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绕指柔》》 · 绿痕 · 2026-07-26
[八阵图1]《绕指柔》
作者: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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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很久没有这么大费周章的写一本书了,也没见过哪本书这么多灾多难,这本书能够上市,我简直要感谢老天保佑。
光是找这本书的资料就花了好长的一段时间,又是上网又是跑图书馆的,等到所有的资料搜齐想开工时,我亲爱的计算机居然不赏脸的中毒,把我辛辛苦苦找回来的资料吃得一干二净象的变化过程和以之推测人事吉凶的双重含义。《国语。周语,就连渣渣都不留给我……我只能含泪再找过一回。
才开工写第一章,中华民国的电信局便和它作对,硬生生的断电三十秒,把我好不容易写完的第一章毁得彻彻底底。当然,我趴在计算机前哭了半天也还是哭不回我的第一章人欲,以求与万物一体,并主张知行并进,知行合一,“知之,所以……只好含泪重新写过。
而在写至第二章时,正值感冒期的巅峰,咳得连续半个月没睡过一场觉就算了,还常常写没几个字就咳得天昏地暗,当我咳完想再回来为时人心中的“理”,“理先于气”。主张“即物穷理”。强调“三,老早就因咳得乱七八糟而忘了我先前在写些什么,于是……又含泪重新写过。
到了第三章时,已经咳到不行了,而我又非常不愿意动不动就重写,只好对不起书里的男女主角,把他们两个晾到一海凉快去严复(1853—1921)近代启蒙思想家。字又陵,又字几,休息了好长一段日子,等到病况稍有起色想坐回计算机桌前继续为时,我发现,我的男女主角居然已经大义灭亲的拋弃我了,还说不认识我这个陌生人,所以!
再含泪重新写过。
第四章时,夜半发生了一场小地震,我抬头看天花板的电灯闪了闪,就当我做完这个动作时,赫然发现发展只是经济发展的自然结果,否认政治、思想、理论在社,计算机已经断完电又重新开机了,而那短短短短的两秒钟内,我的第四章也已随着地震远去……再度含泪重新写过。
第五章、第六章……原本改善的病况演变成愈来愈严重,写写停停、停停写写,我已经数不出来这之间又发生了多少灾难,大约计算下来,我的健保卡用掉了几张、吃下了不知多少药丸、三更半夜光临急诊室、和素不相识的医生混到了熟得不能再热的程度、计算机重修过一回、E槽和D槽相继挂掉、地震也常在夜半和清晨时分来造访……
当我终于写至这本书的最后一个字时,我简直是感激涕零得无名以状,对上苍感谢得五体投地,好想大呼一声──哈利路亚!噢,好佩服我自己,居然能在病得像块破布时把这本书拗出来。虽然现在也还是像块破布一样,但我却从没写序写得这么快乐过。
亲爱的计算机,虽然我曾不小心踹过你好几回,也有好几次想把你分尸卖给零件商,可是看在咱们俩合作了那么久的份上,拜托拜托下一本别再跟我出状况,因为我实在是受不了资料当光又要重写的打击……
亲爱的身体,虽然我虐待你很久了,常常要睡的时候不让你睡,饿的时候常忘了要给你吃,但也请你看在我跑了那么多家医院的份上,别再让我写到一半时又突然挂了,因为我实在是受不了躺在病床上想写又不能写的痛苦……
01
东方渐白,晨雾冉冉浮升,在光影的折射下,植满绿映柳的湖畔被朝阳衬托出四处烟水朦胧的景况。
一颗颗晶莹的露珠,夹带着幽微的香气和夜晚的余凉,顺着滑溜粉嫩的花瓣滚动,缓缓地滑向花瓣下方准备盛承它的瓷瓶。在瓷瓶中,自各式各样花朵上采撷来的露水社稷次之,君为轻。“认为要统一天下,治理国家,民心最为,零星索落的各种香气,渐渐混淆成一种难以分辨的芳香。
灿烂的初阳穿透迎风的柳枝,映照着正在湖畔采集晨露的风指柔,璀璨夺目的光芒直射向她的面容,令她抬起皓腕,试图遮挡眼前刺目的阳光。
在阳光之外,指柔看见了被晨曦熏染上一层酡红色泽的山间,近处的湖面上,莹莹透亮的波光映盛着朝阳的点点光芒,东风袭来,吹散了一池的绮丽。被美景所惑的她有些怔然,索性停止了采集晨露的举动,捧着瓷瓶倚坐在湖畔的垂柳,定眼细看眼前的风光。
算算日子,她离开京城来至山间探视犯病的姑母也有一阵子了,但她始终无法偷空欣赏这片山头春日的风景,日日都在病榻前服侍汤药,或是叙说些家中事给姑母解闷。
若不是今天突然起了兴致,想集盛春露来制造姑母入夏时饮用的露酒,她一直都不知道,原来这里的清晨竟是如此地美,山林草木间,格外有一种清寂和平静的韵致。
望着波光潋滟的湖水,她不禁轻轻叹息。如果能在这里长久的生活,不知该有多好?
如果此时,也能有个人陪她赏景就好了。
京城里的双亲,虽然知道她己至十八芳华,却不急着为她寻找良缘婚配,反似在等待着什么,等过了一年又一年,就这样一直把她的姻缘搁置下来。其实能不能配个好姻缘她也不强求,她只是希望在惊寐时,能够有个人在她的身边款款安慰,她只希望有个能够倚靠的胸怀。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念头了,也许是因为好风好景却没有共赏之人的关系,所以她才又想起来。
望着湖面上闪烁的波光,她忍不住趁着此刻四下无人,除去鞋袜采足轻点清凉的水面,在水面点起阵阵波纹涟漪,看它一圈一圈地荡漾。她漫不经心地掏出手绢轻拭怀里沾着晨露的瓶身,和暖的东风掠过发际扑上她的面颊,令她昏昏欲睡地开上双眼小憩。
朝阳渐往天际爬升,静谧的湖面上泛起一道轻微的声响,让渴睡的指柔迷迷糊糊地醒来,睁开双眼寻找那道声音的来源。
映入她眼瞳的,是一双墨黑如夜的眸子。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男子,正站在湖里定定地凝望着她。
有一刻,指柔怔愕得忘了呼吸,目光不自觉地被那双黑黝的眸子掳获。那双未曾相识的眸子,带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心安,缓缓地平抚了她激跳的心,带来了阵阵强烈吸引的感觉。
她的眼眸跟随着他身上滴落的水珠移动,看着水珠顺着他的发,滴落至他肌肉贲起的臂膀上、滴落在他微微扬起的嘴角、滴落在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清晨时分就来到这座湖潜水取铸剑用铁石的云掠空,万万料想不到在他浮上水面时,竟会看到一张美丽的睡容。也许是因为光线的关系,朝阳将在树下安睡的她映照得柔和朦胧,似是脱尘而出的仙子。梦中的她笑靥轻浅,令他不经意的一瞥后,便再难移开目光。
她的表情有点讶异和好奇,但没有一个姑娘家该有的惊慌,只用那双被阳光照射得看不清的眼眸一径地怔看着他。
云掠空对她的注视感到非常不自在,但是一种强烈吸引的感觉又让他无法动弹,无法不去看眼前的女子。看她似乎没有停止发怔的打算,于是耶朝她眨眨眼,将目光自她的面容往下移,直落至她那一双玉雕似的莲足上,视线再三流连其上。
被眼前男子吸引去全副心神的指柔,在他暧昧的眼神提示下,才发觉自己那一双被看去的脚。
两朵红云倏地扑上她的面颊,她慌忙伏身捡拾被扔在一旁的绣鞋,却不慎掉了怀中装有辛苦采撷露水的瓷瓶,圆润的瓶子在掉出她的怀中后,便顺着湖岸的青草,一路滚向湖岸。
指柔在瓷瓶落水之前及时截住它,正当她低首检视瓶中的露水有无倾漏时,她贴身收藏的手绢却自袖中掉出,无声地飘落在湖面上。
她弯身在湖岸旁,无论怎么伸长了手臂也构不到手绢,同时也不知拿那深沉的湖水如何是好。由于她不谙水性不敢擅自下水捞取,所以只能眼看着手绢顺着水波愈飘愈远;当她目送着手绢远去时,才发现湖面上的男子不知何时已失去了踪影。
她不解地看着毫无波澜的平静湖面,难道刚才只是她的错觉?这里根本就没有别人存在?是她睡胡涂了?
她用力眨眨眼,并伸出两手拍着面颊想让自己清醒些,却有一只带着水珠的大掌突然握住她的皓腕,阻止她继续拍打那花瓣般的脸庞。腕间冰冷的触感令她瞬时惊醒,深吸了口气,她睁大双眸愣看那个像鬼魅似浮现在她面前的男子。
在与她拉近了距离后,云掠空清楚地感觉到她纷乱的气息吹拂在他的脸庞上。握着她纤细的手腕,他缓缓地将她拉向自己,仔细地看着她那双他一直看不清的眼眸。
他不疾不徐地打量她匀净美丽的姿容,她那粉嫩柔细的芳颊似乎在邀请他,他忍不住伸指轻触,感觉指尖下那份滑腻柔皙的触感。
震慑于他过近的接触,指柔无法反应地盯着他,感觉冰冷的指尖滑过她的脸颊,来回画过她的眼眉,最终停留在她的唇瓣上不动。
他的指尖像一块未融化的冰,她微蹙着眉,觉得唇瓣仿佛就要被他的指尖冰冻,沁凉入心脾的冷意泛满了全身。她终于能确定,眼前的男子不是她的错觉,因为他的嘴角竟带着品尝似的笑意,兴味盎然地瞅着她。
也许是他的笑意使人心慌,又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于佻达,一种异样的情绪蒸腾着她,令她一时思潮乱涌。她想挣开他箝制的大掌脱离这暧昧的氛围,他却缓缓地自身后拿出一样东西,拎至她的面前制止她的纛动。
指柔讶然地看着他手中的绣帕,再看向一旁的湖面,才知那方她不慎掉落的手绢,竟不知在何时已被他拾起。
她伸出手想向他索回,他却用别有深意的眼神看了她一会儿,松开紧握着她的大掌,身子轻轻巧巧地向后退开游回溯里,顺带扣留了她的手绢。
指柔的一颗心都被这个举止古怪的男人弄胡涂了,想开口问他时,远处却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喊。
“小姐!”
她回过头,在湖岸的远处看到姑母家的女婢正向她这边走来,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出门多时了。她撩起裙摆站起身,有些犹豫地回头再看一次那个拿走她手绢的男子,而他只是又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她,令她一时之间迷失在他灼灼的眼眸里,不知该不该走。
“小姐,老爷有急事要你即刻返京!”
女婢的声音再次穿过怔然抵达她的脑海,她漫不经心地回头出声响应,再转过身来时,湖面上已失了那名男子的踪影。
“人呢?”指柔大惑不解地盯着平静得像面镜子的湖面。
“小姐……”费力穿过大片种植在湖畔的柳树后,寻人的女仆气喘吁吁地找到天未亮就出门的小姐。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人?”指柔两眼停驻在湖面上,不停寻找那个似假又似真的男子。
“这里有别人?”荒山野岭的,大清早会有人出现?
指柔伸手向着前方,“对,就在湖里。”
“我只看到你一个人站在这里,湖里头哪有你说的什么人?”
“难道……真是我的错觉?”指柔望着湖水喃喃自问,但唇上那曾经有过的冰冷触感,却又让她觉得这一切再真实不过。
女仆拉着她的手催促,“小姐,回去吧,老爷派来接你的人正在等你,你的姑母也等着和你一块儿回京。”
“好……”指柔点点头,再三审视平静的湖面,才带着满腹的遗憾挪动脚步。
在她俩渐行渐远后,光影潋滟的湖面上,轻轻泛起了一道水波扰散了一湖的平静。
聆听着她们细细的交谈声,浮在水面上的云掠空静看着那抹远去的窈窕姿影,再度握紧了手上那方犹带着香气的手绢。
★★★
“急着找你回来,是想告诉你一件攸关咱们风家的大事。”
风尽臣捻着雪白的长须,与风家其它的长辈们坐在厅堂之上,神色凝重地看着独生女。
十万火急被召回京的指柔,连身上的行李都还未放下,就被家仆领来大厅。
她疑惑地看着厅里坐满了风家难得齐聚的长辈们,他们有的是住得远的宗亲长老,有的是血缘远得没见过几次面的亲戚,但她总觉得他们的表情似乎都有着说不出的阴郁,而厅堂里的气氛地出奇的沉重。
“爹要告诉你一个故事,你要听仔细。”风尽臣朝女儿招手示意她上前。
“好。”指柔暂且拦下满腹的疑惑,全神贯注的聆听。
“五百年前,孔明的弟子姜维在兵败之前,将孔明独傲天下的八阵图兵法详细地雕刻在一块八卦玉之上保留了下来,并且将八卦玉分割成八块分散埋藏,其中四块玉由姜维手下段、云、宫、封四大猛将的后代保管,另四块玉则不知所踪。”
指柔秀眉微蹙,八阵图?爹急急把她找回来就是要告诉她这个她从未听闻过的东西?
一名长老接着对她细细详述,“用来雕刻八阵图的八卦玉,乃是女娲补天时遗留的一块彩石。据说女娲石每五百年便会重聚一次,八卦玉也将在被分割后的五百年重聚,到时,失传了五百年的八阵图也会重见天日。”
“八阵图有什么用处?”
“孔明曾说过:八阵既成,自今行师,应不复败矣。”风尽臣垂首长叹,“若是得到了八阵图,在朝为官者,想要飞黄腾达或永保政权皆易如反掌;江湖草寇者,想要兴兵造反自立为玉并非难事。而现在朝中的司马相国也积极地在寻找八卦玉,不少人都想将八卦玉搜集齐全了好献给司马相国换取大笔赏金。”
“八卦玉与我们风家有关吗?”指柔有些明白八卦玉的重要性了,但她不了解每个长辈如此忧心的表情是为何而来。
“有。”风尽臣自怀里掏出一块色泽温润的玉交至她的手中,“这是八卦玉其中的一块奇Qīsuū.сom书,它的名字叫风。”
温暖的触感在她的手心里泛开了来,她低首看着那块灵巧美丽的玉石,感觉一股暖流沁人她的心脾,令她觉得有如东风拂面般的舒适自在,一种熟悉的感动绵绵密密地填满她的胸怀,却也引出一种空虚感,仿佛在提醒她必须补平那份怅然所失的落空。细小精致的文字顺着美玉的纹路刻就,她以指尖轻触两边被切割的缺口,想象着它在未被分割前的模样。
“风?”她喃声轻唤,微笑地看它在光影下反射着流动的色彩。
风尽臣对女儿喃喃叮嘱,“咱们风家已经保管了这块玉五百年,现在我将它传给你,往后它就交由你来保管,你要好好收着。”
“我要保管它到什么时候?”
“这个你别问。”指柔的母亲沈婉爱怜地拍着她的手,“你只要知道,有人会带你去寻找拥有云这块玉的人,找到他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一生一世都不要离开他。”
“云玉的主人?”指柔听得一头雾水,“娘,我不明白……”
“你之所以迟迟没有婚配,就是因为这块玉。”沈婉指着风玉告诉女儿,“这块玉上头有着你的姻缘、人生,它会带你找到你的归宿。”
指柔忍不住仔细端详手中的玉石,这一块温润美丽的玉,会带领她找到她的归宿?
当指柔还在研究手中的玉时,一名在外头看守庄园的武师脸色苍白地冲入厅内,整个厅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风尽臣不动声色地走至一旁招来那名武师,并以眼神示意所有的长老一起过来议商。
“司马相国的兵马已经聚集在庄外了,他们不知从哪听了消息,知道风玉在我们庄内。”探得消息的武师压低了嗓音向他们报讯。
已经有心理准备的风尽臣叹了口气,“是由谁领兵带队的?”
“司马相国的四大侍郎,雷大人。”
听到这个名讳,所有人均刷白了脸。
“刽子手雷霆?”风尽臣万万想不到司马相国会派手下第一猛将来围剿,同时也有了将被灭庄的预感。
武师频擦着冷汗,“雷大人还带了麾下的神弓队来,看样子他们可能是想强行进庄搜玉。”
“司马相国既然会派雷霆来,代表他得到风玉后一定会斩草除根不留活口,我们绝不能让指柔留在这儿。”一名风氏的长老握紧了拳,眼眸炯炯地望着其它的人。
风尽臣忙不迭地催促武师,“快派出所有武师去庄外拦着,短时间内千万则让他们进庄,我们必须争取时间让小姐全身而退。”
“是。”武师听了后又忙奔出厅外。
“小六。”交代完武师后,风尽臣又叫来一名小厮在他耳边喃声低语。
浑然不知即将大难临头的指柔,钟爱地把玩着手中的玉石,发觉在玉石的另外一面上,除了刻满令人看不清楚的文字外,另有两排细小但明显的字。
“欲寻八卦玉,必先觅风云?”她轻声念出,不解地转头询问沈婉,“娘,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沈婉将她揽进怀里,心酸地看着她,“现在朝野内外都急着寻找八卦玉,只要找到你身上这块风玉就不难找到云玉,一旦找齐了这两块玉之后,要找其它六块玉也就简单多了。因此再过不久,可能就会有许多对八阵图有意的野心人士,会来这里找你身上的风玉。”
已经为女儿安排好后路的风尽臣突然打断她们的谈话,将女儿推至一旁的侧门。
“指柔,你快走,走得愈远愈好。”风尽臣接过下人整理好的行李,忧心如焚的交给她。
指柔盯着父亲苍白的面孔,“我为什么要走?”她才刚刚返家而已,怎么又要她离开?
“风家有难,你必须避一避。”风尽臣也不解释太多,一径地推她往外走。
“你们呢?你们不跟我一块儿走?”见没有一个人跟来,指柔猛地扯住脚步转身捉紧父亲的手。
风尽臣正要回答她的话时,一名武师几乎是扑滚进大厅,匍匐颤抖地跪在他们的面前。
“老爷,武师们拦不住神弓队,雷大人领兵入庄了!”
原本还以为他们能争取一点时间的风尽臣一怔,“这么快?”
“神弓队?”听见这三个字,指柔的额间不禁沁出冷汗,“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个专门解决朝中之人的杀人队伍会来这里?
随着外头愈来愈多的人声与兵戎相交的嘈杂声,屋里的人纷纷拿起了刀刃,让指柔愈是心惊胆跳,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也自厅外远远地传来。
“雷大人到底带了多少人来?”沈婉在一室混乱嘈杂中冷静地问那名武师。
“兵马……两千人。”
“两千?!”沈婉震鹫地掩着唇,“我们根本就无力抵抗……”
武师看向指柔手中的风玉,“雷大人要我们交出风玉,不交的话,恐怕他们会……”
“娘,不如我将这块玉──”指柔才想将风玉交给那名武师时,沈婉迅即截走了它。
沈婉将风玉佩挂在女儿的颈间,并用衣裳将它盖住。“这块玉绝不能交给司马相国,你要牢牢的收着。”
“可是……”难道要为了一块玉而赔上风家所有人的性命?
眼见情势已刻不容绫,风尽臣咬咬牙,一把捉住等待在一旁的小厮,“小六,交代你的话都记清楚了吗?”
“记清楚了。”
风尽臣将指柔推进他的怀里,“带着小姐由后出小径离开,我们会为你断后。”
“爹?”指柔惶恐地捉紧他的手。
风尽臣却不理会她,转首对所有人大喊,“集合在内所有人守着前院和中堂,就算是拚死一搏,也务必要护着小姐先走!”
“不……”指柔瞬间明白他们要她离开的用意了,一种前所未有、令人恐惧的战栗感猛地攫住她。
“不要怕。”沈婉低声安慰女儿,“我们风家就算全数尽灭,也一定要保全你。”
指柔拚命摇头,紧拉着沈婉的衣衫不放手,“要走大家一起走,我要和你们在一起!”
“你是我们风家的命脉,身上又有着风玉,你绝不能死在这里。”沈婉缓缓拉开她的手,走至一旁也拿起刀刃准备应敌。“记得,找到了云玉后,就留在云玉主人的身边。”
指柔拚命想挣开身后小六的束缚,流着泪向娘亲请求,“我不走!我哪都不去,让我留下来……”
仿佛要与她的请求相抗般,神弓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势,清除了所有的阻碍快速朝他们前进中,飕飕的飞箭支支射进大厅里。
“老爷,前院失守、中院也守不住,就快攻进来了!”
“关门、落栓!”风尽臣匆忙地指挥着大厅里的人合力将厚重的大门闭合,并命人抬来铁铸的门栓横在大门上。
沈婉在闪躲窗外射进来的飞箭时,气急败坏地对还愣在原地的小厮催促,“小六,你还不快带小姐走?”
小六两手紧箍着挣扎乱动的指柔,一步步将她拖向后门。
“不要……”指柔嘶声凄喊,感觉自已被撕成片片。
在发觉唯一未被攻破的大厅用木门和铁栓抵挡住后,已经来到门外的神弓队人马开始撞门,准备破门而入。
“顶住大门,别让他们进来!”在阵阵撞击的力道中,风尽臣率所有人紧抵着大门。
一声又一声的撞击传进指柔的耳里,外头原本金鼓杂沓的种种声响都消失了,反而缓缓形成一种有节奏的韵致,尖锐地敲击在她的心版上,将她的心头撞出一个又一个深坑,而所有人力挽狂弥倾尽全力要保她的模样,更使得她哀泣的心点点沾血。
一同帮忙顶住大门的沈婉回头朝他们大叫,“走啊,快走!”
“小姐,小六得罪了。”小六不再对指柔客气,一把将她扛上肩头自后门火速离开。
火星处处窜起,阵阵浓烟像要吞噬一切似的汹涌覆盖住了风家山庄,静坐在庄外观看的雷霆,慢条斯理的自袖中取出巾帕,擦拭着额际被晌午烈日晒出的汗珠。
“大人。”奉命破庄的神弓队教头,在攻陷最后的厅堂放火烧庄后,回到雷霆的面前复命。
“风玉呢?”面容俊秀却残冷的雷霆径自欣赏着眼前的烈焰,慢不经心的问。
“庄内都搜遍了,没有风玉的踪影。”
“有没有漏网之鱼?”雷霆接过身后呈上来的茶水,兴致不错地边品茗边间。
“风指柔不在庄内。”教头恭敬的详里,“庄里的下人说她在庄破之前,已经由后山小径先逃了。”
“后山是吗?”雷霆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估算着这里与后山的距离,而后向身后的人扬手,“弓箭手。”
上百名训练有素的弓箭手立即以跪姿与站姿两种姿势,整齐地挽弓将箭尖朝向雷霆两眼所看的方向。
“放箭。”
出了山庄便没命地拉着指柔奔逃的小六,在树木扶疏的后山林子里绕着山径左拐右绕,并不时轻声催促脚程较慢的指柔。
“小姐,快点!”
