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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绕指柔》》 · 绿痕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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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尧修……”梦里年少的云掠空嘴没呕着血水,忿忿地抬首仰视那个焚心之人。

“鸣……”受不了疼痛的宫上邪跪倒在地,直咬着牙忍耐一波波不断涌来的痛楚。

“好疼……”封贞观勉强地抬起手阻止,“不要烧它……”

“还给我,把我的心还给我……”段凌波紧揪着心口,疼痛难当地向战尧修伸手索讨。

“这些东西,就由我先替你们保管。”战尧修笑意可掬地在他们四人面前蹲下,用力握着手中的四块玉,音调轻快地向他们叮咛,“所以千万则惹我,不然我可是会把它们捏碎的喔。”

四个受不了扯心之病的少年一一在战尧修的面前倒下,让梦境外的云掠空大声嘶吼,“贞观、凌波、上邪!”

梦境里的战尧修似是发觉了站在梦境外的他,刻意走至他的面前扬高了手中的玉猛力一握,面无表情地看着梦境外头的云掠空疼痛难当地弯下了身,在他黑亮的眼瞳中,反射着云掠空痛苦的脸庞。

云掠空喘息不止地看着战尧修将那令他们四人都痛苦难当的玉收放在衣袖里,对梦境外头的他冷冷笑道:“我把你们另一半的心暂时放在四个人的身上,二十年之后,我再还给你们。”

云掠空汗流浃背地挣扎站起,“你把我另一半的心放在谁的身上?”这一次不管他的心将会有多痛,他也不要在这时又梦醒,他一定要撑着把这个梦境看下去。

“你想知道?”战尧修意外地看着他那副硬撑到底的倔强模样。

“在谁的身上?”云掠空强忍着痛苦,执意要得到这困住了他快二十年的答案。

“风指柔。”战尧修在他瞪大双眼时把他一直想知道的话说完,“我把风玉放在她的身上,而拥有风玉的人,今生就拥有你的心。”

“是她?”喜悦和庆幸齐上他的心头,他简直不敢相信战尧修所说的那样宝物就是指柔,而他更不敢相信战尧修会这么大方地把指柔送到他的面前。

战尧修将手伸出梦境外推着他,“你该出去了,往后别老跑进梦里头来烦我。”

“慢着……”被推离的云掠空无法控制地倾身往后退,想要再问得更仔细时,他却已退到了梦境的最远处。

被人自梦里推出来的云掠空,浑身汗意地一骨碌自床上跃起。

“原来……”他喜不自胜地低喃,“我一直在寻找的人就是她?”

他那颗破人分割了的心,原来就一直存在指柔的身上!难怪他第一眼见到她时就无法控制自己地想接近她,难怪他一靠近她就觉得心安,难怪在得到她的心之前,他总是觉得心头不能踏实。

战尧修说拥有风玉的人,今生就拥有他的心,那么,拥有云玉的他,是否今生就拥有她的心?

“指柔……”他振奋地转身想摇醒一向睡在他身畔的指柔,但摸到的却是空荡荡的床面。

“指柔?”他抬起头在屋内四处寻找,以为这个小梦游着又在夜半跑出去梦游了。

一道幽微的香气忽地窜进他的口鼻间,令他深皱着眉回想这道不属于指柔气息的香气是从何而来。

道人开启的窗口在夜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晃,云掠空看着那个被人从外头开启的窗扇,想起了这阵香气到底是属于谁。

“傲霜!”

08

在傲霜将指柔带离云掠空的居处之前,夜半守更的轻烟和闻讯而来的濯雨将再度回来的傲霜拦下,及时阻止了她将指柔带离大宅。

轻烟摇首长叹,“傲霜,为什么你还要回来?”那天都已经告诉过她别再回来了,为什么她就是不死心?

有了轻烟和濯雨的联手阻拦,傲霜知道单凭一己之力是无法将指柔带离大宅了,她索性将扛在肩上的指柔放在一旁,一脸镇定的笑望着他们。

她伸手指向地上的指柔,“我说过我会再回来找她。”即使她再也回不到云掠空的身边,她也非要拔除这根眼中钉、肉中刺不可。

“少爷不会再饶你的。”轻烟收去了脸上的同情,沉肃着脸要她先有心理准备。

“我也没有要饶他。”那个把她的心踩碎、对她不屑一顾的男人,她根本就不打算要放过他。

“你把风姑娘怎么了?”濯雨紧张地看着躺在地上动也不动的指柔。

“我没做什么。”傲霜却出乎意外地摇首,“我不过是要将她交给一个人。”

濯雨张目四望,“谁?”

“我。”

一个身着鲜明官服的男子,缓缓自傲霜的身后走出来,月色照亮了他的容貌,同时也照清了他脸上那抹自得的笑。

“你是谁?”濯雨马上对这个和四大侍郎穿同一种官服的男人心存戒心,并对他能够轻易破了设在宅子外的阵法,成功进入宅子里的原因感到怀疑。

“疾电。”他伸手揽着傲霜的肩头,嘉奖地朝她一笑。

濯雨气急败坏地质问傲霜,“傲霜,你居然引四大侍郎进阵来?”难怪疾电能够进得来,原来就是有人带路。

“我已经不再是云家的人了,只要能达成我的目的,我要带谁进来又怎么样?就算他是四大侍郎又如何?”傲霜冷冷轻笑,伸手将疾电推向躺在地上的指柔。

碍于指柔的安危,濯雨和轻烟都不敢擅自妄动,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疾电弯身将指柔抱起,再与傲霜一块儿往外头走。

濯雨急得在他们的身后大叫,“疾电,你想做什么?你要带风姑娘去哪里?”

疾电放声畅笑,“带她回去领赏!”其它两个侍郎都做不到的事,只要他做到了,司马相国一定重重有赏!

