气。

假如是这样的话,别人可以议论万变宗小家子气,但不能指责万变宗做的不应该。可是以春村前辈的脾性,本就对成天乐及万变宗殊无好感,登门道歉本已经很不容易,再低声下气的提出请求、问对方有什么条件才肯归还。就更不容易做到了。但他想拿回飞螭爪的话,就应该这么做。

春村当然听明白了履谦的意思,他未置可否,只是看着履谦意味深长道:“当年的小道童果然长大了。若是将来你成为正一门的掌门,我也丝毫不意外。”

履谦低头道:“前辈过誉了!但宗门传承法嗣之事,晚辈尚不敢妄听妄议。”

春村话锋一转。突然又说道:“我知道你们这些大派为什么会护着成天乐!虽然我这些年一直在昆仑仙境清修,但当年也是从红尘走过的。你们不就是想树个标兵。选他当个劳模嘛?时局在变,妖修行走红尘将不可阻挡。所以你们要支持他成立那样一个万变宗。”

履谦答道:“各大派并没有刻意扶植他什么,只是随缘指点而已,万变宗是成天乐及那些妖修完全凭借自己的力量创建的。但因其行止,很多前辈高人也乐见其成事。”

春村:“但我也要告诉你三件事。你们希望出现这样的人、这样的宗门,未必一定是成天乐与万变宗;就算成天乐得到各派的扶持,他未必有这个本事,真正需面对的事情还没来了呢;李逸风有过当诛,我无话可说,但成天乐若有事也做的不对,我难以保证不找他的麻烦,届时你也回护不了。”

履谦:“前辈自可有看法,也不能说这些看法没有道理,但事情该怎么做还是要怎么做。”

春村突然叹了一口气:“我此番从昆仑仙境而回,之所以首先赶到淝水知味楼,除了问明李逸风之事,其实还有另一件事,但此刻不说也罢!”

履谦:“说与不说,都是前辈的自由,晚辈也不好多予置评。有些话晚辈也不好说,但前辈有一位老友想与您叙旧,已经等候多时了。”

春村:“我的老友,是何人、在哪里?”

履谦:“就在门外恭迎,前辈出门便知。”

春村微微一皱眉:“这就想请我出门了?其实我也想走了,但请你先撤了这法阵。”

履谦不卑不亢道:“前辈未离开知味楼之前,这惊门大阵不会停止运转。”

春村的神色明显不悦:“惊门大阵?好玄妙的名字!我身处阵中也没看穿它是如何运转的。但是履谦啊,你用法阵困住我,却别忘了自己也在我的碧影阵中。”

履谦仿佛没有听见这句话,转身就向门外走去去,法力悄然运转,已经在脱离那树影的笼罩。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春村的监控中,春村可以随时发动攻击或以大神通法力把他留住,莫说现在展开的树影完全锁定与笼罩了履谦,就算在平常情况下,履谦也不会是春村的对手。

春村刚来时履谦有点紧张,运转惊门大阵直接将人引入了君子居,待春村坐下后展开垂枝碧影罩住了他,履谦也神色微变。但是说了这一番话,履谦起身离去时已经恢复了镇定与平静。

履谦本人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仿佛也根本不怕春村会动手,或者说他已经算定了春村根本不会动手。春村看着履谦脸色变了好几变,伸手握住了那株小树干,却果然没有出手。

履谦就这么走出了树影的笼罩,伸手拉开门道:“前辈请!”然后他自己先出去了。

春村的神色很震惊也有些怒意,因为履谦一直没有停下惊门大阵的运转,也因为他没有查探清楚这惊门大阵的奥妙。他从地上拔起那棵树又恢复成手杖的模样,运转法力护身冷笑道:“履谦,你的修为不俗,但还无法与老夫相提并论!你以为借助这法阵结界,我就无法锁定你去了何处吗?”

说着话树杖前指,全身仍被碧影笼罩,春村也走了出去,却瞬间定在了那里!

他出现的地方既不是一楼的大堂也不是二楼的走廊,面前是一湾碧波荡漾的湖泊,湖对岸两侧有长廊环绕,长廊连接处有一座凉亭。湖心有一块石头露出水面,其周围生长的合叶莲早已采摘完毕。假如成天乐在这里也能一眼认出来,湖对岸就是当初他与年秋叶采摘合叶莲的地方,这里竟是逍遥派的别有洞天!

湖这边没有景观回廊,一条小溪从湖中流出不知流往何处。别有洞天中的泉流湖泊是与淝水水系相通的,通过奇异的结界流转却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在这条小溪旁,有一块半人高、一人多宽、两人多长的石头,浅灰色带着棕金的斑点,顶部很平坦一侧隆起就像天然的枕头,很合适睡在上面休息。

离这块大石不远的湖边草地上,已经设好了一桌酒席。逍遥派弟子叶知非、叶知秋、年秋叶等人皆携带随身法器侍立一旁,掌门叶铭摇着芭蕉宝扇笑道:“春村师兄,好久不见!你还是老习惯,到哪儿都随身带着一片树荫,是怕晒太阳呢还是怕下雨啊?”

春村震惊当场,原地转身望去,身后根本没什么门!其实这个动作对于他这种高人来说未免有点可笑,在元神外景中什么不是清清楚楚的,何必转身去看呢?他刚才迈步走出君子居的一瞬间,也感应到了空间结界的自然运转,突然就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春村本能的施法护身,也准备好了随时发起攻击,他手中的树杖此刻已经插在地上又化为了一株青翠的树,比刚才在君子居中的样子高大多了。树干有碗口粗、树冠有三丈多高,展开之后笼罩的范围也超过了三丈方圆,春村的身形就站在垂枝碧影里。

他怎么会直接从知味楼中的君子居来到了逍遥派的别有洞天?春村也没搞明白,但他已经清楚是那惊门大阵的玄妙。春村已去昆仑仙境多年,并不知道水知味楼中布下了这座惊门大阵,就算知道其中有守护法阵,也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仙家手段!

在叶铭身后的年秋叶感觉则更加震憾,她已经得到消息,春村今天来到了知味楼,当然能猜到必然与李逸风的事情有关。掌门叶铭突然带着门中弟子于别有洞天中设酒宴,说是要招待春村、这位前辈一会儿就会被知味楼送过来。年秋叶也不解其玄妙,一直在既好奇又担忧的等待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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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667、根移风动,树影随行

叶铭事先吩咐晚辈弟子要礼数恭谨,但同时也要带好法器做好万全准备,别有洞天中的小昆仑法阵也开启了,随时可以运转发动。刚才空间结界有奇异的法力波动传来,年秋叶早就展开神识凝神查探,前方不远莫名出现了一扇被拉开的门,然后春村提着一根手杖就出现在眼前。

那门随即消失了,门内的情形年秋叶只有一瞥,看见的却是知味楼君子居中的情形!紧接着春村的手杖入地,神奇的化为了一棵树,仿佛原先就生长在别有洞天中那么自然。几丈多高的绿树看上去并不夸张,元神中的感应却如参天巨木,而树影中的春村虽看得清清楚楚,神识却锁定不了他的位置,仿佛与这参天巨木的笼罩范围融为一体。

年秋叶瞬间有两个感觉,一是知味楼中的守护法阵确实神妙得不可思议,世上恐怕没有什么人能在那里捣乱;二是这位春村前辈的修为法力确实高超,成天乐绝不容易对付。她替成天乐担心也没用,本人既出不了别有洞天也没本事挡下春村,只得指望叶铭此番设宴能够劝阻这位老友。

春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站在树影中向着叶铭抱拳道:“好神妙的洞天法阵,竟然将我送到了这里。原来是叶铭老弟早就等着呢,果然是想以大派宗门来压我!”

叶铭与春村是旧识,他的修为境界以及神通法力皆不如春村,但身份却不一样,代表的是昆仑十三大派之一的逍遥派。所拥有的并不仅仅是个人实力。

听春村如此说,叶铭倒提芭蕉扇拱手道:“春村师兄此言差矣!这别有洞天本就是各派高人合力凿建。方便淝水知味楼中的同道聚会演法,你到访知味楼时我便得到消息。履谦运转惊门大阵。直接将你请来此处,也是为了方便嘛,而且并不失礼数。二十年前你我在芒砀山斗阵中曾并肩作战,如今你难得履足人世,我怎能不设宴恭迎?”

春村微微一笑道:“若是请我喝酒叙旧,那不妨就好好聊聊,看来我今天暂时是走不了了。”

叶铭哈哈一笑道:“师兄何必这么着急呢,当然应在我逍遥派好好做客,让老弟也略尽地主之谊。”

春村说话间已经向着酒桌走了过来。而叶铭身后的年秋叶、叶知非、叶知秋等人都瞪大眼睛一脸震憾之色。这世上何曾见过自己会走路的树?春村迈步之间,他身边的那株翠树也在移动,所过之处的地面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春村始终就在树影下行走。

那树冠有三丈多宽,叶铭摆的这张酒桌也不可能有一丈五啊,待春村走到桌边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树影垂枝的笼罩之下。这时叶铭手握芭蕉扇突然奋力一挥,春村连发丝都没有动,但那株树却枝叶摇摆向后飘去。

不仅是枝叶似被风吹起。连树干也向后滑出了一丈多,看上去就像是被叶铭一扇子给扇了回去。叶铭等人已经不在树影下,但春村恰恰仍在树影中,他点了点头坐下道:“多年不见。老弟你的功力精进不少啊!”

叶铭却叹了口气道:“我的资质有限,修为本就不如师兄你,前些年俗务缠身也疏于修炼。神通法力更不能及啊。那苦海岸边的无涯之路,此生恐难觅踪迹。而春村师兄这些年恐已能窥见玄机了吧?”

春村答道:“既称无涯之路,不得修证圆满自然不得窥见。就如咫尺天涯,可能迈步而过也可能终生难觅,我这些年也只是在求证中。师弟今日设宴,不是想和我谈修行的吧?”

叶铭:“多年不见,有很多事情可以聊嘛。春村师兄此来,也是受红尘俗务所牵,咱们就聊聊各种红尘事也挺好。”

春村瞄了一眼年秋叶,又朝叶铭道:“既然如此,我还真有事情想聊呢,可能涉及你的门下弟子。没别的意思,只是想问得更清楚!”

而年秋叶等人此时已是目瞪口呆,春村携树而行,而叶铭将那株树扇出丈余远,这已是大神通手段斗法。叶铭的神通法力确实不及春村,但修为境界相差也不太远,尤其在这别有洞天中,是叶铭的主场,春村也讨不了什么好。

春村与叶铭这等年纪、这等修为、这等阅历的高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生死相斗,就算翻脸起冲突,往往也只是各施手段试法相较以决进退。叶铭与春村当然没必要翻脸,若说斗法,刚才就等于已经斗过了,却不带一丝烟火气。

……

叶铭将春村留在逍遥派别有洞天中做客,而履谦此时站在知味楼的二楼走廊上,伸手拭了拭鬓角,他的发根已经湿润了,后背也出了一层细汗,不仅是因为紧张,更因为以他的修为运转惊门大阵很勉强。

理论上要有出神入化之能才能操控这座惊门大阵,履谦有脱胎换骨之能,而且也掌控了阵枢、了解其运转之法,虽可勉强发动惊门大阵但也非常吃力,和春村在君子居中聊了那么一会儿,就感觉神气消耗非常大。他虽是昆仑修行界年青一代出类拔萃的人物,但与世间顶尖高人相比毕竟修为功力尚浅。

这时崆山派弟子辛语奇上前问道:“履谦师兄,春村前辈哪儿去了?”

履谦答道:“他已去了逍遥派的别有洞天,叶铭前辈正设宴款待,估计明日才能离开。”

辛语奇目瞪口呆道:“这,这,这么神奇!”

履谦:“知味楼中的惊门大阵,是仙家手笔,我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勉强运转之感觉亦十分吃力,还好能够发动。”

辛语奇代表崆山派在淝水知味楼已值守年余,但她也从没听说过惊门大阵之名,更不知其运转的玄妙。不仅是辛语奇,逍遥派年秋叶也没听说过惊门大阵,今天还是第一次在别有洞天中见识到那不可思议的空间移转。

有关惊门大阵的内情,其实只有参与其阵法研究的高人前辈才知晓,各派晚辈弟子包括楼中的伙计们也并不知情。淝水知味楼是石野的产业,丹果成的神通又那么特殊,所以她倒是了解一些,曾告诉过成天乐。

辛语奇:“原来叫惊门大阵!……履谦师兄,你没事吧?”

履谦苦笑道:“我当然没事,要有事也是成总及万变宗有事,麻烦辛师妹把万变宗的吴燕青叫来。”

辛语奇:“吴道友刚才已经给万变宗打过电话,按你的吩咐正躲在洗碗间呢,我这就叫他来。”

春村来时,履谦特意吩咐吴燕青暂且先回避。吴老板在淝水知味楼值守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些日子主要的工作就是洗碗、刷盘子。各派弟子不论原先是什么出身、有多么神通广大,到了淝水知味楼也必须从这些工作做起。它既是一段很特殊的修炼,也是红尘中的心性磨砺。

知味楼后厨旁边有洗碗间,洗碗机和消毒柜也都齐备,但那些都是为了应付卫生检查用的,平时从来都不开。以神通法术洗碗,既便捷又干净,但一天要洗很多碗的话,就不能一个一个慢慢来了,要以御物之法飞盘不断,同时施展神通清洁消毒。

那放在筐里的脏碗碟,一件件依次飞出,油污及垃圾都落在了旁边的桶中,飞入柜子里重新码放好的时候,已经各按类别叠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偌大的一座知味楼,每天那么多桌客人,可怜只设一个洗碗工,而且是纯人工操作啊。吴老板是新来的,所以他得干这活。

吴老板上岗一个星期,已经打碎了无数的碗碟,还好他颇有身家、能赔得起。御物之法只是最简单的神通;将盘子弄干净、油污处理进垃圾桶中,各门各派都有不同的法术。可是将这两种手段结合起来同时施展就需要的技巧了,自古以来没有哪种法术是专门干这个用的。

这并是什么大神通,只要稍加练习很轻松就能掌握,问题只在于杯盘太多了。如果在短时间内如此密集施法、处理这么多杯盘,不仅是神通法力的连续消耗,而且也是一种很特殊的考验与磨砺。

反复施展同样的法术,每日几千上万次,每次都要控制的非常精妙不出一丝差错。当然也可以变换手法,施展不同的法术起到同样的效果,但那就要看心情和本事了。御物之法以及简单的法术,各派出山弟子全都掌握,但能将神识控制的如此精微、连续不绝的施法毫无凝滞,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吴老板用了一个多星期时间,好歹才勉强适应了这份工作,还得感谢知味楼没因“笨手笨脚”而开除他。如今他基本已能熟练工作,但不时还会砸碎一两个杯盘,洗碗间里偶尔总能听见各种碎裂声。

这段时日以来,吴老板的修为境界虽未有精进突破,但对法力的运用及控制却明显比以往精妙得多,定心也更加安稳。(未完待续……)

668、百年基业,定根今朝

吴燕青还有另一种不知不觉的变化。以往的他很讲究气派、极好面子,走到哪里都是气场十足像个大领导,至少也是厅局级以上干部出门视察的那种感觉。可是在淝水知味楼中,他这个架子却端不起来,久而久之习性也在自然的改变,做派变得恭谦了许多。

吴老板在梦湖美蛙饭店员工的簇拥下,自能找到众星捧月的感觉,上菜市场买根葱还得开着宝马、挑饭店里的俊男美女员工左右随行。但在淝水知味楼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洗碗工就是洗碗工,履谦也没有那么大的排场啊。若说妖修高人的身份,吴燕青的本事在这里也不够看。别的不说,每天从洗碗间一出门碰见的就是厨师长五味前辈,他总得恭恭敬敬的点头问候吧?

但是这一天,洗碗间里却没有传来杯盘落地声,因为吴燕青躲在里面给万变宗打电话呢,挂断电话后便有些不安的等待着,直至履谦把他叫上楼。

……

成天乐这两天在干什么呢?他一直在开会,从白天开到晚上、又从夜里再开到白天,简直就没歇着。只听说各大机关单位常有文山会海之患,怎么修行宗门也这么开会啊?就是因为题龙山之行,使成天乐更深刻的了解到宗门传承的形式和内涵,所以回来之后便要补万变宗之缺,立刻召集门人商议。

以他们的修为可以十天半月不吃饭睡觉,那就开会呗!这两天主要谈的是宗门三典,它们可不仅仅是编辑三部文献那么简单。牵扯到宗门内方方面面很多事情。《历代弟子族谱》还好说,照着传统的形式和内容去记录就是了。但万变宗也有其特殊的地方。

首先妖修的出身就与人不同,那么弟子传承谱系中还应该记录其原身为何物、在哪里长大。于何时开启灵智、有何种天赋神通,如何与万变宗结缘、当时是什么修为境界等等。

至于《器物谱》也需要商量,因为万变宗并无什么家底、传承器物还很少。各妖修原先所用的法器大多是原身之物所炼成,如今好歹有了那么一点积累。现在需要明确的是哪些东西为宗门传承之物、只是交由门人使用,将来仍要传给弟子;哪些是私有之器,完全归个人处置。

以前众人对这个概念并不注重,因为万变宗确实没什么东西,但如今却需要明确。器物谱可以不断续写,现在就可以编制。尤其是对一些天材地宝的产地及物性的记录,都可以先写进去,比如落雷金。至于万变宗的掌门信物是什么,暂时还没有确定,因为确实没有合适的东西,此事一定要慎重,以后再说吧。

而宗门《金典》则更需要慎重了,不能随意打造,一经定立就无法修改了。但可以提出各种草案,先搞一份可以随时增删的纸质文本出来。在这几天的会议上,众妖也各抒己见甚至争论不休,场面非常热烈。

万变宗的门规早就定了。在最终打造金册的时候还要留下神念注解。其中也有一些独特的内容,比如妖修拜入门下要交出一件原身之物供宗门内堂收存;又比如不得以妖修的身份而胁迫其人,这一戒庇护的可不仅仅是万变宗弟子。世间妖修遇到这种事情,都可以向万变宗求助。

成天乐此次带了四名妖修去题龙山。总共带了十根金条回来,这也是宗门之物。商量金册的时候。成天乐提了一个建议:以后每年只要条件允许,万变宗便自行炼制十根金条,置于宗门器物库中收存,直至千根为止。后世传人如有急需可以动用这些金条,但事后应设法补足千根之数,再留于后世传人。

万变宗不是没有产业,拥有大笔的投资和存款,假如要打造千根金条,马上就能办齐。但成天乐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囤金子玩,只是一种积累的象征。每年收十根金条入宗门器物库,要一百年才能足千根之数,然后正常情况下就放在那里不动了。

万变宗目前的财富,当然不仅是这些金条,可是百年后的世事变迁谁又能那么肯定呢?万一有什么变故,在世间的产业受到冲击、宗门的传承一度凋零,弟子救急时尚有一笔宗门积蓄可动。这是成天乐看见题龙山那三箱金条心生感慨,因此给万变宗定下的一条规矩,众人一致通过了。

确定了大概的思路,然后就要分派众人着手去落实。成天乐刚想宣布散会休息,吴燕青的电话就打到万变宗来了,告诉了众人春村到访淝水知味楼之事,这位吴老板正在洗碗间里等待进一步的消息。

成天乐便没有散会,让大家一起等着,过了一段时间吴燕青又来电话了,说是履谦开启了知味楼中的守护大阵,将春村送到逍遥派去了。春村再想离开逍遥派,最早恐怕也得是明天上午,而履谦已经往万变宗赶来。

履谦做事可真讲究也真够意思,那边让叶铭留下春村,这边自己就已经赶来见成天乐,显然是有事情要叮嘱又怕电话里说不清,还是当面谈最好。成天乐很感动的说道:“怎么能让履谦飞过来呢?我过去就是了!”