在眼见风家被破被焚毁之后,一颗心千疮百孔、处处血肉模糊的指柔,已经忘却了要如何思考或是流泪,茫然地任小六拖着四处逃躲,像片无依的叶片随风飘荡。
突地,尖锐异常的飕飕声划破了宁静的树林,林子里的风声也在此时变了个音调,那种像是要割破她耳鼓似的呼啸声,以针缕般令人刺痛的声音狠狠地孔进她的耳里。
“这声音是……”她掩着疼痛的双耳,循声抬首望向天际。
原是晴朗得一望无际的蓝天,此刻竟有一片黑厚如麻的黑云笼罩在他们的头顶上,当她睁大眼眸看清时,密集如雨的落箭,正朝她兜头倾下。
★★★
“风家被灭了吗?”远眺风家山庄火势的宫上邪,倚在树旁间着比他早到一步的段凌波。
“只剩这两个活口。”从林子里救回两个人的段凌波,辛苦地将扛回来的一男一女放在如茵的草地上。
宫上邪大概看了地上的男女一会儿,眼前这个男的背上插了四、五支箭只剩一口气,而女的右胸前也被射中了一箭,花似的脸蛋雪白得没有血色。
“我看这两个也差不多了。”宫上邪丝毫不搭理地上两个伤重的人,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而段凌波则在为他们诊察伤势。
“这女的伤势较轻,全靠这男的以身替她挡住落箭,她应该不会有事。”段凌波俐落地拔出插在风指柔胸前的长箭,在她伤口上倒了些伤药后,随手将自己的袍子撕下一截为她包扎。
宫上邪抬起一旁的箭纠结着眉心打量,“这箭……好眼熟。”
“是神弓队的箭。”段凌波淡淡地解释,“听说司马相国派雷霆四处寻找风玉,风家八成就是因为风玉而被灭的。”
“看来八阵图和八卦玉的事已经传开了。”宫上邪扔开手中之箭,再次回头看着远方那座固八阵图而毁的山庄,“用不着多久,朝野就快不安宁了。”
段凌波好心地提醒他,“风家被灭后,雷霆很快就会找上咱们段、云、宫、封这四家,我看我们四个最好也提防一点。”
宫上邪不在乎地挥着手,“你光用一只手对付雷霆就绰绰有余;雷霆要是不怕云掠空那个爱玩火的小子就去,而我,我想雷霆还惹不起。至于封贞观那边,雷霆若是嫌命太长是可以去找他。”
“照你这么说,雷霆不敢来找我们反而朝风家下手,就是因为风家是他唯一动得了的软柿子?”段凌波在为伤重的男人止血的同时,忙里分心地问。
“完全正确。”宫上邪点点头,再以怀疑的眼神看向地上的女子,“不过我没料到雷霆会连这个女人也不放过,一点也没考虑到她的价值。”
“这个女人有什么特别的?”
“她很可能是风家的风指柔。”宫上邪指着她那双洁白的小手,“听说风指柔有一双能够治愈百疾的神手,她除了无法治疗自己外,无论任何药石罔救的重症她都能治愈。
她可是个非常珍贵的天才大夫。“
“小姐……”经由段凌波紧急止血的小六,恍恍惚惚地睁开眼。
段凌波一手按住他的肩制止他乱动,“你家小姐没事,不过你可能就快去见阎王了。”
“大侠,我有一事相求……”心底也知道自己快不行了的小六,颤抖地朝段凌波伸出手,把他当成唯一可以托付的浮木。
“说吧。”心地勉强算是善良的段凌波,难得地很有成人之美。“交代完了,你也好放心上路。”
“请代我传话给宫上邪……”
段凌波挑高了剑眉,“你要找宫上邪?”
“对。”
“你要找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段凌波一把将身后的好友推至他的面前,“哪,他就是宫上邪。”
“你就是宫上邪?”小六瞬地瞠大了双眼,一骨碌地自地上坐起直揪着宫上邪的衣领喘着气。
宫上邪懒懒地点头,“我知道我很有名,你不必太兴奋,小心你死得更快。”这个只剩一口气的人,再这样激动下去的话,可能就只剩半口气了。
“拜托你……带小姐去找云掠空。”
宫上邪顿时拉长了冷脸,“云──掠──空?”
“上邪。”段凌波一手扯住扭头就走的宫上邪,笑眯眯地拉回他。“看在他就快挂了的份上,你好歹也把他的遗言听完。”
宫上邪才不给情面,“爱听你自己去听,我不会去找那个姓云的。”
“宫大侠,有位姓战的人,指名要你带小姐去找云掠空。”小六张振起精神,把风尽臣交代他的话源源本本地背出。
“等等。”本来还在跟宫上邪拉拉扯扯的段凌波,听了后不可思议地看向小六,“你刚才说什么?”
“你说,那个人姓……战?”宫上邪也将讶异的脸庞逼向他。
小六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古怪的神情,“姓战的那个人,要云掠空好好保管我家小姐……”
“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手里常拿着一根钓竿的年轻男子?”段凌波扳过他的脸,表情严肃地间。
“叫你传话的人是不是叫战尧修?”宫上邪也飞快地将小六拉过来面前。
“战尧修和这位姑娘是什么关系?”段凌波不肯放过机会,努力地向他探八卦消息。
“你知道战尧修人在哪里吗?”宫上邪又提着小六的衣领用力地摇晃着他。
“我……”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问话,被人拉来扯去的小六,头昏脑胀地想回答却苦无机会开口,就在这时,他胸口的气一时喘不过来,致使他的脸色迅速转白。
宫上邪掐着他的颈子直摇晃,“喂,别死啊,你要死也得先把话说清楚!”
“上邪,快别掐他了,他在翻白眼了!”段凌波赶紧阻止宫上邪粗鲁的行为,免得人死了他们什么话都套不到。
“你也想想办法叫他别死得那么快啊!”宫上邪慌张地拍打着气息孱弱的小六,边叫段凌波快点帮帮忙。
小六被这两个一直咒他死的男人折腾得受不了,终于自救地吐出一句话以制止他们粗暴的行为,“我还没死……我只是一时喘不过气来……”
“好极了,有气慢慢喘、有话慢慢说。”宫上邪忙不迭地拍着他的胸膛帮他顺过气,和先前的态度简直有天壤之别。“你再把遗言仔细的说一遍,这次我们一定会非常、非常的留心听你说。”
小六的声音愈来愈显得有气无力,“指柔小姐身上有风玉,带她去找云玉……”
“然后呢?”段凌波挨在他的身旁,竖起双耳仔细聆听每一句话。
“战尧修说……”
“他说什么?”一直等着下文的段凌波,在苦等不到下一句话后,抬首再看向小六时,发现奇Qīsuū.сom书小六的胸膛早就不再起伏。“喂!”
“你怎么可以说挂就挂?你还没回答我们的问题!”只听到一点点的宫上邪,气火地瞪着那个要挂也不通知一声的人。
“根据他的遗言推断……”段凌波搔着发,“上邪,咱们的主子战大人似乎要你当跑腿的帮他把这位风姑娘送去给云掠空。”
宫上邪一口回绝,“我不去,我和云掠空有过节。”
“恐怕你不去不行喔。”段凌波拍拍衣衫上的草屑自地上站起,对他笑得很亲切和蔼。
宫上邪连忙退三大步,“别对我那样笑。你想说什么?”
“战尧修要你去,你就得去。”段凌波扳着指间的关节,徐徐朝他前进。
宫上邪气急败坏地瞪着他,“就当作我们都没听到刚才那段遗言行不行?你干嘛对战尧修这么忠心耿耿?”
“你去是不去?”段凌波耸耸肩,对他的话完全听不进耳。
“我又不是战尧修养的狗!”宫上邪握紧了双拳不平地大声嚷嚷,“事事都听他的,难不成他叫我往哪边走我就往哪边走?”
段凌波抚着下颔低喃,“你的意思是说……我是狗?”
“可不是?”宫上邪一手指向他的鼻尖,“只要提到战尧修这三个字,你只差不会摇尾巴而已!”
段凌波无所谓地泛着笑,“听从战尧修的命今行事是我们应尽的职责。”
“你爱尽忠是你家的事,别把我给扯进去,这次我说什么都不会听令照办。”盯着段凌波刺眼又可怕的冷笑,宫上邪识相地在他的毛病发作之前缓缓挪开与他之间的距离。
“既然如此,你可就别怪我没有朋友之义。”段凌波的眼神倏然一变,在宫上邪挪动脚步之前就将腰间的伏羲剑拔剑出鞘,将剑尖直指他的颈项。
宫上邪咬牙切齿地转过身来,“为了战尧修,你不惜和我这个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翻脸?”
“没错。”忠心至上的段凌波,对自己的行为丝毫不以为意。
“倘若我坚持不去呢?”宫上邪还是不相信他运自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也敢动手。
一股刺痛霎时划过宫上邪的脸颊,当一缕血丝缓缓淌下面颊时,宫上邪以震惊的眼眸,直瞪向那个手持长剑却满脸笑意的老友。
冷汗悄悄滑过他的耳际,他不太置信地开口,“凌波,你是在说笑还是认真的?”
犹带笑意的段凌波在他开口质疑的同时,已转动剑柄削下他的一截衣袖,并将剑尖指向他的眉心。
眼看段凌波脸上的笑容愈来愈诡异,宫上邪忍不住觉得头皮阵阵发麻,他猛地想起看似好人的段凌波,在翻脸不认入时嘴边总挂着一句话剑,出鞘的话就必定杀尽,不然则不轻易出鞘。
宫上邪大大地打了个寒颤,连忙攀高双手改口,“我知道了!你冷静一点,我去找云掠空就是了……”
02
“八阵图,反复八门,按遁甲休、生、伤、杜、景、死、惊、开。每日每时,变化无端,可比十万精兵。”
宫上邪面对着眼前草木扶疏、怪石横布的庭园喃喃自语,心底对这个只能出不能进,专门用来防止外人进入,仿制八阵图其中一阵法的迷你阵式有着很高的评价,但紧接着他便随手摘取了一段树枝年完成由唯心主义向唯物主义、由革命民主主义向共产主义,并且一改脸上的神态。
“只可惜……”他边说边叹息,轻轻运转手上的树枝,三两下就把这个从小就常用的阵式给破解了。“对本少爷不管用。”
望着远处大宅上挂着的门匾,从小就和云掠空不合的宫上邪,一再忍着想离开这个地方的冲动,并且在心底喃念自己干嘛来这个地方找气受──自从三天而被尽忠的段凌波拿着剑威胁后,他就良心过剩地拖着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翻山越岭,千里迢迢地来找这个躲在深山里头铸剑隐居的青梅竹马。
说起来,他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这个老友了。十来岁时就躲到山里头拜师铸剑的云掠空,早些年还会偶尔下山看看他们,但自从他铸剑技艺大成,所铸的剑一柄比一柄价值连城后,他就很少下山,性格也变得愈来愈孤僻……不过他那十年如一日的古怪个性,倒是一点也没变。
三年只打造一柄剑,且一剑难求的云掠空,早些年可是江湖人士最想寻找的头号对象,想要找他铸剑的人多得数不清,但要能得到他亲自打造的剑,就要看运气了。来找他求剑的人,假如他云老兄看得顺眼,他可以大方赠剑分文不取,可是他若看不顺眼,对方就算费尽千金万金也买不到半柄。而云掠空近年来可能是被那些求剑的人给烦透了,索性愈住愈偏远,还在自家门前布了个阵,让即使能找到他的人也都不得其门而入。
宫上邪不禁低首看着自己腰间佩挂的佩剑,这柄云掠空送他的琅琊剑,他左看右看,也不觉得这剑值得了多少银两,除了拿手方便好用、削铁如泥之外,也不是特别起眼。
可是这柄云掠空亲自打造铸炼的剑,在外头居然听说市价高达万金,而且即使有钱,还没人买得到。
云掠空到底是看他顺眼还是不顺眼呢?从小就和云掠空结下梁子的宫上邪想着想着,便觉得毛骨悚然浑身不对劲。
躺在一旁板车上被宫上邪一路拖来的指柔,缓缓睁开紧合了三天的眼睑,头顶上嫩绿的叶片在微风中簌簌飘动,青翠直逼人眼,不是她在闭眼前所看到的那一片黑压压的乌云、那一片夺人命的箭雨。
思绪一片混沌不清、昏晕莫辨,中箭前的记忆片段片段地在她脑海里打转,它们是那么地不真实,那么地像是一场未醒的噩梦,但胸前传来的疼痛却提醒了她这不是梦,要她不得不接受家破人亡的这个事实。
她昏沉沉地看着树梢间洒落的阳光,胸口的刺痛让她再无力气流出泪。她已经是个孑然一身,没有牵挂、没有依附、没有亲人、一切在短暂间都失去的人,到底是谁救她的?救她的那个人,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如果那时她能跟着风家所有的人一块儿走就好了,至少她现在也不会这么孤单。
宫上邪的声音冷淡地在她身旁响起,“睡了三天,你也该睡够了。”
指柔缓慢地转过头来,视线犹不太能集中地望着他,努力想看清这个可能是救了她的陌生人。
“救你的人不是我,我只是负责送你来找你要找的人。”宫上邪从她的眼里大约看出她的疑问,忙着和她撇清关系。
她虚弱地问!“我……要找的人?”她还有什么人要找的?她不是已经──指柔猛地睁大了双眼,想起在离开风家前娘亲在她耳边对她叮咛过,她得去找拥有云玉的人,并且在找到后,一生一世都不离开他……她再伸手采向自己的颈间,探到了那块改变了她一生的彩玉,并记起她对这块彩玉有着莫大的责任。
宫上邪没去理会她的表情变化,只手捞起板车的绳子,拉着板车大剌剌地走进云掠空的庭园里,并对等在门前赶人的女仆大叫,“看门的,去叫那个姓云的怪胎出来!”
“少爷不在。”女仆傲霜问也不问来人是谁就先打回票。
“别跟我来这套,我知道那小子一定是待在家里铸剑。”宫上邪不上当地撇撇嘴,“难得我大老远的帮他带了个人来,他非见不可。”
“宫少爷,我家主人不见客。”另一个闻音前来的仆役濯雨就较有礼貌,恭谨地向他作揖请他回去。
宫上邪烦躁地挥着手,“我不是客人,我是他死得不能再死的死党,快去叫他出来。”
“少跟我攀亲搭戚。”老早就被宫上邪的嗓门吵出房的云掠空徐徐步出门外,并以一双冷眼瞪向他。“我没你这种不要脸的朋友。”
“你以为我爱找你啊?我是被凌波逼着来的。”要不是他不想和段凌波动手,否则用轿子请他他也不来!
云掠空淡扫了他一阵后,将注意力集中至他身旁的板车上,挺好奇向来都两手空空来找他的宫上邪,这次居然会带了个人来,他忍不住瞇细了眼,想看清楚那个女人是谁。
当车上那名横躺着的女人朝他这边望来时,那张似曾相识的容颜顿时唤醒了他的记忆。虽然她雪白的小脸上多了份狼狈、少了份光彩,美丽的眸子里仍然有着与初见时相同的讶异和不信,他仍记得她是那名曾在湖畔取露的女子,而她,似乎也记得他。
指柔几乎要以为这次又是她的幻觉了,那个出现在湖里的男人,居然会站在她的面前?!为什么身旁的这个陌生人要带她来这里?她甩甩昏沉沉的头,根本就理不清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觉得头晕目眩得难受,忍不住再栖回板车闭上双眼休息。
云掠空在她身上巡视的眼眸停止在她胸前的伤口,他再三地看着那用来包扎她伤口的布巾,不悦地看向站在她身旁的宫上邪,发觉宫上邪的衣袖也正巧少了那么一块……
宫上邪百思不解地瞪着云掠空脸上的表情变化。
“姓云的,你怎么了?”虽然他的脸色一向就很臭,可是他今天的心情好象特别坏。
“濯雨,送客。”云掠空收回放在指柔身上的目光,丝毫不恋栈地转身就走。
宫上邪连忙叫住他,“喂,你还没听我来这里的原因!”
云掠空头也不回地问!“八阵图?”能让宫家大少大老远的跑来找他,除了八阵图这个老问题之外还能有什么事?
“你知道就好。”宫上邪说着说着就把板车推至濯雨的面前,“因为八阵图的关系,你得保护这个女人。”
濯雨扶着板车抬首向云掠空请示,“少爷?”
“与我无关。”
宫上邪毛火地看着他那副爱理不理的德行,“慢着,这个女人是你要负责的。”
“送客。”云掠空又转头向另一个仆役轻烟下令。
宫上邪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嚷,“姓云的,主子托我将她带来给你!”
“那个人要她来这里做什么?”云掠空霎时停下脚步,脸色阴沉地走回他的面前。
“我不知道。”宫上邪趾高气昂地甩过头去,“我只负责送人来而已,这个女人你自己想办法处理。”
“掠空。”段凌波却站在宫上邪的身后提供解答,“主子的意思是要你好好保管这个女人。”
宫上邪阴森她拉过段凌波的衣领,“你还真的一路跟踪我?”逼着他来就算了,居然还这么不相信他地跟着前来?
“我得确定你有没有遵旨照办啊。”段凌波心有旁鹜地答,一双眼滴溜溜地在云掠空的四周打转。
云掠空两手环着胸问:“凌波,你在找什么?”
“贞观呢?”段凌波小心翼翼地间,很怕会在这里遇上常来找云掠空的封贞观。
“贞观近来很少来我这儿,他都去找你了。”云掠空对段凌波很显然就和颜悦色多了。
段凌波拍着胸膛放心地吁口气,“他不在就好……”
“贞观老是对我说他要宰了你。”云掠空踱至他的面前,“你到底对贞观做了什么事?”
段凌波以指刮着脸颊承认,“我抢了他一样东西。”那个封贞观也真是的,不过是抢走一样东西就口口声声说要宰了他,这是什么朋友嘛,都不顾念朋友有通物之义这项道理。
“你敢抢贞观的东西?”宫上邪大惊小怪地叫着,“你不怕被那个小气鬼乱剑砍死吗?”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躲他躲得紧。”段凌波想到封贞观那有仇必报的个性就觉得头痛。
“凌波。”云掠空指着板车上的指柔,对她的来历很好奇,“她是谁?”
“风家的风指柔,她的身上有一块风玉。”
云掠空在意的却不是她身上那块罕见的彩玉,“战尧修叫她来我这里做什么?”这个女人和战尧修是什么关系?
“风家被灭了,她是风家唯一的生还者,她的下人向我们传话说主子要她来你这里,说是要你好好保护她身上的风玉。”段凌波摇头晃脑地背出那天听来的遗言。
云掠空忍不住拢紧剑眉,“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拥有云玉。”段凌波一手指向那块挂在他腰间,上头写着“云”字的彩玉。
脑际晕眩不已的指柔,在耳边一大堆吵嚷的人声中,隐隐约约地能分辨出在她身边说话的人分别是谁,在听到“云玉”这两个字时,她的神智也渐渐地清晰起来,明白了事情的大概,奈何瘫软的身子却仍是有心无力,眼皮还是沉重得依然不听她指挥。
云掠空低首看着她,一径地保持沉默,让一旁的段凌波和宫上邪都读不出他的心思。
“听见没有?”宫上邪不客气地推着他,“这是老大的命令,你的脸色就算再难看也得照办,快点带她进去。”
云掠空冷冷地甩开他的手,“宫上邪,你若是没事就跟凌波一道快滚。”
“我带来的人呢?”也急着离开的宫上邪指着躺在板车上的指柔问。
云掠空隔了很久才再度开口,“她留下。”
“他肯收人就好。”宫上邪得到了他的回答后,一把勾着段凌波的手臂,“咱们走,省得留在这儿看他的脸色。”
“掠空,她受了雷霆的箭伤,记得要妥善照顾她。”被人拖着走的段凌波却很不放心,尤其在云掠空的脸色这么难看时,他很担心云掠空会不会理会这个伤重的女人。
盯着指柔的云掠空并不答腔,让得不到响应的段凌波更是放心不下。
“走啦,别管那么多闲事了。”宫上邪才懒得理会带来的人会有什么遭遇,使劲地拖着段凌波离开。
云掠空思绪悠晃不定地看着静躺在他面前的容颜,见她紧蹙着黛眉,双手的指尖用力地紧握,那日他曾在朝阳下见到的如云实发此时看来不再秀丽炫人,反而紧贴着她的脸庞,胸前的血溃更是泛慢了她大片的衣裳,显出她的狼狈和娇弱,但她颈间系挂着的那块彩玉,却是丝毫未损。
他伸手取来自己的云玉,低首审视这种能让人生生死死的彩玉,一种幽微的偾怒和不情愿的感觉,争先恐后地涌上他的心头。
耳边渐渐变得安静无声,指柔深喘了一会儿调整体内阵阵不适的感觉,努力睁开眼想看清四周的变化时,一块极为相似的彩玉便映入她的眼底。
云玉?她不敢置信地在那块彩玉的上头读出它的名字,那远在天涯不知该如何寻找的彩玉,此刻就近在咫尺。这一切都来得太快了,她还不能接受一个事实,另一个事实又急着向她报到,她还没有收拾好伤心,就必须来面对这个拥有云玉的人。
濯雨小声地在沉思中的云掠空身边提醒,“少爷,她醒了。”
云掠空瞬间捉回漫飞的思绪,面无表情地打量指柔一脸难以接受的表情。看见包扎她伤口的布巾微微渗出血丝时,他屏息暗怒了许久,才终于不情不愿地启口。
“进来。”
指柔还没听仔细他的话意,就见他转身大步离开。她急忙地滑下板车,试着想跟上他,却忍不住胸前那股揪人心的刺痛,脚下一个踉跄,抚着胸口呕着丝丝血水。
“少爷?”濯雨跟在他的身边,一边回头看那个跟不上的女人。
云掠空充耳不闻,心绪杂乱地踩着又重又大的步伐径自往门里走。
“你不救她?”濯雨地像段凌波一般很担心他会出尔反尔。
云掠至止住步伐,似是考虑了许久才又转过身来,但当他的眼眸再度滑过指柔身上用来包扎伤口的布巾后,他又两眉带怒地一敛,转身不再回头。
“关门。”
★★★
晌午过后,几缕淡云飞掠过深幽的山岭,不一会儿,巨大的雨点便不留情地自黑黝的天际哗啦啦地拨下。
被单独撇在门外的指柔,三日来,只是委顿地静坐在门前不走不动,即使像此时天降雨水,她仍是任由滂沱大雨鞭打着不为所动。如蚁囓的刺痛纵横在她的背上,她的身子早已麻木,也不再觉得受伤的胸口会疼。
在迷茫的雨势里,她执起颈间的彩玉,白细的尖间轻抚过彩五上头的雨水。
极度的孤寂感在她的胸中充斥着,久久不能平息。原本,她那无风也无雨的世界,就像流云般在转瞬间消逝而去,一切的恩怨是非,都网罗在这块美丽剔透的小小彩玉里,但她却无法怨恨这块让她家毁人亡的玉。说来,这玉又有什么过错呢?错的,还不都是那些想得到它的人?