“我去找少爷,你去把他们拦着。”轻烟见情况不对,喃喃地交代了濯雨几句便转身往后跑。

“放下她。”

云掠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院里响起,在众人找到声音的来源之前,疾电的笑声便陡地中断。在眨眼间,疾电快速地出掌迎击向他飞扑而来的黑影,但手中所抱的指柔却还是被人截走,胸口也重重地吃了一掌,止不住势地往后大退,直撞至花园里的栏柱才止住了退势。

“少……少爷?”才想去叫人的轻烟呆呆地看着云掠空抱着指柔走至他的面前。

云掠空将手中的指柔交给他,“把她带进我的房里。”

“是。”

靠在栏柱上运气定下元神的疾电抚着受创的胸口,定眼冷视那个也中了他一掌的云掠空。

他撇着嘴角讥笑,“云掠空,看来你也不过如此而已。”亏得前头的两个侍郎都死在他的手下,可是今晚看来,这个让他们四大侍郎声誉尽数的云掠空也不过尔尔。

“少爷,你不要紧吧?是我疏于防范,你……”从没有看过云掠空受伤的濯雨慌了手脚,忙要云掠空先到一旁去检查伤势。

云掠空盯着站在疾电身旁的傲霜好一会儿,才面无表情地向濯雨吩咐,“傲霜就交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办。”

“是……”濯雨在听到他的命令后霎时忘了所有的慌乱,只能紧咬着牙关点头。

“办完事后你也别再回来。”可是云掠空也把他算在驱逐的名单上,同样也把他赶得远远的。

濯雨猛然抬头,“少爷?”为什么?他做错了什么事?

云掠空眼眸锐利地扫向他,“我不许你那般看她,更不准你对她心存爱慕。”

他老早就叫指柔离濯雨和轻烟远一点,可是他可以限制得了指柔,却限制不了对指柔同样怀有爱意的濯雨。俗话说一碗粥难两分,更何况是心上人?他容不下濯雨,他容不下任何一个有心与他抢夺的男人!

“我哪有对风姑娘……”濯雨像做错事的孩子,但又不愿承认那藏在心底深处的偷偷爱恋。

“我想我不用说得太明白。”云掠空只用一双眼,便让濯雨眼底深藏的秘密一览无遗,让心事被看透的濯雨再也无地自容。

“是我不对,我不该……”濯雨跪地朝他深深叩首,起身后两眼正视等着他的傲霜,不回首地告诉云掠空,“少爷,我走后,你自己要保重。”

“别再回来。”云掠空也没送他,只是朝一直等在一旁看戏的疾电走去。

疾电讽刺地朝他鼓掌致意,“云掠空,你对服侍了你十多年的人就这么不留情面?

莫非你的心真像外传是铁石造的?“

“你用哪只手碰了她?”云掠空懒得和他啰唆,甩着两手靠近他,两眼直在他的手上徘徊。

“这两只。”疾电毫不客气地伸出双掌向他示威,打算看云掠空能奈他何。

云掠空的回答是两记火云掌,但早有准备的疾电却不慌不忙地接下飞来的火云,并且将火云在掌中拍熄。

疾电倨傲地抬高下巴,“告诉你,我可没有雷霆和暴雨那么好打发,别以为你的这些小火能烧着我一根毫发。”要是没有万全的准备,他哪会来这个专杀侍郎的地方?要是没有胜算,他又哪会亲自来招惹这头火爆狮子?

“傲霜教你用石绵御火?”云掠空一点也不讶异,只是了然地看着他那双载了石绵御手套的双掌。

“傲霜是个很有利用价值的女人。”疾电也不隐藏内幕,“我不过是答应她会将风指柔带离你的身边,好成全她的心愿让你懊悔一辈子,她就主动出卖了你告诉我该如何抵挡你的火云掌。有这种便宜的好事,我很乐意成全她的心愿也愿听她的话来对付你。”

云掠空又淡淡地问:“那傲霜有没有告诉过你使用石绵御火会有什么后果?”

“有什么后果?”这一点疾电就不知情了,只能屏息静气看着一脸怪样的云掠空。

“后果就是会引来火云剑。”云掠空直接从掌中拉出火云剑,顿时被月光清照的大院里增添了一道诡谲的红光,他打算用心的使用手中的长剑,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意的打发来人。

美丽得夺人神魂的人色长剑,妖艳的火光,在月下看来更加妩媚动人,七彩的焰火迎风飘扬,仿佛是在勾引着夜里迷途的飞蛾前来扑火。

疾电的心神被那柄火造的长剑勾去了大半,贪婪地想着将这柄剑占为己有而不献给司马相国。可是,那个回到相国府报完讯就断气的暴雨却是死在这柄剑下,究竟这柄美丽的剑是怎么伤人的?而可以握着它的云掠空,又是如何将它造出来的?

“把火云剑给我,我可以放你一马。”疾电贪心地提出自以为是的条件,打算在谈不拢时再行夺剑。

云掠空却摇头,“可是我并不愿放你一马。”

“火云剑是什么造的?”疾电也不急着和云掠空动手,反而想先把火云剑的底细套出来。

云掠空说着没有人听得懂的答案,“我。”

“告诉我,这把火云剑到底有什么功用?”得不到确切答案的疾电愈问愈没耐心,也被云掠空泰然的态度惹得有些光火。

云掠空朝他勾勾手指,“你何不亲自来试试?”

疾电马上顺应他的要求抽出身后的长刃劈向他的面门,云掠空用来格挡长刃的火云剑立刻熔化了疾电手中的长刃,一朵朵飞纵的火屑在云掠空的每一个旋身和举扬手中之剑时四处飞散,在动作不及云掠空快速的疾电身上留下了点点火星。

云掠空来匆匆去也匆匆的攻势在转眼间停止,并且又将火云剑收回掌心里,静立在一脸错愕的疾电身旁冷笑。

“几个小伤口而已,你得意什么?”完全没看清楚刚才发生什么事的疾电在回过神后,不服输地怒瞪他脸上的笑意。

云掠空嘴角微扬,“再看清楚一点,你确定那些只是小伤口?”

炫焖夺目的点点火星在云掠空的话尾一落后,纷纷出现在疾电的四周围绕着他打转飘飞,像是天际的点点繁星般耀眼,也像极了夏夜出现的七彩萤火。

“这些是什么?”疾电对那些不断自他身上伤口流窜出来的火星满脸诧愕,在觉得它美得动人心神时又隐隐地觉得恐惧。

“七月流火。”

“什么?”疾电抚着猛然急跳的心,觉得整个身子逐渐发热,像是有无数的小小火焰在他的身体里头闷烧。

“这些飞绕在你身边的火焰叫七月流火。”云掠空冷眼看着多年不见的火光边向他解释,“它之所以会有这个名称,是因为它所燃烧的,是你身上的血液。”

疾电再也不觉得这些火花美丽了,他颤抖地扑打着身上怎么拍也拍不熄的火星,额际也沁出了豆大的汗珠,体内的阵阵燠热烧灼得他不得不扯去衣衫拚命喘气。

“你不是想知道火云剑有什么功用?现在明白了吗?”