吴燕青在电话中说道:“成总,您现在说这话已经晚了,履谦已经在赶往苏州的路上。而且他也说了,您不要离开万变宗,还是在宗门内等待春村最妥当。”

履谦没有从知味楼直接飞到苏州,他先隐匿踪迹飞到高铁站去了,然后坐在高铁上涵养神气到达苏州站,再出苏州站于僻静无人之处隐匿踪迹飞天赶到了这条古巷,大约在晚饭前的时间出现在万变宗门前。

成天乐早已打开大门站在院中迎候,赶紧将这位正一门弟子、淝水知味楼的主事请进了宗门内堂中。履谦的神情多少有点疲惫,并不是因为赶路,而是因为运转惊门大阵后马不停蹄就赶到了苏州。他告诉了成天乐春村到访淝水知味楼的经过,两人之间所说的每一句话甚至包含的神念都没有遗漏。

成天乐问道:“履谦道友,您此来一定是有所指教吧?依您看,若春村明日来到万变宗,我该如何应对呢?”

履谦答道:“春村已说过不会追究李逸风之死,以他的修为不论心性如何,话已出口便是算数的。但是我亦无法劝阻他来万变宗,叶铭掌门也阻止不了,最快的话,他明天就会来找你索要飞螭爪。这是万变宗需要与他协商的事情,在没发生之前,谁也没法多说什么。

我此来并没有什么指教,其实在君子居中对春村前辈说了什么,此刻就会对成总说什么。但有些事在电话里讲不清,我还没有那大的本事通过电话施展声闻智慧神通,所以就亲自来一趟。不论成总想如何处置,但我也不希望起什么冲突。”

履谦对成天乐转述他与春村见面的详细经过,就等于把所有的道理都讲清楚了,无需再做更多的劝解。成天乐反问道:“您是担心万变宗会让春村前辈吃闭门羹吗?假如他真是登门致歉,万变宗绝对会恭谨接待不失礼数,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履谦苦笑道:“我的师祖和曦真人曾说过,面子可以当饭吃,也可以当酒喝,甚至能解决不少是非,但同时也会带来很多是非。……其实我来只是想当面问成总一句,你肯不肯归还飞螭爪、又有什么条件?我也好心中有数。”

成天乐亦苦笑道:“这便是麻烦所在,实话告诉道友,飞螭爪并不在我的手中,想还也还不了,至少春村此次登门是绝对拿不走的。”

履谦一怔,随即眉头紧锁道:“这还真是个意外!那么飞螭爪究竟在何处?”

成天乐:“李逸风得罪过的可不止我一个人,想收拾他的也不仅是我,飞螭爪被我的一位朋友拿走了。我可以找他去协商,问他交还此神器有什么条件?但我现在联系不上他,也就无法做出什么承诺。”

履谦:“这下真有麻烦了,飞螭爪究竟在何人手中?”

成天乐:“真心帮助我的朋友,而不是来找麻烦的高人。很抱歉,我不想说出他是谁,免得给他也带来麻烦。”

梅兰德当初带走飞螭爪时曾对成天乐说过,若有人追问就说飞螭爪是被他拿走了,但他不会留下最新的联系方式,成天乐想找也找不着他。只要成天乐如此做,就可以把事情全推给梅兰德。但梅兰德既然这么够朋友,成天乐也不想不够意思。

此事本来就因万变宗而起,梅兰德是为了帮助万变宗,那么事后出了波折,成天乐与万变宗也应该把事情给揽下来。履谦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并未追问下去,只是叹息道:“我若是成总,恐怕也不会说的,但如此一来,必生事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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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9、有备无患,料敌从宽

成天乐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是没有遇到过麻烦,这里就是人世间,每天都会发生各种事端,遇上了就遇上吧。春村前辈此来,我会尽量把话说清楚的。”

履谦:“春村前辈现在别有洞天中,就算叶铭前辈劝说,无非也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你先答应归还飞螭爪,有此前提再谈条件。否则的话必定不欢而散,我很了解春村的脾气。”

成天乐:“不欢而散?你确定春村不会动手吗?”

履谦:“我当然能确定春村前辈不会在万变宗动手,成总某种意义上说也相当于山野妖修出身,修炼的时日毕竟还短,对很多事情的了解与感悟也尚欠缺。春村前辈再大的本事,若有可能受重创或殒落,他都绝不会轻易出手,除非是逼不得已,我想万变宗也不会逼他吧?但麻烦还是有的,会在事后以别的方式出现。”

履谦说话很直接,点明了成天乐在很多方面欠缺的见识或见知——他目前尚没有用真正的修行高人的心态去思考问题。当然了,成天乐从来也没有把自己当成那些传说中的仙家高人。这番话中还伴随着神念,解释了春村为什么不会在万变宗动手起冲突。

春村这样的高人,远去昆仑仙境清修多年不问世事,所追求的就是仙道超脱。在普通人眼里,他几乎就是传说中的神仙了,早就有脱胎换骨飞天之能,绝不可能有好勇斗狠的习性。

他都活了多少年了?历尽艰难有了如今的修为境界,正在寻觅渡过苦海的无涯之岸。怎能轻易跟人拼命?就算他本事大,假如每次动手都有九成把握取胜。只有一成可能受伤或殒落,那么这么多年下来。遇事就动手和人生死相搏,按概率算恐怕也早就死好几回了。

只有极少数山野妖王,才可能会有这种脾气,这也是山野妖修在修行道路上殒落的可能性极大的重要原因。只有极少数幸运儿才能幸存下来,但他们最终也要领悟这一点,否则难有那么高的修为境界,更不可能真正的超脱飞升。

在万变宗,成天乐集合这么多位大成妖修,还有法阵依仗。真动起手来也不是好对付的。假如结阵群殴一个春村,他们可能会出现死伤,但春村也是吃不了兜着走啊。这样的结果不需要分析,谁都可以预见,所以春村是不会直接在这里动手的。

春村是为了飞螭爪而来,但为了一件神器把自己搭进去是不划算的,况且就算这样做了不仅拿不回飞螭爪,而且会威胁到自身,他就绝对不会这么选择。但这并不等于谈崩了他就不再找成天乐及万变宗的麻烦。这种高人有的是别的办法,事先恐怕谁也预料不到。

成天乐听完之后连连点头道:“多谢道友指点迷津,万变宗不知如何感激!”

履谦起身道:“这是我该做也想做的事情,但我现在所能帮的忙。也只有这么多了,毕竟不可越俎代庖,事情该如何解决还是你们双方说了算。假如在此过程中。谁有什么不端之举,淝水知味楼或正一门也只能事后再论。……今天来见成总。只是打个招呼,让你与万变宗先做好准备。我身为主事不能擅离淝水知味楼。今天夜里必须赶回去,这就告辞了。”

成天乐将履谦送到门外,看着他飞天离去消失于夜空,这才想起刚才竟没有留他吃顿晚饭。履谦说了夜里必须赶回知味楼,假如高铁没有时间正合适的班次,他恐怕就得自己飞回去了。

成天乐很感慨也很佩服,不愧是正一门刻意栽培的传人啊!假如将来履谦代表正一门有什么事需要各派协助,只要合情合理,至少成天乐与万变宗是绝不会推诿敷衍的,肯定会尽力支持。正一门是千年以来昆仑修行界的第一大派,不仅要看人家有多么风光,也要看看人家都做了什么。

如今已有人恭称成天乐为一代妖宗,但成天乐真的是吗?至少现在还不是!成就与地位不是说出来的,他所欠缺的东西还有很多,不仅仅是宗门三典而已。

当天夜里万变宗众门人各自定坐涵养神气,养精蓄锐做好准备。第二天苏州园林风景研究会一切如常,看上去很平静,但却外松内紧。南宫玥和毕然旅游度假去了,张潇潇在学校也有课,成天乐并没有让她们也来,而万变宗在苏州的其他弟子全部集合到了宗门道场。

也没有特意通知南京众妖精,只让石双提前赶来,火龙果这段时间恰好正在苏州,当然也留在宗门道场待命。这天上午,众妖在大厅中布置座位,届时每人坐在什么地方都提前演练好,由成天乐、訾浩、任道直、花膘膘、甄诗蕊、兑振华、石双、黄裳、禇无用、吴贾铭、熊向等十一人布成四神十二时大阵。

这座大阵万变宗众妖早已演练纯熟,理论上最少三人就可以成阵,但在高手面前阵式会留下破绽。此次成天乐布阵派出了十一人,也是目前万变宗的最强阵容,却仍故意留了一丝破绽。他的本意并不是想和春村这种高人斗个鱼死网破,就算动手较量,也要有一丝余地。

布阵者有成天乐等七位大成妖修,这阵容已经相当惊人了。假如十二名大成修士布阵且主阵之人是一位脱胎换骨的飞天高手,那么这大阵就可以飞起来甚至布在云端,只是万变宗目前还没这个实力。

根据履谦的估计,若只是演法试探的话,春村和万变宗谁也奈何不了谁;若是生死相搏,万变宗众妖必有死伤,但春村也讨不了好、可能会受重创甚至殒命,所以这位前辈是不会如此的。这番话也算是给成天乐吃了颗定心丸,提前从容布置。

等一切都安排好了,訾浩跑进内堂盯着彩龙鳞壁观察外面的状况,而盛龙有些不满的对刘书君嘟囔道:“四神十二时大阵,成总只安排了十一个人,却没有让我上!”

刘书君小声解释道:“成总派十一人布阵,就是为了让对方知道万变宗既做好了动手的准备,也留了和解的余地。”

盛龙:“我不是这个意思。熊向是新来的、刚拜入万变宗没几天,这种事情却让他上。”

万变宗第二代弟子中,最受重视、对宗门做出贡献最多的就是盛龙,几乎参与了门中所有重大的事件,成天乐出门行游时经常也带着他。如今召集门人布阵,居然特意不让盛龙上,错过了这次为宗门效力的机会,这只金线鼠心里多少有点意见。

刘书君说道:“熊向的修为法力确实比你高啊,御形圆满只差一步便可入妄境,这些年的修炼神通不小,真动手你肯定打不过他,成总让他上也正常。姜璋、郝然不也没加入阵中嘛,只是在一旁侍立,何凡、郝墨还特意被成总叫到后园呆着呢!”

盛龙仍然嘀咕道:“那是成总爱护他们,何凡与三梦宗、轩辕派关系非浅,郝墨又是燕山宗弟子,万一有冲突误伤了也不好。至于其他人,修为与诸执事相比还差了一些。”

刘书君:“说的不就是嘛,你的修为比熊向也差了一些,而且成总也爱护你啊!”

他们俩正在这里说悄悄话,而火龙果领着大乖在前院散步,成天乐从后面走进大厅道:“盛龙、刘书君,你们俩也别闲着,这就带着大乖去小剑池洞天值守,那里现在没人。”

盛龙一愣,没想到成总不仅不让他参与大阵,甚至不让他留在这宅院里,有些不满的说道:“小剑池没人就没人呗,又有什么要紧的?”

刘书君在耳边小声提醒道:“成总是要我们带走大乖,看样子他绝不希望你和大乖出任何意外。”

成天乐如此安排,看上去有些谨慎过头了,但这也是他的习惯,先按最坏的打算来。原本还没有想到盛龙和大乖这一出,但看见盛龙和刘书君在这里嘀咕,又临时决定也把他们支走。

就在这时,訾浩从内堂跑出来叫道:“来了,来了,春村来了,正从巷子口走过来呢,穿着草鞋和古装,手里还拎着一根小树苗,和履谦说的一模一样。……他也披着长发耶,成总,和你的头发差不多长!”

再让盛龙和刘书君带大乖出去已经来不及了,春村此刻已经到了门外。万变宗众高手全体出动,站在前院假山前迎候,齐刷刷的一排各色妖怪啊。这既表示对对方的重视,也展现了万变宗的实力。

春村走到门前时,大门是开着的,成天乐已站在槛内抱拳行礼道:“春村前辈吗?晚辈是万变宗掌门成天乐!万变宗已得到淝水知味楼的消息,集合门人恭候多时,前辈快请进!”

这是春村第一次亲眼见到传说中号称妖宗的成天乐,看上去此人的笑容很憨厚有点傻乎乎的,给人的感觉很开朗温暖,如此看来,很可能是笑里藏刀之辈啊。但人家既然按礼数迎门相候,春村亦拱手道:“成总,春村惭愧,门下弟子不肖竟得那样的下场,我今日来是拜山致歉的!”

**(未完待续……)

670、言尽由衷,和而不同

看来昨日履谦的解说及叶铭的相劝并非没有作用,春村一进门就声明致歉,而且没有直呼成天乐之名,好歹按习惯叫了一声成总。

成天乐赶紧说道:“儿女不肖,总令父母蒙羞;弟子不器,多使师长抱憾!人间不如意之事常有,前辈已去昆仑仙境清修多年,那李逸风自寻死路实在令人痛恨惋惜,但非前辈之过。”说着话他已率弟子簇拥着春村绕过假山走入客厅。

春村方才进门时抬眼望去,元神外景感应宛如有千山万水阻隔,就知道这院里有一座法阵,处于已开启但并未运转的状态,随时可以发动。待走入厅中,依然如穿行于千山万水之中,看来万变宗虽然客气但也很小心啊。

这座宗门道场,前院有万山大阵,后园有灵枢大阵,前段时间阵法大师张乐道在此做客很长时间,研究一番之后帮助万变宗做了一些改进,又增添了几个阵枢将这两阵合一。也就是说新的万山灵枢大阵运转可以笼罩住整个宅院,主要是防范外界的侵袭,必要时可驱逐恶客。

迎门的大厅就相当于万变宗的祖师殿,只是正中没有供祖师牌位,而是在粉壁上写了一篇玄牝诀。众人分宾主落座,万变宗众高手已悄然间布成四神十二时大阵、春村看了一眼侍立在成天乐身后的火龙果以及她脚边蹲的大乖,微微皱了皱眉。

叶铭昨天和春村喝酒的时候,当然也委婉的提到了万变宗神丹会的事情,叶铭看似随意讲了大乖的来历以及在神丹会上拜入万变宗的经过。其实也是一种提醒。春村假如在万变宗撒野伤着了大乖,事情就绝对不好收场了。

当春村看见大乖就在成天乐身边时。不禁暗中冷笑,心道这位成总真是色厉内荏之辈。果然用这条狗护身。而成天乐注意到春村的眼神,意识到大乖还在厅里看热闹呢,他也没想别的,扭头就冲火龙果道:“你把大乖带到后园去。”

这倒让春村愣了愣,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有些不对,成天乐当面把大乖支走了。其实叶铭委婉的提醒春村不要伤着大乖,否则正一门与三梦宗那边不好交待;成天乐又何尝没有这个担忧呢,假如大乖在万变宗无端受牵连被人所伤,他也交待不过去啊。

火龙果领着大乖离开了。春村站起身来拱手道:“成总,万变宗众位同道,小徒李逸风行止不端,几番滋扰万变宗,我在此正式致歉。”

众人皆起身回礼,成天乐说道:“李逸风已死,此事揭过。前辈既已致歉,就不必再提了!”言下之意他已经接受了春村的道歉,这件事情互不追究。修士之间打交道倒也干脆。有时候没必要说太多废话。

春村坐下后又长叹一声道:“春村惭愧,受传人所累,今日拜山还有一个请求。李逸风死则死矣,但历代传承神器飞螭爪应是落入成总之手。请问万变宗怎样才能赐还?”这番话伴随着神念介绍了飞螭爪的来历,春村打算收回之后再传弟子。

现在该成天乐提条件了,春村此番拜山看似空着手。其实等的就是这一出。而成天乐亦长叹一声道:“若是飞螭爪在我手中,这件事也好办。可令徒得罪的并不止我一个人。出手诛杀他的也不仅仅只有我。如今飞螭爪被我一位好友拿走,我还欠他很大的人情。”

这番话也伴随着神念。成天乐解释飞螭爪不在自己手中,而是被相助他的好友拿走,但这位好友没有留下联系方式,目前不知人在何处。但他也答应春村,只要能联系得上,就一定会转告春村的意思并与之协商,看看他需要什么条件才能将飞螭爪还回。

春村的脸色变了,叶铭也不了解这些情况,所以春村来之前没有想到这种变故。在别有洞天中,春村倒是答应了叶铭不登门找万变宗的麻烦,也会协商解决此事,尽量满足万变宗提出的条件、给予补偿。但这有一个前提,就是万变宗能把飞螭爪还回来。

现在事态复杂了,春村的脸色当然不会好看,沉声道:“请问此人是谁?”

成天乐:“是我的好友,我欠他的人情太多,也不想因此事对他产生什么困扰,所以请前辈原谅,我不会说出他的名字。”

春村突然又问道:“是万变宗的客卿长老梅兰德吗?”

春村可不傻啊,成天乐斩杀李逸风的经过他已经打听过了,根据神丹会后众人的行踪判断,假如还有别人参与的话,应该就是那位客卿长老梅兰德。梅兰德的身份在昆仑修行界已不是秘密,曾在淝水知味楼参加过东昆仑法会,又在神丹会上正式亮相。

成天乐暗暗一惊,语气却很平静的答道:“前辈尽管可以猜测,但我不说就是不说。”梅兰德没让他不说出来,这是成天乐自己的决定,这傻小子有时候做事就是一根筋。

春村并没有再追问,语气一转道:“既然如此,成总和万变宗就算揽下此事了。”

成天乐点头道:“是的,此事本就是因万变宗而起,李逸风找的就是我和万变宗的麻烦,却无端牵连了很多人。”

春村:“那你能承诺还回飞螭爪吗?”

成天乐答道:“能,也不能。”这句自相矛盾的话自有神念解释,成天乐承诺只要联系上那位朋友,就会与对方协商,而且保证对方会开出条件来。但所不能的是,他此刻无法和春村当场谈什么条件。

成天乐很了解梅兰德,这位地气宗师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有飞螭爪在手,天下山川畅游,再想吐出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可是如果牵涉到万变宗的话,梅兰德也绝不会找麻烦,是能答应归还的,只是时间和其他的条件有讲究。

话说到这里其实已经谈完了,春村来的目的没达到。和成天乐打交道有时候很简单,没那么多拐弯抹角,坐下之后不过片刻功夫而已,杯子里的茶还是烫的呢。

春村沉声道:“成总,你不能承诺将飞螭爪还给我吗?”

成天乐:“我只能承诺假如联系上那人,只要前辈答应那人提出来的条件,他就一定会还给你,万变宗可做此担保。”

春村:“你联系不上他,对吗?”

成天乐:“是的,我真的联系不上他,只有等他联系我。”

春村:“那你说这些,又有何意义?”

成天乐:“我只是实话实说。”

春村:“那我是没法谈条件了?”

成天乐:“现在谈,确实没用。”

这时訾浩忍不住开口道:“春村前辈,您知道飞螭爪是被人拿走了,所以登门索回。假如那李逸风自寻死路,自己摔死了或者自杀了,飞螭爪不知遗落深山何处。您又上哪里去找呢,难道问天地去要?”

春村冷冷答道:“那我只有自己去找!但真人不妄言,成总既知飞螭爪的下落,飞螭爪并未遗落山野,此事又因万变宗而起,我当然要来找万变宗了。”

訾浩:“就算成总能联系上那人,人家当初也不是专门为了飞螭爪而杀李逸风,只是给万变宗帮忙而已。假如飞螭爪不拿走,难道就丢在深山里吗?若李逸风该死,那人此举不过是保管遗物,您是不是还得谢谢人家啊?”

春村面现怒容,但仍然答道:“我当然要谢谢,只要是我能答应的条件,都可以满足。但今日到万变宗登门拜山所遇,分明就是还不了,成总当初既然决定这么做了,那么今日就要承担后果。”

这话的含义也不复杂,成天乐既然答应梅兰德把飞螭爪拿走,这就是前因;那么今天春村找上门来,他交不出飞螭爪,这就是后果。至于其他的话,要看对什么人说、对方愿不愿意理解。东西被人拿走了、也不说是什么人、而且联系不上,在春村看来分明也就是不还的意思了。

成天乐解释道:“前辈为何不换一种想法呢?飞螭爪是李逸风所遗失,其实责任在您的弟子,他手持传承之器却不注意行止,便是不尊重师承。有人得到了飞螭爪,暂时保管并使用研究,也无可厚非。您就等等吧,等我联系上他再说,我相信不会用太长时间,几年之内应有结果。”

春村:“我要是不愿意等呢?”