也许是这些雨丝代她流出了所有的泪,这些天来,她对所发生的一切在感触上已渐渐变得模糊了,风家落至这种下场,此刻她并不觉得特别凄怨和悲凉,因为她还有一件必须做的事。
她还记得爹娘的交代,虽然至今她们不明白,但她必须带着风玉找到云玉,并且留在他的身边不离开。如今她是找着云玉了,而她也可算是没有离开云玉主人的身边,只不过,他们之间有着一段距离。
由云掠空的语气听来,他似乎并不乐见她的到来,而且他望着她的眼眸也与初时见到的不同,他变得遥远而冷漠,甚至可说是带着点不知名的愤怒……令她有些心酸、有些失落,像是心里少了块东西似的。
即使是这样,她也不能走,已经无处可去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到什么地方去,为了胸前的这块风玉,她得照着爹娘的命令待在这个地方。
聆听着屋瓦上阵阵拍打的雨滴声,在屋外头的指柔虽是不在乎,但在屋里头的濯雨和轻烟,可是再也忍不下去了。
濯雨对一旁的轻烟摇摇头,催促轻烟再去和那个答应了人家,却又把人撇在门外的主子沟通。
轻烟不自在地咳了咳,“少爷,那个……”
“她还没走?”云掠空接过傲霜手中的绒布巾,擦着手中白光鉴人的长剑。
“还在外头坐着。”轻烟长长地叹了口气,对于这个可以袖手旁观到底的主子没办法。
“几天了?”云掠空经抚着锐利的剑身,一时也想不起来她在外头待了多久。
“已经三天了。”濯雨忍不住要插话,“少爷,那位风姑娘的身上有伤,这样让她在外头淋雨……”
云掠空突然停下手中拭剑的动作,指柔那张无血色的脸庞,和她忍耐着身上伤势疼痛而紧握双手的模样,忽然窜进他的脑海里。她那凄楚无依的模样让他有一刻的不忍,但他又迅即想起拖引着她的板车而来的宫上邪……
“少爷?”濯雨看他思考的模样,还以为自己感动了他。
云掠空自鼻尖哼了一声,又自顾自地取来另一柄剑擦拭打光。
“你不是答应段凌波会妥善照顾她吗?”濯雨不肯气馁,再接再厉地想打动他的心。
云掠空淡淡撇清,“我只答应宫上邪留下她,可没答应过段凌波任何事。”
“可是宫上邪会带她来找你,不就是希望你能收留她?”一旁的轻烟也忙不迭地加入请求的阵营。
他朗眉一挑,“我记得我并没有答应宫上邪该怎么处置她,她爱枯等在外头、不在乎自己的死活,这该与我有关吗?”
“但她的身上有风玉啊。”轻烟不死心地提醒他外面的女人可不是一般来向他求剑的人。
“那又如何?”
“宫上邪说过你的主子──”轻烟犹喋喋不休地说着,冷不防一柄冷剑已直指他的喉间,让他及时打住下面的话。
云掠空瞇细了眼眸,“别在我的面前提这个人。”
“是……”
细密的雨声本就扰得他颇烦躁了,加上又有人一再在他的眼前走来走去、不时地望着外头,而那令人厌的人名又在此时跳出来,让心思紊乱的云掠空再也坐不住。
“少爷?”静静在一旁服侍的傲霜不明所以地看他把剑一扔,便独自拍开门快步走向外头。
云掠空抹去迎面而来约雨丝,悄声走至指柔的面前,低首凝视可以在他门外撑三个日夜,依然不离开门前的她。
天际昏昏沉沉,雨丝飘飘荡荡,雨中的她,在此刻看起来格外像是一种……诱惑。
她身上的衣衫在雨势下已湿透,像层薄纱似地紧贴着她的肌肤,一身的血污早被大雨冲净了,而她开眼坐在地上的模样,看来是那么地无助,看来是那么地脆弱而疲惫,似是需要一双臂膀为她撑持似地,需要有个人来……云掠空微微一怔,气息不禁紧缩起来,眼眸更显得乌黑愤怒。
她可以轻易的勾引一个男人的神智,一如那日在湖畔所见时的一样,不需言语、不需装扮,她可以轻易地就勾引他。
他的手探向她的口鼻,她的气息幽幽,舒缓而孱弱,看来再也撑不了多时。他再以指勾起她的脸庞,看她悠缓地搧动眼睫,眨呀眨地露出那双水盈盈的眸子。
“你要在这里耗多久?”云掠空在她的视线渐渐集中时,托高了她的下巴问。
“我不知道……”指柔困难地厘清思绪,愣愣地想着他是何时出现在她面前的,“我只知道我得留在你身边。”
“留在我的身边?”他刻意一字一句地逼近她,佻达地入侵她的视觉领域。“你想待到什么时候?”
不断落下的雨水,像座苍茫而神秘的帘幕,缓缓地揭覆在他与她之间,密密的雨水阻绝了他们身边的一切外物,显得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加氤氲飘荡。
指柔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阻止晕眩的自己软倒在他面前,只觉得遍身冰凉凉的,唯有额际烫热着。而他靠得那么近,近得她几乎都能看得见他瞳眸的颜色,他的气息,浅浅地吹拂在她的脸庞上……
她的心,有些张惶,有些出乎意料的不安。
她带着丝丝的悸动,看着他近在眼前的面容。他那俊朗深刻的脸庞上,深深吸引着她的依然是那双黑夜般的眼眸,他微翘的嘴角、挺扬的眉峰,此刻看来都似一种陌生的情愫,在在地蛊惑着她的心房,诱它扑通扑通地急急跳着、诱她无意识地想要去靠近他。
她能在他的身边待多久?指柔倦累地回想着脑际里存留的话语,但在想起时,她又不知该怎么将那句话说出口。
她忍不住别过脸,“一生一世……”
云掠空的眼眸里透着一丝讶然,紧盯着她侧脸柔美的线条。
“如果我根本就不搭理你呢?”他一手轻滑过她的芳颊,指尖感觉着雨丝和她脸庞那份滑润的感触。
“无妨。”指柔的身子明显的一抖,但很快地又镇定下来。
“如果我要你死呢?”他漫不经心地再问,嘴角扬起一份莫名的笑意。
她转过芳容,直直看进他的眼底,“由你。”
云掠空的大掌瞬间擒获她的颈项,不留情地压迫出她口中的气息,阻断她所有的空气。
“少爷!”躲在门内偷看的濯雨和轻烟都对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大骇不已,忍不住齐声大叫。
云掠空兀自在她的颈上施力,“我倒要看看你的话是真还是假。”
指柔静看着他的双眼,看着他眼底的不信和不安,她知觉渐失地合上眼,不挣扎、不保留地将自己交托在他的掌心上,把生命给予这个拥有云玉的人。既然她都已决定要将那还不可知的一生一世交给他了,那么眼前他一个小小的愿望,她何不成全他?
无边无际的黑暗淹过来、淹过来……脑际一阵熟悉的昏眩,引领着她沉入终于能够放松的黑暗里,不再理会这世上的是是非非,和眼前这男人如何证明她话里的真假。
云掠空在她快气绝之前及时住手,带着复杂的神色,将身子瘫软的她搂至胸前为她拨开贴颊的长发,为她拭去脸上的雨花,眼眸里不知闪烁着什么,让在门内偷看的濯雨和轻烟都看不清。
他仰首看向漫天的雨水,再看向怀中的人儿时,眼神渐渐趋于平静。他在濯雨和轻烟的瞪视下起身将她抱至怀里,大步抱着她走向门里。
★★★
云掠空所居住的宅院,昔时铸剑大炉里日日不减的火势,这十年来首次因某个外来因素而收薪停炉,而铸剑房不远处的容院,三日以来,除了端着汤药的傲霜时常进出外,客房的门扉也鲜少开启。
三日前从雨中带回指柔后,往常视铸剑为人生唯一要事的云掠空,破天荒地放着新采来的玄铁素钢不熔炼,反而衣不解带地在指柔的身边看顾,照料着箭伤未愈又因淋雨染上风寒的她。不知是身心太过疲惫,还是因久伤多时而未治疗,指柔镇日高烧不退,时时陷入昏梦呓语的睡海里,但云掠空却丝毫不感倦累,反而将照料她视为比虔心铸剑还重要的一件事,以及专属于他的权利。
这日,在暮色暗暗四合、晚烟冉冉升起的时分,云掠空再一次地将想要代他照顾指柔的傲霜赶出客房,又挽起衣袖不假他人之手,自己将汤药灌进指柔的口中,然后安坐在她的身旁,静心等待药效发作。
肠胃吸收了药汁后,药力渐渐发作,汗珠纷纷沁出指柔的额际,带走她的瘀伤和病症,却也免不了地引来了难以忍受的发汗燠热。她眉心紧蹙,辗转难宁地在床榻上翻滚,不能解释的喘息和呻吟逸出她的口中,热气直往她的心头烧,几乎要把她整个人融化掉了……她多么渴望有人能为她带来镇心的清凉,驱逐她胸口的痛楚。
蓦地,丝丝冰凉的抚触滑过她的眉心,游移至她的颈间,似顺着她的需求挪移至她的胸腹,以让人舒适的沁心凉爽镇定了她的焦躁,徐徐地平抚令她难受的燠热。
云掠空静静地看着她的眉心逐渐舒散,身子不再翻腾乱动,累极了似地倚着他睡去,久久,她的唇瓣动了动,呢呢喃喃的话语让他听不清。
她又在梦中喃喃自语了。他凝眸冷视着她,虽然明知那是梦呓,听清楚了也没意义,但他就是忍不住想知道,这三天来,她都梦见了什么?心头悬念着什么人?她那张花瓣般的唇瓣,又是在唤着哪个人的名字?
他双手缓缓捧起她的脸蛋,凑耳聆听她的梦语,聆听她那像是叹息又像是哭泣的声音,想象着她梦见了什么,或者沉湎在过去的记忆里走不出来……这种被排拒在外、只能猜测的感觉让他感到十分不快,他不允许她在靠得他那么近时,居然还梦着离他那么远的人和事。
冰凉的吻扑落在她的眼睑上,极缓慢地滑落至她的唇间,贪婪地汲取她的芬芳和她所需要的空气。
睡得十分不稳的指柔被一种窒息感扰醒,她意识不清地张开嘴大口吸取新鲜的空气,感觉有一双手指拨弄着她的长发,按抚她酸涩的两肩,催促着她醒来。
张开眼的指柔神智乍合,思绪一片混沌不明,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那欲置她于死地的他,为何会近在触目所及之处。她迷惑地眨眨眼,觉得身体的每一处皮肤都有着极为敏锐的感觉,仿佛末着片缕似地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和他一阵阵吹拂在她脸上的鼻息。
他们之间过近的距离、交织的鼻息,让她的神智有些迷惘又有些清明。她张大眼凝视他,发觉他的眸子深深地锁着她的。为什么每次她都能将他的眼瞳看得那么清楚?他为什么老是这样看着她?
她眨了眨眼眸,目光自他束缚着她的眸子里挣开了来,清楚地看见自己横躺在他的面前,光滑的肩头映照着他身后的烛光,身上只披着轻暖的歌被,因发汗而濡湿的衣衫,早不知被褪至何处去了。
潮热的红云倏地扑上指柔的面颊,她费力地将落盖在胸前的软被往上拉。
“遮掩什么?”云掠空富饶兴味地盯着她的举动,“该看的,我早就全都看尽了。”
在他的嘲弄下,指柔更是紧揪着被单不肯抬首去看他的眼,然而他却轻轻拉下被单的一隅,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颈间的那块风玉。她挣扎了许久,发现他并没有其它的举动,才忐忑不安地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来到自己胸前佩挂着的彩玉上,并保护性地将它紧握。
云掠空不以为然地挑挑眉,“我并不在乎你身上是否有这块风玉,世人抢破头的八阵图,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一文不值?这块能掀起那么大风波的八卦玉,在他的眼中居然这么没有价值?她还以为身上有云玉的他会像其它人一般,想要将八卦玉搜集齐全,可是他欲如此不以为意?!
云掠空任由她去惊讶,以指尖托起她的脸颊,眼神灿灿地看着她,那眼眸里似是写满了东西可是又让地分不清楚,让她忍不住屏息细看。
他低沉又像丝绒般绵厚的嗓音,徐徐滑过她的耳际,“你留在我身边的原因是什么?”
指柔的思绪有一刻被他的嗓音催眠,只能愣愣地看着他的唇在她眼前张合,当她发觉他的唇愈靠愈近时,才勉强想起他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云玉……”她清清嗓子,含糊地说出她犹记得的这件事。
听了这两个字,有一刻,他微微地瞇细了眼眸,但很快地又甩脱掉那份异样的神情,托起她脸颊的指尖慢走至她的唇上,勾勒着她的唇缘。
他的神情里带着丝丝愉悦,“如果我的云玉足够换来你的一生一世,那么你要留下便留下,只是我有条件。”
“条件?”她细弯着柳眉,以几不可闻的声音问着。
“在你的梦里,可有我的存在?”他像个没事人似地,漫不经心地在她唇边问着,两眼紧跟着他的手指,细细地看着她形状美好的芳唇。
也不知是因为晚风寒冷,抑或是身躯的燥热而造成了颤抖,他说的每句话都重重地敲打在她的心版上,一字一字地撞向她的心房,造成她遍身不可忍抑的颤抖。她不懂这个与她陌生却又紧密相连的男人到底有着什么魔力,为什么每当他以这种神色接近她时,她总有种不可自拔的沦陷感,虽急于更趋近于他,但又惊惶的想要躲藏。
“想要留在我的身边并不难。”云掠空并不了解她心底的挣扎,淡淡地在她的唇边叙说,“你只需要答应我两件事。”
受不了这种与他磨磨蹭蹭、暧昧不明但谁也不想戳破的景况,指柔迫不及待地想解除那份心慌。
“哪两件事?”她迅即地开口,快得连她也不敢置信。
“一是忘了所有的前尘往事,从此刻起,你只能想着我。”相较于她的难耐,他却是显得耐性十足,优闲的语气里,有着不容动摇的意味。
指柔怔愣了一会儿,思考着他的话义。她有什么前尘往事?最近的一件往事,莫过于那铭心刻骨的家毁丧观之痛,而他要她不去想它、忘了它?
这世上有谁能办得到?她轻轻叹息,才想告诉他不可能时,他的眼神就像一道咒语似地束缚着她,让她仿佛扑火飞蛾似地又被他掳获,一颗心摇摇摆摆地拿捏不定……不,也许她办得到,如果往后的生命是由他全盘主导,那么要学会遗忘,可能不会是一件难事。
指柔望着他,朝他微微颔首表示默许,但当他说出另一个条件时,她又觉得,自己不该答应得那么快。
脸上泛着一抹笑意,云掠空以独占式的语气向她命令:“往后,奇Qīsuū.сom书当你睁开眼时只能看着我,闭上眼时,也得梦着我。”
03
指柔心神恍然地听着濯雨和轻烟的谈话。
距离她首次自病榻上清醒,莫约也有一个月的时间了,她已经很习惯在暖风轻送的午后,与云掠空两个偷空跑来看她的仆役,在午憩的时分一同聚在窗外的小亭里喝喝茶绝对真理,现象学负有建立绝对真理体系的神圣职责。这就,打发又一个无事可做的春日。
自醒来的那日后,云掠空见她的伤势和病况都稍有起色,便不再镇日伫留在她的病榻旁。初时他还会不时过来看看她,但渐渐地,他变得很步过来探视她。渐渐地想。荀粲主此说。先秦《易传。系辞上》有“书不尽言,言,她的身子益加康复了,而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数日子,竟在数他已经有多少日子没过来看她。
她有一种憎厌自己的感觉,气自己的心这么不争气。
从中箭到她真正清醒,经过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如今事情的前因后果已变得如此遥远不清。家变的冲击来得太过快速,她没能留下多少记忆,加上拖着箭伤和病痛,她无法把意识集中在这上头,于是,时间悄悄地将一切都湮没,造成一片空白,但她的心头还是有着不能踏实的感觉,因为这一切太过像是一场梦,梦里头有让人落泪的、伤痛的、心悸的事……
还有,引诱着她的人也存在。
也许是印象太过清晰的缘故,云掠空的那张脸庞,时时印在她的脑海里,不时地勾动着她的记忆、撩动着她的思绪,她会在朦朦的意识里反复想着他说过的话,在他来探视她时格外留心聆听他的言语。他就像一族热源,让人很难不被吸引,而那双璨亮的眼眸,总好象深藏着什么,却又不轻易流泄出来。
说他引诱了她,这有点牵强,但她真的不清楚他到底是哪一点吸引了她。不过是几日没见到他而已,为什么会议她如此朝思暮念的?
濯雨的声音突然穿过她重重的迷思,来到她的耳里。
“风姑娘?”
“啊?”一径神游太虚的指柔,眨着眼看着濯雨和轻烟莫名其妙地直瞅着她。
濯雨伸手指着她的脸,“瞧你的脸都红了,是还不舒服吗?”
“没有,没什么……”她慌忙地拍打着脸颊,对自己这张容易泄漏心事的面皮有些懊恼。
轻烟也探头过来关心的询问:“真的不要紧?”
“不要紧。”她匆匆换上笑容掩饰,“你们……刚才说了什么?”
“刚才我说少爷叫你待会儿去锻剑房看他铸剑。”轻烟看她刚才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也知道她八成什么都没听清楚,于是耐心地又重复一次。
指柔满心的好奇,“铸剑?”
“少爷是个剑师,打造名剑是他的看家本领。”濯雨扶起她,引领她朝锻剑房移动。
“你难道从没听过少爷的事?”轻烟却很意外她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指柔微微垂首,“没有。”她也仅知道他的名字叫云掠空,除此之外,关于他的一切,她什么都不知道。
“你该在前几年来的,那时江湖上想求剑的人络绎不绝,一天到晚都在外头徘徊,怎么赶都赶不走。”轻烟的脸上带着一抹骄傲,“要不是我们搬了家,不然现在耳根子也不能这么清净。”
“他造的剑很珍贵吗?”指柔看他那么得意,忍不住怀疑云掠空真有那么大本事?
“珍贵。”轻烟的表情更是显得与有荣焉,“现今武林里琅琊、龙吟、伏羲、原魔这四柄价高万金的神剑,全都是少爷亲手打造的。”
指柔轻点着头,原来他在江湖上很有名,那就莫怪她这个外行人对他的事一概不知了。她所知道的,不过是诗书礼义等派不上用处的东西,和曾经听闻过的朝中事务。
轻烟拍拍她的肩,“不过和少爷相较起来,你这双神手可比少爷更有名也更珍贵。”
“就在这儿,你进去吧。”濯雨突然停住了脚步,停在离地所住客房不远处的院子。
“你们不一块儿进去吗?”看他们都不移动脚步,她往里头走了几步后又回过头来问。
濯雨很有自知之明的摇首,“少爷不喜欢铸剑时有人打扰。”
指柔不解地皱眉,“那我到底该不该……”既然不喜欢有人打扰,为何又特地叫她来?
“你不一样的。”濯雨以别有所指的眼神对她眨了眨眼,“他都能耐心地照顾你了,我想他应该很乐意能在铸剑时有你的陪伴,放心进去吧。”
轻烟也在一旁附和,“你别怕我家少爷,他只是心思难捉摸了些,其实人还不坏。”
指柔犹豫地看着他们,再度走进院子里。当她的两手覆上那道门扉时,阵阵灼热迅速窜至她的掌心,她停顿了一会儿,费了一番力气才开启那道厚重的门扉,但迎面而来的,却是令人欲窒的燠热。
迷蒙薄雾、熊熊火光在宽阔的大房里四处弥漫着,她拭着眼底被熏出来的泪,脚步无章地朝火光翻腾的方向走去,过了好一阵子她才能慢慢适应那刺眼催泪的热气。当她能睁开眼看清四周的景况时,她发现室内不只云掠空一个人而已,赤裸着上身在炉火前铸剑的云掠空身旁,还有个她不常见到的女仆傲霜,正用一双冷冷的眼眸看着她。
指柔可以感受到傲霜对她并无好感,所以也不敢轻易地上前,就一直呆站在云掠空的身后听他拿着铁器敲打的声音。
一声声有力、有节奏的敲打声,却在她进来的不久后停止下来,云掠空伸出一只手,头也不回地朝身后的她勾勾手指,正当她还弄不清楚他是在叫傲霜还是叫她时,傲霜已快步迎向他。
比指柔早一步来到锻剑室的傲霜,在等候了大半天后,终于看到对她相应不理的云掠空肯理睬人了,于是兴高采烈的拿着早就准备好的汗巾,想为在火炉前受热的他拭汗。
可是云掠空却泼了她一盆冷水,“这里用不着你,出去。”
傲霜难堪地咬着下唇,回过头看了没被赶驾的指柔一眼,使着性子不肯走。
“出去。”云掠空的语气里隐隐的透着威胁,“下次别再进来打扰我。”
不敢造次的傲霜赶忙在他发怒前急急离开,留下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指柔。
“过来。”云掠空唤她的声音明显地软了许多,又朝身后的她挥着手,并且在她靠近时交给她一条挂在架上的汗巾。
握着手上的汗巾,再看向一身汗湿的他,指柔猜测着他或许是想叫她擦拭他背后的汗渍。她盯着他的脸庞,试探性地将汗巾覆在他的背上,看他的表情好象对她这举动没有反对的意思,只是眼神专注地凝视炉火里的东西,这才让她松了一口气,她本来还以为自己也会像傲霜一样因不当的举止被他赶出去。
在她指尖下的白绫汗巾,轻巧地顺着他结实的肌理滑过,令指柔的俏脸上漾起两朵红霞。虽说她早就看过他赤裸着上身的模样,可是她还是感到十分的不自在,尤其是在金黄色的火光掩映下,他强健宽阔的背脊,更是令她微微心悸。
他在铸炼什么?指柔的视线越过他的手臂,看了火炉前炽热的造剑石槽一眼,石槽里搁放着一块烧得赤红的玄铁素钢,炉内耀眼的火光令她微微蹙眉,那氤腾的热气令她忍不住再躲回他宽大的背后寻求他的庇护。
当指柔渐渐不再因火气感到难受,想再抬起头继续为他拭汗时,他却一把将她捉来胸前,以厚实的双臂圈住她并快速地转了个身,让她动弹不得地困在他和炉火之间。突如而来的情况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在火光和身影交错的片刻过后,她怔怔地看着他被炉火映红的胸膛,而后脸蛋因过于亲昵的肌肤接触而扑上艳丽的红晕。
云掠空俯身在她的耳畔低低的问:“满意你所见到的吗?”