“灭火……快灭火!”疾电没空去管他说些什么,忙着把那些一赶走又马上飞回他四周的火星驱离。

云掠空低声浅笑,“别太高估我,纵火之人哪会灭火?”

知道自己横竖都止不了这些不断自他体内流窜出的火光后,疾电把心一横,停止了拍打的动作乏力地坐倒在地,任愈来愈多的火星向他包围靠拢。

“你刚才说你是用这两只手碰她的?”非常小心眼的云掠空还不打算就此放过他,站在他面前考量着该怎么处理这双手。

“别过来……”疾电惶然地后撤,“你别过来!”

“这块云玉你想不想要?”云掠空却取下了颈间的云玉诱惑着他,“我若不过来,你怎么拿回去复命?”

疾电喜出望外,“你肯给?”

“只要你能拿,我给。”他是不反对任何能从他手中拿走东西的人来拿这块云玉。

疾电拚着微弱的力气,趁云掠空改变心意之前,伸掌想夺下他手中的云玉,却发现那块云玉简直像块被烧烫的火石,根本连碰都碰不得反还烫伤了他的一双手。

“看来,你拿不起。”云掠空遗憾地摇首,“既然你没本事来拿,那么就趁我改变心意之前滚出我的土地。”

“你……”几乎难以移动的疾电费力地站起,摇摇晃晃地还想走向他。

云掠空朝身后扬手,“轻烟,代我送客出阵。”

“是。”领命的轻烟立即架走没有一丝力气的疾电。

送走了疾电之后,云掠空急奔回房,气喘吁吁地站在房门边看着指柔安然地睡在床榻上。

他按着因中了疾电一掌而隐隐撕痛的胸口来到她的身边,在小心的检查过她全身确定没遭受到一丝伤害后,才终于放下那颗紧悬在他心中的大石。

在总算看清了梦境,知道自己寻找了二十年的人就是她后,云掠空动容地抚着她安逸的睡脸。

“找到你了。”他将她紧紧地纳在怀里,不肯放开怀中已失去了二十年的心,“我总算把你找回来了。”

★★★

被人点了睡穴的指柔,在云掠空解开她的睡穴后才幽幽的醒转,可是她一醒来就觉得自已被人抱得快喘不过气,她呼吸困难地睁开双眼,寻找那个常在夜半把她当成抱枕的云掠空。

云掠空欣喜的吻着她的唇,“醒了?”

大梦初醒的指柔愣愣的任他吻着,对于一向都睡得不太好的他居然会在大半夜有这么好的心情而大惑不解。她伸手推开他过于紧密的拥抱,却在他胸口摸到了一片汗湿,而他的样子也像是很疲累。

“发生了什么事?”她狐疑地看着他整齐的衣衫,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云掠空的脸上带着前所未见的开怀,“什么事都没有。”

“你怎么了?看你一脸都是汗。”她以袖擦着他脸上的汗水,两眼不经意地瞥见他衣衫敞开的胸膛上,有一只鲜明的掌印。

她惊声抽气,拭汗的手停在半空中,“你受伤了?”

“四大侍郎的疾电在你睡着时来过。”云掠空仔细地观察着她的表情,看她的眼底由满满的震惊转变成忧虑,而后他不愿见到的泪水纷纷积蓄在她的眼眶里。

指柔无法不去看他胸前的掌印,以前曾经搁放在她心底的恐惧顿时又被翻搅出来,那种就要失去他的恐惧感比往常更加茁壮更加采沉,让她好怕他会在她一个不注意之间,就这样撇下她独自离去。

“你不是说过你不会受伤的吗?”指柔用力地扯着他的衣衫质问,泪水不能克制地落在他的胸前,“是你自己说过那是骗我的谎话,你怎么可以让你的谎言成真?”

云掠空老实的承认,“有时候,我说谎也是会出岔子的。”那时他太急着把她从疾电的手中抢回来,忽略了自身的安危,才会挨了这么一个虽不严重,但是看起来不但非常碍眼,还会让她担惊受怕的掌印。

“痛不痛?”指柔汲着泪问,小心翼翼地轻触他的胸口帮他疗伤。

“如果我说痛你会不会生气?”云掠空顽皮的把她以前的话拿来反问她,等着看她是否会像上回他因她受伤时那样生气。

颗颗泪珠马上淌落她的面颊,指柔紧捂着脸庞,从指缝间逸出细细碎碎的抽泣声。

“你不生气,你很伤心。”她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缓慢地说完了评论,再将她搂进怀里柔柔哄劝。

怀中这个拥有他半颗心的女人,有着最纯粹的性灵,在她的身上,他可以找到他缺乏的情感,像他不懂得伤心,她会代他伤心,他从不曾流过的泪,她会代他流出……与她在一起,他可以从她的身上补齐他所缺乏的,当他觉得胸怀空虚时,他可以像这样拥紧她,不必再像以前必须借着靠近烈焰来烧毁他的虚空。

他抬起她的脸庞拭去她的泪珠,想起了他第一次是在什么情况下看到这张令他着迷的小脸。

“想不想游水?”他不动声色地将那条他珍藏着的手绢取来,兴高采烈地挨在她身边问。

眼角还挂着泪的指柔有点跟不上他的思绪。

“现在?”她还在为他受的伤心痛,而他老兄……却有那个心情去游水?