成天乐:“那我也没办法,实情如此,并非故意推诿。”

春村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我愿意为找回飞螭爪付出代价,但这代价未必是给万变宗的。既然你不能保证我拿回它,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

成天乐无奈道:“前辈,您想怎么做呢?我觉得没必要这样吧,我又不是不想帮您!”

春村以树杖顿地道:“凡事有前因后果,既入红尘必有牵扯。来之前履谦、叶铭先后劝阻我,唯恐我找你什么麻烦。我也答应你若能归还飞螭爪,我便以礼相商,可如今却起了变故。人做任何决定,都得承担后果,成总如此,我也一样。”

671、行修言道,礼不逾节

说出这番话的同时,春村的树杖已落地生根,并以飞快的速度向上生长开枝散叶。这种大神通手段可不仅仅是幻化之功,众人皆看得目瞪口呆,同时也感应到了那碧影垂枝法阵的运转。这间古典式宅院的厅堂很高,至少相当于普通的楼房两层,春村手中这棵树如果顶到天花板上、树冠完全张开的话,可以把众人都笼罩在下面。

成天乐左腕上的飞电石微颤,沉声道:“前辈,您怎能在人家屋里种树呢?”

众妖未动也未说话,但四神十二时大阵此时也悄然运转。那棵树本已落地生根长到茶杯那么粗,树干上的枝叶正在缓缓张开,此刻却被一种奇异的力量阻止了。扎入地下的根须仿佛被顶了出来,盘根错节附在地砖之上,而那下面的地砖却丝毫无损,连条裂缝都没有。

这棵树刚刚长到一丈多高便静止了,但也没有缩回去,碧影垂枝笼罩着座位上的春村,神识中的感应就是一株参天巨木。四神十二时大阵锁定不了春村的位置,却把这株参天巨木所笼罩的范围完全锁定了,只留下了一个仿佛是不经意的缺口指向厅外的万山大阵。

春村答非所问道:“前人种树,后人乘凉。成总立此万变宗,宗门势大,既可庇护门下也可自拥功业,非我这等江湖散人能及也。”

他们已经在斗法,成天乐是十一个人结阵对付春村一个,场面僵持不下,他也说道:“前人余荫是福缘,却总有后辈不知珍惜,滥用之胡作非为,以至连累尊长,我万变宗应以此为戒。”

春村话锋一转,又问道:“成总的朋友取走了飞螭爪,万变宗却替揽下此事,我今曰登门既拿不回飞螭爪又谈不了条件。那么以成总对那位朋友的了解,假如将来联系上了,他怎样才能归还呢?”

这倒是个挺难答的问题,成天乐很了解梅兰德,知道这个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但也从来不把事情做绝,他想了想道:“前辈,我可以承诺,若是我开口他一定会答应归还,不会让万变宗难办。至于条件嘛,现在还说不好,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若您愿意拿手中这棵树交换,就一定没问题。”

春村脸色一变道:“想得太美了,这绝无可能!”

话中也伴随着神念,春村手中这根树杖可不是一般的法宝,虽不是飞螭爪那样的神器,却是春村自修行之初就开始祭炼至今的成长型法器,有点相当于妖修的本命法宝了。他将一株奇树以法力滋润培育了多年,然后破土而出随身携带,这棵树仍是活的,可以随时落地生根凝聚天地灵息,并炼化法阵于其中,是一件强大的法宝。

这件法宝的名字就是春村的法号,叫春村宝树。春村不问世事去昆仑仙境清修多年,追求的就是超脱仙道,若渡过苦海拥有出神入化之能,他还打算将这株宝树炼化为一件神器。这是他此生修炼的心血凝聚,对个人而言其意义比飞螭爪还重要,怎么可能拿来谈交换条件呢?成天乐这个提议,在春村听来简直是无礼至极!

成天乐赶紧解释道:“原来如此,晚辈并不知情,看来这个条件是万万不能提的!我刚才只是打个比方而已,若是这等宝物,我那位朋友定会二话不说就交回飞螭爪。这样前辈心中也就有数了,这棵树不行,您可以提别的建议。”

成天乐确实没心眼,做事情不愿意想太多的弯弯绕绕。他见春村的树杖如此神妙,那梅兰德既然是地气宗师,不论是助益修行还是研究其奥妙,得到此物将有极大的价值,一定会答应交换的。他心里是这么想的,也就说了出来,不料却惹恼了春村。

说话间斗法还在继续,谁也没下狠手,同时谁也没占便宜。四神十二时大阵并没有展开攻击,只是逼住了春村的树影垂枝、不让其漫延生长。春村环顾众人,突然握着树干向上一提,那根须离地缓缓消失。成天乐主持的四神十二时大阵也缓缓停止运转。待到树杖完全恢复原状时,四神十二时大阵也停了下来,大厅中又恢复了平静。

斗法就在无声无息中结束了,春村展现了强大的神通境界以及深厚的修为法力,而万变宗也展示了自己的实力,并没有真正的生死相搏,只是一番互相演法较量的试探。履谦判断得不错,春村这种人绝不会在这种情况下翻脸动手,而成天乐也绝对不愿意,因为代价太大不值得。

春村手提树杖站起身来道:“成天乐,你是否愿意拜老夫为师?”

这句话让众妖都吃了一惊,成天乐也愣住了,过了片刻才起身拱手道:“多谢前辈如此看重!若是当年懵懂之时,您这位仙家高人肯赐此福缘,晚辈一定二话不说当即便拜。可如今我已修为大成并度过真空,好歹也是一门尊长,只能说一声可惜了。”

这是很有意思的问答。假如成天乐肯拜春村为师,那春村也就不用问他要飞螭爪了,只需命徒弟将飞螭爪寻回来,因为那是师徒传承之器。能拜春村这样一位高人为师,那是很多山野妖修乃至江湖散修求之不得的福缘,可对于如今的成天乐而言,却是根本不会考虑的。

成天乐本来就没师父,他是自己一路摸索修炼到了今天,以人身而玄牝妖丹大成。就算有哪位高人刻意想教,恐怕也教不出这样的弟子来,完全是误打误撞!修士也可以拜好几个师父,比如燕山宗的郝墨甚至拜了两个宗门。

但对于大成修士而言,意义是不太一样的。大成之后便可定师徒传承,若他收了弟子,那么弟子就得认春树为祖师爷,而成天乐真正的传法上师并非春村,李逸风才是春村真正意义上的传人。传人不是那么好找的,想拣便宜徒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对于曾指点过成天乐的高人前辈,可结师徒之缘,但通常情况下定的并不是师徒名分,成天乐可以以师礼侍之、其门下可以以尊长敬之,但他不会直接叫师父的。大成修士若另行正式拜师,那一定有很特别的缘法。

因为李逸风祸害成天乐,被成天乐宰了,这绝不是他拜春村为师的缘法,更不可能为了一件神器飞螭爪定什么师徒传承,那样就本末倒置了。而且成天乐情况则更特殊,他已开宗立派为一门尊长,假如再正式拜师的话,那就等于给万变宗找个祖师爷了!

万变宗大堂的粉壁上是成天乐亲笔题写的玄牝诀,香案上并无祖师牌位。千年之后若万变宗还在,那么正中放的就应该是成天乐的牌位,不论从功业还是缘法而论,本就没春村什么事。所以春村这个提议看似大度,但万变宗根本就不能接受。

听见成天乐当场拒绝,春村叹息一声道:“可惜啊,可惜!”

成天乐亦叹息道:“是的,实在可惜!”

春村又说道:“成总,人言你为一代妖宗。那么今曰之后,我倒想看看你是否真能成此功业?若万变宗名不符实,这将是你的劫数,若你真有这个本事,这将是你的造化。”言毕提杖而去,四神十二时大阵悄然运转但并未发动,留了一个破绽让他走出。

成天乐也艹控阵枢停下了庭院中的万山大阵,率众人起身道:“前辈,今曰之事实在遗憾,我送您出门。”

春村:“不必这么客气了!”

说话间春村已经走出了万变宗的前院大门,成天乐站在门前时,只闻得院内桂花飘香,院外古巷中秋风渐起树影摇曳,而春村已不见了踪影。这位前辈留下那么一番奇怪的话就走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成天乐一时还琢磨不透,众妖也若有所思,但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恰在这时,又有人打电话到万变宗了,就是淝水知味楼值守的门人吴燕青。在消息灵通的地方安插一个人也有好处啊,发生了什么事立刻就能向宗门汇报。吴燕青是转告叶铭与春村见面喝酒聊天的结果,逍遥派内部的事情他当然不会在场,但年秋叶却特意派人把消息送给了吴燕青。

叶铭劝说春村的结果是,春村答应登门致歉,然后再提出请求、协商取回飞螭爪。但春村也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成天乐先答应归还,那么有什么条件可以谈。假如成天乐先谈什么条件再决定归不归还,他是不会给面子的,会采取自己的方式。

春村的速度很快,离开了逍遥派立即飞天赶到了苏州万变宗,而成天乐办事的效率也很高,与人打交道往往很简单。等年秋叶派人跑到淝水知味楼对吴燕青说明情况,吴燕青再把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春村已经谈完离开了,并没有带走飞螭爪。

听说了春村已走,吴燕青在电话里又说道:“秋叶仙子还叮嘱了,假如是不欢而散的话,一定要转告成总一句话。”

672、修身践言,谓之善行

成天乐从訾浩手中拿过电话,亲自问道:“秋叶师妹要告诉我什么话?”

吴燕青:“她问成总有没有看过《封神演义》?要小心申公豹那样的人!……成总,话已经全部带到了,我先不说了,还有一堆碗没洗呢。”

成天乐:“我知道了,辛苦你了!请转告淝水知味楼中逍遥派值守弟子一声,替我多谢叶铭掌门、多谢秋叶仙子!……先忙你的,快去洗碗吧。”

挂断电话之后,訾浩叫道:“封神演义我看过,申公豹我也知道!那家伙看姜子牙不顺眼,就到处撺弄人和姜子牙作对,谁对付姜子牙他就在后面帮谁。难道秋叶仙子是想提醒我们——春村可能会搬弄是非,用另外的手段找万变宗的麻烦?”

任道直插话道:“大总管,这些我们都知道,秋叶仙子应该是有此担忧吧。”

訾浩:“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成天乐叹了口气道:“春村站在自己的树荫下,这是我们无法左右的事情。就像那李逸风,我们也没法决定他不来找万变宗的麻烦,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既然立此宗门,所要解决的问题、面对的考验必然有不少,像这种人迟早是要来的。”

……

春村走后的当天下午,成天乐在古宅后园的假山凉亭中,将大乖叫到了面前。大乖有灵性,能听得懂成天乐的话,但它还不会说话,只能用简单的肢体语言和叫声来表达。成天乐有在雪山深处与大雪交流的经验。所以和大乖谈话已是轻车熟路,就像在玩一场很有趣的点头摇头游戏。

他直截了当的问大乖:“你在万变宗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如果感觉是这里更好,就点头。如果感觉是石柱村更好,便摇头。”

结果大乖很不好意思的摇头了,成天乐就一点一点的问,大乖就不断的表示肯定和否定,最终也问清了这只灵獒真正的感受与想法。成天乐又想起大乖这段时间经常和火龙果在一起,火龙果应该很了解这只灵獒,于是把她叫来也询问了一番。

火龙果替大乖说话了。其实成天乐曾与大雪玩的游戏,火龙果这段时间也一直和大乖在玩,很清楚它的想法。大乖觉得万变宗很好。这里的人对它都很照顾,但它却觉得自己无所事事,连看家护院的作用都没有,众人还都小心翼翼的哄着护着,多少令它有点不自在。

大乖当年是被风君子从齐云观牵走,到石柱村送给了守正。但这头灵獒当时并不认识什么在世仙人,也不知道守正是什么身份,只当他是石柱村的老中医金三山。金三山经常不在村里,大乖大部分时间就在石野家。那时他也不知道石野是东昆仑盟主。

石野本名梅野石,是芜城梅氏也就是正一祖师梅振衣的后人,但生逢乱世父母亡故,被守正真人金三山抱到石柱村交给一对夫妻收养。所以取名石野。石家父母是一对老实巴交的山村农民,并无什么神通修为也不知道儿子在修行界的身份,为人朴实善良。

大乖在石柱村就是一只看家护院的大白狗。守正真人飞升之后,它仍然住在石野家。就相当于家庭的成员了。泽真此次把大乖带到万变宗的神丹会上拜师,一方面是因为这已开启灵智的妖兽确实需要指引。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大乖的寿数已经有二十八岁,再在村子里住下去恐怕就显得不正常了。

石家父母如今年纪大了,却不愿意离开生活了一辈子的石柱村。他们还有个女儿嫁到了城里,石野和妹妹几次想把老人家也接到城里,可是他们都说不习惯,只和一条听话的大狗仍住在乡下。大乖在石柱村住了二十七年,也被石家父母照顾了二十多年,感觉就像亲人一般,甚至比亲人还亲。

虽然明知道石野的养父母不可能没有人暗中关照,可是大乖总是忍不住想起他们,甚至每天在想老人家睡觉时院门有没有关好、鸡窝里的鸡会不会跑出去下蛋?住村里面不可能不养狗看门,但是再养的狗不听话、不懂事怎么办?其实说穿了,它就是想回去陪老人家。以它的寿元,完全可以陪伴两位老人家到最后。

成天乐听完之后,连连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也完全理解你的想法。你目前所需的修炼法诀还有种种需要注意的修行关窍,我已全部传授给你,接下来的修炼只在你自己。若有朝一日你凝炼妖丹成功,我会另有指点,且提前已给你留下了神念心印。

我也认为你该回石柱村,陪伴石家父母直至终老,也是你此生的一场修行。以前的问题你不必担心,我有一个亲戚在农村,他家二十多年来也养了好几条狗,都是一模一样的黄土狗,连名字都起的一样,都叫大宝。我找个机会把你送回石柱村,就当石家又养了一条新的狗,别人也不会注意到。”

成天乐决定把大乖再送回芜城石柱村,依然陪伴石家父母,相信两位老人家一定会很高兴的,说不定还会给它起名叫大乖呢,因为本来就是同一条狗。他要专门派辆车,让火龙果和大乖一起去芜城知味楼,然后再找知味楼中石家的熟人办这件事。

大乖听完之后,如人般拜伏在地连连叩首,晃着毛茸茸的大尾巴,眼中满是感激之色。而火龙果也向成天乐行礼,并摸着大乖的后背道:“你回石柱村之后,我会常常去看你的。”

成天乐如此处置,恐出乎很多修行同道的意料之外。大乖的来历特殊,有它在宗门道场,谁也不敢轻易惹事,若不慎伤了大乖就等于是得罪了正一门和三梦宗,万变宗简直就等于多了一道护身符。可成天乐并不这么想,也不如此看待大乖,而是按它自己的意愿将之送回石柱村修行。

火龙果领着大乖出去了,成天乐又把郝墨叫到了凉亭中问道:“小妖啊,听说你多才多艺,既会画画又会唱歌,还会做家务哄小孩呢!是不是这样啊?”在燕山宗中时,大家都叫郝墨小妖,成天乐如今也这么叫他。

郝墨很腼腆的答道:“成总过奖了。”

成天乐:“在神丹会上,燕山宗让你拜在我的门下,既是结两派之缘,也是为你求修行福缘。如今正传法诀已经教给你了,还有种种修行关窍指点该说的也都说了,我绝无藏私之意。日后你修为精进,可随时回万变宗参加法会,我也会继续教你。但你在燕山宗中,同时也是万变宗门人,要守万变宗的门规。”

成天乐的言下之意,是让郝墨也回燕山宗修炼,那里毕竟是他常年生活的地方,他本人也仍是燕山宗弟子。郝墨赶紧跪地行礼道:“多谢师尊,我一定时刻谨守万变宗门规。”

让郝墨回燕山宗,成天乐又叫来了最新入门的弟子熊向,笑着说道:“今日布四神十二时大阵,你也在其中,神通法力不弱。这门阵法你是初学,与同门配合之时却毫无破绽,不错,很不错!”

熊向很惭愧的说道:“师父莫要夸我,我已修炼多年,性情一度有偏,多亏了法澄大师点化,才得以拜入万变宗门下。师父所传法诀御形之道我已修炼圆满,却迟迟不得证入化妄之境,看来还需修证穿凿。”

成天乐点头道:“是的,你还需要修炼,也需要机缘。以你的修为和我的手段,我随时可以为你点破那妄境之门,但这并无太大意义。妄境可能是某些修士所追求的终身成就与享受,但你既为我的门下弟子,入妄便要堪破它。法澄大师当初让你从红尘回山中闭关,可曾说过什么?”

熊向:“法澄大师说了,我从山野而入红尘,遭遇种种困惑,便从红尘再回山野,好好思悟山中之妖在世为人的道理,等待再入红尘的机缘。”

成天乐:“有所得吗?”

熊向:“当然有所得,尤其是遭遇杨林之事,令我感慨良多!但仍朦胧,无法言述。”

成天乐取出一枚法宝孔天晶交给他道:“如今便是你再入红尘求证的机缘,带着此物去芜城吧。史天一已在点睛小筑中闭关,上次泽真还特意提起过,要我再介绍个人去芜城知味楼总部,这也是福缘啊。

我上次去芜城时,发现九林禅院正在新修僧舍,门前场院也拆除了一片,正在清理中,平日有很多居士义务帮工。布施不见得就要掏钱,出力也可以,法澄大师既对你有恩,你此番去芜城就帮九林禅院出力吧。”

话语中带着神念,传授了熊向化妄之法修炼的关窍,并且包含着法宝孔天晶的妙用。成天乐派熊向去芜城知味楼总部当伙计,补史天一之缺,泽真是保人。以熊向的修为,这样的工作不可能累着他,那么业余时间就去九林禅院做义工,也算表达报恩之心。(未完待续……)

673、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在这个过程中修行,熊向若有所证悟,便以法宝孔天晶为引迈入妄境之门,希望他能早日玄牝大成。万变宗的正传法诀,走的是凝炼玄牝丹之道,成天乐已给熊向留了神念心印,每到一步便有指引。至于熊向何时再回苏州万变宗,那要等到破妄大成之后再说了。

熊向接过法宝孔天晶,下跪叩首道:“师父如此安排,令我感激不尽!”

成天乐摆手道:“师徒传承之道,本应如此!法澄大师云游天下行踪不定,他不需要你什么报答,但我也给你一个机会,尽量为九林禅院做点事情,若有幸能得到那几位神僧更多的指点,则是你的造化。事不宜迟,说做就做,你明天就和火龙果还有大乖一起去芜城吧,现在回去准备一下,顺便把任道直叫来。”

熊向行礼退下,他刚走出凉亭,成天乐又想起一件事,叫住他道:“熊向啊,你去九林禅院做义工可以,可别在人家那里吃饭哦!我去过,他们每餐只有一锅饭加一锅菜,而且是免费的,你的饭量太大了!”

熊向转身很不好意思的笑道:“成总啊,您多虑了,但也谢谢您的提醒!我此去既在饭店打工,哪有到庙里蹭饭的道理?”

成天乐也笑道:“很好,很好,懂事就好!”

熊向走了,任道直还没来。小猴儿何凡却蹦蹦跳跳的跑到凉亭中,冲成天乐下拜道:“师父,我听说您刚刚把大乖、郝墨、熊向他们三个都派出去了。各至机缘之地修炼,是不是也要把我派回黄山丹霞峰啊?”

成天乐瞪了他一眼道:“神丹会之前。不是刚派你去过轩辕派吗,又想跑回去玩了?万变宗众妖。拜入宗门之前就属你见识的最多,还不过瘾吗?回黄山干什么,难道还想当猴王?你是我的座下大弟子,就是在这里凝炼妖丹、化为人形的,哪也别去,老老实实就在这里修炼,好好修磨你那猴性!”

何凡一听这话,撅着嘴起身侍立一旁,这时任道直来了。任道直也听见了方才成天乐对何凡说的话。瞟了何凡一眼忍住笑意向成天乐拱手道:“成总,您叫我来有何分派?”