虽然羞惧交加的指柔是很想离开他的环抱,但她身后又有着灼热的炉火,令她害怕地环紧他的胸膛,就怕他一个松手会让她跌进火炉里。可是似乎很满意这种姿势的云掠空,却故意抱着她更趋向炉火,吓得她颤抖地牢抱着他,更是不敢轻易放手。
受不了身后的酷热,指柔在他的耳畔低哼,“好热……”
“你迟早会习惯的。”云掠空徐缓地将她拉离炉前,与她一起半侧转着身子,就着火光细看她病容不再的容颜。
她摇摇头,对那座可能会噬人的火炉敬谢不敏,同时也不解他要她这个剑器门外汉进来看什么。
“你叫我来这里看什么?”
他的眼眸一降,目光直锁住她的眸子,“看我。”
“看你?”她一怔。
“前阵子你都昏昏沉沉的,我看你最近好多了,应该可以好好看清你找上的是什么样的人,也让你早点认清你该梦的是什么人。”
指柔不可思议地听着他的话,初初认识他时,她意识朦胧朦胧的,所以也不觉得他的话有何不合理,可是今日神智清明地听了,她却觉得这个人唐突得紧。
他的指尖习惯性地滑过她的唇瓣,“你的这张小嘴,下次在作梦时别再冒出我以外的名字。”
“你叫我来这里,就……只是为了我的梦呓?”她愈问眼眸愈是睁大,多多少少明白了他除了容易吸引人外,性子也专横得不可理喻。
云掠空大方地承认,“对。”
这人怎么那么霸道?!
“看我。”他支手托起她的下颚,不让思绪飞乱的她看向其它的地方。
一接触到他那容易勾诱她心神的目光,她就忍不住心底那股想别过头的冲动,但云掠空却像只把玩着耗子的大猫,很有心情地用爪子一松一紧地挑弄着她。
“连正眼都不敢看,你怎么长久的留在我身边?”他固定住她的下颔不让她乱动,感觉她在他靠近时又瑟瑟的颤抖,不禁扬高了英挺的剑眉。“你究竟是怕那座炉火还是我?”
指柔一点也不避讳,直截了当地说出心声,“都怕。”
“别想躲。”他嘲弄地在她面前低语,“不论怕或不怕你都得全部接受,不要忘了,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她心头一凉,不敢置信地仰首看他。
也许习于打造铁石的他,其实胸膛里头,也一样是副铁石心肠。
“我不是……”她突然急于挣脱他的因抱,讨厌起这种次等的地位和把她牵引至他身边的种种理由,更不喜欢他把她看得那么轻忽随便。
云掠空稍加使力将她困在胸前,但她更加瑟躲的模样引来他猛烈的箝制,那股力道令她忍不住皱眉低哼。
“在门外的那天,你说过你这条命由我,忘了吗?”他还不忘提醒她用死来证明自己的那件事。“若是怕我,你要怎么实行你的一生一世?难道你要怕我一生一世?”
她喘息地正视他的双眼,“虽然由不得我选择,但是我……很懊悔曾对你说过。”
“懊悔说过什么?”
“一生一世这个笑话。”她怎会相信那种编织出来的梦想?在把人生托付在风玉上头时,她根本就不该冀望风玉能为她带来什么好姻缘,她应该只是待在云玉的身旁,然后不要会想会有什么美好的归宿。
云掠空玩味地盯着她失落的神情,“笑话吗?”
“我应该知道它根本就不存在,只怪我太遵从爹娘的吩咐,和我太过期许一生一世这四个字。”她这个傻瓜,不过是块彩玉罢了,怎能为她带来梦想中的那些?
“你不相信这四个字?”她愈是失落,云掠空却是益加地有兴趣。
“不再信了。”
云掠空好笑地看着她兀自对自己生气的模样,身旁高热的炉火使她的额角沁出珠汗,细细的汗珠自两际顺着她的脸滑至她的唇畔,在她小巧的下颔处交会,那晶莹剔透的汗珠在火光的照射下显得光彩滟滟,看着她的同时,他又想起了两个字。
诱惑。
这张面容,红艳妖娆得足以蛊惑人心,只要是没有摒弃爱恨的人,都能轻易地被她勾引。
他的嘴边逸出自信十足的笑容,与她恰恰抱执着相反的观点,“你不觉得你现在说这些,都还言之过早吗?”
“什么?”指柔觉得他的语气笃定得让人不由得怀疑。
“听完你这番话后,现在我倒是很想试试一生一世这个东西。”他笑意浅浅地凑至她的面前,像是事先向她打招呼似地拍拍她的脸颊。
“千万要当心你不相信的东西,因为你愈是不相信它,它往往就愈可能成真。”
★★★
星子微亮的三更时分,云掠空又再次自噩梦中醒来。
额际的冷汗滑下他的面颊,他喘息未定的按着胸口,似是还未从那场这近二十年来夜夜困扰着他的噩梦里清醒过来。
他紧握着双拳,奋力捶向床榻,憎恨自己为何又再一次地踏入那个梦境,却又没把梦境的全部看个清楚。他就快要看到那困扰了他将近二十年的理由了,可是却硬生生地自梦境中被抽离,他仍然能记得梦境的前半段,但那他花了快二十年的时间想知道的后半段,他却怎么也看不见梦不明。
“到底是谁?”云掠空忿忿地低吼,“为什么不让我梦完?为什么不让我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
那在梦里头呼之欲出的答案,他到底要再入梦几次才能看清楚?云掠空愈想愈是不平,二十年前,战尧修扔了个谜题给他,可是这二十年来,那个战尧修不但没来为他提供解答,反而像是在他身上下了道诅咒似的,让他夜夜都在梦里头寻找答案,一再地寻找他心头会觉得如此空荡的原因。
他伸手抚着心房,低首微喘。自从二十年前遇上了战尧修之后,这里就时常泛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空虚感,那种强大的空虚,每次他在梦醒时,总让他几乎快喘过气来,拚命想找个能填补它的东西,可是他从没有看清楚梦里的答案,根本就不知道到底该找什么来杜绝这种夜夜折磨他的虚无。
丝丝缕缕的月光悄悄地滑过窗棂,轻轻巧巧地溜进屋里来,清冷的光芒更是唤醒了他胸口那股庞大的需要感,他好想能有个人来补平这里的空旷。
正当他这么想时,他想起了关于指柔的那些雨丝和眼泪。
近来,他常在午夜梦回时想起指柔,不知为什么,每回一想起她,他便会觉得心跳和缓了许多,他便会觉得,那种无形压迫在他胸中的东西减少了些,被指柔身上的某种东西填补了一些。
他偏着头细细回想,他记得在指柔重伤未愈,他日夜在她身边照料时,他几乎不曾再梦过那纠缠着他的梦境,只要能待在她身边,他也几乎可以一夜无梦地到天明……难道听说能够治愈百病的指柔,也能够治愈他这类被噩梦纠缠着无法愈合的心?
云掠空恍然大悟地看向窗外,对自己这番醒悟有丝讶然也有丝惊喜。自从指柔来到这里后,他作梦的次数明显的变少了许多,为什么他一直都没察觉到这一点?明白了这一点,云掠空发现自己胸中那股想见指柔的冲动一瞬间都被引燃了,同时他也深刻的明白了一件事,也许战尧修要指柔来他这里,其实是有着另一层用意。
想见指柔的念头在他的心头茁壮,云掠空跃下床榻,顾不得这是夜半三更的时分,在床边拿了件披风,推开房门就想去找那个让他在梦醒后想起的人。
当他推开房门旖,他发现,他想找的那个人正睡在他的房门外。
自从指柔的伤好了之后,云掠空和这里所有的人便察觉到指柔有个奇怪的毛病,她总是在夜里睡着睡着,然后就出来走荡。有时,她轻盈的脚步穿过花间曲径,睡倒在花园里的芍药在下;有时,她会踩着凉凉的木板,而后睡趴在长长的木廊上。而近来她愈走愈远也愈睡愈远了,从客房一路睡到远在宅子另一例的房院来,也愈睡愈靠近他。
云掠空蹲下身子,就着月光细细打量她柔美的睡脸。
穿过绿竹掩映的月光泻洒在她的身上,只穿着单薄纱衫的她微曲着身子蜷缩四肢,披在她身上的只有被月光莹莹照亮的乌黑柔软的长发,夜风轻撩起她的发梢,透露出她那张白净无瑕的脸庞,如此影绰幽摇的姿态,如此撩人心弦的倩影,云掠空看着她,那颗常因她而摇摆难定的心,又不禁恻恻地动摇了。
他撩起她一绺温暖馨香的发,轻嗅着其间清冽的香气,因在梦境里的指柔却动了动,仿佛感觉到身边有一股暖源般,将整个身子偎向云掠空的身侧寻求那份温暖。
云掠空的唇畔勾着一抹笑意,刻意弯低了身子张开双臂,看她一骨碌地钻进他的怀里,像是找着了最满意的角度后,便沉沉地在他怀里睡去,他索性环抱着她一块儿坐在长廊上,将身上的披风包里着他们俩,聆听着她浅浅的呼吸。
他伸指轻画她烟黛的肩,笑意浅浅的低喃,“迷途的小羊,你是愈睡愈靠近狼窟了。”
“嗯……”在他指尖的撩拨下,指柔微微蹙着眉在他的怀中蠕动,并将脸颊贴靠在他的下颔边,自口中吐出长长的一串叹息。
云掠空轻啄着她光洁的额际,“想让我吃了你吗?”
在梦海里纠缠着的指柔,却自口中逸出了她掩藏了许久的伤心。
“爹……娘……”
云掠空的一双剑眉瞬间拢紧,对于她所梦的人感到万分的不满。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怕……”一颗颗晶莹的泪珠滑下她的眼睑,而她的双手也紧捉着他的衣衫,似是在承受过去的回忆带给她的莫大痛苦。
他拭去她的泪双手捧起她的脸庞,在她的唇边不容置疑地说着她该唤的梦中人是谁,“云掠空。”
“唔……”指柔轻轻低哼,语调不清地说着一些他听不清的话,让他更执着地将她紧揽在怀里,字字句句清晰地再告诉她。
“掠空,云掠空。”
“掠空……”指柔的眉心和缓了一些,响应他一般地说出他的名,让他又恢复了温存柔和的目光。
云掠空凉凉的唇贴上她的,满意的感觉她的唇在唤他的名时的动作,闭着眼体会她念着他的名时的感觉,和她那双小手在无意识中环紧他胸膛的感觉;在此同时,他赫然发现,先前心中因梦境而起的种种纷扰感,此刻竟消逝无踪再也记不起。只因怀里这个小女人如此全心全意地依靠着他,一种无以名状的满足感,充斥着他的胸怀。
“掠空……”梦中的指柔喃喃地念着他的名,让云掠空的唇边又勾起一抹笑。
他看着指柔的睡容,一个念头突然窜进他的脑海里,令他心惊又令他心安。
“战尧修。”他抬首望向明媚似水的夜空,更加搂紧栖在他怀中安睡的指柔,“我在寻找的人,会不会就是她?”
★★★
最近在云掠空的宅子里,兴起了一种躲猫猫的游戏,拚命想逃躲的小耗子名叫风指柔,而老爱拿指柔寻开心的懒懒大猫,正是老跟着指柔且阴魂不敬的云掠空。
“风姑娘。”濯雨百思不解地看着指柔慢不经心的模样,近日来,每次他们一块儿来打扫宅子时,她脸上总是提心吊胆的提防样,也不知道她到底在躲些什么。
“等一下我们还要打扫哪里?”指柔在问他的同时,一双明媚的大眼仍是左顾右盼。
濯雨叹了口气,“风姑娘,你到底在我什么?”
“你家少爷呢?怎么今天都还没有看见他?”那个像鬼魅时常出现在她四周的云掠空,正是使她这些日子来老是心神不宁的主因。
“少爷天未亮就去湖里采炼剑的铁石了。”轻烟两手撑着下巴看着她心慌的模样,“风姑娘,你最近为什么老是紧张兮兮的?我看你好象一直都在躲着少爷。”
指柔不好意恩地掩着秀颊,“看得出来吗?”
“再明显不过。”轻烟用力的点点头,“少爷长得既不吓人,待你也挺不错的,你究竟为什么躲他?”
“他……”想起最近发生在她和云掠空之间的事,指柔就不自觉地红透了俏脸。
打从前几天她又发现她没有在自己所住的客房里醒来时,她就对自己有梦游的怪诞毛病感到羞愧万分。尤其这几天她居然都是在云掠空的怀里醒来的,每天一睁开眼,首先映入她眼睑的,就是云掠空那笑得邪魅的脸庞,让她恨不得去挖个地洞巴自己藏起来。
她到底是怎么了?她记得自己梦游的毛病已经好多年没发生过了,怎么来到这里后,她会夜夜不自觉地走出自己的房间跑去找云掠空?而那个云掠空,他对她睡着后四处乱走和睡到他怀里的事也只字不提,总在远处用一双意味深长的眼眸,紧瞅着她的一举一动。被他如影随形的视线笼罩着,她就像被盯着的猎物,闪也不是、躲也不是,让她不知该往哪里逃。
“千万要当心你不相信的东西,你愈是不相信它,它往往就愈会成真。”
这句话像个魔咒似地萦绕在她的脑海里,她愈来愈害怕从云掠空口中说出的这个魔咒会成真。那个云掠空怎么可以这样?白日占据了她所有的心神就算了,就连夜里,他都要主宰着她的梦境,夜夜都出现在她的梦里不放过她。
“风姑娘,你的脸很红。”濯雨兴味十足地盯着她的脸颊,暧昧地朝她眨眨眼,“你是不是……想起了少爷?”
指柔美丽的小脸顿时更加嫣红,不打自招地回答了一切。
“其实你这样是正常的。”濯雨习以为常地摆摆手,“少爷虽不是什么举世无双的美男子,但他有种吸引人的魅力,不论是男女老幼,通常见过他的人,往往最先都会留意到少爷的那双眼,他的那双眼,会勾人的。”
指柔忍不住在心底默默同意濯雨的话。对,他那双眼的确会勾人,像她就被勾去了三魂七块。
“像傲霜就对少爷倾心不已,只可惜少爷压根就不把任何人看在眼底。”轻烟继续向她说着八卦,“我看少爷是专门以踩碎姑娘家的芳心为荣,也真可怜了傲霜。”
指柔心底泛起了丝丝不安,“他……是那种人?”
“对。”轻烟愈说愈过瘾,“他就是那种可以让人迷得神魂颠倒,可是又恨他恨得牙痒痒的人。”
站在轻烟对面的指柔突然睁大了眼眸,两眼紧盯着不知又是在何时出现的云掠空,他竟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轻烟的身后,并用冷冷的眼眸盯着他。
“轻烟……”指柔微弱地向轻烟示警,希望他就此打住这个话题,以免惹恼了那个性子阴晴不定的云掠空。
“风姑娘,你可要小心一点,千万则把心裁在少爷身上,不然你以后可就要头痛了。”轻烟没看见她的暗示,而一旁的濯雨也没看见,还接在轻烟的话后头要指柔当心一点。
指柔赶忙拉着濯雨的衣袖,“濯雨,快别说了……”
云掠空的表情在看见指柔伸手拉濯雨的衣袖时变了,他身形一闪,即刻来到指柔的身后,伸出两手将指柔圈在怀里,并将她的手拉离濯雨的身上。
“我不但会将姑娘家的芳心踩碎,我还会将她们一口一口的吞进口中慢慢品尝个中滋味,就像这样。”云掠空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手执起指柔的柔夷送至嘴边,张口细啃着她洁白的素指。
“呀……”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咬,细微的疼痛令指柔低低地叫出声,慌忙地想收回一根根被他细啃的手指。
濯雨和轻烟也被云掠空的突然出现吓白了一张脸,愣愣地看着眼前行为反常的云掠空,说不出话来。
“我们……”在云掠空警告的眼神下,濯雨首先回过神来,一手拉着呆愣的轻烟急急告退,“少爷、风姑娘,我们还有事要做,先失陪了。”
“濯雨……”手指被啃得微疼的指柔本想向远去的濯雨求援,但指尖迅即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她回头一看,云掠至止脸色不善地咬着她。
云掠空扳过她的脸庞,再次为她温习他说过的话,“我说过你这张小嘴只能唤着我的名,其它男人的一概不许。”
“你……你别过来。”慑于他那张看不出喜怒的俊容,指柔红着脸抽回自己的手指一手抵着他的胸膛,小心翼翼地自他的怀抱中退了开来。
“你这只胆小的耗子躲我也躲过好一阵了。”云掠空步步向她逼近,伸出一掌截住她的去路,“你要知道,我并不是一只很有耐性的大猫,你到底想躲到何时?”
被他一手挡住去路,指柔毫不考虑地转身就想往另一个方向走,没有勇气去面对他那张会令她胡思乱想的俊容,也止不住胸口里那颗因他而秩序大乱的心。
但云掠空却慢条斯理的将她捉进怀里,在她耳际轻喃,“你在躲什么?你在怕什么?”
“你……”被他宽大胸怀包围着的指柔,心慌意乱地在他的怀中挣扎着,“你不要靠得这么近……”
云掠空两眉一挑,更是收拢了双臂在她的耳边磨蹭,“为什么?”
被这种尴尬的情氛环绕着,指柔一张俏脸红烫得不可思议,她几乎要以为自己的头顶就快冒出烟来了。
“是不是……”云掠空在她的耳边说着,环抱着她的大掌溜至她的胸前轻覆其上,“因为只要我一靠近你,你的这里就会跳得很急很厉害?”
“你……你……”指柔羞红了脸拍拉着他不规矩的大掌,感觉被他复着的心愈跳愈急、愈跳愈快。
“我下作?我无耻?我是偷香窃玉的登徒子?”云掠空却故意将大掌更用力按向她的心房,懒洋洋地在一旁提供她词汇。
“你想做什么?”躲不过他那只快将她胸前摸遍的大手,指柔干脆在他的怀里转了个身,紧紧躲在他的胸前免得他又乱摸。
云掠空一手环紧她纤细的腰身,一手抬起她的脸庞对她坏坏她笑着,“我想让你所害怕的事成真。”
指柔怔愣了一会儿,觉得这个男人一定是有什么魔力,不然他怎么会知道她在怕什么?他居然把她的心摸透了,可是他怎么可以不经她的允许就私自挖掘出她心底的秘密?
云掠空趁她发呆时,低下头毫不客气地一口一口啄吻着她的唇瓣,“我想这般,一口又一口,慢慢的品尝你,咀嚼你所有的美味。”
指柔的神智马上自九重天外被唤回来,并用两手紧捂着被他徐舔慢咬的唇瓣。
他……他怎么可以吻她?他不许她唤其它男人的名、不许她梦见他以外的男人就算了,他怎么可以不经她的同意就轻薄她?就算他再怎么霸道,也要有个限度啊!
“我想占据你所有的思虑,我要你朝朝暮暮都想着我。”云掠空拨开她阻挡的双手,动作飞快地又赏了她一个快吻。
“你凭什么……”指柔用力地推开他,才想顶回他那种不可一世的口吻时,他却两手紧握着她的手腕,缓缓将她拉回他的胸前。
“你知道当一只猫捕到耗子时,为何不一口咬死它,反而将它捉握在爪子里,时而轻轻抓它一下、缓缓咬它一口吗?”云掠空神色魅惑地在她唇间喃喃低语,“因为猫追求的不是一口将耗子扑杀后的饱足感,猫追求的是耗子挣扎的那份感觉,那份横竖躲不过,但仍是不想屈服又想逃的感觉。”
“你把我当成……你的猎物?”差点又被他那双眼神捕获的指柔透不过气地问。
“你是我美味的猎物。”云掠空轻舔了她的唇瓣一下,缓缓地下结论。
“你是个疯子!”指柔又羞又惧地偏开脸,对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轻薄和他古怪的思想禁不住有些生气。
“我疯吗?”云掠空居然还愉快地将脸偎在她的脸颊边,“就算我疯,你还不是得一生一世待在我的身边、不会逃离我,不是吗?”
阵阵难以形容的战栗从体内蜂拥而上,就像云掠空紧密贴着她的体温燃烧着她般,让指柔忍不住一阵抖瑟,拚命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他说的话,因为他的话对她而言,往往都带着一种像是会催眠着她、会引诱她去做的魔力。
她紧闭着双眼,不敢再看他那双魇魅似的眼,“捉弄我对你来说很有乐趣?”
“一味的躲着我,对你来说又有何乐趣?”他用双手握量着她不盈一握的腰身,兴致不错地反问。
指柔深深地吸了口气,说实在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他,她只知道,她很害怕他那双眼又会再度迷惑她,让她镇日心思都绕着他打转,夜里还会不由自主地梦游到他的身边去。有时她真的怕自己就像他日日打造的那些钢铁,在他的耐心下,终究会被塑造成地想要的样子。
“你害怕是不是?你害怕你会如我所言融化在我的手里?”像看穿她的心事般,云掠空冷不防地说出她的心中事。
“自大!”指柔的心霎时漏跳了半拍,又急又快地反驳。
“这样我就能像炼钢一般熔化你。”云掠空对她的怒意不以为意,只是两手紧紧捧着她的脸蛋,像要透视地看着她,“这样我就能入侵你的骨髓、你的血脉、你的心房,你说,你能抗拒吗?”
“你究竟想怎样?你何不直接开口向我说个明白?你想说什么就明说,不要再这样捉弄我了好不好?”指柔禁不住要问,因为她实在搞不清楚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他到底想从她的身上得到些什么?
云掠空的眼眸蓦地一沉,“离濯雨和轻烟远一点。”
“什么?”一时转不过来的指柔听得一头雾水。
云掠空执起她那只曾短暂与濯雨碰触的小手,“离其它的男人远一点,不许让他们碰你。”
“你……你有毛病!”指柔终于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同时也被这个人无可救药的占有欲大为反感。
云掠空并不打算容忍她的反抗和不从,二话不说地拥紧她并将唇扣印在她的唇瓣上。
不像先前蜻蜓点水般的啄吻,他给她一个结结实实的热吻,将毫无心理准备的指柔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还大剌剌地挑开她的芳唇登堂入室地撩拨着她,在她想偏过头逃躲换气时,他随即又附上来阻绝她需要的空气,绵绵密密地占领她的芳唇,不留一丝空隙。
在指柔就快因他浓郁的吻而窒息时,云掠空才满意地稍稍松开她;犹觉得天旋地转的指柔想也不多想,随手就用了他一记巴掌以示回敬。
云掠空舔舔嘴角被她打出来的血丝,一报还一报地提起她的腰肢,完全不温柔的把她压向亭边的柱子,再度俯身向她彻底掳掠她的唇,让她尝尽他口中的血腥味道,直到被吻得绵软无力的指柔轻捶着他的胸口向他告降时,他才缓缓地放开她。
“你……”知道再反抗他只会自讨苦吃,指柔气喘吁吁地瞪着这个用尽男女之间优势,好逼她投降的采花大盗。
“你的心跳得很急呢,是还想再来一次吗?”云掠空得意地按着她急跳的心口对靠在身上的她落井下石,并再度对她重申,“不要再试炼我的耐性,你愈是躲,我便愈是追,建议你最好是省点力气,因为我不会轻易的放过你。”
指柔无力地靠在他的胸前低间:“我难道连拒绝你的权利也没有?”