“对,现在。”云掠空忙碌地拢好她的长发,将她从被窝里挖出来。

“等等……你的伤真的不要紧吗?”指柔没办法阻止他那摸不定的兴致,可是还是在被他抱出房外时想叫停他的脚步,依旧对他身上疾电所造成的伤很不放心。

“疾电的功夫只有招式好看,却没一个实用的,他的花拳绣腿顶多也只能帮我印个难看的掌印而已。”云掠空在嘲笑疾电之余不忘提醒她,“我真的没事,所以不准你继续想着那个中看不中用的家伙,别想着我以外的人。”

“我又不是在想他,我是在担心你……”指柔才想要辩驳,就看他将她带至宅院后头的溪畔,并且举高怀里的她。

经由月光的映照,溪面一片银白晶莹,晚风轻拂、扶柳掩映,照理说,她应该会被眼前的美景吸引,可是她不得不紧捉着这个看似随时都会将她扔下去的云掠空,因为她不只看清了眼前的美景,同时也看清这条溪莫约快有一个人高的深度。

她不安地紧环他的颈项,“掠空,你想做什么?”把她抱得这么高……他该不会是想把她扔下去陪他游水吧?

云掠空坏坏地朝她一笑,让指柔马上明白了他是真的想这么做,她赶紧在他跃入溪里之前捂住口鼻。

温暖的被窝和沁凉的溪水,这两者之间的温度是有点差距的。才刚下水指柔就猛打哆嗦,而云掠空一将她拉出水面换息,由他们两人头顶上倾泄而下的水流便纷纷流何在他们身上,飞溅起来的水花更使得她睁不开眼,只能紧紧捉着他不放。

云掠空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在她不再因水温而频频打颤后,他就将她放在水浅的地方,自己离开她的身边在溪里愉快优游。

两手紧捉着岸边青草的指柔没好气地拨开额间湿淋的发,已经不想再对他这种我行我素的举动生闷气,因为她发现,看他那么开心的样子,她也能从他的快乐里找到她的快乐。

月映清波,照亮了湖面上的两道人影,令指柔百感丛生。

时移世易,当初她在岸上他在水中,两个人普经素不相识也无交集;而今,她与他同在一个天地里,她不再只站在岸上寻找他转眼就会消失不见的踪影,现在她只要朝他伸出手,就可以碰触到他、捉着他的影子,远远近近的他都是她的,她不会再因距离而捉不着他那魅惑她的笑容,她也不必担心他是否想要她,因为她知道,即使她不去寻他,他也会回头来找她。

她微笑地看着他脸上的快乐,“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时,你也是躲在水里头。”

“那次我是在潜水取石,没料到一浮上水面,就有个姑娘直直的盯着我看。”云掠空缓缓游近她的身边,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瞅着她。

“你那时又为何也盯着我看?”被这种似曾相识的眼神看着,令指柔想起了他们初次见面时,他也是这样看着她。

“我也说不上来。”当时一见到她,他什么也无法思考,他所能做的,就是用这双眼尽可能地掬取她的美。

她试探性地问:“是不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才让你一直看?”

“你也是这样吗?”云掠空的脸上释出了开怀的笑容,很高兴知道在当时心动的人不只他一个。

“嗯。”指柔偏着头沉思,“我也解释不上来是为了什么。”她至今都还记得胸中的那份悸动,她一直都记得,这个让她昼思夜念的男子。

“但我现在知道我们当时为什么会有那种反应。”云掠空看着她颈间的风玉在月下莹莹闪亮,不禁衷心感谢她的身上有着这块玉。

“为什么?”

他游至她面前,伸手将她困在怀里,“因为你我拥有风云两块玉。”

“这有关吗?”指柔伸手为他撩开贴在颊边[奇+书+网]的发丝,直想着他为什么突然在乎起这两块玉。她记得以前他根本就不把这两块玉当一回事,还说这两块玉在他的眼底一文不值。

牢牢记着梦境的云掠空慎重地颔首,“有。”

“那时候我还没有风玉。”她却推翻他的话,不怎么相信。

“不管那时你有没有风玉,就已注定是你了。”能够这样拥着她,他更加确信梦境里战尧修所说的每一句话。

她愈来愈看不懂他脸上逐渐扩大的笑容,“什么注定?”

“注定你就是我今生在寻找的那个人。”

庞大的喜悦急窜至她的脑海里,她有一刻回不过神来,为他的话、他的快乐而有些张惶和喜不自胜。

“你要找的人……是我?”指柔颤颤地扶握着他的肩头,急于要他将她这颗被他忽然拉至云端的心,得到一句落实的肯定。

他捧起她的秀颊,在月下心满意足地看着她,“是你。”

“知道你要找的人是我之后呢?你要拿我怎么办?”指柔没被喜悦冲昏头,紧张地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还记得你的手绢吗?”云掠空漾满笑意地将她遗失许久的手绢拎至她的面前。

指柔不解地看他将那方手绢摊开了来,庄重仔细地覆上她的头顶。

“掠空?”她对他的举动纳闷不已。

“我想拿你这么办。”仿若新郎倌为新娘揭盖头般,云掠空缓慢地揭开她覆面的手绢对她微笑,“我要娶你过门,此时、此地。”

溪畔花朵绽放的香气幽幽地包围着他们,盈盈的满足感和喜悦渗进她的心底最深处,她接下他的手绢,明媚的眼瞳一瞬也不瞬地望着他。

“你是真心的吗?”她不要这是他一时心血来潮,也不要又是他的戏弄,她要他确实的心意。

“因为你,我的这里不会是铁石。”他用一种轻忽迷惑的语调来蛊惑她,眸底写满了诚切,“我的心不是铁石造的,这里有一颗你要的真心。我是个有血有肉、有情有欲、有爱有恨的男人,我贪婪的想要你的全部。我虽没有能力给你想要的一切,但我把我仅有的自己给你,我的一切都只属于你。”

对于他突如其来的真情告白,指柔几乎忘了该怎么呼吸。

他执起她的手,喃声低吐衷心,“你愿不愿把你的心交给我,让我完整?”

指柔听着他魅惑的话语,又苦又甜的滋味在她的心头回绕着。苦的,是她知道他这个自私的男人要从嘴里吐出这番话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令她为难得肯放下身段的他感到不忍;甜的,是他那番话赤裸裸的真心……其实他并不知道,只要他的一点甜言蜜语,就足以让她毫无保留的把心献给他,因为唯有他能够完整,她也才能够完整。

她逸出浅浅的笑故意逗着他,“娶我过门,就只是为了让你的心更完整?”