成天乐:“早在神丹会之前,和锋真人就让我派你去一趟正一三山,说是送一批落雷金,这也是万变宗的回礼。和锋前辈还说要让正一门弟子研究落雷金的物性,并以之打造一套法宝,让晚辈弟子从中感悟炼器之道。

正一门的目的只是研究落雷金,并让弟子学习炼器,若是我们多拿一些落雷金去。炼成的法宝还能让你带回来,只不过你得亲手成器。听明白了吗?这可是大福缘啊!本来神丹会后我就应该赶紧派你去的,不料先后因故耽误,也算是好事多磨。”

说话时伴随着神念。传授了任道直自己的炼器心得。万变宗的炼器手法,成天乐当然早就教过任道直了,此刻传授的是他个人在炼器中的种种感悟。尤其是关于合器之道的。此番派任道直以回礼的名义去正一三山并观摩正一门弟子炼器,他如果真想带回一套法宝的话。虽然有正一门的高人帮助与指点,也得是自己亲手炼成的才行。否则不仅不好意思。而且使用起来也不是最为得心应手。

成天乐还特意叮嘱任道直,一定要到正一三山中央谷地那座石桥去看一眼,最好这段时日就在那桥边寻一静处修炼。任道直虽不明白为什么,但也行礼领命,去器物库拿落雷金了。装落雷金的匣子还是当初和锋给成天乐装玄牝珠的那一个,正好原物送还。

……

任道直、熊向、郝墨、大乖等离开了万变宗,其余众妖也忙碌起来。宗门三典以及饵药丹典的编辑工作已经开始,平日里大家还各有修炼。除此之外,万变宗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继续炼制陆吾神仑丹。总之宗门草创,诸事千头万绪但也有条不紊,该办事的办事、该修炼的修炼,忙碌但是平静,就仿佛春村根本没有来过。

继续炼制陆吾神仑丹,与上次的情况稍有不同。上次所用的生元杏是由三梦宗从忘情宫求来,经过了玄妙的炼化,其药性纯净,连普通人也可以服用助益元气,至于修士,有什么样的修为就能吸收什么样的灵效,它当然可以直接入炉炼丹。

可是生元杏并非天然如此,这次炼制神丹所用的生元杏是正一门在神丹会上送来的拜山礼,样子比普通的干杏仁稍小,味道微苦中带着清香。这是未经提炼的生元杏原药,不可以直接入炉炼制陆吾神仑丹,甄诗蕊等人也想把它炼制成上次那样的“爆米花”,却发现根本办不到,这可不是放进微波炉里那么简单。

后来只得规规矩矩以炼药之法处理,最后加工好的生元杏可以入炉炼丹,也可以单独当一味助益元气的灵药,但却不像上次丹游成送来的“爆米花”那样什么人都可以随便服用,它就是一味修士才能吸收化转其药力的修行饵药。这个过程颇费了一些手脚,但也是学习探索的积累,相关的感悟都记录在刚开始编纂的《饵药丹典》中。

此次炼丹成天乐并不着急,宗门事务的运转也没有以炼制神丹为核心,只是把它当日常的事务之一。炼制灵药也是修炼的过程,若耗费心血仅仅只为了追求灵药,那就舍本逐末了。一直到年底,也只是将十八味灵药提炼纯净可以入炉,还没有正式开炉炼丹呢。

《饵药丹典》中已记录了很多相关的内容,比如寒针翠的来历、产地以及最佳的采集方式,加工燃香的手法还有它的妙用等等;再比如玉龙烟的特性及其炼形之妙,关于木髓圆珠的奥妙更是万变宗的宗门之密。万变宗掌握了采集炼形龙髓最简便的方法。

至于落雷金的相关信息,则记录在刚刚开始编纂的《器物谱》中。落雷金本身并不是一种可以单独使用的灵药。它只是成丹时的药引,其真正的用处是一种天材地宝。任道直还带着落雷金去正一三山观摩炼器了。回来后有什么收获和感悟,也将记录在《器物谱》中。

通过这些,就能看出宗门传承的优势,每位门人都可以得到各种支持、帮助与指引。但另一方面,他们也肩负了很多责任,要参与宗门的事务、为宗门尽力,好像不如江湖散修或山野妖修那么自在逍遥。实际上能有宗门传承依托,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这也是一种大福缘。就看各人的际遇如何了。

修士的很多感受、对待事物的看法,恐怕是常人无法理解的。就比如成天乐吧,这段时间就一直在万变宗修炼,经常于后园假山凉亭中定坐。在旁观者看来,成总的日子仿佛甚为枯燥无趣,可成天乐却认为自己是世上最美的人,不是长得漂亮,而是感觉美不胜收、美妙得难以形容。

他拥有最美的人间天堂景致,不仅有画卷世界里的姑苏。还在这姑苏世界周边凿建了各地所见荡漾情怀的美景。平时我们的成总仿佛不近女色,实际上他所拥有和享受的男女欢爱欲乐之美妙,寻常人别说去体会,恐怕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说最美。不是和世上其他人比,而是与成天乐本人过往的经历比,在修行这条路越行越上。修为越来越高,感觉总是前所未有的美妙。成天乐如此。其实其他的修士也是一样,尽管他们没有这神奇的画卷。可同样会经历妄境化转、真空妙有。

世人可能沉迷于各种物欲,与之相比,修士可能超脱很多,但另一方面,他们也可能沉迷于修炼。超脱之道、修为成就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诱惑。成天乐踏上这条道路,首先见识到藏身红尘形形色色的妖物,然后反观照这世上形形色色的人,如今也了解到形形色色的修士。

人和人不一样,妖和妖不一样,修士与修士也不一样,哪怕是一师所传、修炼同一门法诀的师兄弟,比如史天一与王天方,做出的选择也截然不同。所以成天乐也能理解春村为何多年不问世事只一心清修,也理解夜游先生为何一去不回,虽然他本人并不是这等修士。

有人追求的就是修为境界,而有人追求修行成就本身所带来的各种享受。与春村、夜游相比,守正、石野这种人可能背负的更多,不仅仅在于宗门责任而已。可这并没有耽误他们的修行,只是比其他修士付出更多、得到更多,修行本身就是修于行止,各人有不同的求证方式。

小韶这段时间在闭关修炼,与成天乐相会欢谈的时候并不多,成天乐经常独自一人在画卷里的姑苏世界漫游,思考的就是这些问题。看着那已无比熟悉的小桥流水人烟景象,在人间天堂风景园林中,他还与小韶合力凿建与正在凿建其他的美景。这便是掌握真空妙有之境的神奇,能赋予这画卷世界更多的、真切的内涵。

其实成天乐也清楚,真正神奇的并非自己与小韶,因为已有这样一幅画卷存在,他才能在画卷世界里做到这些。那么这幅画卷究竟是谁打造、又是怎样的神奇手段,尚非成天乐所能想象,他只是得到了这件神器、享受其福缘。

自从能够去凿建这个画卷世界时,成天乐也在重新审视它,他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这画卷世界对于他来说也相当于一个小昆仑洞天,或者是另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昆仑仙境。如今神器在手,只有他掌握了出入这个世界的门户。

成天乐目前的修为,相当于丹道中的胎动境界,宛若神通俱足人之新生未生之时,眼前所见的一切也像一幅既熟悉又全新的画卷展开。而在现实世界中,他一手创建的万变宗亦是这种状况,若已结胎而动却未婴儿俱足。

成天乐的修炼历程很特别,完全是误打误撞,他的修为精进速度虽不能与古往今来的绝顶高人相比,但也算惊人了。如今回头看,其实他所做到的事情与所取得的修为成就,有着妙不可言的谙合,万变宗所经历的一切,就是成天乐的修行机缘。

万变宗在打造宗门三典,将作为一个正式的传承宗门迎接宛若全新的世界到来,“婴儿俱足”之时,很可能也是成天乐迎来脱胎换骨的机缘。修为谙合于行止、离道益近,这就是成天乐,虽然他自己并没有完全意识到。

这段时间成天乐在画里画外修炼养元之法,壮大的是元神之功、增长的是神通法力,想达到真正的境界俱足,这是必须下的修炼功夫。功夫不到,是永远迎不来那种考验的,对成天乐这种以人身而玄牝妖丹大成者来说,可能付出的要更多。在此期间,他又服用了一枚陆吾神仑丹。

陆吾神仑丹能强悍妖物原身,而成天乐的人身就是其原身,虽然看上去与常人无异,但服用六枚神丹之后,已经强悍到难以想象的程度,甚至不弱于那些原身本就强大异常的妖王了。陆吾神仑丹也能增强天赋神通的威力,可成天乐有什么天赋神通呢?

成天乐不是妖修,本不存在这种概念,可是在独特的修炼过程中也得到了几种相当于天赋神通的成就。首先是从訾浩那里得到的,除了不能像灵体那样化为无形,他的知觉异常敏锐。其次他能分辨各种不同的生机律动特征,世上各种妖修只要稍有破绽,他都能察觉出端倪,这一手功夫可谓独步天下,也是“妖宗”名号的最初由来。

他还有两样功夫也相当于天赋神通了。其一是操控电光精华,最早是在度风邪劫时吸收炼化了电鳗之灵,后来又在落雷幽谷中经历了那天地造化之雷的洗炼。其二是他独特的修行经历所获得的成就,可能在这世上是独一无二的,就是能收存、滋养、祭炼、体悟其他妖修的玄牝珠,目前左臂曲池穴中就有一枚呢。

**(未完待续……)

674、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就算是和锋那种高人,夺得玄牝珠之后也要以大法力封印、用特殊的法器木匣收存,否则这无神魂所寄的玄牝珠离开妖修原身之后会自行消散。可是成天乐不用,他如果夺取哪位妖物的玄牝珠,可以直接摄入形骸中滋养体悟,而且能随时炼化吸收之。炼化吸收他人的玄牝珠,于道阳曾经教过成天乐相应的秘诀,可是于道阳也没有成天乐这种本事。

修炼之妙趣难以言述,外人看来未免枯燥。就在春村走后这几个月时间,万变宗忙碌而宁静,转眼过了年底,春节又快到了,任道直终于从正一三山回来了。这只毕方带回来一件法宝,看上去像一根金色的有很多层叠纹路的羽毛,就是用落雷金所打造。

在小剑池洞天中,成天乐特意和任道直演法较量,试试这件法宝的威力。结果却发现,如果仅仅就是为了印证修为的话,自己无法击败任道直。他虽已服用了六枚陆吾神仑丹,而且神通法力比一般的胎动境界修士强大得多。但别忘了毕方是天地所化生的灵禽,天赋神通强悍无比,而且在正一三山中已度过了真空妙有之境。

任道直的新法器祭出能化为九对十八柄飞刀,在空中穿梭往来如刀雨一般密集,这就是合器之道的奥妙,若没有强大的元神和精微的神识控制,普通修士是很难操控这样的法器的,但毕方却可以。

这漫天刀雨还带着炎火之精与霹雳电光,成天乐展开飞电石挥舞拂尘全力相斗,场面上也只是旗鼓相当。演法完毕之后。成天乐惊叹道:“任道直啊,你这件法宝太厉害了。简直是为你量身打造的!现在要是出去和人拼命,你可比我厉害。是你自己炼成的吗?”

任道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寒金这种天材地宝,其实正一门弟子并不陌生,但落雷金这种东西,和锋真人上次还是第一次带回正一三山。他老人家让门中弟子炼器,除了熟悉这种天材地宝并记录于宗门器物谱中,还想研究如何将那造化天雷之威赋予法器的妙用。

我按成总的吩咐,到正一三山谷地中央那座石板桥去了,过桥之时便已证入真空,无法运用神通法力。只得闭关参悟,同时观摩正一门弟子研究落雷金。前不久恰好三梦宗弟子梅容成也来到正一三山,她带着梅花山的传承法器毫光羽,样子就像一根羽毛,施展时却能化为万千道七彩飞刃。

正一门众高人受此启发,参照毫光羽的妙用,将一批已经以大法力凝炼物性精纯的落雷金炼制成这样的一柄飞刀。这个过程我只是在一旁观摩体会,根本没有亲自动手,但最后成器之时。和锋真人突然将这柄即将炼化完成的飞刀射向了我。

假如我不接住并完全最后的步骤,众正一门弟子的炼器心血将前功尽弃。当时我想都没想,便祭出天赋神通炎火之精,将其炼化完成。它等于是在我手中最终成器的。我也掌握了它的神通妙用、就像操控原身之物一般熟练自然。”

任道直这番话显然有问题,成天乐皱眉道:“你当时不是在真空境中吗?怎能祭出炎火之精?”

任道直答道:“机缘妙就妙在这里!我证入真空的时候,和锋前辈就告诉我。这是修磨穿凿的功夫,根本就急不得。有一丝躁念都不得堪破。他要我好好在正一三山中修炼,平日观摩正一门弟子炼器。体会这不借神通的感觉,直至习以为常。

在正一三山里,我也用不到什么神通手段。但是看正一门以落雷金炼器,自己插不上手,刚开始还真的有点着急。可着急也没用,后来就忘了,根本没想到自己也能出手。和锋真人让我体会不借神通的感觉,到最后其实就是根本不要有这种感觉,我已经不再去想了。

这件法宝成器的最后一刻,和锋前辈突然将它向我射来,我不能让正一门的前辈和众同道连日来的心血白费,很自然的就发动了天赋神通。成总也清楚像我这种妖物使用天赋神通的感觉,就像人们眨眼睛一样自然,我当时没考虑别的,恰恰就是在那一刻堪破了真空。”

成天乐笑道:“恭喜恭喜!请问这件法宝叫什么名字?”

任道直:“它以落雷金炼制,借鉴的是另一件法宝毫光羽,简单一点就好,就叫它落雷羽。”

成天乐点头道:“落雷羽?不错不错,很贴切,原本我还以为你要叫它毕方羽呢!”

任道直很不好意思笑道:“成总真了解我,毕方羽这个名字我也曾想过,但觉得太得瑟了,好像惟恐别人不知道我是毕方似的。而且天地所化生之灵禽虽然罕见,但古往今来世上也不可能只有我一只毕方。”

成天乐又说道:“有你手持落雷羽在万变宗中坐镇,我也可以放心出门了。”

任道直:“成总又要出门?此番去哪里行游?”

成天乐:“这都一月份了,马上春节就要到了,我要回家过年啊!……任师弟,你打算在哪里过年啊?”

任道直:“山野妖修还真没这个概念,以前大家过年的时候,我总是躲到高原中去闭关修炼。如今嘛,当然是在万变宗过年,大家一起也热闹。”

他们离开小剑池洞天回万变宗道场的时候,任道直又问了一句:“成总,我如今已堪破真空,神通法力更胜从前,又得到一件这样威力强大的法宝。假如再和梅长老动手,依你看,胜负如何啊?”

成天乐笑道:“当初在青藏高原演法之时,你与梅长老皆未度过真空,可后来他比你先堪破真空之境,也一样服用了陆吾神仑丹。就算你修为更进,人家也没有止步不前,依我看真要生死相斗的话,你如果不提前远远的飞开,他照样能宰了你!你说这落雷羽强大,可别忘了人家现在手中有飞螭爪。……唉!因为这飞螭爪,还不知春村会搬弄出什么是非来?”

任道直归来,万变宗设宴庆祝,成天乐顺势又召开了一次宗门内部的法会。如果是一个公司的话,这就相当于一次春节前的年会了,总结了这段时间来宗门的种种事务,并安排了年后的事情。最后成天乐说道:“有钱没钱,回家过年。万变宗门人几乎全是妖修,不是妖修也是草木之精和灵修,就我一个人。大家在一起好好过年,我得回家了!”

訾浩却说道:“有钱没钱?成总,您难道还要跟我们哭穷吗?”

成天乐瞪了他一眼道:“我又没说我没钱,只是说要回家过年。”

訾浩:“但您这么说可不好啊,搞的就像万变宗宗主多落魄似的,你应该说衣锦还乡才对。”

成天乐皱着眉头盯着訾浩,突然又笑道:“訾浩啊,你好久没跟我顶嘴玩了,难道最近有什么喜事吗?”

以訾浩的脾气,与成天乐顶嘴往往都是开心的时候,他笑着答道:“师兄回家过年可要早点回来啊,不要错过了我和小溪的喜酒,定在正月十五了!”

成天乐吃了一惊,站起身来道:“喜事已经定下来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没告诉我呢?”

訾浩笑得别提有多开心了:“这不是宗门内务,难道还要成总批准吗?我和小溪商量好了,这不时间还早嘛,就借这个场合宣布一下。”

众妖纷纷起身恭贺,成天乐又问了一句:“吴老板知道吗?”

訾浩:“那当然知道了,是征求过他的意见才定的日子,我还跟吴老板私下聊了很久呢。……成总啊,淝水知味楼那边能不能请假?吴老板可不能缺席!”

成天乐:“那里是酒楼又不是看守所,员工有事当然可以请假了,更何况这种喜事呢?从淝水到苏州又不远,几个小时就到了。”

訾浩追小溪追了好几年,如今终于好梦成真,成天乐当然也高兴。收拾好行装回家过年,在世俗间他仍是苏州园林风景研究理事长的身份,并通过这个社团法人拥有不少产业,也算是事业有成衣锦还乡了。

过了今年,他就三十一岁了,古人云三十而立,如今的成天乐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确实都已经站稳了脚跟。他当然还有一件遗憾事,那就是小韶仍然只在画卷世界中,无法来到这现实世界里。父母虽然不再像以前那样催促,毕竟心里不可能不惦记着他的终身大事,成天乐虽有手段让父母见到小韶,甚至察觉不出破绽,但毕竟还是早日能达成心愿的好。

要等到哪一天才能让小韶走出画卷呢?成天乐并不知道答案,这世上甚至没人能告诉他。但成天乐向小韶承诺过,有朝一日只要能办到,就一定会这样做的。至于现在嘛,小韶看不见外面的世界,成天乐就把世界带进画卷里给她。(未完待续……)

675、需郊有孚,不速之客

成天乐回家了,但还有很多人是不回家过年的,或者说根本不过年。万变宗众妖中南宫玥跟毕然回家过年了,张潇潇也跟男友方陵回家过年了,其余众妖则在苏州万变宗一起过年。

而就在成天乐踏上归途的这一天,万里之外的高原上、孔雀河尽头的雪山中,春村散人的身形于漫天飞雪中悄然出现。他来到的位置,恐怕是世上最专业的登山队也到达不了的地方,位于绝壁断崖之上,面前是一条幽长的谷壑。而且没有哪支登山队会选在这个季节去攀登雪峰,因为一月份正是青藏高原上气候最恶劣的时候。

此刻雪山绝壁上寒风暴戾、飞雪漫射,站在无遮挡的岩石上,恐怕连最强壮的野兽也会稳不住身形被卷入万丈深渊。年秋叶当初攀登雪山时就遇到了一场白毛风暴,若非成天乐相救恐已殒命,而此刻春村同样身处这白毛风暴中。

前方那条高山中上的幽谷是个避风之地,气候相对温暖湿润,夏日里也有植被生长,就像雪峰间的一个小绿洲,可隆冬季节也同样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谷中的风虽小,可是幽谷尽头断崖边凌空的巨石上,却是风势最猛的地方。

但就在这一片白茫茫的风暴中,那原本应寸草不生的巨石上面却生长着一棵翠绿的树,树干约有碗口粗,树冠展开约三丈方圆,那翠绿的枝叶在凛冽的寒风中只是轻轻飘摇而已,就如同沐浴在江南的春风里,春村散人便站在这碧影垂枝下。

王天方、刘大有、燕无欢正在那谷地尽头绝壁一侧的洞府中。像这种天气。这里就是与世隔绝之地,而刘大有是苦行出身。倒也没觉得有什么艰苦,以往每年冬天正是他的闭关潜修之时。今年也不例外。修炼之余,还可与王天方、燕无欢一起商量大计,顺便切磋印证一番神通手段。

孔翎前不久已经回来了,但这只孔雀可不喜欢呆在这么恶劣的地方,早已去了更舒服的道场。刘大有手下的那些妖修当然也不会在这里,另有修行蛰伏之地。它们新得到了很多法宝丹药,还有很多修炼上的指点,正需掌握熟练、化转药力、感悟神通,以便尽快的提升实力。

刘大有是苦行修士出身。所以他指点那些妖修时,往往也带有苦行的特点。这对于人间修士来说可能不太好受,但刘大有自荒凉绝地网罗的那一批山野妖修,个个都出身于艰苦残酷的环境中,反倒因这种机缘好运而感到很兴奋。

可这个雪山洞府,却不是其他的妖修所知的地方,就算对于苦行修士,寒冬中此处环境也仍然太过恶劣了。这里如今是刘大有的一个秘密据点,只有几个首脑人物才知道。

度过真空、得到神器之后。刘大有今年冬天仍在此处蜇伏修炼,一方面这已是他多年来的习惯,他修炼的法诀在这里能更好的体会与凝炼天地灵息。另一方面此处很隐秘,恐怕没人会想到他还会再来。密室中的彩龙鳞壁能观察到山外的动静,所以很安全。在幽谷尽头的另一侧山壁上,还有一条密道。若发现山外情形有什么不对,他们也能从容穿越雪山而去。

此三名修士。往往两人闭关,另一人护法并监视着彩龙鳞壁。轮流如此。在修炼的间歇,也商量一些将来的事情,刘大有打算经过这一冬的闭关巩固修为境界,等开春之后便走出深山有所作为。

这天是燕无欢护法值守,彩龙鳞壁中只能看见外面一片白茫茫的飞雪,这个时候是不可能有人来的,但他还是很认真尽职的凝神观望。就在这时,洞府外的风雪中突然出现了奇异的神念:“刘漾河、王天方,你等可在此处?老夫春村,请二位现身一见!”