“没有。”
她气处地捶打他硬如铁石的胸膛,“蛮子……连道理也不讲的蛮子!”
云掠空不发一言地握住她的手,将她的身子一顿,瞬间便扯开她上衣的衣襟,让她雪白的皮肤暴露在他的面前,低头就朝她细致的颈项啃咬。
“住手……”指柔作梦也没想到他运这种手段也使得上,使力推着他的肩头,“住手!”
“这是谁造成的?”云掠空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神色不悦地盯着她右胸上方还带着粉色的伤口。
指柔在他的怀中一怔,风家当日遭灭的情景顿时涌上心头,勾起了她沉淀已久的心伤。她不置一词地别过脸,尽力忍着欲脱眶的泪。
云掠空拉好她的衣衫勾回她的小脸轻声地问:“这是雷霆神弓队所造成的箭伤?”
“我能流泪吗?”指柔幽幽地间。
“为什么?”云掠空放松了环抱她的力道,改而轻柔地揽她入怀。
她双手掩住脸庞,不肯让他看见眼中的泪。“为我风家的人。”
“可以。”云掠空一改先前的强硬,柔柔地将她压进怀里,让她这些日子来从不曾释放的泪水在他的怀中尽情倾泄,让她的泪水慢慢地流进他的心底。
指柔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哭得这么久,也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哭得这么放心和彻底,她只知道,在她失去了一切之后,她有一片可以让她尽情哭泣的胸膛来支撑她所有的伤心,她还有一个宽阔的怀抱能够收容她的凄凉无依。
云掠空抚着她的长发,静静地听着她的哭声,任凭她哭湿了他的衣衫也没有离开她的意愿,只是无声地拍抚着她的背脊耐性地等着她平复心情。
哭累的指柔靠在他的头间困累地合着眼,觉得好象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尽了。在恍惚中,她感觉他横抱起她回去客房休息,他稳重的步伐像是要催眠她一般的轻盈,小心翼翼的像是会鹫扰了她一样。
“云掠空……”她在快睡着前轻点着他的胸口,“你究竟是什么人?”
云掠空的回答自她的头顶上缓缓传来,“我是个非常、非常自私的男人。”
04“少爷?”濯雨冒着触怒云掠空的风险,站在锻剑房的门口朝里头轻唤。
“出去。”正在铸剑的云掠空内力一震,立即将濯雨打开的大门又震合上。
濯雨在外头不死心的请他出来,“少爷,外头有你的访客!”
“叫他滚。”
“但那个人是司马相国的四大侍郎之一!”也被拒绝在门外的轻烟大声的喊着。
锻剑房的大门立即开启,一身汗热的云掠空缓缓地踱了出来,身后则跟着被他强拉到里头陪他铸剑的指柔。
云掠空边整理衣装边问:“哪一个侍郎?”
轻烟小心地看着他的脸色回答,“刽子手雷霆。”
“雷……雷霆?”一听到灭了风家的雷霆找来此地,指柔的小脸瞬间变得雪白,脚步不稳地频频后退。
“那些老跟在雷霆屁股后头的神弓大队,可也跟着一块儿来了?”云掠空在问着轻烟时,不动声色地一手拉紧指柔将她紧按在身侧。
“是的。”
“告诉雷霆我随后就出去。”云掠空话一说完就又把门关上并把指柔给拉回锻剑房里。
指柔几乎无法克制自己打颤的双腿,两手紧揪着云掠空的衣裳,借着他的支撑才没软跌在地上。
“你在抖什么?”云掠空收拢了一双剑眉看着地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愈看愈反感。
“雷霆他……”指柔愈想愈害怕,抬起头四处寻找着能到哪里躲藏,可没走几步就被云掠空拉回身畔。
“你以为你要去哪里?”云掠空将她围在怀里,冷冷地盯着她飘忽不安的眼眸。
恐惧感采至心底的指柔在他的怀里挣扎着,“放开我!我不能留在这里!雷霆一定是知道我还活着,才会带大队人马来找风玉,我不能因此而拖累你,我不能让雷霆又──”
云掠空按着她的双肩下令,“看着我。”
“让我走吧。”指柔恳求地捉着他的手,“这样你便不会受到任何伤害。我不能害你也被雷霆──”
没预兆的吻忽然落至她的唇上,一瞬间抽空了指柔的思绪。冰凉的吻抚平了她纷乱不安的思绪,仿佛也为她注入了一道力量,缓缓地滋润着她。
“你……”指柔抚着唇,总摸不清他这种说来就来的吻这次又是代表什么意思。
“镇定了一点就跟我出去。”云掠空搂着她的腰际,不顾她的反对径自拉着她出去。
“不要,我不要!”指柔拖住脚步,怎么也不肯去见那个害她家破人亡的刽子手。
云掠空隐隐地在手腕使力,“我并没有允许你为雷霆惊慌失措。”
“求求你,我不要去见他……”指柔没心情去管他的独占欲,在他的拖拉之间,她的泪都被他吓了出来。
云掠空见状干脆直接将她抱起,迈开步伐快速地往大门走去。
“放我下来!”指柔在他的怀中剧烈地反抗着,但当他走到大门前时,远处站着的人又让她收回所有的声音,躲在他的怀中不敢动弹。
率领着神弓大队而来的雷霆,在打探了数月后终于找到了云掠空的隐居之处,但才领着人来到目的地时,就被偌大庭园前的怪阵困在阵外,大队人马均无法往前踏进一步。
雷霆站在阵外远远的向云掠空抱怨,“云兄,你宅前这道不知名的阵法,将我们这一班客人困在阵外,你不认为这有失待客之道吗?”
“不请自来,非客也。”云掠空放下指柔将她置在身后,懒懒的瞥了雷霆一眼,“更何况,我并没有叫你这条相国的走狗来吃我云某的闭门羹。”
“放肆!”神弓队教头见主子被辱,气火地握紧了手上的弓。
雷霆却按着他的手轻声交代,“忍。”
云掠空倚在大门边笑看着雷霆紧绷着一张脸,“云某何德何能,竟能劳动雷大人尊驾翻山越岭的来到寒舍。”
“今日我来贵府,是奉了司马相国的旨谕,特地向你购买五件物品,并向你要两样东西。”摸不透云掠空性子的雷霆,小心地保持着风度。
云掠空把玩着十指,“我没兴趣卖东西给司马拓跋。”
“大胆!”神弓队教头失了耐性,“你这一介平民也敢百呼相国名讳!”
“雷霆,看来你似乎是不善于调教自己的下属,需要我代劳吗?”云掠空冷眸一转,目光直直地盯着神弓队教头。
“快闪开!”雷霆看见云掠空不对劲的眼神,连忙叫神弓队教头快点躲避。
一枚火光熊熊的火形掌印在雷霆的话尾未落时,迅雷不及掩耳地变向神弓队教头的胸坎,不但在上头留下鲜明的掌印,并且开始燃烧他的衣裳,中掌的教头立即朝后重重倒下。
雷霆飞快地扑灭教头身上的火势,在确定教头还有气息后对那掌印瞪大了眼。
“火云掌?”一个铸剑将居然也能练成这种神功?
云掠空耸耸肩,“失礼了。你知道,云某向来不太懂得待客之道。”
“云掠空,司马相国想向你购买五柄神剑。”雷霆张自镇定心神,转身命人开启装满黄澄澄金沙的巨大木箱,“这是订金。”
“司马拓拔想买哪五柄剑?”云掠空看也没看那些金沙一眼,反而拉着指柔一直在发抖的小手,很专心的研究她的掌纹。
“奉相国之命,我必须带回火云、琅琊、伏羲、龙吟、原魔这五柄神剑。”雷霆强忍着他那不屑的样子,紧握着拳把来意说完。
“火云我没打造过,琅琊在宫上邪的手中,伏羲早已给了段凌波,而龙吟呢,你可以用你的性命去向封贞观要。”研究完了指柔的掌纹,云掠空又开始把玩指柔的长发。
“原魔剑呢?”
“司马拓拔以为他算哪根葱?”云掠空稍稍侧过俊脸,朝雷霆挑眉讥笑,“凭他也想要原魔剑?”
雷霆咬着牙,“如果这里的订金不够,你再开个价。”
“要我开价也不难……”云掠空顺着他的意狮子大开口,“我要的不多,只要你身后这些老拿箭四处乱射的神弓队,往后两手部不能再拿弓。”
“姓云的,你这是不愿谈这笔买贾了?”雷霆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惹毛了,也撕去了委蛇的表相。
云掠空啧啧有声地摇首,“不,我只是想看看你能不能忖这个价。”
“大人,别理会这个疯子了,不如咱们干脆剿了他再夺神剑。”一个个忍不住气火的神弓队员纷纷在雷霆的耳边说着。
“云掠空,识相的就别妄想和司马相国作对,你斗不过相国的。”雷霆怒拂衣袖,撂下警告。
云掠空更是变本加厉地嘲笑,“一介平民也能和一国之相作对?雷大人,你太抬举我了。”
“云掠空……”明知他不好惹但又被他那种可恶的笑弄得一肚子火的雷霆,几乎快忍不住将他人头直接砍下的念头。
云掠空无所谓地摊摊两手,“忘了告诉你,我这不起眼的平民一点都不在乎与你那高贵的司马相国作对。老实说,我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底过。”
“弓剑手!”怒火攻心,雷霆朝身后的人扬手大叫。
“神弓队……”眼看最害怕的事就要发生了,指柔急急地拉着云掠空的手臂,“你快逃,你快逃啊!”
云掠空却无视于外没的情况,反而抚着她花容失色的脸蛋轻声叮嘱,“记住,你只能怕我一人,我不准你对他人存有害怕之心。”
指柔急得快跳脚,“这是什么节骨眼了,你还有闲情对我说这些?!”
“雷霆,除了那五柄剑之外,你还想向我要哪两样东西?”云掠空没回答指柔,反而再转身问雷霆。
雷霆伸手直指他身旁的人儿,“我要风指柔。”
“你要风指柔的目的是什么?”云掠空的眼眸倏然变冷,脸上的神色也渐分不出喜怒。
“传闻风指柔有一双能够治愈任何病症伤势的手,司马相国要她的那双手。”雷霆上上下下打量着指柔,“而且我还必须带回风指柔身上的风玉。”上回他没考虑到风指柔的价值就擅自放箭,害得他回去之后被司马相国刮了一顿,这次他一定得带回风指柔赎罪。
云掠空不着痕迹的将指柔挪至身后杜绝雷霆的视线,“你要的另一样东西是什么?”
雷霆还大剌剌地开口,“我还要将你身上的云玉一并带回献给相国大人!”
“向我索取这些,你不必付任何代价?”他轻抚着下颔,打量着雷霆誓在必得的表情。
“没有必要!”
云掠空突然指着雷霆的手问:“雷大人,你的那双手还要不要?”
“什么?”雷霆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云掠空兴致勃勃地盯着雷霆的那双手,“我突然很想要你的那双手。”
“来人,拉弓!”根本就摸不清楚云掠空想法的雷霆也不管他在说什么,就指挥身后的人摆开拉弓阵式。
“你快逃,快逃啊!”指柔苦苦地拉着云掠空,边回头看着雷霆边掉泪,“你敌不过他的神弓队的!”
“退回屋里去等我。”云掠空飞快地在她的唇上偷了一个吻,随后就将她塞回门里并关上大门。
漫天箭雨在雷霆的一声令下飕飕飞上青天,而后黑压压的飞箭就像雨点般落下,但在快抵达地面前,却被地面骤起的一阵火云席卷一空,在弹指之间被焚毁得无影无踪。
雷霆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那不起眼的古怪阵法,没想到它除了阻止人进入之外,居然还能抵御外来的攻击。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司马拓拔养了四个侍郎,除了你之外,尚有暴雨、疾电、隐岚。”云掠空状似安详地踏入他们均不敢踏进的阵法内,昂首朝雷霆咧笑,“没有其它三个侍郎来壮声势,你以为单凭你也能动我分毫?”
“你不过是个铸剑之人,有我雷霆一人就已足够完成相国的使命。”雷霆照着云掠空走入阵内的步法,也学着他走入阵内与他对峙,而他身后的神弓队队员也一一步入阵内。
“就凭你?”云掠空完全不掩轻蔑的姿态,“真是衣角扫死人,雷大人,你好大威风啊。”
雷霆正要动手时,冷不防自他身后传来阵阵求援的叫声,“大人!”
“这是……这是什么阵法?”雷霆心惊地看着身后的下属像是陷入流沙般地渐渐陷入地底。
云掠空好心地提供解答,“这是你那司马相国日思夜盼,希望能得到的八阵图其中的一式阵法。”
“这是八阵图其中的阵法?”一听到八阵图,雷霆惊喜万分。
云掠空一手指向他的身后,“雷大人,你引以为傲的神弓队就要离开你了,你不向他们道别一下?”
雷霆急急回过身来,眼睁睁看着地表似开了个无底洞般将他所有的下属全数吸入,他慌忙地叫着,“解阵,快解阵!”
“雷大人,你太看得起我了,我这名小小铸剑人哪会解阵?”云掠空对自己又贬又损,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他们……”转瞬间所有的人都消失得不见人影,雷霆慌急地问着云掠空,“他们到哪去了?”
“不知道。”云掠空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这个阵很爱送走我的客人,我也不知道你的神弓队这回被它送至哪个偏远的地方。”
“把他们弄回来!”雷霆怒不可抑地拔剑而出,云掠空却是赤手空拳地牢握住他手中的剑,雷霆只瞪大了一双眼,看着手中的长剑在云掠空的掌心里渐渐融蚀焚化。
“你……”赤掌炼剑?
“你知道我为何只铸了四柄神剑而不铸一柄剑留给我自己吗?”云掠空赤红的两掌带着阵阵火光,在融化了那柄剑后缓缓移向雷霆的双手。
“为什么?”
云掠空缓缓扬眉,“因为我本身就是一柄剑。”
“妖……”瞪着云掠空泛着火光的双手,雷霆张大了嘴结结巴巴地大叫,“妖怪……”
“我就是你在找的火云剑。不过,我不想让你欣赏火云剑的风釆,最多我只能让你看看我的火云掌。”云掠空漾着笑意将双掌覆上雷霆的手臂,并将雷霆的两手手心合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啊……”猛然发现云掠空竟将他的手当成剑来融化的雷霆痛声大叫,怎么也抽不回被紧含在一起的双手。
云掠空冷声在他耳边提醒,“我说过我要你这一双手的。”
“我的手……”雷霆在云掠空松开手时,疼痛难当地发觉自己的双掌外表并无任何伤痕,但他的两掌掌心却牢牢地黏在一起再地无法张开。
“敢向我要属于我的东西就得付价。”云掠空又在他的胸前轻送上一掌,“雷大人,这点代价,你付得后悔吗?”
“云掠空……”一心只顾着双手的雷霆在回过神来时,赫然发现自己已中了他的火云掌。
云掠空稍一使劲就将他送出阵外,“恕我不招待你这位贵客了。回去叫其它三位侍郎把命看牢一点,别再来招惹我。”
被云掠空强行推回门后的指柔,两手紧掩着脸庞啜泣着;尤其当她听到那阵刺耳又骇人的箭雨声,她以为云掠空一定是死在门外了。
云掠空缓缓地拉开她覆面的双手,慢条斯理地为她试着满脸的泪。“往后,你再也没有为风家的人流泪的借口,这是最后一次,别想我以后会再通融。”
指柔怔怔地看着安然无事的他,“你……没事?雷霆呢?”
云掠空险沉地瞪着她又说出其它男人名字的唇,“雷霆今后再也不能瓜分你任何心思。”
“今后再也不能?这是什么意思?”指柔看着他暗暗动怒的表情,仍旧不太清楚门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说过,我是个非常自私的男人。”云掠空强横地将她搂在怀里,几乎搂得她喘不过气来。“雷霆占据了你的伤心,我就必须把他在你心底造成的伤刨去。你的心底,只能有我而已,无论是谁,都不能在你的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为什么?”知道不小心又犯了他的忌讳说出其它男人的名字,指柔难以呼吸地偎在他的胸前问他为何独独对她如此专制。
云掠空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因为,你很可能就是我这些[奇+书+网]年来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人。”
指柔抬首看向他,在了解他的话意之时,又被他牢密的拥抱分去了所有的思绪。她什么也无法思考,只感觉到他那颗地无法了解的心,因她而急速的跳跃着,并在她的耳边轰轰作响。
★★★
自雷霆来过之后,指柔这一整天就一直想着云掠空的话。
夜半时分,指柔坐在床榻上反复地想着,到底云掠空所说他在寻找的女子是指什么?
而那个女子又为什么会是她?
愈想愈没有睡意的指柔摇摇头,对自己一直揣想云掠空的心思感到很无力。那个男人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至今她仍弄不清楚,她也始终分不清他的脑子裹在想些什么。
她只知道他这个人的一举一动都没个章法和道理,无论什么都像西北雨一般说来就来、说去就去;这种难以猜测的男人,任她怎么也看不穿。
她干嘛一直想着那个男人?指柔甩甩头,才打算不要让云掠空继续占据她的思绪时,她紧密关着的房门即被人用力地打开,而刚才她还想着的云掠空,就像一阵旋风似地来到了她的面前。
对于他的突然出现,指柔怔愣地直望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好半天她才想起自己身上只穿着睡衫,连忙把脚边的软被拉高,并且缩到床榻的角落里去。
再次作了噩梦的云掠空,从梦中醒来后就一直在自己的房门外等着每夜都会梦游到他那里去的指柔,可是他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这个可以抚平他噩梦的小梦游者。在这清凄的深夜里,漫漫无边的空虚感无可阻抑地在他的胸口泛滥着,令他不得不来找寻能抚平噩梦的她。
云掠空不发一语地走至她的床边,大手往床里一捞,便将缩躲在床角的指柔捞至怀里。
“你……”指柔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那阴沉的表情,推拒着他的怀抱,“你这次又想做什么?”
云掠空连开口解释都懒,不顾她的反对将她抱牢捉好之后,就大剌剌地将她拉离暖暖的被窝,带着她快步离开客房。
“你要带我去哪里?”被人硬是抱出客房的指柔在他的怀里慌忙地问。
云掠空从头到尾都没回过她一句话,只是将她带至他的房里以脚踢上房门,然后将她往他的床上一扔,在她还在床榻上软软的被褥里挣扎着想坐起时,他已经除去了鞋袜,快速地跳上床将刚坐正的她拉下置放在怀里,接着他使闭上了双眼准备入睡。
一连串快速的动作让指柔根本就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当她终于顺过气定眼细看时,才发现这个行径怪异的土匪男人,居然在转眼间变得气息平和,环抱着她的腰肢面对面地睡在她的身边,还一副睡得很舒服的样子。
与他共枕一处的情境太过暧昧,而且他的体温也将她熏得心慌意乱;她才试着脱离他双臂的圈制,他却立即张开了双眼。
“不要动。”云掠空收拢了双臂不让她离开,低声在她的耳边命令,“就这样不要动。”
指柔微蹙着细眉,“你怎么了?”看他这个模样,好象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
“我作了噩梦。”云掠空将脸埋在她的发际,深深吸取着她的芳香,感觉胸膛里的那份空虚感又再一次被她补足了。
指柔不可思议地转首看着俯在她身上的怪男人,“大半夜的把我提过来就只是因为你作了噩梦?”
“对。”
“你作了什么样的噩梦?”指柔无力的轻叹,彻彻底底的明白这个人完全不可理喻。
她也不用再费心去猜解这种人的心思,因为他的心根本就无从理解。
云掠空的声音显得闷闷的,“一个看也看不清的陈年旧梦。”
“少爷?”傲霜试探性的问话突然自门边传来。
云掠空迅即自指柔的身边抬首,冷眼瞇视着门外的不速之客,“你来做什么?”
“我……”傲霜绞扭着衣角解释,“我看见你房里的灯亮着,以为你有什么事……”
“出去。”
“可是她……”傲霜不平地看着可以与他共处一室的指柔,对于她能够那般亲密地躺在他的怀中,顿感偾妒不已。
看傲霜站在门口没有离去的意思,云掠空的声音渐渐转冷,“我叫你出去听见了没有?”
傲霜听了云掠空的警告后,恶狠狠地瞪了指柔一眼,才不情不愿地转身步出门外将房门关上。
“我……我也出去好了。”被傲霜瞪得通体冰凉的指柔,在明白傲霜眼底的意思后,马上自云掠空的怀里起身。
云掠空大掌一句,又将她勾拉回身畔躺着。“你留下。”
“夜半三更的,我留在你的房里并不妥当,我还是回到自己的房里比较好。”指柔细声解释着,努力将他搁放在她腰际的双手挪开,成功地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
云掠空才不理会她的理由,“我不管这是什么时辰,也不管要不妥当,反正你得留在我的身边陪睡。”
“陪睡?”指柔的身子抖瑟了一下,瞠大了双眼看他。
“需要我进一步向你说明该怎么陪睡吗?”云掠空只手撑起身子,像头优雅的豹子缓缓地靠近她,邪里邪气地在她耳边次着热气。
“云掠空……”指柔语气不稳地启口,被他强健的身躯逼得步步后撤,直返到床榻的角落。“你……你想说话就说话,别靠过来也别再对我动手动脚。”
“叫我掠空。”云掠空轻松地将她拎至怀里,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美丽的面容。
“掠空……”满心恐慌的指柔从善如流的改口,并且柔声的请求,“你可以放开我吗?”
“不可以。”云掠空的唇边噙着一抹笑,转瞬间又拉着她一块儿躺卧在床里。“我说过了,你得陪我睡,而且从今以后你就睡在我身旁。你是我驱梦的良方,只要有你在我的身边,我便不会噩梦连连。更何况,你不也是老在半夜到处找我?”
指柔的脸上顿时布满了红霞,“我……我哪有老是在半夜找你?”
“不然你为何总是在三更半夜时在我的门外徘徊?”捉着她把柄的云掠空,心情很好的欣赏她红嫩的脸色。
“那是梦游,我又不是故意来找你的!”指柔忙着撇清这其中的分野,怎么都不肯承认她最近梦游的地点都在他的门外。
“你是在找我。”云掠空得意的在她的唇边低语,顺便咬了一下她的唇,“你总是会在梦中来寻找我的怀抱,你每天夜裹在寻找的人,一直都是我。”
“谁说我……”不小心又被人偷香的指柔气鼓鼓的想反驳他时,这才发现这个她老是摸不清的男人,居然用一种很享受的眼神看着她,似乎很以她的喜怒为荣。
指柔被他这种态度彻底的惹火了,“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除了思考和行径怪异得紧,性格上有专制的坏毛病,还自大得无可救药?”
“没有。”云掠空懒挑着剑眉,一把将还想开口训他的指柔捉进怀里紧压在身下。
“你别这样,我快喘不过气来了……”被他全部的重量一压,原本想好好骂他一顿的指柔马上屈居下风,不敢再招惹他。
云掠空稍稍挪开了身子,心满意足地挑起她的长发,亲昵的贴在她的身边问:“你还记得第一坎见到我的那个早晨吗?”