“不,我只是想要独占你而已。”到头来,云掠空还是一个自私的人。

“倘若我不答应,你是不是又要强迫我了?”她状似为难地抚着小巧的下巴,一脸不情不愿的模样。

云掠空忍不住拢紧剑眉,开始担心他过去是不是做过太多强迫她的事了。万一她对他说一声不呢?他是否真该像以往那样不予理会,只要强迫她点头答应就成了?可是,他并不想在这当头对她强制的命令,他想听的,是她心底真正的答案,他想要的,是她的愿意允诺。

看到他如此烦恼的模样,指柔觉得她之前被他欺负的份这会儿全都讨回来了。

只要能够与他朝朝暮暮相守,她愿忘掉过往不再追认前尘,她可以照他所说的不在乎其它的人,不理会他以外的细碎点滴,只把他放在心头细细珍藏。在他这双浓情的眼眸底下,她发现她什么都办得到、什么都能给,只因他的心中有她。能让这个自私的男人深爱着,她还有什么好求呢?

“我给。”她以一记轻柔的物来解除他的烦恼,“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给。是你说过我可以拥有你,那么,你又何尝不能拥有我?”

“你……不后悔?”云掠空的眉心瞬时舒展了,他喜出望外地将她环紧,生怕她会反悔。

指柔栖靠在他的头间,在他的耳际柔柔低喃,“只要你答应不放开我,我不会后悔。”

他转首找到她的唇,以吻封缄,“不放开,我绝不会放开。”

月儿升至天顶,温柔的光芒穿透浓密的柳荫,洒落在他们纠缠的身影上。指柔喘息地环紧他的颈项,感觉他深深侵入她的体内,不留缝隙地与她贴近,让彼此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颗心是谁的。

09

轻烟扯开了嗓门大叫,“段大人,少爷说谁都不准去打扰他,你不可以进去啊!”

擅自闯入云掠空居处的不速之客段凌波,快步在通往锻剑房的长廊上走着,再次把云掠空派来拦人的轻烟的喊声拋在脑后,让急得快跳脚的轻烟忙不迭地追到他的面前,伸长了两手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笑眯眯地把不死心想阻拦的轻烟推到一旁,“我又不是那个惹他厌的宫上邪,他会见我的。”

“可是少爷说……”不想因拦人不力而挨骂的轻烟一点也笑不出来,反而很担心自己的下场。

段凌波友善地拍拍他的肩头,“没关系的,出了什么事就由我担待,而你也不用招呼我,我知道路怎么走。”

“段大人……”轻烟欲哭无泪地发现自已被段凌波的那只手轻轻一拍后,不知不觉间就被段凌波给点了穴,只能眼睁睁地看他就这样直闯锻剑房。

“掠空,我的伏羲剑又被封贞观给砍坏了……”大剌剌把紧闭着的锻剑房大门一脚踹开的段凌波,才一脚踏进室内,连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忙着闪躲迎面飞来的火云掌。

犹带着火苗的五掌印就烙在段凌波身旁的大门上,让及时闪过的段凌波没好气地看着在炉前搂着指柔的云掠空。

他不敢苟同地指着身旁无辜的门板,“每次都用这种方式招呼来客,难怪外头人人都说你学不会待客之道。你就不能改一下这个坏习惯吗?”

“你没看见我在忙吗?”软玉温香在怀,云掠空以杀人的眼神驱赶着这尊碍了他好事的门神。

段凌波咧大了嘴坏坏地笑,“可是我一点也看不出来你在‘忙’什么啊。”和一个美女躲在屋里头卿卿我我,这算哪门子的忙?

“我……”指柔满脸通红地推着搂着她的云掠空,“我先出去,你们慢聊,你快点放开我……”

云掠空一把搂回她,“该滚出去的人是他。”他可没叫这个大忙人来这里打断他的好事。

“你这小子现在是有异性没人性了?”段凌波对紧搂着指柔的云掠空挑挑眉,“亏我们还是一块儿长大的死党,好歹你对我说话也客气点,别老开口闭口的要赶人。”

“死党?”云掠空俊脸上写满了不屑,“愈来愈不要脸,难不成你是被宫上邪带坏了?不要随随便便把我和你们几个扯在一块儿。”

指柔在云掠空的怀里侧过身,细细打量着这个自称是云掠空死党的男人。看他的年纪和云掠空差不多,长相斯斯文文的,虽然是一身简便的勤装,却掩不住他的儒文气息,尤其在他的腰际还系了一个寻常百姓绝不会佩戴的官印。

“这个人是你的谁?”指柔轻拍云掠空的胸膛,边看着那个被人损也满脸不介意的男人。

“邻居。”这是云掠空唯一能够想到的称呼,而其它的关系,他一概不承认。

“怎么说是邻居?”段凌波笑笑地挥着手,才不管云掠空的脸色臭不臭,亲切地朝指柔眨眨眼,“风姑娘,我段家和他云家是八拜之交,我们两家已经结识了五百年,而我和他是一块儿长大的好兄弟。”

“段大人,我云某可没有你这种三不五时就来找我修剑的好兄弟,我想你该知道我家大门在哪。”一看到段凌波暧昧地瞅着指柔的面容审看,云掠空马上把指柔紧搂在怀中不让段凌波再多看。

段凌波乐开怀地看着他那副防备的模样,开始搔着下巴猜测他们是什么关系,而云掠空的冷眼警告马上证实了他心中的想法。

熟知朝中人物的指柔讶异地看着一脸皮皮的段凌波,马上用全新的眼神来看待眼前的男子。

“段大人?他不会是当朝红臣段凌波吧?”现在朝中能够佩戴那种官印的人,数来数去也只有六个,而那六个人里头,只有一个人姓段。

“你听过他的名字?”云掠空酸溜溜地问,很讨厌听她的口中冒出其它男人的名字。

“当然,身为户部的首辅大臣段大人谁没听过?”见闻详尽的指柔点点头,“朝中的户部若是少了段大人,皇上国库里的库银可就没有人看管,而皇上怕是会因此而夜夜难眠了。”六部里唯有户部才是实权掌管朝廷的财政,没有主职保证和管理国家的户部首辅大臣,那么朝廷每年所需要的税收和支出就没人可管了。