这位前辈好深厚法力,竟然将神念伴随弥漫的风雪传出,让幽谷深处隐秘洞府中的修士也能感应到。燕无欢急忙施法移转彩龙鳞壁中的场景,穿过茫茫飞雪看见了谷口巨石上的那株树和树下的身影。不用他出声示警,密室石榻上定坐的刘大有以及外间的王天方也被惊动了,都跑到彩龙鳞壁前来看情况。

王天方惊呼道:“正是春村散人,与李逸风所描述的一模一样,走到哪里都带着春村宝树,他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刘大有皱着眉头道:“因为李逸风被斩,他从昆仑仙境回来了,听说前段时间曾去淝水知味楼以及苏州万变宗索要飞螭爪,结果无人知晓。我已经改名换面,所以也没去找这位前辈。但他应该找到了李逸风的遗讯,根据线索来到了这里。”

燕无欢:“春村前辈显然是有事而来,对我们不知是祸是福。李逸风被斩,他会不会迁怒于刘总呢?”

王天方:“想当初杀狼妖车轩嫁祸燕山宗,就是李逸风的主意。后来在杭州设局企图牵连万变宗,更是李逸风自己干的。在神丹会前后的事情,也完全是他自作主张,我们虽然知道他想捣乱,却不清楚他究竟会做什么。李逸风自以为聪明,却最终送了性命,这件事与我等毫无关系。”

刘大有:“若早知道李逸风会那样安排,说不定我们还会救他一命,可惜啊!”

燕无欢:“春村前辈在呼唤刘漾河和王天方之名,见还是不见?”

王天方:“他既然能找到这里,我们是应该现身相见的。但是刘总已更名换面,为今后的大计还是不要暴露的好,我出去拜见这位前辈吧,问问他为何而来?”

刘大有却摇头道:“不,你们都留在这里,我去就行!”

王天方与燕无欢同声道:“刘总,您怎么去?他叫的可是刘漾河!”

刘大有:“像春村这等高人,既然找上门来了,不论是祸是福也得去会会,我就以刘大有的身份出现。”

……

春村先找到了李逸风在世间的遗物以及遗留的讯息,根据线索又找到了这里。但他并不像成天乐那样认识于道阳、知道那洞府的准确位置,只是来到这高原雪山上飞天查探一番,觉得这条地气环境特异的深谷应该是凿建洞府的最佳位置,便在谷口处以神念呼唤。

那洞府非常隐秘,除非将这一代的山野以神识搜索遍,否则也难以在风雪中发现。可是刘漾河若就在此处隐秘的洞府中苦修,应该能够听见他的呼唤。春村等待的时间并不久,只见风雪中飘飘然出现了一个人,手持一根翠绿的竹杖。竹杖轻摇中仿佛有无形的屏障,驱散了周身三尺的风雪。

春村微微一皱眉,开口问道:“你是刘漾河还是王天方?”

刘大有恭恭敬敬的行礼道:“晚辈刘大有,久闻春村前辈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仙家风采非凡!”

春村盯着他,目光仿佛要将他周身上下穿透,沉吟道:“刘大有?你怎么会出现在此地?”

刘大有答道:“此地乃是自古神山,故老相传有神迹留存,如今昆仑修行界有些事情,也与此地有关。晚辈有向道之心,在这雪域高原以苦行磨砺心志,偶尔发现了这处闭关之所,正在此地感悟天地灵息,恰巧听见了前辈的呼唤,于是前来拜见。”

春村看着他道:“刘大有,好,你就叫刘大有吧,你的修为不弱啊!”

听春村的语气,显然已经发现了什么端倪,这位前辈也不是傻子,想当初在万变宗时就能猜到飞螭爪是被梅兰德取走,此刻在这雪山上呼唤刘漾河与王天方,却出来一个刘大有,尽管他以前并不认识刘漾河,但也得到了李逸风遗留的讯息,不可能不猜到点什么,却没有点破。

刘大有面不改色,很恭谨的说道:“晚辈微末修为,怎能入前辈您的法眼!”

春村看着他若有所思,好半天没有说话。而刘大有就一直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动作仿佛在风雪中定格。时间就这样一点点的过去了,两人谁都没有动。可别忘了他们站在雪峰间风雪最猛烈的地方,那是仿佛能吞噬天地间一切生灵的白毛风暴。

想当初年秋叶就在不远处的绝壁间遭遇风暴险些殒命,就算当时的成天乐想救她也颇费了一番手脚。施展神通在这风雪中穿行也许还不算太艰难,可是就这样定住身形在风暴最猛烈之处不动,能够保持这么长时间不露出破绽,那也是相当骇人的修为了!

雪山绝壁上是零下四十多度的严寒,空气稀薄、风暴肆虐,那呼号的风雪甚至限制了神识查探的范围。春村站在碧影垂枝中仿佛丝毫不受影响,这位前辈好像故意用这种方式在考刘大有的修为,也是在试探其人的底细,而刘大有就一直在风暴中拱手而立。

这不仅仅是在考验修为境界有多高超,刘漾河再大的本事也尚未脱胎换骨,这就是硬扛的功夫啊,考验的是其心志之坚韧、法力之雄厚绵长、筋骨之强悍。刘漾河是苦修出身,极难练的铁瓦金舍诀已经大成,还服用过陆吾神仑丹,所以才能在严寒风暴中如此泰然。(未完待续……)

676、瑶池兴叹,利涉飞舟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春村终于很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不错!但愿你的为人真如你自称的那么谦虚,因为不久的将来,你不仅会遇到很多强大的妖修,更头疼的是那些形形色色的妖物。不论你的名字叫什么,我来是想告诉你三件事。”

刘大有暗中长出一口气,他现身来拜见春村,本就是硬着头皮的一场赌博,如今看来是赌对了,他赶紧说道:“晚辈恭听前辈教诲。”

春村缓缓说道:“第一件事,是我在昆仑仙境蛮荒深处偶尔听闻的。数年前有一位散修高手飞升仙境,短短几年时间便拥有了化身五五之能。此人在蛮荒深处集合一批妖王,不知用什么方式说服了他们,将千年以来各山中搜集的天材地宝拿出,合力打造一件神器,名叫众妙飞舟。”话声中伴随着声闻智慧神通,解释了这众妙飞舟的奇异之处。

若不经历脱胎换骨的考验,求证婴儿俱足的神通境界,是无法从人世间“飞升”至昆仑仙境的。那是天成的万里广袤洞天结界,其门户其实就在青藏高原上,但只有脱胎换骨、神通俱足之后,神识才能感应其存在。

这才是真正的飞天之能!否则的话,就算是刘大有手持攸往杖亦或是梅兰德手持飞螭爪,虽可飞天遨游,却穿越不了昆仑仙境的洞天门户。不是他们的法力不够强大,而是境界未到,连门都看不见,又谈何出入呢?

所以昆仑仙境的门户就是它与人世间的天然屏障。只有神通俱足之修士才能够到达那里,因此自古并不知真正飞升超脱奥妙之人。便以为那就是飞升成仙了,其实不然。就算有脱胎换骨飞天之能。可以感应到昆仑仙境的门户,但飞天穿越之时也要经历凛冽罡风的考验,护身功夫没练到家也有可能会殒落。

自古有很多修士,神通俱足之后都会选择到昆仑仙境清修,以追求最终的超脱仙道。昆仑仙境中不仅有各路修士,还有广袤的蛮荒,有各种奇花异草、天材地宝、珍禽瑞兽,当然也有不少妖修。

那里的情形与人世间完全不同,成天乐曾给万变宗立了一戒“不得以妖修的身份而胁迫其人”。而这一戒在昆仑仙境中是没有必要的,因为那里的妖修从来没必要掩饰自己的身份,而仙境中的修士对妖修出没早已习以为常。

如果说更特别的,那就是昆仑仙境里没有红尘中那些普通人。在昆仑仙境出生的人们,从小接触的也都是修炼、耳濡目染种种神通法力已如家常便饭,他们当然也都会走上修行之道,就似红尘中那些修行世家的子弟,所区别的就是修行成与不成、或者成就有多大。

但是在那种环境中,又继承着那样的前辈血脉。只要不是早年夭折,长辈们用各种手法辅助,他们基本上也总能修行入门的。但也有一些资质平平者,一辈子仅仅是修行入门而已。到头来连身受劫都没有经历,但也算是接触与了解修行了。

昆仑仙境中的修士人数不可能太多,但也有十数万之众;而广袤蛮荒中有多少妖修出没。恐怕谁也搞不清准确的数字,估计有数十万吧。听上去虽多。可是方圆万里之广,有华夏九州疆域之大。而修士再加上妖修的数量,只相当于红尘中一个县的人口。

由于天然的门户屏障存在,等于把普通的妖修和一般的修士都挡住了。修为不足者想来往昆仑仙境与人世间,在过去只能通过一种手段,就是请求有出神入化修为的绝顶高手把他们带过去。但这种高手太少了,而且就算有出神入化之能也要修成阳神化身,才能带他人出入昆仑仙境。

想请求这种高手帮忙,靠的只能是机缘,若非自家的尊长,恐怕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如今这种局面即将发生改变。据说那众妙之舟是一件洞天神器,且同时还是一件飞天神器。所谓洞天神器就是能化为一个小洞天结界,让人进入,理论上可以乘坐其来往穿梭于人世间与昆仑仙境,此器的妙用就是这么神奇。

理论上如此,实际还是很难办到的。据说想操控此神器,至少需要九名有出神入化修为高手合力运转飞舟中的法阵,且其中一人必须要有化身五五之能。此神器一次能带数十人穿过洞天结界门户,目前已接近打造完成,耗费了蛮荒中千年来积攒的很多天材地宝。

出神入化只是一种境界描述,若按照公认的修行次第体系最严谨完整的正一门三十六洞天丹道法决描述,其中还有出摄、阳神、五五、待诏等次第修为。修得化身五五神通,几乎就是世间法的极致了,下一步就将待诏飞升、迎接羽化登仙的考验。

如今昆仑修行界公认神通第一的石野盟主,也是化身五五的成就;而白少流近年来闭关修炼的十二品莲台化身,也就相当于在求证化身五五之境。

那样一位高手飞升昆仑仙境,却不追求超脱仙道,反而集合一批妖王打造这种神器,也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此事发生在蛮荒深处,进行的非常隐秘,就连昆仑仙境中其他的妖修以及修士宗门都不清楚。

春村曾在蛮荒深处闭关,和一位妖王的关系非常好,而这位妖王也参与了这件事,他才偶尔得以听闻。他也曾向那位妖王打听,那位高人打造这件神器究竟想干什么?那妖王私下里告诉他三个字——发班车。

发什么班车、给谁发班车?其实那妖王也不知道“班车”是什么东西,只是听那位高人这么说的,便原话转述给春村。据说打造这众妙飞舟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修为不足者能够往来昆仑仙境和人世间,就像人世间的公交班车一样。

坐“班车”得“买票”,但是这票可不是钱,没有哪位化身五五的高人会用这种方法赚来赚钱,而是昆仑仙境中各种天材地宝和瑞草灵药。只要是被那位高人认可的东西,都可以拿来换取乘坐飞舟的资格。飞舟每次所载的人数有限,就像人世间的班车,每一趟都是“车票”售完为止,没赶上就得等下一趟。

那位高人为何要这么干,春村并不清楚,但他只知道一件事,昆仑仙境的很多妖怪要跑到人世间来了,因为他得到的消息,那众妙飞舟已经快打造完成了。

刘大有闻言掩饰不住震惊之色,问道:“二十年前,昆仑仙境众高手曾合力打造一件神器须弥神罩,号称仙境第一法宝,也是一件洞天神器,如今又打造了一件吗?”

春村摇头道:“须弥神罩和众妙飞舟虽然都是洞天神器,但却是两回事。”

须弥神罩是一件洞天法宝,看上去就像一只饭碗大小,可是展开之后能化为十里方圆的小洞天结界。想当年是以太道宗为首的昆仑仙境中各大宗门联手炼制,为了采集打造这件神器的材料,还有高手潜入红尘中盗取矿髓,引发了一系列矿山事故,制造了不少惨剧。

当时太道宗打造须弥神罩是用来对付风君子的,导致了两昆仑高手在芒砀山赌阵之战,春村当时也代表东昆仑参与了。后来须弥神罩被风君子所收,却没有据为所有,就永久性的展开于芒砀山斗阵原址,成为了各派共有的小昆仑道场,也是昆仑仙境中的修士到访人世间驻足休整的第一站。

众妙飞舟可没有须弥神罩那么神奇,虽也是一件洞天法器,但它所展开的小洞天结界却是临时的,也只能容纳数十人而已。可它另有妙处,就是可以在大神通法力运转下飞天穿越昆仑仙境瑶池结界,就像一种交通工具。须弥神罩是由昆仑仙境各修士宗门合力打造,而如今的众妙飞舟是由一名高人在蛮荒中集合众妖王捣鼓出来的。

神念中解释完这些,春村又意味深长道:“刘大有,你明白了吗?”

刘大有长揖及地道:“多谢前辈告知,晚辈明白该怎么做了!”

春村又说道:“有一些妖王自有本事穿越瑶池结界来到人世间,但就如观光旅游一般,无法真正立足也不尽兴,因为在山中聚集的妖众带不出来,而如今情况却不一样了。另有一些山野妖修,听闻人世间繁华遍地,红尘中有各种享受,也非常好奇与向往。他们的神通修为在昆仑仙境算不得什么,可是来到这红尘中,那感觉就是真正的高人神仙了!”

伴随着声闻智慧,春村介绍了他所了解的很多情况,包括所认识的几位妖王的脾气秉性,以及在蛮荒中遇到的各种妖修——这些就是他告诉刘大有的第二件事。

刘大有又说道:“十年前两昆仑藩篱已开,有大成就皆可飞天往来,可是那些修为不足者只能望瑶池而兴叹。若真是有此众妙飞舟,那可就热闹了,但两昆仑有约定,行走世间需守散行戒与共诛戒,这是确定无疑的。”(未完待续……)

677、不善人者,善人之资

春村解释道:“这是两昆仑修士之间的约定,蛮荒中的山野妖修未必知情。他们若来到人世间应该也会听说的,是否真心遵从是一回事,但毕竟不敢公然妄为。昆仑仙境虽号称有数十万妖修,但其中大多是未化形之妖兽,真正有修为化为人形行走红尘者,不过数万之众,有机缘能乘坐飞舟来到人世中者,更是少之又少。

这些妖修混迹广大红尘,谁也不可能天天盯着他们,不闹出动静也没人去特意理会。就算他们有所图谋,也不会公然挑战散行戒与共诛戒,但暗地里其他的事情就不好说了。妖修的习性毕竟与人不同,来到人间也带着各自的目的,若能擅加指引收揽,也是一番大成就。”

刘大有再拜道:“多谢前辈指引!请问第三件事呢?”

春村:“其实妖修在红尘中聚集,宛若自立门户,自古有之。千年之前昆仑仙境深处,有一奇地曰奈何渊,那附近有十大妖王聚集妖众,是妖修第一大势力。这十大妖王还曾助正一门祖师凿建正一三山,其中不少人后来成就仙道。

十大妖王曾经施展大神通,带领一批妖修来到红尘中驻足,他们在广西与越南交界处的十万大山中建立了一个村落。如今千年过去了,那一代妖修早已不在人世,可是那个地方却成了妖修世代聚集之处,如今已经发展成一个特殊的乡镇。其居民都是妖,外人却根本不知晓,我也是在昆仑仙境偶尔听到的传说……”

春村讲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故事。千年之前,红尘中早就出现了妖修聚集的村落。到如今已经发展成一个乡镇。它在十万大山深处非常偏远闭塞之处,自古几乎与世隔绝。但如今听说也通了乡村公路。村子已经发展成一个乡,乡政府所在地变成了一个镇,居民有数百人。

数百人还没有一个大村子的居民多呢,怎么能变成乡呢?这只是行政区划的设置而已,比如青藏高原上的一个市,可能面积与内地的一个省差不多,可是总人口却只相当于一个大型的居民小区而已。因为那里是十万大山深处、交通闭塞的边远之地,做为一个村落管辖起来非常困难,就单独设了一个乡。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乡政府、派出所、卫生站都是有的,很多公职人员都是兼职,有的办公室挂了好几个职能部门的牌子,平时上班的也没几个人,但总归是那么个意思。这里没有外地来的干部,居民都是本地人,卫生站可以开出生证明、派出所可以上户口。这是非常有意思的情况,也就是说妖修来到这个乡,可以获得人间的身份。

比如这个乡可以给某位妖修开一份出生证明再报个户口。虽然他当时并不是刚出生的婴儿,可是再过十几二十年,行走红尘中便无破绽了。此地的秘密极少有人知道,甚至世间妖修也不清楚。那里的妖怪们就像村民一样生活,各有各的修行,假如外人闯进去几乎看不出端倪来。他们偶尔也会收留山野妖修。其中有人也会走出山外行游历练。

妖修寿元长久,与普通人完全不同。所以每过几十年,他们都会编造不同的身份信息。这在过去的乱世中毫无问题。而如今也不算太麻烦,反正都是自己说了算。

讲完这些之后,春村又说道:“我也不知那个乡叫什么名字、在什么确切的位置、具体是什么情况,只是偶尔听见了这个传说。假如今后你有幸找到的话,和他们打交道也一定要小心,这个消息或许对你有用或许无用,但知道了总归没有坏处。”

……

王天方与燕无欢在彩龙鳞壁前看着风雪中的场景,刘大有足足半个时辰保持行礼的姿势没有动,他们既佩服又有些担忧。后来春村开口说了三件事,他们并不清楚内容,但看刘大有的神情以及反应,应该不是坏事,这才松了一口气。

当春村飞天而去、身形消失于暴风雪深处时,刘大有站直身体,全身骨节都发出一连串轻微的脆响,仿佛刚才一直承受着极大的压力,此刻却是充满欣喜。当他回到洞府中,所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的大气运来了!”