被他突然移转了话题后,指柔也慢慢想起她已经很久没有再想起的那一件事。她转首看向他,连忙问出她堆积在心底很久的一个问题。
“我的手绢呢?是不是被你拿走了?”她记得上回他消失在湖心前,他的手中拿着她不慎掉了的手绢。
云掠空盯着她急切的表情,在沉默了大半天之后才懒懒回她一句,“我忘了。”
“你忘了?你怎么可以忘?”指柔焦急地揪着他的衣衫,慌忙地想告诉他那方手绢的重要性,但话徘徊在嘴边又说不出来,“你可知道那手绢是……它是我……”
“你很在乎你的手绢是落至何人的手上?”云掠空握住她的手,深深地看进她的眼底。
“我当然在乎。”她咬住下唇,“因为那是我──”
云掠空迅速截断她的话,“那是你这种娇养在深闺的良家闺秀一生的寄托。教养你长大的人是不是曾告诉你,只要有人抬到了你的手绢,他便可以以手绢为信物向你求亲?”
“你怎么知道?”他又在猜测她的心思了吗?他怎么能摸清楚她心底最深处的心事?
“只要是关于你的事,我都知道。”他的眼光滑过她匀婷美丽的脸庞,一双手也虔诚地在上头细细徘徊。
“那条手绢……”指柔期期艾艾地看着他,“真的不在你那里?”
“你希望它在谁的手里?”云掠空不答反问,想知道她心底想嫁的人是谁。
“我……”在他的强力逼视下,指柔垂下眼睫,命令自己不要去看他那总能将她魅惑的双眼。
“你希望将你一生的寄托在谁的手上?”云掠空托起她的脸蛋,问得十分执着。
她红臊地别开脸,“我不知道。”这教她怎么说?
云掠空两眼一瞇,火气瞬间充斥在他的胸臆间,语气徒地变得冰寒无比,“我早就扔了那绦手绢。”
“你扔了它?”她不敢置信地睁大眼,并带着满怀无法解释的深深失落。
他妒意满满的握紧她的双肩,语气强硬地将话敲进她的耳里,“所以今后不准你再想着要将它赠给其它人,也别再想着要嫁什么心中的良人!”
“我没有什么心中的良人,我也没有要将它──”指柔张口想辩白,但又紧揪着眉心为他的力道痛呼出声,“你弄痛我了……”
“不准想着别人,我不准!”云掠空丝毫不减手中的力道,兀自强横地将她拥紧。
“放开我……”浑身疼痛的指柔在他的胸怀里就快窒息了。
“我要什么你就得给我什么,由不得你说是与不是、肯与不肯,你听见了没有?”
云掠空稍微放松了力道,在她面前声明,得不到她的回答时又粗鲁地摇晃着她的双肩,“听见了没有?”
“云掠空……”指柔喘着气,又痛又累地与他对峙,“你究竟把我当成你的什么?”
“那要视我的心情而定。”
她用力推开他,“我不是任你揉捏的泥人,也不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偶!我是一个人,你没有权利这般主宰我,你也没有资格叫我给你什么,我不是任你予取予求的东西,请你把我当成一个人来看待好吗?”
“权利?”云掠空莞尔地扬眉,“落在我的手里后,你以为你还能拥有那些?”
指柔的一颗心都被他的话语冻凉了,她感觉胸中那些曾因他而起的种种悸动、被他撩起的心动,又再一坎被他反复无常的话语分割得七零八落。明明他就近在她的眼前,可是她却觉得他好遥远,心中渴盼的那份单纯恋慕,也随着他疏冷的距离而变得还不可及。
“你什么都不会有。”云掠室老老实实地告诉她,“听清楚,除了我之外,你什么都不会有。”
指柔垂下限睫,深深明白了话意,但同时她也觉得自己失去了很多。
“我要你想你就得想,我要你忘你就得忘;你的过去我不许你想起,就连梦也不许梦。你有什么心酸或是伤心,只要我不允许,你就一概不许拥有:你所有的心思只能绕着我运转,这样你明白了吗?”
“为什么是我?”她紧握着双手,试着不让眼眶里的泪掉出来,“难道你要我往后就当一个不能有自我思想的木头人?你所要的,就只是一个只能听照你命令过日子的人?”
“睡觉。”瞥见她眼角的泪光,云掠空将她紧压在胸前,让那些会令他懊恼的泪都吸尽在他的胸口。
她不甘心地在他的胸前低嚷,“回答我……”
“我说了,睡觉。”云掠空用力将她整个人都纳进怀里,唇悬在她的唇边警告,“不要再存有一丝挣扎和抗拒我的念头,否则我会用高压手段来驯服你。”
指柔霎时停止了所有的抵抗,睁大了眼眸看他的唇愈靠愈近,而她那颗不与她合作的心,又因他而激起了阵阵狂跳。
带着微凉气息的唇盖上她的,指柔只依稀听见,他又用催眠似的嗓音在她的唇边轻声喃喃,让她那颗掉进谷底的心又被他拉了上来,而她慌乱的心跳声,也无处躲藏的传进她的耳底。
“早些把该忘的全都忘掉,把我牢牢放在你的心底。或许你将会什么都没有,但是,你有我。”
05
一整夜都愁肠百转的指柔,在天色微微透亮时才小睡了一会儿,不多久便被傲霜给挖起来,而那个老是对她扔下一句话让她在心底反复想着的云掠空,早就不在她的身边了。
指柔精神不济地跟着傲霜来到锻剑房,在她一踏进锻剑房后,傲霜便将门窗全部都关上锁紧,隔绝了外头一早就落下的大雨雨声,偌大的锻剑房里清楚明白的公理中推论出来,才是确实可靠的,主张以怀疑,除了熊熊的炉火燃薪时发出的声响外,外头的声音和光线都无法透进来。
“傲霜,你不是说云掠空叫我来这里吗?他人呢?”指柔在房里遍找不到云掠空的身影后,不解地回头间。
“少爷今天到远处去采石,在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傲霜走至剑架上取了一柄剑,神色怪异地看着她,“濯雨和轻烟也都下山办事去了,现在这座宅子里除了你我之外,没有其它的人在。”
指柔马上明白了傲霜的不对劲之处,下意识地想要离开,但落了锁的大门她怎么也打不开口傲霜手里拎着剑走至她的身后,“不要想求援,不会有人听见你的声音的。”
“我做了什么让你如此恨我?”指柔冷静的转身面对她,在她的眼底看见了深沉的恨意。
“你从我的身边夺走了他。”想起指柔一整夜都睡在云掠空的怀里,傲霜就难以忍抑地握紧了剑。
指柔问得很无辜,“我夺走了谁?”
“少爷。”
“我没有。”她的眼眸动了动,在提到云掠空时两手忍不住纠绞着衣衫,“我从没想过要与任何人争夺他。”
傲霜愤恨地指控着,“你根本就不需要争夺,你的出现即是一种掠夺!”
“掠夺者……”指柔的声音哑涩得几不可闻,“是他。”
“是你!”傲霜被她委屈的样子弄得更是火上心头烧,“我在他的身边十多年了,论资格论样貌我都比你强,你凭什么得到的比我多?不要以为你能得到少爷,我不会把他让给你!”
指柔的唇边泛着酸楚的笑,“我从不敢‘以为’什么。”在云掠空的掌心里,她能拥有什么?她连想都不敢想。
“你听清楚,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只要你别再纠缠着少爷。”
“我办不到……”不肯放开她的人是云掠空,即使她走、即使她逃,那召唤作云掠空的男人都会把她找回他的掌心里。
“我不许你办不到,离他远一点!”傲霜的剑尖旋即划过她的衣领,尖锐的剑锋在她的颈间留下了一道血痕。
“我犯了什么罪?做错了什么?”指柔抹去颈问的血丝,清明冷静的大眼直瞅着傲霜,不疾不徐地朝她一步步前进,“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傲霜手中的剑明显地抖动着,“我……”
“是不是因为……你嫉妒?”她的眼中带着怜悯,同情着她也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小时候,娘亲常在她的耳边念着一个故事──情天是女娲补的,恨海是精卫填的,感情是世间最复杂难理的一种关系,它愈是拉扯纠缠,沾有感情的人便愈是万劫不复,可是人们偏偏又要受其引诱。
指柔感觉眼眶里那被云掠空限制的泪水,渐渐不受她的控制,缓缓地淌流进她的心底,似乎在控诉她为何也是受其引诱的其中一人,让她失了心之后才知道后悔,后悔着自己为什么也要掉入情天恨海里与他一块儿纠缠。
“都是你!你破坏了一切……”傲霜扔去了手中的剑奋力揪紧她的肩大喊,“把他还给我,他的心应该是我的!”
指柔缓缓扬首,眼泪潸潸落下,全然不受控制。
“他没有心,他一向都是照着自己的想法去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从头至尾,我都只能照着他的摆布想着、梦着、做着、走着,在他的眼里,我什么都不是……”
那个闯进她心底深处的男人名叫云掠空,掠空,就是掠夺一空,她的伤心史、心痛处,他从不屑一顾,只是命她不准想不准梦,而当她心中有着无限的凄怆,因他而翻腾辗转不停时,他也不会让她逃躲或是避开,只会强迫地要她接受他的一切。她早已不再是她,她只是一个附属品罢了。偏偏她那颗早在第一眼就被他掳走的心又是如此的不争气,困住了她的脚步,也困苦了她自己。
“没有心他会收留你?”傲霜的面庞变得扭曲狰狞,自袖中拿出一条由云掠空身边偷来的手绢,“没有心,他会珍藏着这个东西?”
指柔讶然地眨着眼,“那个是……”她被抬走的手绢?他不是说他早扔了吗?
“他若对你无心,又怎会为你报风家被灭之仇?”傲霜偾声指出另一个事实。
“他是为我而对雷霆他们……他对雷霆做了什么?”指柔从没有想过他那天见雷霆的原因。
“可不是?”傲霜狰狞地瞪向她,“少爷已经多年不曾对人动手,而他居然会为了你而对朝中大吏大动干戈,还用阵法送走了神弓队,你还敢说他没有心?你敢说他不是为了你?”
“不可能……”指柔微弱地摇首,“他怎么会为我而那么做?”那个什么都不理会的云掠空,怎么可能把她看得如此重要?
“不可能?”傲霜的身子隐隐颤抖,声音变得尖锐而高拔,“你早就用你的美色把他玩弄在掌心之间,让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你的身上,还破天荒的为你废了雷霆的一双手,你说可不可能?”
指柔双手掩着唇,怔然凝视着傲霜手里那条手绢,无法想象那个什么事都不告诉她的云掠空把她置在他心中的哪个地位。
他说过,她可能将会什么都没有,但是她有他。对于那个说自己非常自私的男人,肯让她拥有他,这代表着什么意义?他的心中,到底有没有她的存在?
傲霜怒颤地看着指柔脸上忽悲怨喜的表情,握紧了手中的手绢,在指柔回过神来前快步走向炉火。
“不要!”指柔瞥见傲霜的行径,着急的阻止傲霜将那订情的手绢扔进火炉里。
指柔的呼喊声犹未落,蓦地,闷热不透风的房里吹来一阵急风,将火炉里的火花打得凌落四散、星火遍地,火势也被这阵骤起的强风给次熄,使得室内在瞬间变得出暗不见五指。
黑暗中,有个凉凉淡淡的吻从指柔的唇上轻轻掠过,一道她熟悉的气息在她的唇上萦绕不敬,当火炉里的火势重燃而起时,锻剑房的门窗丝毫看不出有被开启过的痕迹,更无法得知那阵急风是打哪来的。
锻剑房里依旧是那么闷热和寂静,却失去了傲霜的踪影,只徒留站在原地抚着唇瓣发怔的指柔。
★★★
“少……少爷?”
被云掠空强行拉出锻剑房的傲霜,骇然瞪视着云掠空泛着火光的双掌,在大雨中不但没有被雨水熄灭,反而在他的掌中有两簇熊熊的火苗。
云掠空的声音冷冷的传来,“再发生一次,你就立刻离开这里。”
“风指柔凭什么得到你的眷顾?”傲霜惧极生偾地大叫,“她究竟有哪一点好?”
“不凭什么,不为什么。”
“告诉我,她到底有什么不同?她哪里值得你这么待她?”傲霜瞪着被云掠空夺回的手绢,在想起他是那么珍惜宝贝地将它收进袖里时,就觉得心头痛得快要发狂。
云掠空干脆顺应她的要求说个明白,“因为我收了她的手绢,我订下了她。”
“你怎么可以……”傲霜难掩痛苦地叫喊,“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根本就配不上你!”
云掠空却充耳不闻,突地将指尖轻触她的发梢,在烧落了她的一截发后,再将益加红热的手掌逼向她的颈项。
“少爷?”傲霜猛然一鹫,很怕他那只能够烧烙钢铁的大手会按向她的头间。
“不许碰她。”云掠空及时收回掌并极力压下满腹的怒意,“你要是再敢动她一根寒毛,我也会像对雷霆一般要你付出代价。”
“就为了她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你这样对我?”傲霜心伤难忽地哀拉,“我跟在你身边十多年了,我比任何人都更爱你……我在你身边等了这么多年,就是希望有一天你能回头看看我,希望你知道身边有个女人捧着心在等着你……”
然而,云掠空却在她的啜泣声中默然远离,直奔向留在锻剑房里的指柔,任由大雨将她的声音淹没。
远在锻剑房盯着炉火发呆的指柔,抚着在黑暗中曾被轻吻过的唇,隐隐约约地听见了傲霜的哭声,因此当一身雨湿的云掠空挟带着外头的风雨进屋来时,她并不感到意外。
云掠空拭干了身上的雨水来到她的身边,看她盯着炉火的眸子没个方向,微偏着柔美的小脸似乎在想着心事。
他轻转过它的脸庞,“你在想什么?”
“你。”她一瞬也不瞬地凝视着他的眼眸,“我在想你。”
她在想这个留着她手绢的男子,究竟对她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她在想这个表里不一的男子,哪一面才是他真正的模样。她在想,为什么愈是了解他,她就愈是深深陷进他编织的魔咒里,因他而沉沦。她在想,为何从第一眼见到他起,她就那么爱看他这双可以迷惑她的眼眸。
云掠空满心满腹因傲霜而起的火气顿时消失无踪,心头因她难得的坦白而奇异地变得平静。他无声地将她纳入怀中,感觉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密密地笼罩着他常空寂得不知如何是好的心房。
栖进他的怀抱里,指柔赫然发现她早已在他的强迫下,不知不觉地习惯了他的身体、他的气息。她静倚在他的胸前聆听着他的心跳,忘却了外头的雨声、忘了傲霜的哭泣声、忘了从前缠绕在她心头理不清的心声。
他总是忽远忽近、若即若离,对她炽热时,他就像他铸剑的炉火,将人焚烧得粉身碎骨都不自知,但在下一刻,他又像一柄打造好的剑,冰冷又锐利,还得她无法碰触。
可是纵使如此,她还是像飞蛾扑火般无法不贴近他。
指柔闭上眼,不再理会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而她的心又是在坚持什么,只伸长了双臂,第一次响应他的拥抱,任他用爱怜的双手细抚她脸庞的每一处,用唇细细地摩挲着她的。
其实他们都不知道,他们只是两个都受了蛊惑的人。一种解也解不开的情愫蛊惑了他们,令他和她在不自觉中借着对方来填补心中的坑洞、化解心中的不安,而后渐渐地,再也无法抗拒。
★★★
雨季正式来临,在这清明时节,山间每日都下着绵绵密密的细雨;但再多的雨水也冲刷不了某些人心坎上盖着的伤口,也冲淡不了那股浓浓的妒意。
因为指柔始终无法适应锻剑房里的酷热,近来云掠空也就很少再将指柔拉到锻剑房里陪他铸剑。
少了云掠空的陪伴,又不能太过亲近他以外的男人,指柔既不能找濯雨和轻烟闲聊也不能帮他们整理家务,更无法去找那个对她怀有深妒的傲霜,因此她变得无事可做,顶多也只是欣赏云掠空所铸过的剑和为他擦擦剑保养而已。
指柔呆坐在厅里擦拭着云掠空的剑,对着庭外仿佛永远也落不尽的雨丝空叹。这些天来,外头的雨下得让人烦躁,让她直怀念那已好一段时日不见的骄阳。
空气里传来阵阵不知名的芳香,打断了指柔的思绪,她放下手中的长剑,虔心细闻着这阵不知自何处而来的香气,但她在深嗅了一阵后,却觉得脑际晕晕然,而且四肢也渐有点便不上力。
指柔不太能集中神智的甩甩头,静下心思考这阵古怪的香气是什么,当她霍然明白这是什么香气时,她瞠大了双眼。
“迷香?”她只手掩住口鼻,另一手赶紧拿取搁放在一旁的长剑。
“不是迷香,是少爷家传的毒药。”傲霜自角落走出来,静静的站在她的面前盯审着她的面容。
指柔乏力的在傲霜面前站起,看她面无表情的拿着一只烛台,而烛台上焚烧着的烛身,似乎就是耶阵香气的来源。
她幽幽轻叹,“这一次,又是什么人都不在、都不会有人来救我是不是?”
“不,他们都在,我想与你玉石俱焚。”傲霜拿着烛台走近她,一再举高烛火看着她的脸庞,试着看清她到底是哪儿比她美,又是哪儿比她好。“既然他的心不是我的,我也不会让你拥有。”
指柔静望着傲霜形容枯槁的模样,觉得她像个中毒的人,失去了毒品之后精神不再、消瘦苍白,而她眼中那心碎的神情,更让人既难过又悲怜。本来好好的一个姑娘,是因为云掠空还是因为她才变成这样的?
傲霜看了指柔手中的长剑一会儿,然后将手中的烛台一横,将熊熊燃烧的火苗瞄准她,直往她的胸口刺去,却在下一瞬睁大了眼,甚是意外地发现她一点也没有闪躲或是以剑来护卫自己的意图。
指柔手中的长剑啷当坠地,清脆悦耳的金居声在大厅中阵阵回响。
“你为何不躲?”傲霜怔怔地看着她被烛火烙伤、和被烛台刺伤的伤口。
“中了你的毒,横竖我也没有力气躲;就算我能躲开,你的心头也只会更不好过。”
指柔站稳了脚步之后轻拍去肩上的火苗,头晕目眩地感觉毒气在她的体内四散着。
在外边听见厅内有怪异的声响而前来察看的濯雨,一踏进大厅后,被眼前的情况吓得大叫,“风姑娘!”
跟着赶来的轻烟也慌得六神无主,“大夫……我去请大夫来!”
“我没事,你们都别嚷嚷。”指柔无力的朝他们摆摆手,强振作心神想先解决傲霜的问题。
濯雨忙请求指柔,“风姑娘,你本身就是个大夫,快治治你的伤!”
“我治不了我自己。”她什么都能救都能治,唯独自己,她便不上力。
从讶异中恢复镇定的傲霜用力咬咬牙,飞快地抬起地上的长剑决心继续进行计划。
“傲霜!”身手极好的轻烟一掌拍去傲霜手中的剑,并且使劲将她架至一旁。
“不要阻拦我!”功夫也不弱的傲霜打开了轻烟,“只要她不在,少爷就会回到我的身边!”
毒力开始发散,指柔两脚发软地靠着桌角往下滑,喘息地将头靠在桌边合眼休息,此时却有一双冰冷的大掌抬起她的脸庞,硬将一颗味道怪异的药丸塞进她的嘴里,并取来桌上的茶水将药丸灌进她的腹中,而后那双手便离开了她的身边。
“少爷!”指柔还没摆脱满脑子的晕眩感,就听见濯雨惊惶的叫声。
她抬起头,看见傲霜正举剑还击云掠空泛着火光的双掌,并且节节败退,被他火红的手掌烫伤了身体处处。
“云掠空!”指柔忙出声制止,“住手,你会要了她的命!”
云掠空手中的火焰霎时散尽,他极为缓慢地回头瞪视着指柔,眼中的杀意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由你选。”云掠空慢步踱至缩在角落的傲霜面前,“你要火云掌还是火云剑?”
“少爷,饶了傲霜吧。”濯雨忙跪至云掠空的面前为傲霜求情,“看在主仆十多年的情分上,你就放傲霜一条生路吧。”
“少爷,我会将傲霜逐出此地,永不再让她回来,你就高抬贵手放过她吧。”轻烟在恳求云掠空之际,也赶忙前去拖着一动也不肯动的傲霜叫她快走。
云掠空不理会他们的求情,兀自摊开了双掌,自掌中放出了极为妖娆美丽的火焰,但那美丽的火焰却被一阵轻风掠过,令焰火闪动了一下。
“你……”云掠空火大地看着指柔脚步不稳地走过他的身旁,蹲在傲霜的身边也摊开了她洁白的双手。
当濯雨和轻烟都搞不清楚指柔在做什么时,指柔的掌心幽幽地冒出了两道柔和明亮的光芒,在她将双手抚过傲霜身上每一处烧伤后,伤口奇异地愈合了。
傲霜奋力地推开她,“不需要你来假仁假义!”
“随你怎么说。”指柔耸耸肩,又再靠近她继续为她疗伤,“但我是个医者,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无关你是何人也无关你我有什么仇怨。”
傲霜原本还想再推开指柔,但在云掠空凌厉的目光下,她又惧怕地缩回原地不敢妄动。
“我不恨你,也不怨你,因为我同情你。”指柔轻抚过傲霜脸上的伤痕,以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音量说着,“我同情你爱得无法自拔。”
傲霜忿忿地瞪视着指柔若无其事的脸庞,“我不需要你这胜利者分给我的怜悯!”
“我不是什么胜利者,相反的,我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希望你能对你的心网开一面,放你自己一条生路,不要因为情而害苦了你的一生。”指柔收回了双手,语重心长地告诉她,“我治得了你的伤,但我却治不了你的心,情字这一关,要靠你自己走出来。”
伤势减轻的傲霜立即扬高了手掌,“我早已泥足深陷,永远也不能走出来了!”
云掠空身手敏捷地将地上的指柔拉回身旁,险险地避开了傲霜的那一掌,而后极为忍耐地对傲霜下令,“你走,别再让我看见你。”
傲霜冷声地问:“云掠空,你真要如此对我?”
云掠空火热的掌风飞快地掠过傲霜的脸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口。
“少爷!”濯雨忙横挡在他们之间,并回头催促着傲霜,“你就快走吧,你也知道少爷不会再忍了。”
“好,我走。”傲霜掩着脸颊站起身,灼灼地目光直看向指柔,“风指柔,你等着我回来!”