“你听听。”段凌波朝云掠空努努下巴,“人家把我捧得多好?哪像你一见到我就给我脸色看。”哪个人对他这个握有国家经济命脉的户部首辅大臣不是鞠躬哈腰的,就只有这个不识货的老友把他当成狗一样驱赶。

“你需要人捧就滚回京里去,少来这里烦我。”云掠空一点也不认为他的身分有多高贵,巴不得能将他赶多远是多远。

“为什么你有个在朝为官的邻居,而身为八拜之交的你却没半个官职?”指柔听着他们之间的谈话,总觉得云掠空能跟一个朝廷重臣这般说话,那么他的身分应该也不只是一个铸剑师而已。

段凌波马上透露八卦消息给她听,“他不是没有官职,他是放着世袭的官职不要,反跑来这鸟不生蛋的鬼地方铸剑。”

指柔甚是意外地看着云掠空,难怪她老觉得他不像个铸剑师,他那一身怪异又威严的气质,原来是其来有自。可是他为什么放着高官厚禄不要,反而跑来这荒山野岭铸剑?

“你为什么不愿在朝中当差?”好奇心都被段凌波激出来的指柔,偏着柔美的脸蛋问着被抖出底细后一脸不痛快的云掠空。

云掠空淡淡冷哼,“因为无聊。”

“无聊?”这算是什么理由?能够位居高官这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事,而他居然只为了一个无聊而宁愿不当?

“风姑娘,皇上急着要他这名忠臣之后去掌管工部。”段凌波自袖中拿出由锦黄布巾包里着的手卷,“所以我今天不只是来找他帮我修剑,我还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来讲他出隐。你能帮我劝劝这个嫌当官无聊的人别再躲着吗?”

“我……”指柔很为难地回头看了云掠空一眼,发现他的脸色愈来愈难看了,于是她很识时务地不敢开口答应。

“不准。”云掠空果然一开口就否决,“他说的话你一个字也不要听。”除了他的话之外,任何男人的话她都不许听。

指柔遗憾地朝段凌波摇首,“段大人,恕我无能为力。”

碰了钉子的段凌波,满心不舒服地看着云掠空那副跩得不得了的模样。为什么他们这些朋友就得在朝为官,而他这只闲云野鹤就可以爱窝在哪就窝在哪?要是再让他逍遥下去这还得了!

“你这没人性的家伙,就算你不想当官,也要为我的安危想想啊。”段凌波忙着把他给拖下水,“要不是皇上恩准了我的假,我现在还得和那个想杀我的封贞观一块儿站在庙堂之上,你快点来帮我挡一档贞观的剑!”再不快点把这个死党拉去陪他当官,他迟早会被那个想干掉他的封贞观砍得拼不回原样。

云掠空凉凉的耸着肩,“我为什么要帮你?能够看到朝中户部和刑部两位首辅大臣厮杀,这不也挺有趣吗?”

“唉……”段凌波状似忧愁地抚着脸颊长叹,“要不是朝廷里有着上朝不得佩刀带剑入堂庙的规矩,我好怕有一天我会在上朝的时候被贞观给大卸八块。”

云掠空不上当地泼他冷水,“凌波,下次在说这种话时,脸上不要摆着那种没有说服力的贱笑。”

包容力和面皮都很厚的段凌波,随便云掠空的冷水怎么泼都无所谓,还心情很好地走近他们向指柔寒暄。

“风姑娘,你在这间可以热死人的房间里陪他打铁不热吗?”她可能是天底下第一个能陪着这疯子待在这种热死人不偿命的地方,而且还能够怡然自得的人。

“还好,我已经习惯了。”最近她每天都被云掠空捉进来陪他,她已经很适应这种热度了。

段凌波又关怀地再问!“你右胸上的箭伤好了吗?”

“都好了……”指柔抚着胸口,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曾中过箭伤?”这个人怎么知道她伤口的位置?

“因为那个伤是我帮你──”段凌波连话都还没说完,便赶忙抄起伏羲剑格挡怒气汹汹的云掠空。

云掠空不只是两掌掌心里冒着火苗,就连眼底也冒起熊熊的妒火。

“是你帮她疗伤的?”是这小子帮指柔包扎伤口并敷过药?这小子曾摸过那个只有他才能碰的身子?

“掠空,请你先把你那双冒火的手收回去行吗?”段凌波很怕还没把话讲清楚就被人给烫熟了,忙不迭地把两眼冒火的云掠空推远了一段距离。

云掠空步步朝他逼近,“碰过她的人是你而不是宫上邪?”当初他还以为替指柔疗伤的人是宫上邪,白白吃了好一阵子的醋。

“你误会了上邪?”段凌波还有心情幸灾乐祸,“难怪上一次上邪一来,你的脸色就像是被他欠了八百万两……”

云掠空小心的将指柔推至一旁,随后挽起了自己的衣袖,张握着手掌瞄准段凌波的身上。

“等一下……”段凌波不平地大叫,“那个时候我是因为急着救她才不得不碰她的伤口。你想想,要不是我救得快,你现在能够这么享受的和美人在一块儿吗?”

“你要是再不滚,我马上叫贞观过来把你砍了。”这家伙再不走,他可是一点也不会惋惜烤了或是砍了这个青梅竹马。

段凌波将手中一直要给但他不肯收的圣旨扔给他,并且句他转告,“掠空,皇上这个圣旨你是可以不管,但战尧修叫你把圣旨接了去掌管工部。”

“他为何要我拿下工部?”手握着圣旨的云掠空脸色突然大变,不情不愿地盯着手中的烫手山芋。

“我没问,我只知道战尧修要你管工部你就得去。”段凌波的神色也忽地一冷,不容拒绝地握紧了手中的伏羲剑,嘴边泛着一抹残笑。

“掠空?”被他们两人间急速改变的气氛吓着的指柔,担心地拉着他的衣袖。

云掠空握紧了拳,不情愿的低吐,“告诉战尧修,端午过后我就领旨入朝。”

“就要同朝为臣了,你高兴吗?”段凌波霎时又恢复了满面的笑意,高高兴兴地凑在他身边打落水狗。

云掠空回头就想赏他一掌,但段凌波却将手中的伏羲剑递给了他。

“你先把我的剑修好,往后我有很多时间可以陪你过招。”再不快点把剑修好,只怕下回他又对上了封贞观时,他会死得很难看。

云掠空冷瞪了他好一会儿才不情愿地抽出伏羲剑,泛满红光和热力的掌心在剑身上头来来回回抚过上头的缺痕,没一会儿工夫,原本被砍得缺口斑斑的剑身变得像是刚打造好般完整无缺。

“拿去。”云掠空将剑收好后又扔回去给他。

“这样……”指柔频揉着双眼,“这样就修好了?”他不过是把手放在上头一会儿,这样就能修剑?