……

远在辽东过年的成天乐,浑然不知万里之外的雪山上发生了这样一件事。热热闹闹的春节不必细述,他接到了很多拜年恭贺的电话和短信,有亲朋好友发来的,也有万变宗众妖的。熊向春节期间没有回苏州万变宗,仍留在芜城知味楼“加班”。

酒楼在春节期间生意很火爆,可是员工门也需要回家过年,往往三倍于工资的加班费也留不住。熊向是初来乍到的“新人”,也感谢此机缘,当然也就留在芜城知味楼总部加班了。九林禅院的空门之中,和尚们也不过年,熊向在这段时间仍然坚持到九林禅院做义工。

他借助法宝孔天晶已证入化妄之境,但堪破妄境还需穿凿功夫。熊向并不是一味闭关入妄,每天还在做自己的事情,只是夜深人静时才定坐修炼,若有所悟便再入妄境试炼。

乡下过年比城里更有味道,大乖在石柱村过的很开心,它也向成总拜年了。大乖不会说话当然更不能打电话,可是火龙果春节期间悄悄去了一趟石柱村看望大乖,然后替大乖给成天乐打电话转达新春的问候。其实年前任道直也去过石柱村,年后熊向也去了,这都是同门之谊嘛。

熊向尚未堪破妄境、大乖尚未凝炼妖丹,而成天乐也清楚这样的事情根本急不得。妖物最大的特点就是修行岁月漫长,通常情况下比人间各派修士用的时间都要长得多,他们需要在漫长的岁月中去感悟这个世界、积累种种机缘。

凝炼妖丹化为人形,其实就是完成一次升华式的蜕变,论其修为境界相当于人间各派修士的丹成出山,而他们经历的修行之路与一般修士完全不同。成天乐是个异数,误打误撞的经历古往今来所未有,就算教都教不出来;而他所遇的这些妖修,其实从某种意义来讲也都算是异数了。

万变宗众妖短短时间内多有境界的突破,甚至还有一批妖修玄牝大成,这在通常情况下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不是说这些妖修没有相应的资质或悟性,但他们若没有遇到成天乐,也不知需再用多少年的修行岁月才能突破如今的修为境界。

山野妖修大多寿元长久,但另一方面,由于出身和经历的原因,他们的思维习惯和习性是普通人难以琢磨的。别的不说,妄境中的种种经历可能就要复杂得多,不知要用多少年的岁月才能堪破,哪怕那长久的寿元往往都是不够的。

无上师指引的妖修,当他们历尽千辛万苦终于证入化妄之境,发现定境中可以心想事成、为所欲为,一切感受都是那么真切,恐怕也很难出得来。超脱族类成妖,感觉本已经很脱离现实,再化身为人入红尘,感觉更像是走入了大梦。

倘若是在山野中自行修炼的妖物,没有人会告诉他们这妄境有什么不对、为何需要堪破?他们并不清楚破妄之后的重重修为境界,在妄境中可以做人间帝王、天上玉皇,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所以只有极少数山野妖修偶尔在出离定境,蓦然回神思考身处的现实世界时,才会有顿悟的机缘。

成天乐身边的妖修,尽管大多数都是资质悟性出类拔萃者,但除了任道直之外,也都是在拜入成总门下之后才得以破妄大成的,这其中的机缘难以言述。不仅破妄大成如此,修行中的其他各种考验也是如此。就算万变宗的正式奠定宗门传承,将来再收弟子,也很难重复此前的机缘奇迹。

……

成天乐回家过年,其实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处理,却没有任何人知晓。在长假结束返回苏州之前,他首先到坐怀山庄拜山,然后又悄然去了远郊的那座溶洞,进入洞府去见于道阳。自从上次见面问落雷金为何物、怎样采取,老蛤蟆又等了他很长时间了。

当成天乐手持那灵引法器进入隐秘的洞府、穿过那片石笋林时,老蛤蟆低沉的声音从密室中传来:“成天乐,你终于又来了!算算日子,世间刚刚过年吧?”

成天乐笑了,却笑着叹了一口气道:“山中不知岁月,五百年来你恐怕没有关心过这个问题。自从我上次告诉你确切的日期,你居然一直在数日子呢!”

他走到了石室前盘膝坐下,又缓缓开口道:“过年了,你一个人在这里也够凄清的,我特意过来陪你聊聊天。前不久,也就是农历八月十八,我在万变宗开了一场神丹会,多谢你告诉我落雷金产自何处、又该怎样采取。”(未完待续……)

678、常善救物,故无弃物

于道阳惊讶道:“短短时间你已经采得了落雷金、突破真空境、炼成了陆吾神仑丹,还邀集昆仑修行各派搞了一次神丹会?”

成天乐:“是啊,事情说了就赶紧去做。今天来,与你讲讲这段经历,万变宗也发生了很多事……”伴随着随言入境神通,成天乐对于道阳介绍了这段时间的发生的事情,虽在这与世隔绝的隐秘洞府中,也能让老蛤蟆如身临其境一般。

他说完之后,于道阳良久不语,仿佛在回味着什么。而成天乐也没有再说话,更没有追问老蛤蟆关于他上次的提议考虑的怎样了?于道阳当年设此陷阱,就是想骗修法传人的玄牝珠,以换取自己一丝摆脱换骨劫的机会。尽管这希望渺茫至极,但于道阳也要做最后的挣扎,却没想到这一挣扎就是五百年。

成天乐如今已度过真空,尤其对于玄牝珠妙用的理解和体会,甚至已超出于道阳。他毕竟是以人身而玄牝妖丹大成,而且曾经假借灵体訾浩为自己的妖丹修炼,如今又在滋养一枚偶然得到的玄牝珠。

于道阳想要玄牝珠的话,成天乐左臂曲池穴中现在就有一枚。可是成天乐如今也清楚,这枚玄牝珠恐怕不能那么用。炼化吸收另一名妖修的玄牝珠,确实能帮助妖修修复自身的玄牝珠之损,按于道阳当初所传的秘诀,最佳者是同类妖修之玄牝珠,或者修炼同一门法诀的妖修之玄牝珠。

可成天乐这枚玄牝珠,得自和锋真人所斩的一位黑鱼妖。其所修法诀完全不同,其中包含的凶残暴戾气息更需要慢慢化解。于道阳可没有成天乐的本事。成天乐能在形神滋养、体会、感悟、祭炼另一枚玄牝珠。从而完全掌握其中玄妙,而于道阳只能直接去炼化吸收。

于道阳自身的玄牝珠已损。很难完全将另一枚玄牝珠融合吸收,强行如此做会有很大的隐患甚至导致当场殒落。假如不能成功的话,也就意味着他的原身之伤根本无法痊愈,更别提度过脱胎换骨的考验了。于道阳当初是逼不得已,只留下万一的希望,有些事情也来不及考虑更多。

成天乐如今告诉了他,自己这里就有一枚现成的玄牝珠;同时也告诉了他,这枚玄牝珠已滋养祭炼多日,本是留待自己度换骨劫时炼化吸收助益形神的。成天乐在等一个结果——于道阳会不会开口相求?

于道阳并没有开口相求。良久之后这老蛤蟆才长叹一声道:“我五百年前设此局,当时自以为是急中生智,五百年后你初来时,我也是大喜过望自以为得计。可是你三次到访此地又离去,我亦思悟再三,终于明白这个所谓的陷阱不过是个笑话、我自己的笑话。

且不说我的阴谋能否成功,就算能成功骗到一枚玄牝珠,恐怕也救不了我。假设真的这样就能救我,那么又怎能称脱胎换骨?五百年前阴谋得逞。我仍然是五百年前的那个于道阳,脱胎换骨在何处?这本就是一个悖论,可惜我直至今日才堪透。

成总,你就是我苦苦等待了五百年的机缘。我散尽修为之后。仍然是一只蛤蟆,就如当年之原身、却带着重伤。可这只蛤蟆已开启了灵智,拥有我这些年来的见知感悟。这才是真正的一线生机,也是真正的脱胎换骨啊!”

成天乐不动声色道:“于道阳。你已经决定了吗?”

于道阳:“成总,你愿意收一只刚刚开启灵智、身带重伤、寿元也只剩下几十年的蛤蟆为徒吗?”

成天乐笑道:“此缘法玄妙难言啊。你这只蛤蟆当然没问题!”

于道阳发来最后一道神念:“成总,我不知此生还有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但你既是万变宗宗主,人称一代妖宗,有件事将会成为宗门之秘。五百年前,南疆十万大山深处曾有一个隐秘的村庄,数十户人家皆是妖修。那妖修聚居的村庄已经延续了数百年,最早一批妖修来自昆仑仙境。

我曾去过那里,离开之时曾发誓不说出那里的秘密,否则一身修为削尽。五百年过去了,不知那村庄是否还在,如果还在的话又是什么情形?我既拜入万变宗门下,便告诉成总此事。言而有信,即削尽一身修为……”

于道阳竟然告诉了成天乐十万大山妖修村庄的事情,就在不久前,春村也将这个传说告诉了刘大有。只不过春村讲的是如今的传闻,而于道阳介绍的是五百年前的情况。当这道神念发出之后,密室中便再无声息,好像于道阳已经发不出神念、也没有办法让声音穿透那厚厚的密室石门。

成天乐反应极快,当机立断举左手一弹指,一道光影飞出化为滴溜溜的圆珠,运转法力开启了石门,用的是就是于道阳当年所留下的方法。那石门后有法阵可夺玄牝珠,这也可能仍然是个陷阱啊,但成天乐却不在乎了。

石门开启,那门后的法阵没有发动,露出了一间空空荡荡的静室。于道阳当年的衣物早已朽化,密室中也看不见那只原本体型庞大惊人的蛤蟆,地上散落着一串光华晶莹的念珠,白色的质地带着金色的纹路,那是于道阳的随身法宝。

于道阳曾在苏州云岩寺出家为僧,以念珠为法宝倒也是顺理成章。那一串念珠中间,地上蹲着一只蛤蟆,约有海碗大小,就是成天乐在附近山地中曾见过的本地特有的一种大型蟾蜍。它看上去虽然比普通蛤蟆大了一圈,但却比于道阳先前的原身显像小太多了,一身修为法力已削尽。

这只蛤蟆的气息很微弱,以神识扫过能感到它带着很重的内伤,正抬头睁开一双蛤蟆眼看着成天乐。四目相对之时成天乐并没有说话,那祭出的玄牝珠也没有收回,而是顺势落在了蛤蟆身上,化为半透明的液泡状将其包裹,又缓缓融入它的形神之中。与此同时成天乐发出了一道神念,告诉这只蛤蟆该怎么做,然后弹指射出了一枚陆吾神仑丹,让蛤蟆张口服下。

成天乐并不是把那黑鱼妖的玄牝珠给了蛤蟆,一只刚刚开启灵智的蛤蟆,也不可能有本事炼化吸收一枚妖王的玄牝珠。他是在给蛤蟆疗伤,这枚玄牝珠已被他炼化为一种奇异的法宝,想当初尚能给一棵树治疗原身之损,现在当然也能给蛤蟆治伤。

他还让蛤蟆服用了一枚陆吾神仑丹,并祭出玄牝珠融入它的形神,运转法力助它化转吸收神丹药力。于道阳曾经服用过十一枚陆吾神仑丹,早就超过了九枚之限,多服不仅没有灵效反而会受丹毒之害。可如今它散尽修为神通,就不再是当初的于道阳了,那神丹效力自然也无存,所以它还可以从头再服。

妖修服用陆吾神仑丹最佳的方式是什么?理论上在色()欲、身受、丹火、魔境、风邪、妄心、真空、换骨、苦海这些修炼中所须经历的考验来临之际,依次服用一枚,能够达到最完美的灵效。但这只是一种理论,实际上是不可能的!

灵智除开、尚且懵懂的禽兽,上哪里去找陆吾神仑丹去?就算面前有一枚,它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啊!就算吃下去,它也没这个本事和法力去运转和吸收其灵效!就算有人告诉它应该怎么做,它也听不懂更别提能办到了。

可今天不可能之事却成了可能,蛤蟆散尽修为,可灵智与见知感悟犹存,五百年岁月洗炼,度过色()欲劫的考验其实只在转念之间。成天乐当场让它服用一枚陆吾神仑丹,以玄牝珠疗伤的同时,也运转法力助其化转吸收神丹灵效,蛤蟆只需要保持定心不乱就可以。

假如换另一只懵懂的蛤蟆,遇到这种情况不可能不惊慌挣扎,而也没有哪位高人会把一枚陆吾神仑丹莫名给它服用,成天乐也不会。恰恰就是眼前这只蛤蟆的情况最特殊,它是独一无二的。成天乐早就答应过于道阳,只要听从他的建议,他便会助它疗好原身之伤,而说这番话的时候,他尚未得到这枚玄牝珠。

假如换一种方式,用寒针翠燃香和炼形龙髓辅助疗伤也是可以的,但是怎能比上这玄牝珠再加上陆吾神仑丹呢?成天乐闭目端坐,默默的运转法力;而那蛤蟆也闭上了眼睛,静静的趴在那串念珠围绕的地面上。

三天三夜过去了,成天乐与蛤蟆同时睁开了眼睛。蛤蟆正想开口叫两声,成天乐又发出了一道神念,同时弹指将第二枚陆吾神仑丹射入它的口中。成天乐片刻都没有耽误,也毫不吝惜神气法力,并没有收回那枚玄牝珠,当即又让蛤蟆服用第二枚神丹,助他度身受劫。

所谓身受劫又称“小练形”,是指入门之初身体中各种旧伤隐患一齐发作,待缓缓退病之后,将拥有完全健康的身体,为下一步的修炼奠定根基。(未完待续……)

679、幽牢孤蟾,脱枷冲霄

很多山野妖修在自悟修行的途中,就是因历身受劫伤病发作而陨落。对于这只蛤蟆而言,度色()欲劫只在一念,待伤势稳定、修为之门之后,随即迎来的就是身受劫的考验,所有隐疾都会发作。这是最为凶险的,成天乐丝毫都不敢大意。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他不能施展太强大的法力,但要随时施法绵绵不绝,考验的也是成天乐的定心以及功力。蛤蟆趴在地上看似奄奄一息,但那玄牝珠不停的在滋养它的形骸,陆吾神仑丹的药力也在吸收化转之中,又是四天四夜过去了。

当成天乐终于长出一口气,把玄牝珠从蛤蟆的身形中摄出的时候,它已经明显小了一圈而且光华黯淡了不少,看来需要重新滋养祭炼了。但成天乐把它收回左臂曲池穴中并没有理会,他已经累得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甚至都没多看蛤蟆一眼,又重新闭目定坐涵养神气。

蛤蟆当然清楚成天乐这七天七夜的连绵施法,神气消耗极巨、人也疲惫到了极点。这也就是成天乐啊,人身而玄牝妖丹大成,服用过六枚陆吾神仑丹,身子骨比铁打的还要强悍,且功力雄厚绵长远非一般修士能比,才能以如此手法助蛤蟆疗伤修炼,抓住了稍纵即逝的最佳机缘,但他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

如果说于道阳这五百年来的经历是一场悲剧,那么如今这只蛤蟆七天七夜所遇,就是做梦也想不到的大福缘!虽然它目前只有几十年寿元。对于其他刚刚开启灵智的山野妖修而言,这一世恐怕修行无望了。可成天乐却为它重头修炼打下了最好的、梦寐难求的根基。

此时的蛤蟆不仅伤势尽愈,而且完美的吸收了两枚陆吾神仑丹的灵效、度过了身受劫的考验。它趴在那里。眼神中充满难以形容的感激,像人一样默默的跪拜叩首。

又过了两天两夜,成天乐终于身形一动,展开双膀舒活筋骨,然后缓缓的站了起来。就听见呱呱两声响,那只蛤蟆跳到身前,又向他跪拜叩首,从它极力想模仿的动作可以看出来,此番行的是师礼。

成天乐看着它长出一口气。心中有无限感慨,然后将这堆积五百年的感慨收起,微微一笑道:“正式拜师,要等到你化形之后,目前且为万变宗记名弟子。你的伤势尽愈,重头开始修证已度身受劫,这是我可以帮你的。

但无论是什么样的高人,也无法代替你的修炼,从现在起。修行之道每一步都需你自己去重新印证。那心境感悟需要岁月积累,你早已有之,很多考验可能不难,但重新为妖。你便不是当初的你,很多心境亦需重新求证。”

成天乐可以帮蛤蟆疗伤,却不能替它修炼。这段时日蛤蟆度色欲劫再入修行之门。度身受劫而旧伤消尽,这其实都是蛤蟆自己的修炼。对于拥有五百年见知感悟、早已证入换骨劫的蛤蟆来说,数日闭关即可精进。主要的凶险在于身受劫的凶猛,成天乐帮助它安然度过。

接下来的日子里,仍须蛤蟆自行修炼,将五百年前所突破的境界一步步重新印证。这与成天乐当年的重修还不同,因为蛤蟆的神通法力已削尽,是彻底的重修。对于这只蛤蟆而言,只要修炼的功夫用足,有些劫数对它而言并不难,比如丹火;有些劫数在万变宗的庇护下,也能安然度过,比如风邪、真空。

从这一点来看,它的修炼可能要比其他的妖修顺利得多,但有两个重要的关口,成天乐也拿不准它是否有绝对的把握能度过。首先凝炼妖丹化形为人,这是一种升华式的突破,对于蛤蟆来说也许没有别的难处,就是需要修炼功夫的积累,成天乐却不清楚它要用多长时间。

另一个关口则更为艰难,便是破妄大成。蛤蟆既已不是当初的于道阳,那么它重历的妄境也会不一样。五百年过去了,如今这个世界已完全不同,当蛤蟆走出这个隐秘的洞府来到人世间,也会有很多不一样的感受,这都可能是妄境中出现的新状况。在堪破之前,它的寿元还够吗?

但既然蛤蟆做了这样的选择,这些就是它所要面对的历练,它又呱呱叫了两声趴在那里用力点了点头,意思是听明白了成天乐的话。成天乐也一招手道:“于忠肃,你随我去吧!”

成天乐没有再叫它于道阳,而称它为于忠肃,“忠肃”就是于道阳五百年前于苏州出家时的法号,如今便是这蛤蟆之名,它又将回到苏州。出了荒郊溶洞尚是凌晨,星光仍依稀闪烁,天边已露出一线鱼肚白。

成天乐掏出手机打开,随即就收到了一堆信息。他在山洞里呆了九天九夜,那洞府中没有信号也无法与外界联系,为了省电干脆就关机了。有几条仍然是拜年的短信,有人上班之后祝成总新春快乐、事业发达,但一多半的信息都是訾浩发来的。

今天就是正月十五,訾浩与小溪的大喜日子。成天乐刚想回个电话,手机就响了,接通之后就听訾浩叫道:“师兄啊,终于联系上你了!今天中午开席之前,你究竟能不能赶回来啊?”

听他的声音急的简直都快哭了,成天乐赶紧说道:“这几天在处理一件事,已经办完了。我答应过一定会喝你的喜酒,你就好好操办婚礼、等着做新郎官吧!”

訾浩:“我和小溪还有吴老板都商量好了,要请你当证婚人,你不来我怎么办事啊?”

成天乐笑了:“有没有证婚人没关系,有新娘子就行啊!你放心吧,我会按时赶到的。”

挂断电话来到三十里堡镇上,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大连机场。那司机正把车停在路边小睡呢,突然碰到这么一桩大活,趁机狠狠敲了一笔车费。成天乐也懒得和他计较,连价都没还,就要司机赶紧开车。

司机在成天乐关车门的时候,看见一只蛤蟆也跳进了车,叫道:“老板,有蛤蟆跳进来了,赶紧把它弄下去。”

成天乐面无表情道:“它是和我一道的,你就开车吧。”

司机吃了一惊,心中暗道这年头真是养什么宠物的都有啊!而这人养蛤蟆简直养成精了,居然会跟在后面跳上出租车!他问道:“老板,你是去赶飞机的吗?上我的车可以,但你怎么把蛤蟆带上飞机呢?”

成天乐:“这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看在车费的面子上,司机很知趣的闭嘴了,一路疾驰来到机场。买了最早一班去浦东机场的票,由于赶上节日经济舱卖完了,成天乐就坐了头等舱,过安检的时候使了个障眼法,很轻松就把蛤蟆带进去了,登机时也是如此。

于忠肃五百年后于人世间再度为蛤蟆,看见什么都是新鲜的,它没见过汽车更没见过飞机。起飞的时候,空乘人员不在周围,成天乐旁边靠窗的座位是空着的,于忠肃趁机跳到了座椅扶手上,后腿蹬直扒着弦窗往外看。

这只蛤蟆在感叹——五百年枯守岁月实在太遗憾了,没能亲眼见证人世间如此剧变。想当年他若突破换骨劫考验,便拥有飞天之能,可惜五百年来都没有成功,以为就要那样殒落了。遇到成天乐真是大福缘,它出了洞府立刻就飞上了天,这可是它平生第一次冲上云霄啊!