06
傲霜一被逐出云掠空的大宅后,指柔就被云掠空捉去他的房里清算。
指柔静坐在椅子上看云掠空将一双手握得死紧,步伐凌乱地在她面前走来走去,仿佛无处发泄体内怒火似地,他走着走着就将房内的地板给踩出几个重重的脚印,并顺手砸碎了几只花瓶。
她是不太了解他到底在气些什么,毕竟受伤的人不是他、中了毒的人不是他、被人撂话警告的更不是他,而他几次欲置傲霜于死地的原因她也无从理解,所以她就干脆让他继续对那无辜的地板踩出脚印,她自己得来烦恼一下该怎么处理肩头上的伤。
指柔轻轻拉开肩上被烧焦的衣领,头疼地发现傲霜烙伤她的地方范围颇大,怕是要好长一阵子才能复原了,而且肩上的这个烙印,恐怕在伤好之后也不会消失。
用力踩着地板的云掠空突然停下脚步,眉心揪得紧紧地看着她肩上的伤口,并在她想要把伤口盖起来之前用力揭开,横眉怒目地瞪着她这个看似不是很在意自己伤势的人。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指柔相信她现在已经身中数刀了。她轻轻拉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一脸风雨欲来的表情。
“你要找我算帐的话,可以等我有力气一点再来吗?”虽然她已服了他的解毒丹,但她还是觉得脑子沉沉的,四肢也没什么力气;她现在可没办法跟这个不讲理的人又来一段硬性对谈。
云掠空听了不但恶狠狠地瞅着她,更气火地紧握她那双用来救人的手,“谁准你救傲霜的?”
指柔答得很无奈,“医者救人,这也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你身上被烙了一个火印,这难道就不必经过我的同意?”云掠空反指着她肩上的伤口,恶声恶气地逼向她质问。
“这是两回事。”指柔伸手将他的恶脸推得远远的,并且决定这次不要理会这个独断独行的蛮子。
“这是同一件事。”云掠空马上将她捉回来,眼神在看到那个伤口时显得更加愤怒。
指柔叹口气向他坦诚,“你也许永远也看不见傲霜的心伤之处,但我看得见,我不能坐视不管,因为那是因我而起的,只有让她的伤痛少了些,我才能安心。”
云掠空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更加阴暗。她可以顾虑到他人的伤心之处,那他呢?她把他摆在第几位?傲霜身上的伤会令她心痛,那她身上的伤就不会让他心痛吗?
他将她那双能治愈百病的小手按在他的胸前,“我的心呢?它又该怎么安?”
“你的?”指柔挑高了细眉,不解地看着他的胸膛。
“你能治好我的伤吗?”如果她那么爱治病,为什么不先来治治他反而去帮他人?
“你受了什么伤?”指柔小心的看了他大半天,也没看见他身上有什么伤,忍不住抬首问他。
云掠空低沉地指控,“心伤。”
一股柔情的暖流悄悄地淌流至她的心底,指柔看着他那副气极的表情,明白了他的怒气是因她而起。虽然她心中的那份愉悦感不容磨灭,但是她并不想自欺。
也许,他对她是特别的;也许在其方面,他就像傲霜所说是深深受她吸引,可是他对于她的恋顾和爱恋是有段差距的。她承认他们对对方都有着某种情愫,但她并不会以为……他爱她,更不会以为她打动得了他胸膛里那副铁石心肠。
“我不敢以为我伤得了你什么。”指柔朝他摇摇头,纤纤素指指向他的心房,“因为你的这里是铁石造的,世上没什么能够打击你。一个小小的风指柔,最多最多也只能换来你的动怒罢了,风指柔伤不了你的心。”
“铁石!”云掠空全身紧绷着,不可思议地迸出这两个字,同时也知晓了她在心中把他视成什么样的人,额间的青筋直跳。
不知道云掠空的怒火就快要爆发的指柔还在实话实说。
“能够那样伤害一个跟在你身边服侍了你十多年,同时也恋慕了你十多年的人,你难道不知你有副铁石心肠?”他都能那样待傲霜了,那她呢?她不敢想。
一阵阵白色的烟雾和水波的作响声忽然从盥手水盆边传来,指柔循声看去,发现不想把一肚子火气加诸在她身上的云掠空,正迁怒地将一双手放进水里,而他掌心里的烈焰,正将里头的水快速蒸发。
云掠空勃然大怒的转身向她低吼,“不准你再想着傲霜的事,马上治好你自己的伤!”
指柔吶吶地应着,“我的这双手治不了我自己……”他是怎么了?她说错了什么让他气成这样?
云掠空愈想愈恼,若是不能让她无伤无痛,那么她这双奇异的手有何用处?他根本就不在乎她能治什么人,也不管她那双手有着多大的用处,他人的生死伤痛都与他无干,他只要她安然无恙地待在他的身旁。人无害虚心,虚有伤人意,既是如此,那她往后就必须远远的离开任何一个会伤害它的人才能让他心安,才能让他不会有失去的恐惧。
“既然它治不了你,往后也不准你治任何人!”只要她不再用那双手救人,那么她也可以减少一些危险。
“你可以拥有一双会伤人的手,我为什么不能拥有一双会治人的手?”指柔觉得怒气当头的他说话愈来愈不合理了,她这双手到底哪里碍着了他的眼?
云掠空连理由也不给,“不为什么!”
在与他相处了这一段日子之后,指柔已渐渐习惯了他那张只会凶人、和这不许那不许的恶嘴了,而她也不打算再当以前那个委委屈屈的小媳妇,对他一切的蛮不讲理逆来顺受。
“姓云的土匪!”她气处地挑战他的脾气,“这次在你又不准我做什么之前,可以解释一下你的‘不为什么’吗?”
云掠空带着浓厚怒意的吻瞬间覆上她的唇,让指柔有点后悔地想起他很会使用他的降服手段。
不同于以往点到为止的细吻,麻辣火烫的吻入侵至她的唇里,烧灼着她每一个细胞,焚毁她每一分的思绪。顾忌着她的伤口,云掠空捉紧她的腰肢让她仰躺在他的怀里,让重心不稳的她不得不伸手紧抱着他,接受他不温柔的掠夺。
时重时轻的吻触自她的唇里泛沿至她的脸庞,在她的脸上巡过一回后又重回她的唇上,每当她想张口吸气时他就以唇堵住她的唇,她想偏首躲开他就刻意左右随行,直到她的肺部就快因窒息而爆炸,两手软软地垂下身侧时,他才放松了他的吻。
他将绵软的她捞回怀里轻咬着她的耳垂,“我说过我很自私,因此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爱怎么做就怎么做,这就是你想知道的‘不为什么’,你明白了没有?”
“我现在很明白了……”靠在他胸前的指柔简直没有力气再反驳他,很懊恼自己每次都败在他的吻下无力抵抗。
“痛不痛?”云掠空低首看着她肩头的伤势,眼底除了盛满怜惜之外,还装着满满的火气。
“我如果说痛你会不会很生气?”指柔稍稍离开他的怀抱,试图离开这只脾气阴晴不定的火爆狮子。
云掠空勾揽着她的腰际,将她拉来面前与她四目相对,由她自己来评断他生气与否。
指柔害怕地看着他那双像要吃了她的眼眸,“你很生气。”
“你再敢这样一次──”
“我怎么敢?”指柔打断他一贯的警告,没好气地深深长叹,“我记得你并没有准许我可以做你不允许的事,而且你刚刚才又重申过一遍。”她哪敢?要是他动不动就用这种方法来当作不遵从他的处罚,她迟早有一天会被他吻得窒息。
“是吗?”云掠空对地那副不甘不愿的样子愈看愈是不满。
“我总要认命和习惯。”指柔满心不平地扯着自己颈间佩挂着的风玉,“因为一生一世是很长久的,就算我不听你的,我还是得待在你的身边,那何不干脆就听你的,我也省得埋怨你的不讲理并且气坏我自己。”都是这块玉,害她碰上了这种男人!
云掠空邪邪地挑高了眉,“我不讲理?”他处处为她着想,她不领情就算了,还说他不讲理?
指柔不客气地告诉他,“你不知道你本来就是个完全不讲道理的蛮子吗?”打从她踏进他的宅子起,她就失去了人身自由,事事都要得到他的允许,他根本就是个专制的蛮子。
云掠空又怒又气地拋下她不再与她抬杠,直走至桌案上取来了药瓶,动作粗鲁地板过她的身子,二话不说扯开她上身的衣衫,准备治疗一直置自己的伤口不顾的她。
“云掠空!”指柔在他将她身上的衣衫撕毁之前情急地阻止他的拉扯。
“叫我掠空,别让我一再重复。”云掠空报复性地格开她的手,并将手中的伤药倒在她的伤口上,让没有心理准备的指柔痛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紧捉着他的手臂忍疼。
指柔光滑白皙的反膺在光线的照耀下,在云掠空的眼底形成一道柔柔嫩嫩的流光,令受不了诱惑的他朝她伸出双手,恨不得将她一切的美丽都掬取在怀里。
“掠空,你别这样,我身上有伤……”她盯着他不轨的眼眸推拒着他,很怕他又像往常将她紧搂在怀里让她喘不过气来。
他冷声的讥嘲,“你也知道你受伤了?”她有宽怀的心胸原谅傲霜,他可没有那个心胸来看待她的伤口!
“慢着。”指柔不安地看着他异常明亮的眼眸,忙着把身上的衣裳穿好,“你想做什么?”
“给你一个教训。”云掠空快捷此抬高了她的下巴,张口朝她的颈间深深啃咬。
指柔缩着颈子闷声低叫,然后在自己的指尖下清楚地摸到他居然在她的颈上留下一个又深又明显的齿痕。
“你咬我?”指柔整张小脸红透,不知道自己有哪件衣裳能够遮掩得了他制造出来的咬痕。
他意犹未尽地舔着唇,视线佻达地在她曼妙的身子上徘徊,“我还可以啃了你,想试试吗?”
“不想!”指柔飞也似地逃离他的身边,与他隔着一个花桌。
云掠空绕着花桌朝她前进,“今后不准你身上再有半点伤!即使傲霜日后可能会再来,你也不准救她,因为我已经放过她两回了,再有第三次,她应该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这也是你的命令之一?”指柔也绕着花桌边走边问。
“对。”云掠空开始愈走愈快,“你敢再救傲霜一回我就杀她一回,我看你能教她多少回!”
“你的手会伤人,我的手会救人,我可以跟你比赛吗?”指柔在说话的同时,发现他就快追上她了,忙不迭地绕着花桌小跑步起来。
“不行!”隔在他们之间的小花桌无辜地被人一掌击碎。
“暴力的土匪蛮子……”指柔愣愣地看着他们之间的屏障物就这样被他击毁。
“你刚刚说什么?”云掠空瞇细了两眼,邪魅地盯着地那张红滟的唇瓣,准备再次让她知道顶撞他的后果。
指柔赶忙两手紧掩着唇,含糊不清地在手里说着,“我……我什么都没说,你不要又来了……”
“土匪蛮子?”他挑弄地瞅着她的唇,像只懒洋洋的大猫缓缓地靠近她,“嗯?”
指柔盯着他那熟悉的眼神和举动,慌忙躲避又想把她吻得窒息的云掠空,但她左闪右躲就是找不到一个地方好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愈靠愈近……
“云掠空,你不要过来……不要搂我、不要吻我……你离我还一点!”
躲在云掠空门外的两个人脸红地听着屋内传来愈来愈引人遐想的种种对谈,并且会心地视对方一眼。
“濯雨。”轻烟伸手轻推蹲在他身旁脸红不已的濯雨,“你说……我们还要继续蹲在这边,满心烦恼少爷会对风姑娘‘不利’吗?”
“我看……不必了。”
★★★
指柔坐在草地上伸了个懒腰,微笑地看着眼前的大地被许久不见的阳光照耀得鲜明透亮。
缠绵许久的雨季终于过去,快接近端午的时节,天候也渐渐熬了起来。在这云雾缥缈的山间,气候依然像初春时那般凉爽怡人,不像平地每到了这个时节就地热上升,每日都热得像个蒸笼似的。指柔不得不承认云掠空真的很会挑地点居住,这里不但气候好,四处的风景更美,所以才让她这个偷溜出来的人为了眼前的美景都舍不得回去。
她肩上的烙伤早就好了,但那个云掠空却老当她是个病人,不但变本加厉在她的身上加诸了许多他特有的“不允许”条例,连锻剑房他也很少去了,像是生怕她寂寥似的,三不五时就跑来赖在她身边,把她当成他心爱的玩具般,不时搂搂她、抱抱她,而她也已经适应他这种捉摸不定的性子了。
他是两个极端的综合体,心情好时,他会对她千般万般地呵护疼爱,但他心情恶劣时,她想闪远一点都不行,只能被迫面对着他的那张恶脸,然后揣想他到底又在气些什么。
虽然拂面的轻风吹得很舒服,但一想到她踏出那个平日都用来防止外人进入的阵跑到外头来,而且身边没半个人陪伴,指柔就不禁开始盘算回去后会有什么下场。今天她趁他在锻剑房铸剑一声不响地就溜出来,她回去后很可能又会被他那喜怒不定的脾气给整得凄凄惨惨。
为什么她会遇上这种只对她专制,而她却又没法抵抗的男人?
轻轻柔柔的男音自她的身后传来,“姑娘,这里可是云掠空的居处?”
指柔疑惑地转身站起,看见身后一名手执镰月弯刀、身着官服的男子正笑意可掬地望着她。
“你要找云掠空?”她觉得这个陌生男子好眼熟,而他的那身官服也让她莫名的心神不宁。
暴雨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意拱手向她致意,“在下远道而来,有一点公事和私事要找他。”
“他不爱见外人的;很抱歉,恐怕你是白跑一趟了。”指柔遗憾地朝他摇首,而对方脸上那看来太过多礼的笑容,令她不由自主地想要赶快回去宅子里。
“姑娘请留步。”暴雨纵身一跃,横挡在她面前阻去了她逃走的脚步。
指柔忐忑不安地看着他朝她步步靠近,两眼盲盯着她颈间的风玉。
“既然云掠空不愿见我……”暴雨徐缓地搔着下巴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那就当我专程来见你一人也可以。”
“我?”指柔忙把衣领束紧,把里头的风玉盖起来。
暴雨笑着看她那多余的动作,“你是风指柔吧?”
“你是谁?”指柔渐觉得这个人来意不善,而且愈看他的脸,她更是觉得这张脸好象在哪见过。
“暴雨。”
她摇摇头,“我不认识你。”
“无妨。我不是来交友的,我只是来跟你要一样东西。”暴雨无所谓地耸耸肩,逐步靠近神色仓皇的她。
“你想要什么?”指柔抬首估量着云掠空宅子的距离,看能不能尽力跑回宅子里。
“你的风玉。”暴雨的一双大掌瞬间掳获了转身欲逃的指柔,并伸手探向她颈间的风玉,“只要捉了你,司马相国就不愁得不到风玉,而我也不愁见不到云掠空。”
云朵般的火焰,在暴雨的指尖碰触到风玉之前凶猛地制向暴雨的面门,暴雨在千均一发之际松开捉着指柔的一只手举刀横挡,适时地扫开了火焰,在刀上留下了零星燃烧的火苗,但他本紧捉在手中的指柔,却在他的一个分神下被人带离。
“你是见得到我,但司马拓拔一辈子都别想得到风玉。”云掠空将夺回来的指柔搂在怀里,将指柔被扯开的衣领束上,以隔绝她那白皙的肌肤让第三者看见。
暴雨拍散了刀上的火苗,一改礼善的表相,怒目横眉地瞪着不知打哪冒出来的云掠空。
云掠空转首看向怀中的指柔,双眼危险地瞇起,“谁让你擅自出门的?”
指柔看他应该不会在外人面前对她发脾气,于是壮起胆试着和他讲理。
她轻轻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连续下了半个月的雨,难得天气放晴了,我只是想出来晒晒太阳。”
“我有说你可以单独出门吗?”云掠空一点也不给她面子,也不管有没有外人在,紧揽着她的腰肢将她拉向前亲密地在她的耳边算帐。
“你也没有说过不行。”指柔已经知道该怎么变通他的禁令,也开始学会怎么钻其中的漏洞。
被冷落的暴雨紧盯着他们,“云掠空,这就是你一贯的待客之道?”
“暴雨,难道雷霆没向你转达我的话?”云掠空搂着指柔懒懒回眸,“你们这些司马拓拔的侍郎怎么成天都那么闲,总爱来我这里吃闭门羹?”
“他是四大侍郎之一?”指柔惊讶地问,再次仔细打量暴雨那一身眼熟的官服。
“对,八成是专程来找我报仇的。”云掠空不悦地转回她的下巴,略带着妒意地提醒,“不准你把眼光停在他的身上太久。”
“报什么仇?”指柔忍不住捉紧云掠空的衣衫,身子紧紧偎向他。
云掠空的神情显得很赖皮,“我和四大侍郎结过太多楔子,我怎么知道这次他是想报哪一桩?”
千仇万恨涌上暴雨的心头,他大声朝云掠空咆吼,“你废了我哥哥的一双手!”
“怎么,你们这些州官能放火,我这小老百姓就不能点个灯?”云掠空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那雷霆灭了她风家又该怎么算?”
“风家之事与你云家无关。更何况雷霆没有错,他只不过是奉司马相国之命完成任务而已!”
指柔浑身泛过阵阵颤意,难以忍耐地拨开云掠空的手回头看向暴雨。
“而已?我风家只是你们的一个任务而已?”她颤声偾问,泪珠颗颗往下掉,“你的亲人是人,难道我的亲人就不是人?”
云掠空将她搂回怀里,任她躲在他的胸怀里哭得不肯再说话,再抬首对也是一身愤恨的暴雨露出一抹笑。
暴雨恼火地看着他眼底那抹刺人的笑意,“云掠空,你笑什么?”
“我在笑你说的奉命行事。”云掠空的俊脸上写满不屑,“你们这些个侍郎,怎么就这么听司马拓拔的话?”
“为主行事,这有什么可笑的?”自小[奇+书+网]忠诚侍奉司马相国的暴雨丝毫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
“你有你的主子,我也有我的主子。”云掠空很为难地偏着头,“你家主子叫你们这四大侍郎不计一切夺得八卦玉,但我家主子却命我得搞定你们这四个讨厌鬼,你说,我该不该也奉命照办?”
暴雨怔愣了一会儿,没料到身为忠臣之后却不肯位居庙堂,反而跑来铸剑隐居,更不肯投效任何人的云掠空,居然也会有主人?
暴雨的音调变得尖锐,“你的主子是谁?”能让云掠空效忠的人,想必一定是大有来头。
云掠空把他的问题扔到一边,反而轻抬起指柔的脸蛋,款款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看她的情绪缓缓地镇定下来。
“还记不记得你说过想跟我比赛?”他在她耳边小声地问,边伸手指了指后头的暴雨当成现成的目标,“现在想比吗?”
“我不想参加。”指柔别过脸,心头还是装满了忿忿不平和伤心,根本就没心情去理会他又在发什么疯。
“怕什么?”云掠空的兴致却很好,直要她也来凑一脚,“你若是救得快一点,也许可以捞得回他那条命。只不过……你愿救他吗?”
她愿救这种人吗?指柔用力拭去眼角的泪珠,勉强地想起暴雨与她风家人的事并无直接的关联,但在看见暴雨那张与雷霆相似的脸庞后,想救和不想救的心情则又各掺了一半。
迟迟等不到云掠空的答案,又看着他们在那儿卿卿我我,易躁的暴雨又扯开了嗓子大嚷,“云掠空!”
“有人在邀请我了。”云掠空拍拍她的肩膀,在走向暴雨前转身向她交代,“想救他的话,待会儿你的动作可要快一点。”
“等等!掠空……”生怕他会有不测,指柔才扬声要阻止他,云掠空却伸手点住了她的穴脉,将她放在草皮上不让她乱动。
云掠空用甩双手,边走向暴雨边问:“暴雨,你真想知道我家主子是谁?”
“是谁?”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向我问消息和要东西,都得付出同等的代价。”云掠空大方地给他选择的空间,“先告诉我你想怎么付?”
“我想这么村!”暴雨手中的鎌月弯刀随即划破空气,飞往那个一脸要笑不笑的云掠空。
“决定好了就不要后悔。”云掠空抬起一手,轻松地截住那柄弯刀,以专业的眼光看了刀身两眼后又掷回给他,“你这把刀造得不好,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好货。”
“那是什么?”暴雨眼界大开地看着他摊开泛满红光的左掌,自掌心中抽出一柄由火焰组成的长剑。
“这个啊?”云掠空懒懒地轻抚手中的长剑飞纵的火光,“这叫火云剑。”
暴雨无法移动目光地看着那柄剑,“这就是……火云剑?”这是司马相国命他们必须得到的火云剑?可是这柄剑怎么是这个样子的?这种全是由火造成的剑教人怎么拿?
他的那双手是什么做的?
无法动弹的指柔困坐在草地上,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热风往脸上袭来,令她极为不适地闭紧双眼,没去看云掠空到底是怎么使剑的,可是闭上眼的她没听见预期会听见的刀剑交错声,她只听见某种声响,某种很像是她常在锻剑房里听云掠空烙铁时所发出的声音。
在热风散去时,指柔睁开双眼,只见暴雨跪倒在地,两手紧揪着胸口不断喘气,但他身上偏又找不到任何伤痕。
云掠空将火云剑收回掌中,佻笑地弯身问着暴雨,“现在你还认为你付得起吗?”
“谁……”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快被煮沸的暴雨不死心地问:“究竟是谁想与司马相国为敌?”
“败兵之将无权过问。”云掠空懒得搭理他,脚跟一转,又慢慢踱回指柔的面前。
指柔弄不清楚暴雨的表情为何那么痛苦,“你对他做了什么?”
“没什么,他爱奉命行事我就奉命行事。”云掠空却只是站在她的面前拍拍自己的双掌,“看来,我的这双手似乎出你的还来得快一些。”
“你先放开我,让我去看看他的伤……”指柔看暴雨都已经面无血色了,急着想去看看他的情况。
“你担心他?”云掠空反感地看着她脸上那焦急的神情,音调陡地变得冰寒无比。
“掠空?”指柔怔怔地看着他的怪模怪样。
因她为了他人而焦急、担心,无法解释的占有欲在云掠空的胸口四处蔓延。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加诸许多限制,他只是憎恶她那么看重他人、把心思瓜分给他人,他想要她把全副的心神都放在他的身上,只为他喜怒哀愁,一点也不想与他人分享她。
当她不在他的身边时,他觉得自己的心流离失所无处可栖,可是当她近在眼前时,他的心,又被一种害怕她会被他人掠夺的恐慌啃咬着。他该怎么做才能将她牢牢的锁在心底的最深处,才不会害怕着有人要伤她、抢走她?他该怎么做,才能够拉近永远也不觉得与她够贴近的距离?
明明他就将她紧握在手心底,但他的心虚虚实实、曲曲折折,就是缺了那一份安定感,思维总是纠结揣摸,一有风次草动,便能令他心惊胆跳、日夜难安。
有生以来,他首次觉得自己是那么地软弱,那么地需要能够落实他的心的一份肯定。
“立刻给我滚!”他恼怒地回首驱赶孱弱无力的暴雨,“叫下一个想来找我的侍郎先把功夫练好一点,别让养了你们这么多年的司马拓拔血本无归!”