段凌波见怪不怪地摆着手,“他向来都是这样修剑的,而他铸的剑也只有他才能修,以后你看久了就会习惯。”能够造出这种剑的人本来就是怪物了,因此对于这种特异的修剑法……看习惯就好。

“剑修好了,你还不滚?”云掠空的眼神在他和指柔的身上晃来晃去,暗暗示意他识相一点。

“我知道、我知道。”段凌波嘴边噙着一抹暧昧的笑意,“云大人,你不用亲送我这位贵客,我会识相一点自己走出去,你继续忙刚才的事,告辞。”

段凌波前脚才刚走,指柔后脚也跟着要走。

“你要去哪里?”云掠空妒恼地环着她的腰把她拖回来。

指柔不好意思地掩着赧红的俏脸,“我不要继续待在里头陪你‘忙’……来拜访你的人这么多,谁知道等一下又会有谁来?你不要让别人胡思乱想我们俩大白日就躲在里头做什么。”大白天的就把她拉进来,而他什么铸剑的正经事都没做,就只会频频窃玉偷香。

云掠空听了随即俯下身,故意抬高她的下巴又在她的颈间吻出数个红紫的吻痕,就是要让别人乱想。

指柔赶忙掩住他为恶的嘴,“你不要又乱来……”

云掠空忽然拉下她的手,面色凝重地指着她颈问的风玉,“端午之前陪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放风云两块玉的地方。”将她揽入怀里后他用力地吁口气,“往后就不会再有人因风云两玉来打扰我们。”

“在把玉放好之前还会有人再来找你吗?”指柔靠在他的胸前,感觉他全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像是在防范着什么。

“还有一个。”

“谁?”还有人想伤害他?指柔听了就忐忑难安。

“不要急。”云掠空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很有把握地向她保证,“他很快就会现形了。”

★★★

十多年没离开山林的云掠空,为了完成对战尧修的命令,带着指柔和轻烟赶在端午之前离开他隐居的宅子,照着战尧修结的地图风尘仆仆地在端午那日清晨赶至位于四川奉节县,瞿塘峡入口处的长江河原。

云掠空站在河原上,在就快正午的日头下摊开地图,对一旁疲累不已的指柔和轻烟念出地图上的详解。

“石阵周围有四百八十丈、由巨石堆栈而成,各高五尺,幅员十围,布如棋盘,平日石阵没入江水中,每逢立春、端午、中秋、立冬江水退散方可见到此阵。”

指柔满心钦服地看着竖立在河原上的巨大石阵,都忘了先前翻山越岭时所有的辛苦。

“好壮观……”这种巨大的石阵是谁造的?若不是江水退了,谁也不知道在江底居然会有这种石阵。

云掠空收回了地图,轻拍着赞叹不已的指柔,“我们不是大老远跑来这儿看石阵的,别忘了我们是来放玉的。”

“就在这里?”指柔愣看着眼前数不清的石柱,“这两块玉要放在哪里?”他们该不会是要在这些石柱上一一找寻放玉的正确位置吧?

“我看看。”云掠空松开她的手,抽出袖中的起地图在上头找着正确的方位。

指柔也想凑到他的身旁观看时,冷不防颈际一凉,一把泛着冷冷森光的剑架在她的颈间,无声地逼她缓缓后退,退离云掠空远远的。她照势远退,在离云掠空有一段距离后心如擂鼓的回首,对架剑之人简直无法置信。

“轻烟?”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即使没有回头,云掠空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同时也对自己的掉以轻心相当自责。

他转身看着服侍了他十来年的轻烟,对于他能够收敛光芒潜藏在他的身边深感佩服,但也为他的心机深沉感到愤怒。

“我一直以为你会有耐心等到我放玉。”

“已经没有必要再等了。”轻烟牢握着手中之剑朝他摇首,“既然我已经知道八阵图藏置的地点,现在我只需要拿到你们的风云二玉即可。”

指柔听不懂他们之间的对谈,“轻烟,你在说什么?”

“风姑娘,我的名字叫隐岚,请你别再叫错。”轻烟一扫往日温儒的模样,整个人变得既傲然又轻谩,连看她的眼神也变得十分不屑。

“你是四大侍郎?”难道最后一个侍郎就是他?他就是云掠空一直在等着的人?

“在看人的这个方面,你得多和我家少爷学学,因为连我都不知道他能拆穿我的身分。”轻烟在告诉她时,两眼看向那个早就把他看穿的云掠空。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不愿相信的指柔想移动身子对轻烟问个仔细,但轻烟却给了她一记冷眼示意她别妄动。

轻烟瞇细了双眼,“卖身为奴十余年,我为的,就只是夺得风云两块玉和得知八阵图的地点!”要不是因为云掠空的身上有云玉,他哪会甘愿听从司马相国的指示委屈自己为仆?

“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你是不是早已把战尧修的身分透露给司马拓拔了?”云掠空不排除轻烟也像傲霜一样探了许多他的底细,并且出卖给他人。

“不,我什么人都没说过。”轻烟却得意洋洋地摇首,“我从未透露过半点口风,就连前头那三个找上你的侍郎也不知道我是谁。我之所以会隐姓埋名断绝外界一切的人事物留在你身边,只因我要在大功告成之后将这个功劳独占,我要亲自带着风云两块玉见司马相国,并且当着他的面说出我这些年所采知的情报。”

云掠空听了更觉得心寒,“为了独占这个功劳,所以你刻意不警告那些来找我的侍郎,也不告诉他们碰上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大利和功名当前,牺牲他们三个又有何妨?”轻烟反而嗤之以鼻,“只要我领回了这个功劳,我就不再是个小小的侍郎;为了达成我的愿望,我可以踩着他们三个爬上我要的地位!”