出机场的时候,成天乐将蛤蟆收入袖中,先坐地铁再换高铁赶回苏州,恰恰在訾浩的婚宴开席之前半小时赶到。訾浩、小溪以及众妖还有樊师傅等人看见成天乐,终于松了一口气——成总真是说话算数,按时赶到了。

梦湖美蛙饭店这天停业,婚礼仪式就在大堂中举行。到贺的宾客很多,吴老板开了这么多年的饭店,当然也认识了不少生意上的伙伴,这些都算是娘家的来客。楼上还专门有间屋里开了两桌,是给婆家的来客、万变宗的妖修弟子们准备的。

时间太紧张,成天乐来不及把于忠肃送回万变宗,就让它也待在了那间屋里。成天乐还给所有的万变宗门人发了神念解释——这只蛤蟆妖是他此番出门新收的弟子,目前刚刚度过身受劫,尚未化为人形也不能开口说话,让大家照顾好这位小师弟。

众妖很惊讶——成总怎会收了这样一位弟子,究竟有怎样的缘法?更让众人感到不解的是,于忠肃若论修为只是刚刚开启灵智的蛤蟆妖,连控制天赋神通的丹火劫都没度过,不可能会说话更不可能会写字,它是怎么拜成天乐为师的呢?

难道成天乐过年回家出门散步,在山上碰到只蛤蟆,一看已经修成了气候,于是就收为弟子带回万变宗?这不是成总的习惯也不是万变宗的风格啊,找传人哪有这么随便的!于是众妖纷纷猜测——成总以前就认识这只蛤蟆、曾经点化过它,此番回乡又遇到了,发现它修炼有成,便带回了万变宗。(未完待续……)

680、小愿合情,大成灵修

事实究竟是怎么样,成总在楼下大堂参加婚礼呢,也没法当场追问。既然这只蛤蟆已经是同门,那就要以同门之礼相待,包间里的酒席还特意给它安排了一个座位。可是蛤蟆趴在凳子上也够不着桌子啊,于是就跳到了桌边趴着。开席之后,众妖还轮流做了一番自我介绍,那蛤蟆应能听懂人言,不住的点头示意,样子十分恭谨。

成天乐在楼下大堂主桌边坐着,他曾经是梦湖美蛙饭店的员工,如今又是苏州园林风景研究会的理事长,同时算男方与女方的客人,由他来做这个证婚人倒挺合适。艾颂扬师徒当然也来了,但这是一场世俗间的婚礼,大堂中坐的也有不少普通人,比如易斌也来祝贺,送的红包那是相当厚啊。

令成天乐稍感意外的是,许久不见的李轻水警官今天也来了,如今他已经调到市局升任副局长。当年因为开枪事件短暂受挫,后来这位李警官便官运亨通,几年过去了,如今已成了市局的领导。这令婚礼上的很多客人都有些吃惊,心中暗道吴老板或訾浩的面子好大,李轻水反而成了酒宴上与人打招呼最多的客人。

热热闹闹的婚礼自不必细述,成天乐也没有起哄要闹洞房,还给訾浩放了半个月的“婚假”。訾浩大总管这些年来辛苦了,就好好享受新婚吧,万变宗的事情暂时不必再操心。

可是訾浩真“敬业”啊,婚后才两天,就带着小溪来到苏州园林风景研究会。说是来串门认婆家的,众妖各自以理事会职员的身份笑着接待了他们。趁着小溪和甄诗蕊等人在办公室说话的功夫。訾浩跑到外面在元神中问成天乐道:“你出门领了一只蛤蟆回来,你一来得及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成天乐并没有告诉訾浩——那蛤蟆就是五百年前于山塘街石狸像中留下神念心印法诀之人,因为于忠肃已重新为妖,不再是当年的于道阳。他笑着以神念答道:“那只蛤蟆是我的旧识,我认识它已经很久了。想当初回家时我就在山野中见过,如今它终于迈出了修炼中最为艰难的一步,我感觉很欣慰,所以就把它带回万变宗收为弟子。”

訾浩:“看来大家猜的不错,果然是这样的缘法!……成总,您干嘛这样看着我。我有什么不对劲吗?”

成天乐盯着訾浩一脸愕然之色,他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了。訾浩的天赋神通就是能在元神中交流,他们俩说话一直很随意也很方便。但訾浩方才那句话却不同,并不仅仅是元神中发出的声音,而且伴随着神念,包含着万变宗众妖对那只蛤蟆来历的猜测!

能够使用神念,则说明訾浩已破妄大成!成天乐先是吃了一惊,等反应过来看着訾浩哈哈大笑,给了他一拳道:“你可真是出奇!我见识过种种破妄机缘。但还从来没听说过入洞房而修为大成的!”

訾浩不好意思的笑道:“我这些年,不就是这么点小心思嘛,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万变宗有两枚法宝孔天晶,你给了熊向一枚。另一枚放在器物库中,过年的时候被我拿走了,也证入了化妄之境。后来嘛——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成天乐又给了他一拳:“我知道什么了?算了。你的妄境我就不问了。……小溪已经清楚了你的身份吗?”

訾浩以神念道:“她已经知道了,其实我们大家的身份。她也多少能猜到一些、清楚我们都是修行人,只是还没想到内情会这么复杂、除你之外都是妖怪。我也正在教她修炼题龙山的入门法诀。她学得还不错。”

成天乐:“修行能否入门,勉强不得,此事也不必着急。就算小溪一时不得入门,但修炼养气调神之法总归没有坏处,借此契机让她能了解修行诸事,这是最重要的。”

訾浩:“她还不清楚吴老板的身份呢。”

成天乐:“吴老板的事情,回头慢慢说,你先好好的享受新婚生活吧。等假期结束了,在万变宗给你举行一场庆典仪式,祝贺你修为大成!以前我们没办过这种仪式,按照传统还要‘问魔’,如今宗门金册已经草拟,这个宗门仪式就从你开始吧。”

说着话他又给了訾浩一拳,訾浩怪叫道:“成总,你的拳头太硬,注意点,别把我打散架了!”

成天乐笑道:“你是大成灵修,哪有什么散架不散架的?就算被打散了也能重新凝聚身形。”说着话走到了后园,把正在池塘中休息的于忠肃叫上了岸,向它介绍了万变宗的訾浩大总管。于忠肃不会说话,呱呱叫了两声算是打招呼,在池塘边向訾浩点头行礼。

訾浩觉得于忠肃的样子很可爱也很乖巧,和成天乐开玩笑道:“它尚未化为人形呢,就已经有了人名。像这样的妖兽应该先有个小名才对,它也是‘大’字辈的弟子吗?叫蛤蟆不太好听,蟆大蛤怎么样?”

成天乐一愣:“怎么听起来像马大哈?”

于忠肃也是一愣,蹲在地上抬前爪似行长揖礼,看架式好像是在感谢訾浩,又或者是求訾浩饶了它、别起这么个搞笑的名字。而訾浩笑道:“你看看,它自己都答应了,就这么定了!”

成天乐:“蛤蟆你也见过了,快回去陪小溪说话吧!”待訾浩离去之时,他又意味深长的说道:“师弟,祝你早日脱胎换骨!”

訾浩走进宅院,立刻向万变宗众妖发出神念,以大总管的身份交待宗门中最新“注意事项”:“诸位都听好了,以后走路要小心点,别踩到马大哈了!”至于马大哈是谁,神念中自有解释——就是成总新收的蛤蟆徒弟。

蛤蟆的个头太小了,在万变宗道场中四处蹦跶,若是一般人走路不小心还真容易踩到它。可是訾浩的提醒并无太大必要,于忠肃毕竟是有修行的,还服用了两枚陆吾神仑丹,根本不怕人踩。而且万变宗众妖神识感应敏锐,走路也不可能踩着它。

但訾浩以神念这么一吵吵,却起到了另外的效果。众妖都知道总管已经修为大成了,纷纷表示祝贺!大成修士以神念恭喜,至于其他的门人则找个机会走过来以神念拢住声音说话。訾浩高兴的是眉开眼笑,春风得意正当时啊,什么好事都让他给赶上了!

只有于忠肃多少有些无语,想当年老谋深算的于道阳,如今重新为妖成为于忠肃,居然还得了马大哈这么个混名!马大哈就马大哈吧,果然是完全不同的新开始啊。

……

当天夜里,成天乐于后园假山凉亭中定坐,又进入了画卷世界。小韶终于出关了,成天乐便与她说了訾浩的事情,最后感慨道:“訾浩与我当初同时修行入门,如今也终于大成了!小溪知道了訾浩的秘密,却还不清楚吴老板的身份。那天婚宴之上,吴老板看上去非常高兴,后来却喝醉了。以他的修为不应该啊,除非是有事闷在心里。”

小韶说道:“我此番闭关修炼养元之法,同时也在画卷世事里追溯吴燕青往事,终于查到了结果。”

成天乐惊喜道:“你究竟查出了什么,吴小溪是哪来的、她的亲生父母又是谁?……小韶,你的脸色怎么有点不对啊,难道不是好消息吗?”

小韶低头道:“你可能不太愿意听闻,情况比较复杂,小溪的父母就是被吴燕青所杀!”

成天乐彻底愣住了,过了好半天才喃喃道:“怎么会是这样,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小韶向成天乐介绍了二十多年前发生于画卷世界中的一段往事。那时吴燕青在阊门一带开一家小吃店,有一对夫妻也经常光顾他的店铺。其时吴燕青的修为尚浅,神气收敛的也不是很好,他在厨房做菜时常动用神通手段,自以为无人察觉,不料却被人识破了,就是那对夫妻发现了端倪。

小韶此番闭关之所以用了这么长时间,不仅仅在追查吴燕青于苏州的往事,发现新线索之后,又去追查那对夫妻的来历,因此节外生枝多耗了一些时日与神气法力。这对夫妻是玄妙观弃徒,玄妙观就是观前街的那座道观,但在从前也是一个门派之名。

巧合的是,当年偷袭于道阳将之斩成重伤的那位剑修,也是玄妙观弟子,名叫董伯川,其师就是当时的玄妙观掌门纪承中真人。这个门派就以道观为名,但其宗门内堂并不在玄妙观中,而设在平江路的卫道观,这两处都是该门派的道场。——于道阳在介绍往事的神念中曾提到过这些,成天乐此刻都想起来了。

花膘膘曾在已废弃的卫道观中以幻法设宴请吴燕青与成天乐,后来成天乐又如法炮制请董洛赴古往今来帅哥宴,地点也是在卫道观废址,可见那一派宗门传承如今法嗣已绝。昆仑修行界有传承千年的十三大派,也有在传承断绝边缘又重新恢复的青城剑派,但在漫长的年代中,当然也有一些门派消失了。(未完待续……)

681、善复为妖,正复为奇

于道阳恐怕想不到,玄妙观这一修行门派五百年后已不在。其实自民国期间玄妙观就断了道法传承、连续三代无大成弟子在世,有各种各样复杂的原因,总之一言难尽。那对夫妻男的姓宁,叫宁文白。夫妻两人是玄妙观末代弟子,年幼时因举止不端违反门规,被年迈的师父逐出山门。

他们的师父原先是玄妙观中的一位老道士,本人修为就未大成,将这对夫妻逐出山门后不久便仙逝了。其时是文()革末年,老道士亦早已混迹市井不住观中,玄妙观一派至此法嗣彻底断绝。虽无宗门依托也无师长指点,但这对夫妻还在修炼啊,师父死后,便以为世间无人知晓他们的身份——捉妖师。当他们遇到吴燕青时,已经是九十年代。

发现吴老板有“问题”之后,这对夫妻就动了心思,暗中跟踪与监视他。吴燕青浑然不知情,他平时也要修炼,到僻静无人的郊野中化回原身吐出妖丹凝炼。很多妖物见识红尘种种之后,往往都会自悟化为人形之法,走的都是凝炼妖丹的路子,但在无人指点的情况下可能需要多年的岁月积累感悟,吴燕青也不例外。

这对夫妻暗中窥探,终于确定吴燕青是妖修、原身是一匹白马。宁文白则对妻子说道:“可惜啊,不是大成妖修,若他的妖丹已经炼成玄牝珠,那用处就更大了,我们的愿望一定能实现的。”

妻子却说道:“一点都不可惜,反而是我们的运气!若真是一位大成妖修。我们怎么可能是对手?这个妖物我们应该能搞定,但得想办法让他乖乖听话才行!”

宁文白:“这还不好办。妖物混迹红尘最怕被人揭穿身份。只要告诉他我们是捉妖师,已经看出他是白马妖。他肯定会乖乖听话的。”

这对夫妇便在小吃店没有客人的时候,登门去找吴燕青。吴燕青当时正在后厨摘菜,小吃店没有请伙计,一根一根的摘菜洗菜实在太麻烦,所以吴燕青施展了法术。小吃店当然也要洗碗,吴燕青也试过以法术来洗,可是他修为尚浅控制不好,碗多了总是打碎,试了几次也就做罢。

但对于他这样的妖修。开这么个小店是累不着的,开业不到一年来生意还不错,熟客渐渐也多了起来,已经攒了一笔积蓄,正打算把隔壁的店面也盘下来呢。听见有人进门,吴老板用围裙擦着手走了出来,看见是这一对老熟客,便笑着问道:“二位怎么现在就来了?饭点还没到呢。”

宁文白说道:“吴老板,我们找你有事。请坐下来慢慢聊。无论我们说什么,你都不要紧张,先有个思想准备。”

吴燕青纳闷的坐下道:“你们难道不是来吃饭的,找我还有别的事吗?”就在说话间他突然中了暗算。神气被封变化不得原身,惊骇欲绝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宁文白的一番话让他彻底傻了。只听这位玄妙观弃徒道:“我们夫妇是捉妖师,吴老板的身份我们早已看穿。你不要害怕。我们并不想害你,出手略施小计。免得你以为我们虚言诓你。”

宁文白要他别害怕,吴燕青却吓得差点魂飞魄散,颤声道:“我虽是妖修,但从来没有做过坏事啊,只是老老实实开一家小饭店而已,不知何故得罪了二位高人?”

宁夫人说道:“我们注意你已经很久了,若是你真的在世间作乱,岂能容你安然无恙到今天?正因为你行事规矩,所以才会找你聊聊!放心,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如果你老实听话不乱动,这就解了法术,可以谈点事情。”

吴燕青哪还敢乱动,惊慌之下已经口不择言了:“二位上仙饶命!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宁文白收了法术,宁夫人又说道:“今天来不想要你的命,就是打声招呼而已。出于好意提醒你,我们早已识破了你的身份,但考察你的行止并无什么劣迹,所以登门相告。你今后不要随便乱用妖法,就算躲在厨房里,也一样会被我们这样的大派修士发现的。

市井中偶遇就是缘法,只要你不起歹心于红尘中相安无事,这也是善缘。我们夫妇今后可能有用得着你的地方,若你安分守己,也可能赐你修行中的莫大福缘,一切就看你自己如何表现了!”

这次登门,宁文白夫妇并没有说出他们真正的目的,只是点破了吴燕青的身份震慑了这位妖修。他们走后,吴燕青已汗透层衣,坐在那里良久无言,这天他没有营业,把饭店的门关上了,一直在考虑那两人是什么用意、自己又该怎么办?

吴燕青一度也想过赶紧收拾东西悄悄溜走,但最终并没有这么做。因为宁文白夫妇此次登门倒也没有威胁他,只是点破了彼此的身份。吴燕青自思并没有得罪过这两人,只是在厨房中偶尔使用妖法被他们察觉了,所以他们才会登门提醒。

吴燕青没走的原因,并不完全是因为舍不得现在的身份和这家小饭店,同时也抱着某种侥幸心理。山野妖物的修炼确实需要指点,希望能从那两位“大派高人”那里得到更多的指引,也许真的是福缘呢?另一方面更重要,他也吃不准那宁文白夫妇是否在暗中盯着他。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看上去很平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宁文白夫妻还是经常来吃饭。他们夫妻俩有时一起来,也经常只有一个人来、再打包一份带回去。吴燕青当然恭恭敬敬的接待,每次要结账的时候都说:“先记下吧,回头一起算。”

至于私下里,宁文白也找过吴燕青几次,说是要考察他的修为。吴燕青渐渐的已经不再害怕了,但更不敢违背他们的意思,曾在僻静处演法展示。而宁文白反复要他演练吐出妖丹祭炼之法。吴燕青则趁机向宁文白请教,宁文白引经据典一番也总能敷衍过去。

其实他们都是菜鸟。吴燕青是山野妖修出身,开启灵智自悟修行至今,对更高境界的法诀尚在摸索之中。而宁文白夫妇少年时就被逐出师门,当年学到的东西也很有限,后来是自行修炼至今,也缺乏高人指点。但宁文白毕竟是玄妙观出身,对修炼诸事的了解可比吴燕青强多了,随口扯几句也显得很高深玄妙。

吴燕青有时觉得很后怕但也很庆幸,幸亏遇到的是这样两位“高人”,假如是被别的捉妖师识破,下场可能就惨了!吴燕青也问过宁文白夫妇,得知自己的破绽是在后厨中使用了妖法,从那时起他就开始注意了,花钱雇了个厨师还有一个伙计,当起了真正的老板不再亲自动手干活,就不可能使用妖法露出破绽了。

小韶介绍到这里,成天乐突然插话道:“吴燕青在修炼中特别注意收敛气息,在当年那些妖修中,他是隐藏的最好的,以至于我在那么长时间内都没有发觉。后来还是他自己当着我的面使用了法术,当时他以为我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我这才突然察觉到不对。”

小韶说道:“这就与吴老板的经历有关了,他当初并没有学过你所传的那套收敛妖气的秘诀,但在修炼时肯定特别注意了这一点,尽量控制神气波动。另一方面,这个人太有特点了,那么大的派头总是显得气场十足,表面上非常引人注目,却反而让人不容易意识到他是位妖修。”

成天乐:“吴燕青这副做派,可能也和经历有关。就算如今他尚未玄牝大成,但我所传那套收敛妖气的秘诀,他也是练得最好的,几乎到了完美的程度。假如他从一开始就像今天这样,只要不动用法术,连我都不容易发现他的破绽。

你说的那对夫妻,应该就是小溪的父母吧?依我对山野妖修的了解,吴燕青绝对不会主动招惹他们,更不会去得罪,而是他们说什么就会听什么。而你又说是吴燕青杀了小溪的父母,这其中肯定另有文章,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小韶叹息一声:“后来的事情太出人意料了,其实也怪不得吴老板。”她接着往下介绍——

就这样过去了几个月,到了农历七月份,正是苏州夏季最炎热的时候,宁文白突然来找吴燕青,半夜里把他叫到郊外说道:“吴老板,通过这段时日的考察,你虽是妖修出身但为人忠厚行事可靠,也不枉与我们相交一场。我想请你帮个忙,同时也赐你一场大福缘,如果此事能成,你的好处无穷无尽!”

吴燕青赶紧说道:“您有什么事情就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的就绝不推辞。”

宁文白盯着他沉声道:“你一定能办到!”

就在这天夜里,宁文白教了吴老板一套御器法诀。吴老板的修为已有御器之能,应该可以使用法宝,但他本人并没有法宝,更不会有人专门教他其中的诀窍,在正常的情况恐怕要在漫长的岁月中凭机缘去领悟了,而宁文白今天则指点了他。

**(未完待续……)

682、福兮祸倚,孰知其极

没有法宝怎么御器?别忘了妖修有自己的本命法宝就是妖丹。想当初张潇潇袭击成天乐,最后也是以妖丹为法器。但在正常情况下若非迫不得已,妖物是不会让妖丹离形的,一旦失去或者被毁,那就意味着假借人形修炼的神通法力全废。

宁文白也不是白教,他需要吴老板帮忙去打开一扇门。据说那扇门被法阵封印,而开启阵枢的关键就是妖修之玄丹。至于那扇门在哪、需要怎么开启,宁文白只说到时候按他的吩咐办即可。他告诉吴燕青门后是一间密室,密室中有无穷宝藏,对修炼大有助益,能打开它也是吴燕青的大福缘,可以得到很多梦寐以求的东西。

事情的经过很复杂,小韶也不可能用一道神念就解释清楚,她一边述说一边用了随言入境神通。讲到这里的时候,成天乐又插话道:“我怎么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小韶反问道:“你是说于道阳吗?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宁文白所说的那扇门,和于道阳在洞府中所设的陷阱非常像!”