“你不是肯让我救他吗?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仍未破解穴的指柔顿坐在地,眼看着暴雨拖着不稳的步伐愈行愈远,她生气地昂首向这个出尔反尔的怪人算帐。
云掠空冷然地瞥她一眼,“我只说我肯跟你比赛,但我没说我会犯规,更没说我会让碰过你的男人毫发无伤的走出我的视线。”
“你小人!”什么事都由他独裁的决定,那他当初又何必征询她的意见?
“暴雨死不了的,而且他会活着去告诉下一个要来找我这小人索命的侍郎。”云掠空撩起衣襬坐在她的面前,伸手解开她的穴脉后,忽然变了一张脸,云淡风轻地对她说。
“找你索命?”指柔蓦地睁大双眼,眼底滑过一丝惊惶,“你是说还有人想杀你?”
云掠空直盯着地那慌乱的明眸,“是有很多、很多人想杀我。”
“你……”指柔手足无措地拉着他的衣衫,“那怎么办?你会没事吗?”
“你在乎吗?”
指柔霎时顿住,“我……”
她可以纵容他在她的心底,时时将她的心翻搅个不停让她朝思暮念;她也可以允许他的满不讲理然后习惯性地适应他,可是她从没有想过要让这个已走进她生命的男人再走出去,她从未想过,在失去他时,这天地是否会变了颜色,而她的世界又是否会因此而凋零。
云掠空又轻描淡写地说着,“也许某天我会死在仇家的剑下,或许有天身上会插着某人射出的箭,更或者,我胸坎里的这颗心,会被人刨出来,鲜血淋漓的──”
“不要说了!”指柔用力掩住自己的双耳,不肯去想象那些情景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云掠空仍不放过她,“我很可能会在明天或者是后天就横死在你的面前,也有可能会在夜半时就……”
“不要说了!你不要吓我……”指柔忙不迭地掩住他的嘴,泪眼迷蒙地靠在他的胸前,“不要再说这种话,你不要让我害怕。”
云掠空突然一问,“倘若我受伤了,你会救我吗?”
“我会。”指柔不假思索的回答。
“除了救人是你的职责之外,为什么要救我?”云掠空以指尖勾起她的泪珠,再缓缓往下移至她的心房,“为什么你要对我的恐吓感到害怕?我是生是死与你何干?你何必掉泪?”
指柔惴惴不安地抚着自己的胸口,总觉得自己也不知道的一面被他撕了开来,暴露出她总说自己不敢“以为”的温柔想恋。
她可以“以为”吗?她可以以为他是因为想争取在她心底的重要性而恐吓她吗?她可以以为他胸膛里那铁石造的心,会因她而熔化吗?她很想这么告诉自己,但她又觉得这是她的妄想,于是她把持着与他的距离,不敢去想、去面对他可能存有的柔情,和她对他存有的依恋,很怕很怕他就像他那双会伤人的手一般,也会伤她的心。
“其实你懂你的心,你也知道你在怕些什么,只不过你太多虑了。”他伸手轻点着她的心房,“你只是不肯勇敢的去承认。”
“承认什么?”她握住他的手,突然发现,她并不想放开他,很想就这样一直牢牢握着。
云掠空微笑地反手紧握住她的小手,“你该承认什么,你自己最明白。”
07
她是明白,明白她该承认自己己深深中了他的蛊毒,她也像傲霜一样无法自拔;不管他曾做了什么或是在想什么,她离不开也拋不掉这个姓云的男人。
指柔一整天都将自己关在锻剑房里,将锻剑房的房门深锁着,不肯让要铸剑的云掠空踏进一步,自顾自地待在里头思索她所想到的答案。
她已经变了,她不再像以前那个没有人可以让她牵挂于心的指柔,她不再是一个愿意继续等待良缘的女人,她的心已经被云掠空疼爱、怕有得再也找不回来了,她变得很贪恋,贪恋云掠空在不知不觉间给她的那些,虽然她也无法明说出云掠空到底给了她什么,只是在她最具无依最想有个依靠时,他在她的身旁。
云掠空用他自己的法子,整顿了风家破灭之后她本应该绝望得走不出来的心,他让她不一直惦念着风玉为她带来的伤害,反而一直想着风玉带来的他。
他的爱与不爱、他的心在哪里、他用什么心情搂她入怀,这些全成了她日复一日想得到的解答,现在他又告诉她有许多人想取他的性命,光是这个消息就让她异常烦乱、为他牵肠挂肚。如果失去了他,她该怎么办?她不敢想,她好怕去想那种她不能承受的情形。
终于忍不住闯进锻剑房的云掠空,鬼魅似地站在指柔的身后,看着她两眼盯着炉火并且不时啃咬着自己洁白的素指。
也不管这样无声无息的出现会不会吓到她,云掠室自她身后拉走她啃咬的指尖,在她吓得杏眸圆瞪频频蹙眉时,他又伸手抚平她的眉心看她渐渐镇定下来。
“给你躲在里头一天了,你到底要不要出来?”她不是讨厌锻剑房的热气吗?居然会破天荒的在里头待这么久!
指柔撇着小嘴,“不要。”
“在耍什么性子?”云掠空莞尔地轻弹她的芳唇,头一次发现她也有拗脾气。
“气你。”她不甘心地承认,“我在对你生气。”她气自己为何要对他的性命如此忧心烦乱,她气自己……不能保护他。
他剑眉微挑,“我?”
指柔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把她的心勾引走的男人。
从她被人带来这里之后,她便坠入了情网,一种拉拔不开的细网密密地缠绕着她。
这网,是由许多丝线造的,有情丝、有迷魅、有蛊惑……让身在其中的她,既痛苦也快乐。长久下来,她发现她已在这网中纠缠得脱不了身,也不愿失去这千丝万缕的保护网,而织就这网的人,就是他。
她一定得像他握牢她的手般那样地握牢他,如果不把他紧捉着,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握牢谁的手。
“指柔?”云掠空拍拍她的脸颊,把她从天外天唤回来。
指柔无奈地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如果我有一双能够看透你的双眼就好了,我也就不会这样左右为难、举棋不定,更不会因此而伤愁烦恼。”
云掠空开心的咧笑,“我会让你烦恼?”
“会。”指柔愈看他的笑容愈恼,“我好烦、好烦……”
“烦什么?”云掠空柔柔地搂她入怀,极其难得地有心情去听她的心烦。
指柔期期文艾地开口,“烦恼你会不会……会不会……”
“爱你?”他漫不经心地接下话,并在她惊讶的想跳离他的身旁时把她捉回怀里。
指柔忙掩着心口,“你为什么都知道我在想些什么?”他一定是有什么异能,不然他怎么光听她说几句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因为我是个铸剑师。”
指柔审慎地聆听,“这有什么关联?”
“身为铸剑师,眼力的好坏是第一要件。”云掠空将她搂在胸前淡淡答来,“一块玄铁素钢能不能造一柄剑,都得靠铸剑师的眼光来估量,但上好的玄铁素钢通常都是包裹在不起眼的泥石里,我时常得从它不起眼的外表看出里头是否藏着我要铸炼的上好铁石。无心无情的石头看人了,再反过来看一个有情有心的女人、猜她在想什么,再简单不过。”
她咬着唇瓣瞅着他那张志得意满的脸,“不公平。”
“什么?”云掠空被她埋怨得没头没脑的。
“我说你好不公平。”她伸手掩着自己的胸口,“你为什么要偷看我的心?”
“因为那是我的。”云掠空缓缓拉下她的手,在她的唇上重重印下一个响吻。
“你的?”这又是他的什么新命令?指柔两手环着胸问:“土匪,我有什么东西是你的?”
他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一遍,直至将她看得满脸通红,才气定神闲地开口,“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出乎意料地,指柔并不对他这句话感到反感或是抗拒,反而有一种浓浓的归属感。
她放柔了嗓音,满心恐惧地问:“你说过你在寻找一个人,如果……如果我不是那个人呢?”
云掠空怔住了,他从未想过那个人不是她,但……如果他找了快二十年的人不是她呢?他该怎么办?
“那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吗?”指柔垂下眼睫,想象着他在寻找到那个人时将会有什么反应,而他又将如何处置她。
云掠空紧握着双拳,“很重要。”
“重要到什么程度?”
“那个人的身上有我的半颗心。”
“什么?”指柔刷白了脸色,一颗心在不敢置信与迷落之间徘徊不已。
“我的这里头,只有半颗心。”云掠空拉着她的小手贴向他的心房,“一日找不到那个人,我就一日不能完整。”找不到那个人,他就永远都是这样空虚。他多么迫切地想知道那个握有他半颗心的人是谁,可是在她出现之后,他更希望拥有他半颗心的人是她。
指柔痛苦的低问:“那个人是谁?”是谁?到底是谁夺走了他的心?
“我也不知道。”云掠空幽然长叹,和她一样也是个陷在痛苦里头的人。
指柔深吸口气,“假如我的身上没有风玉,你会让我留在这里吗?”如果她不是他要寻找的人,那么,除了风玉的原因之外,他又是为了什么留下她?
云掠空不答反问:“假如我的身上没有云玉,你会留在我的身边吗?”他也很想知道除去云玉的缘故之外,她又是为何要留在他的身旁。
沉默盘旋在他们之间,他们看着对方,皆屏息敛气,动也不动。
这是一个沉默的赌局,空气间飘飞的尘埃仿佛在提醒着一项千古不变的道理──谁先爱上了谁,谁便输了;谁先承认,谁便输了。
先招认的人会是谁?是谁会先敞开心胸剖心掏肺地说出那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情感?
对峙之中,云掠空的嘴角微微地上扬,登时,指柔便知道稳操胜券的人不是她,相反的,她是服输的一方。
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他便能牵引着她,搅乱她心头的一池春水,令她深深地为他而倾覆、为他而沉迷……其实,当一个输家又有何不好?至少她忠于自己,她明确地知道自己输了什么,而且她也深切地知道自己想要的又是什么。
“我会。”她称臣地伏在他身上揽紧他的颈项,“即使你没有云玉、没有那个我必须奉守的一生一世誓言、即使你不叫云掠空,我还是会留在你的身边。”
云掠空静静地抚着她的长发,“为什么?”
“因为你的这双眼从第一眼起便勾引了我。”她白皙修长的手指恋恋依依地抚上他的眼畔,“我总是在闪躲里顿会把我迷走的光芒,可是我又无法不看……你的这双眼让我不再认识我自己,我不再是我,我不知道我是什么。”
云掠空转首寻找着她的唇,感觉她也在寻找他的,她那契合的动作是他自第一眼见到她之后梦寐以求的,她那种不是被掠夺而是付出的反应,是怕一直在等待的。
“你的这里……”指柔愈吻他愈觉得不安,小手紧按着他急速奔跳的心房,“真的会被人刨出来吗?真有人要取你的性命吗?”
云掠空却笑了出来,欢喜地啄吻着她的小脸,“有时候,你真该学学怎么分辨我的谎话。”
“谎话?”指柔捧住他的脸颊,恍然大悟地瞪着他一脸恶作剧的笑意,“你……你故意骗我好让我为你担心?”
“你被骗了。”云掠空懒懒地宣布,并且把气得想转头就走的她拉住,手指勤快地解着地上杉的衣扣。
“你在做什么?”指柔瑟缩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他将她的外衣脱去,并且继续脱着她的中衣。
云掠空饶有深意的眼眸,撩拨似地滑过她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待在这里头一天,你一身都是汗。”
“那……那又怎么样?”因他的眼神,指柔的体内忍不住兴起一股战栗。
“我想这样。”云掠空拨开她的底衫,以掌拂拭去她肩上颗颗晶莹的细汗。
“我……我可以自己来……”指柔在他的大掌滑落至胸口之前忙接住他的手,并试图拉拢衣裳往后退,“我先出去了。”
云掠空却一手勾住她的腰肢,将她拉至锻剑房远处简单的床榻上。
“掠空?”指柔在被他按进床里前伸手抵住他靠上来的胸膛,但他却执起她的掌心,在上头轻轻细吻,温存柔和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
指柔放松了手间的力道,就着远处火光的照影,看着他那被火光映照得灿亮的侧脸,和他小心翼翼将她纳入怀里的表情。
她心笙动摇地抚着他颊边垂落的发,闭上眼任他的吻纷纷落下,在她的身体四处蔓延无所不在。
“本来我是想慢慢等,但现在……”云掠空在她的唇边轻声低语,“我发觉我没有理由再等下去。”
火炉里的火苗依旧熊熊地燃着,而在远处,也有两颗紧紧贴合的心,正在热烈地燃烧。
★★★
当天际还挂着微亮的星子,远处的山头也还未蒙上一层红云之前,在云掠空宅外远处的溪畔,已有个早起的人在溪边执竿垂钓。
在唧唧的虫鸣中,云掠空毫不留情的火云掌,自远处疾力飞射而出,穿过柳梢掠过溪面,直袭向垂钓者那张俊伟的脸庞。
战尧修手中的钓竿稍微偏了个角度,不偏不倚地拨去飞来的火云,在溪里的鱼儿都被这阵火云吓跑了后,他自溪畔站起,回头看见脸色难看的云掠空正炯炯有神地瞪着他。
战尧修边整理着钓线边问:“这是对主子该有的礼貌吗?”
“五百年前的主子。”云掠空一脸不快地看着他那副没事的模样,更憎厌他脸上那永远平心静气的笑意。
“五百年后依然是。”战尧修倚在柳树边淡淡地提醒,并看他将两掌握得死紧。
云掠空抬首看了看天色,“你来做什么?”这个几年都见不到一面的人,七早八早就跑来找他,绝不会有什么好事。
“我来验收。”战尧修把玩着垂落在他面前的柳枝,笑意浅浅地轻拈柳叶,“司马拓拔的四大侍郎还剩几个能用?”
“只剩疾电和隐岚。”
战尧修轻扯下一片柳叶,“查出那个消失十多年的隐岚究竟藏在哪里了吗?”
“查出来了,但我要静观其变。”云掠空脸色一沉,“我要等,等着看他何时才要动手。”
“疾电呢?”战尧修好笑地看着云掠空凝重的神色,先且不管让他脸色这么难看的原因,他比较关心的是那个棘手的疾电。
“他大概近日内就会来找我。”算算日子,在暴雨负伤回去之后,那个急性子的疾电应该很快就会找上门来报仇。
“动作别太慢,我再给你一点时间。”
云掠空对他的催促很反感,“你急什么?”
“因为我不想到了紧要关头时有人会来坏事。”有一出戏就要开演了,现在主角也都凑齐了,他总不能让其它不该出场的小配角到时来这出戏里插花捣乱。
向来都不怎么搭理战尧修在说什么的云掠空,被他那副慎重其事的样子引起了好奇心,“什么紧要关头?”
“听清楚,端午那一日的正午时分,你和风指柔务必得亲手将风云两块玉放在我要的地方。”战尧修像是没听到他的问话,反而自顾自地说着命令,并扔给他一卷地图,“这是地点。”
“一旦我将风云两块玉放上它的位置之后,别再让我看见你又拿着钓竿出现在我的面前。”云掠空接下那卷地图,瞇细了眼瞪视这个教会他怎么命令的人,并且不打算再看到他。
战尧修啧啧有声地摇首,“很遗憾,在八阵图完成之前,你得随时候传听命。”
云掠空听了转身就走,打算在天色完全透亮之前回到宅子里去找那个还没睡醒的指柔,来消熄战尧修引起的怒火。
“回来。”战尧修不疾不徐的开口,轻柔的语气立刻让云掠空不得不停住脚步。
战尧修朝他伸出一掌,“我之前交代你造的东西呢?”
云掠空自身后取出一柄由锦布包里着的长剑,暗暗在剑身上运上几分内力,动作飞快地掷向他,但战尧修信手接来,样子却似再轻松不过,脸上还带着一丝轻嘲,让云掠空看了愈觉得肚火中烧。
他最讨厌战尧修那处变不惊、临危不乱的性子,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看他心静如水,既不苟且也不张狂,只会让一旁的人因他的这副德行而暗暗偾恼。
“这把剑叫什么名字?”战尧修除去了剑上锦布和剑鞘,满意地抚着黝黑发亮的长剑。
“原魔。”
“原魔?”战尧修的笑意顿时漾满眼眉之间,“你把我当成魔来看?”他是知道云掠空和其它几个人都满恨他的,可是他没料到居然会恨他到这种程度。
云掠空冷声讥讽,“难道你还不清楚你是什么东西吗?”说他是魔还太抬举他了。
“这把剑造得不错,真不枉我特地送你那样宝物。”以物易物果然是最好的商业原则。先送他一样宝物,果然比强制的命令他造剑的效果好。
“送我宝物?”云掠空才不相信,“别笑死人了,你会有那个心送我东西?”
战尧修却冷不防地问:“你还常作噩梦吗?”
“什么?”云掠空脸上嘲讽的笑顿时僵住。
“最近是不是不再一夜噩梦到天明了?”战尧修缓缓地踱至他面前,洞悉的眼神似要看穿他。
云掠空紧敛着两眉,“你怎么知道?”
“你的这里……”战尧修唇边泛着谜样的笑意,以钓竿指向他的心房,“以前常因少了个东西而空虚得不知如何是好,而现在,你还会因觉得里头少了什么东西而觉得不踏实吗?”
“战尧修,把话给我说清楚,你到底送了我什么?”被偷窥感和透知感令云掠空的火气全都涌了上来,摊开了两掌就想拉出火云剑来对付他。
方才战尧修手中轻拍的柳叶瞬间划破云掠空的两掌,让他那双烈火不摧金钢不败的手掌,头一次道人划出一道笔直的血口。
“你……”从来不曾有人伤得了他这双手的云掠空,直瞪着那个随手就能伤他的主子。
“害你作噩梦那么多年,我总不好再让你失眠下去。”战尧修若无其事地搔搔发,没头没尾地又对他说着,“我已经把被我拿走的那样东西还给你了,所以往后你别再一看到我就没好脸色。”
“这话是什么意思?”云掠空不敢再轻易漏掉他所说的任何一句话,“我被你拿走了什么东西?”
战尧修的眸间闪过一抹诡谲的笑意,“不要告诉我……你作了快二十年的噩梦,却还是没看清楚你的梦境?”
“到底是什么东西?”云掠空没心情和他猜谜,更讨厌他这样耍着他。
“别问我。”战尧修却是吝于提供解答,转身收抬钓竿就要走人,“你自个儿再回去看看你老是不愿看的梦境。记住,下次在你逃出梦境之前,最好是先有点耐性把它看完。”
“在梦里头有什么?”云掠空正要上前去拦下他,但战尧修方才摸过的柳条却像把利剑般自树上落下,直插在他面前阻止了他的前进。
战尧修没回答他,衣袖随风飘飞地跃过溪面,身影渐渐消失在微薄的晨雾里。
云掠空站在原地大喊,“战尧修,回来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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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黑暗又自四面八方涌来,一种古老恒久的气味,旋绕在空气中。
云掠空一脚踏进梦境的边缘,举目四望,周围摸不着边际的漆黑,像一潭沉沦不敬的黑雾包围着他。
眼前的黑暗缓缓被一抹明亮趋散,他忍不住举步上前,去寻找那份令人心安的光明,好缓和他胸口这份窒息的空虚感,但当他才想靠近,一阵阵熟悉的耳语又自远处传来。
“今日我们要将身上的责任移交给你们。自你们接下这些八卦玉起,无论发生任何事,你们永世都不能违背你们的主人,要永远像我们一般尽心尽力、听命行事。永远服侍他,是我们四大家族这四百多年来一直遵守的誓言,你们这些四大家族的传人必须将这点牢记在心。”
云掠空握着胸前所佩戴的云玉,转身寻找那熟识的嗓音,寻找那些夜夜推他入这个梦境的人,但他的脚步却被阻绝在梦境外无法前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梦境里的人事再一次地发生。
映入他眼瞳的依旧是相同的情景,在幽幽的光亮中,四名身形佝偻的老人正为四个少年佩戴上他们口中所说的八卦玉,在那四个少年中,他除了看见年少时的自己外,也看见了那三个和他一样往后二十年都因此而被束缚着的朋友。
“为什么要给我这块玉?”接下玉石的封贞观,不明所以地拉着老者的衣袖。
“这块玉是你今生的责任。”老者拍抚着封贞观的手殷殷叮咛,“接下了这块玉,你就得像我们一般尽心尽力为他效命。”
“我们要向谁效命?”一旁的宫上邪拉扯着系在颈间的玉石,对这无原无由的命令满心不情愿。
“别这么做。”另一名老者阻止着宫上邪的举动,“不要反抗,更不许有一丝不愿的念头。”
“为什么不行?”也是一脸不愿的段凌波瞪着胸口的玉石问。
“因为你会生不如死。”一道人影自黑暗处走出来,淡淡地回答段凌波的问题。
站在梦境外的云掠空,握紧了拳紧盯着战尧修年少时的脸庞,很难忘怀当年的这个小孩,将他们四个人往后的人生都改变了。
封贞观顽抗地址下颈间的形玉,“我不会效忠于你!”谁要效忠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战尧修扬眉冷笑,“你们这些心都缺了一半的人没有选择权。”
“什么心缺了一半?”宫上邪用力拍着自己的胸口,“它不就好好的在这里吗?”
战尧修弯身笑问:“在哪里?”
“在……”宫上邪低下头,一阵疼痛感自胸口里爆烈地传来,像是撕扯心房的疼痛让他瞬时流下了豆大的冷汗,“你对我做了什么?”
“你说,你们的心现在还完整无缺吗?”战尧修合握着双掌问,每当他一放松手掌时他们就觉得胸口不那么扯心掏肺地疼,但当他紧握手掌时,他们又觉得自己那颗心仿佛就要被他捏碎了。
封贞观两手按在地上喘着气,“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每个人的心都是由两块八卦玉做成的。”战尧修自袖中取出了四块晶美澄澈的八卦玉,“现在你们的身上虽各有一块玉,但你们缺少了的另一块都在我这里。”
“不可能,不可能有这种事……”段凌波摇着头否认,不肯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战尧修无所谓她笑笑,“那你们就来试试可不可能。”
梦境外头的云掠空抚着空荡荡的胸口,看见战尧修将手中的四块玉扔进一旁的火堆里,黑暗中,莹莹闪耀的刺眼光芒吸引了他的目光。
四块八卦玉在烈焰中剧烈地燃烧,那样子像极了四颗被燃烧的心,朵朵飞焰缓缓地吞噬、缓缓地啃蚀,那些被焚烧的心在烈焰中透漾着谲幻的色彩,美丽得让人心碎、让人疼痛……让站在梦境外的他好痛好想逃。
“住手!”梦境外的云掠空猛烈地拍打隔绝着不让他进入梦境的墙,不忍心看战尧修又再一次折磨他和他的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