成天乐:“这一阵子你在闭关,我有些事情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于道阳如今已削尽神通修为,重新变成了一只蛤蟆,从开启灵智之初修炼,已被我带回万变宗不再是当年之人,名字叫于忠肃。但于道阳当年所设陷阱,那法阵是要用玄牝珠才能触动的;而宁文白所说的那道门,用普通的妖丹就可以了,好像并没有那么高明。”

说话的同时。以神念介绍了他将蛤蟆带回苏州的前后经过。小韶摇了摇头道:“于道阳的事情回头再说,但宁文白所说的那扇门和那法阵。其玄妙恐怕不亚于道阳所设的陷阱。只是那宁文白修为有限、所知也有限,所以不清楚而已。就算他清楚。也想勉强去试试,假如出了变故,倒霉的反正不是他自己,而是吴燕青。”

成天乐:“你见到那扇门和那个法阵了吗?”

小韶:“我没有见到,因为他们根本没去成。但根据后来的追查,宁文白想打开的应该是玄妙观的某间密室,只是我没查清它在什么地方。”说着话又继续介绍宁文白与吴燕青的往事——

宁文白虽说是请吴燕青帮个忙,但语气不容丝毫的质疑与拒绝,传了那套御器法诀说完那番话之后。就要吴燕青回去好好修炼、随时做好准备,计划在七月十五中元节那天动手。吴燕青根本来不及多说什么,这件事情就已经被宁文白敲定了。

吴燕青也算是挖了个坑给自己跳啊,谁叫他说只要能办到的事就会帮忙呢?结果宁文白便让他祭出妖丹去开启门户法阵!回去之后吴燕青一边修炼御器法诀,一边在想这件事。以他的修为境界本已掌握了御器之能,所以习练这法诀并不难,很快就基本掌握了如何操控本命妖丹为法宝。但是琢磨起这件事,吴燕青却越想越不安。

妖丹对于妖修而言,可是像命根子一样珍贵。是超脱族类化形成妖的象征,假如妖丹被毁,吴燕青就等于被打回原身重新去做一头没有神通法力的马。宁文白要他帮的这个忙,可不像吃饭不结账、跑腿办点事、尽心卖力效劳那么简单。假如不小心出了意外,吴燕青就会修为全废、身受重伤甚至会殒命。

这种事情不得不谨慎,但听宁文白的语气。也根本不容他拒绝,当时甚至连质疑的机会都没给。吴燕青思前想后。终于还是决定硬着头皮登门拜访宁文白夫妇,当面问个明白。如果一定要他帮忙,也至少要个保平安的承诺。

宁文白夫妇经常去吴燕青的小饭店吃饭,一个人去的话还打包带走一份饭菜,显而易见就是住在阊门附近的。吴燕青也不是没心眼的人,他虽不敢特意跟踪宁文白夫妇,但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也打听出他们住在哪里了,还知道这对夫妇有个一岁多的孩子。

这天晚饭后,吴燕青带着早已准备好的礼物登门拜访,既有给宁文白夫妇的重礼也有给孩子买的东西。宁文白住在一个新小区内,那时盖的房子楼层不太高只有四层,宁文白家在顶楼。吴燕青敲了半天门却没有应声,看来是无人在家,他又展开神识查探,确定屋里真的没人。

鬼使神差般,吴燕青突然动了一个念头——他想趁此机会进宁家去看看!一直以来都是宁氏夫妇有事找他,似乎把他的底细摸得很透,但他却根本没搞清楚这两人是什么来历?只知道他们是捉妖师,而且自称大派传人。

如今他们又让自己做那么危险的事情,而且由不得他不答应,吴燕青当然也想查查这对夫妻的底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强烈的无法抑制,吴燕青终于还是没忍住,上了楼顶再下到阳台进了屋内。

他并没有搜查出什么有价值的结果,屋中并没有什么与修行有关的法宝丹药,只是有一些不太常见的道家典籍,在隐秘的地方他还发现了大量的现金,看来这对夫妇也积蓄颇丰,却没有把所有的钱都存在银行里。

吴燕青搜查屋子的时候很紧张、心跳的也很快。他刚刚搜了没多久,宁氏夫妇就回来了,而且很突然,他们走上楼的时候吴燕青并没有察觉到动静,等拿出钥匙开门时,吴燕青才突然警觉过来。宁家的房子是三室一厅结构,吴燕青当时正在一间并没有住人的小屋内,有个放杂物的柜子看来并不是经常用的,他趁势就躲了进去。

从察觉到宁氏夫妇回来,到他们开门进屋这段时间,假如换作别人家的话,吴燕青可能来得及冲出屋子从阳台跑掉,但在这对夫妇面前,他却很难不被发现,只得收敛气息躲进柜子,期盼再找机会悄悄溜走。

到了夜里,这对夫妇却没睡觉,在厅中聊了起来。他们也没想到隔屋有耳,虽然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是躲在柜子里的吴燕青却能听见。宁夫人说道:“我们已被逐出师门多年,对那玄一门的开启方法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门后法阵要以妖物玄丹触动,可吴燕青的修为尚浅,他能行吗?”

宁文白:“师父当年收我们入门时,感慨道法传承已不继多年,前辈祖师封印了玄一门,期待我们将来修为有成能够开启,虽然三代无大成修士,但师徒传法未绝总还是有一线希望的。可是后来师父把我们逐出山门,除了叹息之外便没有再说任何事情,他自己把这个秘密带进了棺材。

但据师父生前透露的信息,那玄一门要用妖物玄丹来触动开启,本门阵法之道你我多少也学过一些,这些年也一直在研究,修为更精进了不少,应该能有几分把握。我猜测开启玄一门最好用玄牝珠,但用妖丹试试也未尝不可,只要有一线可能就是值得的。哪怕这次不成功,我们也能看出一些端倪来,以后再动手不是更有把握了吗?”

宁夫人:“可是我们没法预料会发生什么状况,能成功是最好不过,假如不成功可能会生变故。”

宁文白:“假如真出了变故,冒险的也不是我们。”

宁夫人:“我听说妖修对妖丹十分看重,绝不会轻易动用,那吴老板要是反悔了怎么办?”

宁文白:“话已出口,就由不得他不答应!”

宁夫人:“那我们也要注意口风,回头再告诉他,此事定万无一失,才能让他放心的跟我们去。”

宁文白点头道:“我会对他这么说的,如果他到了玄一门前,他再想反悔的话就已经晚了。玄一门所在,是世上只有你我两人知道的秘密,他若帮忙便有好处,若不帮忙的话我也不会让他活着离开。他当然知道好歹、会做出选择。”

宁夫人:“最好是一切顺利,这次能够成功。可如果不成功的话,吴老板可能会身受重伤、妖丹损毁。观前街如今很热闹,我们怎么把一匹受伤的马带走?”

宁文白:“触动法阵损毁妖丹,在那种情况下吴燕青十有八九会没命。但我们得把他带走,不能留下任何痕迹。挑后半夜去,弄一辆小货车,以你我的本事应该不难。妖物原身遗骸也有大用啊,我派传人最擅长以此炼器,说不定我们还能炼成法宝呢!”

宁夫人叹息一声道:“到如今,我们连法宝都没有呢!若打开玄一门,应能得到无数法宝甚至神器。……吴老板这个人不错,我倒不希望他送命。”

宁文白:“我当然也不希望,若顺利打开了玄一门,我也不会杀他灭口。会给他一些好处,让他成为听命于你我的护法侍者,我们在这世上岂不是更加自在逍遥!得到了宗门秘藏之物,必然是修为大进机缘,说不定还能成为当世高人、重振……谁!谁在那里!”(未完待续……)

683、惊马冲腾,赤子啼声

话刚说到这里,宁文白突然发出一声厉喝,夫妇两人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一左一右冲向小屋门前,挥手祭起一片风刃护身,并向着小屋门内飞斩而去。与此同时,那扇半虚掩的门突然崩碎成无数木片,一头白马冲了出来,周身一片光毫散开堪堪突破了风刃交击。

宁文白夫妇的话把吴燕青给吓坏了,他躲在屋里越听越惊,惊骇之中心神稍一散乱,气息收敛便发出了微弱的波动,随即心神一慌又弄出了点动静,立刻就被发现了。这是谁也没料到的状况,吴燕青毕竟是妖修,在这种情况下会发生什么事——惊马!

受惊的马狂奔冲撞,有极大的冲击力与杀伤力,更何况一头修炼有成的马妖?宁文白夫妇反应够快了,可是惊马的速度更快,直接撞破房门冲了出来,宁文白夫妇还没来的及完全展开法术呢。

风刃斩在那马的护身白光上湮灭,虽看不见伤痕,但吴燕青也感受到了形神所受之损,吃痛之下腾空弹起了后蹄,正踢在宁文白的脑门上。这一蹄之力异常沉重,于承中修的可不是铁瓦金舍诀也没服用过陆吾神仑丹,当场脑浆崩裂死于非命。

宁文白夫妇虽一直在吴燕青面前充大派高人,实际上他们在少年时就被逐出师门了,根本就没有什么临敌斗法的经验,真要拼命的话未必就能制伏吴燕青。

吴燕青并不清楚这一点,而宁氏夫妇自己也不清楚。他们少年时只听说玄妙观传人擅于镇妖,而世间妖修见到捉妖师是如何的惊惧。如今道法修炼有成,便自以为也是降妖高人了。他们碰到吴燕青点破其身份。对方果然乖乖听命,再看他修为不过尔尔、甚至修行中很多事情都不懂。就更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而今天事发突然,宁文白夫妇根本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就突然撞上了这斗室之中狂奔而出的惊马,宁文白的手段都没来得及完全施展呢,就这么稀里糊涂的送了命。

宁夫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转身双臂张开,周围的空气在扭曲,身后的架子也出现了无数道裂缝,风旋升起甚至带着淡淡的黄色光芒。这一切都发生在瞬间。那被风刃割裂的架子尚未坍塌,她已凝聚了最强大的法力,就在这时,屋中突然传出啼哭声。

普通的民宅的客厅能有多大,白马撞破门框冲出来后蹄腾空踢倒宁文白,脑门就已经撞在天花板上了,等它落地时已没法往前冲了,前蹄踏上了沙发,茶几被踩成了碎片。宁文白夫妇刚才说话时。沙发旁放着一张带四个轮子可以到处推的小床,里面有个一岁多的孩子正在熟睡。

睡梦中的孩子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了,闭着眼睛开始哭。从宁夫人的角度看过去,那张小床就在扬起的马首和前蹄之间。她凝聚风刃若挥洒而去,能不能将这头马妖分尸说不定,但孩子肯定没命了。就在法力展开之时哭声传来。她顿住了,并没有顺势攻击。

她这么一顿。一道白光正击在她的胸口。那是吴燕青的妖丹,以御器之法将妖丹为法宝使用。就是宁文白教他的,这是吴燕青第一次在斗法中施展。那团白色的毫光穿过凝聚在空中的风刃时光华暗淡了不少,可见神气受损,但此时正在搏命,吴燕青也顾不上别的了。

宁夫人飞了起来,撞在了靠墙的架子上,架子连着上面所有的东西都碎了,然后软软的滑坐在墙根,她已经身受重伤命在须臾,连动都动不了。这时白马下意识的收回妖丹又化为了人形,屋中一片寂静,只有那孩子仍在嗷嗷大哭。

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早就被白马撞碎了,客厅中一片黑暗,那孩子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回过神来的吴燕青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短短几秒钟之内情况就变成了这样!看来是这孩子救了他,否则不死也得重伤。不知为何,他伸手将孩子抱了起来,搂在怀中不让她看见屋里发生的事情。

靠在墙角那一堆碎片中的宁夫人挣扎着说道:“吴老板,无论我们夫妇怎样,孩子是无辜的!这里的一切,你都可以拿走,一念之差,我原本只是想再回玄妙观……”话说到这里就再无声息,她已经断气了。

屋里这么大的动静,已经惊动了隔壁及楼下的邻居,有人打电话报警,有人上来敲门。吴燕青的大脑却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恰恰在这时,孩子止住了哭声,闭上眼睛露出了笑容,粉扑扑的小脸蛋是那么的可爱。

黑暗中看见这孩子的脸,仿佛就是一道光明,吴燕青突然清醒了。他抱着孩子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了一下东西,没碰别的,只带走了刚才所找到的现金,然后从阳台悄然离去,连孩子也一起抱走了。没人能解释吴燕青为何要这么做,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吴燕青离开了阊门附近,带着孩子又换了个地方开饭店,这孩子就是吴小溪。这期间他认识了两个人,一个是黄裳,另一个是樊师傅。黄裳是吴燕青在红尘中遇到的第一位妖修同道,偶然的机会互相识破了身份,成为了朋友。

那时吴燕青带着吴小溪已经搬家了,关于吴小溪的来历他编了个瞎话:吴老板从前有个未婚妻,分手离他而去,却给他留下了一个孩子。后来在人口普查的时候,他给吴小溪上了户口,黄裳律师也帮了一些忙,总之顺利搞定了,吴小溪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份。

落户这种事情手续往往比较复杂繁琐,还需要各种证明材料,但对于吴燕青和黄裳这等妖修来说并不算太困难,施展一些特殊的法术,哪怕手里只是一张白纸,也能让对方看上去以为是真实无误的证明文件。当然了,就算不用法术也是有办法的,网上曾经报道过那么多房叔、房婶的“事迹”,都是有好几个合法户口和身份证的人。

吴燕青很宠爱吴小溪,但和世上其他的父母也有不一样的地方,比如他从来就不逼迫小溪一定要考上什么样的好学校、找什么样的好工作,而是怎样开心就去做什么。当然这也有个前提,那就是他能够保证小溪一辈子都舒舒服服的过日子。

成天乐最初以为吴老板这是妖修与常人不同的习性,现在看来,原因还不仅止于此,更要复杂得多。

樊师傅后来一直在吴燕青开的饭店里做大厨,直至如今观前街的梦湖美蛙饭店。吴燕青一直不太明白宁夫人最后的遗言是什么意思,他到底也没搞清楚宁氏夫妇究竟是什么来历。宁夫人最后提到了玄妙观,吴燕青也不清楚那是一个门派之名,而梦湖美蛙饭店最终定址在玄妙观前,这其中不可能没有微妙的联系,或许是吴老板的潜意识吧。

而小韶在画卷世界中是倒溯观察吴燕青这段经历的,先是看见了发生在某小区四楼一户人家的惨剧,然后查清了宁氏夫妇与吴燕青的结识过程,最后又去追查宁氏夫妇的来历,最终发现他们是玄妙观一派的弃徒,玄妙观曾经是个修行门派、如今传承法嗣已绝。

小韶不可能无限制的追索下去,搞清楚小溪身份的来龙去脉之后,就出关告诉了成天乐。成天乐也是默然良久,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但他这人有个优点,能把复杂的事情很简单的总结,最后对小溪说道:“这件事不怪吴燕青。”

小韶点了点头,成天乐又说道:“吴老板对小溪很不错,他是个好人。宁文白夫妇若泉下有知,应该感激他!”

小韶又点了点头,成天乐接着说道:“我刚刚认识吴老板的时候,他那副作派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小韶终于开口道:“人如果在某一方面压抑的太深,每天都面对着深藏的隐秘,或者又难以形容的畏惧,在另一方面可能就显得很张扬。”

成天乐:“这是吴燕青的心结,如果不解开,他此生难以修为大成。但想解开的话,又必须说清楚。”

小韶:“你打算怎么办呢?”

成天乐紧锁眉头道:“这还得琢磨琢磨!但我发现了另一个问题,就是已法嗣断绝的玄妙观,他们的传承秘法很特别,我总觉得似曾相识。宁文白提到的‘玄一门’,和于道阳在秘室中设下的陷阱如此相似;还有宁氏夫妇点破吴老板身份时所用的偷袭手法,按你的描述,分明就是我最擅长的缚灵印!

当今世上恐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那种的门户法阵了,我曾经亲手打开过两次,它是于道阳所设,而我所修的缚灵印,同样也是当年的于道阳所传。但如今看来,这些应该是玄妙观的传承秘法,老蛤蟆是怎么学会的?于道阳在石狸像中所留的,是专门指引妖修的正传法诀;但那个陷阱和缚灵印秘术,却像是专门对付妖修所创的!”(未完待续……)

684、飞箝之辞,先呈高帽

小韶附和道:“明代时偷袭于道阳的修士,就是玄妙观弟子董博川。天下之大,于道阳哪里都不躲,偏偏藏身到苏州云岩寺当和尚,想来其中很多恩怨可能与玄妙观有关,他也可能通过某种途径学到了玄妙观的秘法。……可惜上次我并没有把整件事情查清楚,也没想到吴小溪的身世会牵扯到玄妙观的末代弃徒。”

小韶说的“上次”,就是追查五百年前于道阳丢入山塘河中那枚玉佩下落的那次,最后没想到在樊师父家里找着了。当时小韶没有别的目的,只一心查这么一件东西,过度使用天赋神通,以至于形神一度消散无法重新凝聚。

成天乐也叹道:“可惜我也不知道这件事,否则会向于道阳问清楚的。”

小韶:“于道阳没有对你说出全部的经历?”

成天乐:“那是当然。他刚开始对我说的倒全是实话,但并没有说出全部的实情,有时候想误导人,说出部分的实话反而更容易些。等到他无所保留的时候,纠结往事对他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了,五百年前的事情我便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带回来一只蛤蟆。”

成天乐要于道阳做的,是削尽五百年来的修为法力,彻底从一只开启灵智之初的蛤蟆重新修炼。那它就是一只蛤蟆,与五百年前的于道阳无关,明代时期的往事,成天乐也没有必要去刨根问底。

于道阳曾告诉成天乐自己当年的经历,但一开始他并不完全信任成天乐,很多隐秘没有说出来。到后来当于道阳终于下定决心。斩断一切重新为蛤蟆,就更没必要再提往事了。何况就算他想说。五百年前的所有经历,也没办法事无巨细全告诉成天乐啊。

当时成天乐还要着急赶回去参加訾浩与小溪的婚礼。所以并没有多问什么,只问于道阳有没有做出决定,然后于道阳就削尽了修为。好歹这只老蛤蟆在最后还告诉了他一件事,认为他身为万变宗宗主应该了解,就是关于广西那个妖修村庄的。

小韶清楚这一切的过程,叹了口气道:“你是不会去问于忠肃这些的,对吗?”

成天乐点了点头道:“我好不容易才让那只蛤蟆告别于道阳的一生,打回原形从头开始修炼,这就是我指引它的修行。怎会再去违背!在于忠肃玄牝大成之前,我是绝对不会再对它提起五百年前的事。……而且我们此番追查的目的,并不是去追究玄妙观一派当年怎样,而是解决吴老板的问题。”

这就是修行高人与普通人心境上的区别,换做一般人如果对某种隐秘感兴趣,又清楚能找谁去问,当然会去问的。可成天乐却不会再问于忠肃这只蛤蟆,至少在它玄牝大成之前不会,尽管心里也对玄妙观一派的往事、那门户阵法、缚灵印的来历感兴趣。但是能放得下。

小韶欲言又止道:“如果你想的话……”

成天乐断然摇头道:“你不要再去追查了,这可与当初只需盯住山塘街看一块玉佩的下落不同,你若去追查一个修行门派的往事与各种门中秘法,千头万绪线索太多。使用天赋神通的消耗不知是当初的多少倍。就算以如今的修为,你也绝对是吃不消的,我可不想再失去你!

虽然理论上。你能看见我进入画卷之前、这世界中的所有往事,但实际却不可能随心所欲的办到。除了神气法力之限,有些特殊的场景与事件你也是看不见的。因为受到画卷中人所施展的神通法力的干扰。若勉强运功去看,除非你的修为比当事人更高,而且消耗极大的神气法力。”

小韶点了点头道:“我追查了宁文白夫妇的来历,也查到了他们的师父,却不清楚他们所说的‘玄一门’究竟在哪里?有些场景是我无法在回溯画卷世界时看清的,如果勉强一定要去看,那就不是实境而成了妄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