云掠空站在原地不动,紧盯着轻烟架在指柔颈间的长剑,深知轻烟不像前头那三个侍郎那么好打发。轻烟绝对能够在他救回指柔之前对指柔下手,令他不敢贸然拿指柔的性命犯险。

“我只问你,要怎样你才肯放了指柔?”不能救人,只好看他谈不谈买卖。

轻烟毫不客气地开口,“首先,我要你那的那双手──我要你手中的火云剑。”

“好。”云掠空爽快的答应。

指柔听了忙扬声反对,“不行!”

轻烟和云掠空都没理会指柔的叫声,而轻烟又继续开出第二个条件,我要你身上的云玉,你给不给?“

“我给。”云掠空随即扯下颈问的云玉将它扔给轻烟。

指柔不顾一切地伸手将方落在轻烟掌心的云玉抢过来,并且趁着轻烟讶愕的空档挪开颈上的剑。

“指柔?”正要拿出火云剑交给轻烟的云掠空也被她的举动怔住了。

“我不要!”指柔紧握着云玉对云掠空频频摇苜,“我不要再有人因为风云二玉来伤害你,我不想看你再受伤,你不要照着他的话做……”

云掠空自手中拉出火云剑,“我办不到。”她的性命与他的双手相比,他情愿取前者。

指柔转而求起扬剑朝她走来的轻烟,“轻烟,不要害掠空……你不是这样的人,不要伤他。”

“把玉交出来,不要以为我还会对你客气。”轻烟丝毫不将她的请求看在眼底,反而满面怒容地步步向她逼近。

眼看云掠空和轻烟都听不进她的话,指柔只好扯下自己身上的风玉,同时举高了手中的两块玉。

她难掩伤心地大喊,“你们都住手,否则我就砸碎这两块王让所有的人都得不到!”

“指柔,不要动!”云掠空胆战心惊地大叫。

轻烟迅即来到指柔的面前夺下她手里的两块玉,正要举剑朝她劈下时,却同时有两道人影在他的面前掠过。

“掠空,你的东西掉了。”在一边看戏看了很久的封贞观,一手按紧轻烟颈间的脉穴,一手将风云二玉掷回去给云掠空。

同样也是无声无息出现的宫上邪,则是适时接下了轻烟劈下来的长剑,并且顺势将指柔勾至怀里,再将她转身推向云掠空。

“喂,我可是不得已才碰到你的女人,你可不要再像上次一样把我当成冤大头。”

宫上邪在云掠空那双很容易妒忌的眼看向他之前,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先跟云掠空说清楚。

“你们……”轻烟没料到这几个不爱凑在一起的人居然会同时出现。

宫上邪转身瞄了他一眼,“不用那么惊讶,我不是来帮那个姓云的,我和贞观只是奉了战尧修的命令来看戏。”

云掠空在检查过怀里的指柔没受到半点伤之后,发现这里还来了另外一个想凑一脚的人,他不耐地转首把那个躲在一边很久而且也不打算现身的人叫出来。

“凌波,你是来看戏还是来演戏的?”躲躲藏藏的,他到底是在怕什么?

“掠空……”段凌波自石柱后悄悄探出头,一手指向那个一看到他就想把他砍成片片的封贞观,“你可以先叫贞观把剑收起来吗?”

云掠空朝向封贞观点头,“贞观,先办正事,你和凌波的私人恩怨等一下再私下解决。”

“我先料理完他再来料理你!”封贞观阴冷地瞪了段凌波一眼,转头就想杀了手里的轻烟。

指柔慌忙在云掠空的怀里叫停,“不要杀他!”

所有的人都回过头看着指柔,并且觉得她为轻烟求情求得很没有道理。

“就算他是四大侍郎,但他也曾是那个心地善良的轻烟……”指柔心酸地望着往常和濯雨一样待她极好的轻烟,紧捉着云掠空的衣衫为他求情,“不要杀他,就当我求你,不要这么做……”

云掠空不愿再看她的眼中掉出一滴泪,伸手将她按进怀里喃声安慰,并且压下满腹的抗拒感,准备做一件他从不肯认分的事。

“贞观,别杀他。”看来他得再和另外一个人谈买卖了。

封贞观只稍稍放松了手中掐按轻烟的力道,“你忘了战尧修要你搞定四大侍郎吗?”

云掠空满心不情愿的困难低吐,“告诉战尧修,只要不杀轻烟,往后他要我做什么我都照办,并且不再有怨言。”

封贞观差点以为天下红雨了,“你也会对战尧修忠心?”他们四人里对战尧修忠心耿耿的不是只有他和段凌波吗?这小子居然会对战尧修示忠?

“我是忠于她,这点请你搞清楚。”云掠空臭着一张脸,说明怀里头的人才是他肯委屈的主因。

“心如钢铁的你会变成绕指柔?”这个只会打铁的怪人,是在什么时候发现他也会爱人的?

“我不像你这小气鬼只爱自己。”云掠空瞇眼瞪视着这个专爱踢落水狗的朋友,“我刚才说的你到底答不答应?”

“好吧,我就把他交给战尧修。”封贞观俐落地将轻烟点穴,并且把他推倒在一旁坐下。

“既然现在已经没有闹场的人了,”在一边等得快睡着的宫上邪懒散地打着呵欠,“姓云的,你快点把那两块玉摆上去,我还赶着要去别的地方。”

云掠空在宫上邪的催促下领着指柔来到石阵的最中心,在石阵的中心找到了一根造形浑圆、高度只至腰际的石柱,并在石柱整齐的缺口上头找到一块写满八块王之名的八卦玉石刻。

“贞观,你是战尧修派来全程监督我的?”云掠空在放上云玉之前问着身旁跟得紧紧的封贞观。

封贞观摇摇头,“不,战尧修只是叫我来帮他看四个字,并且顺便帮他传话。”

“哪四个字?”

“你们先把玉放上去。”封贞观伸手抚去石面上的青苔,叫他们先分别把自己的玉放至写有玉名的石刻上。

不论是大小和长度都刚好吻合两块玉的石刻,在风云两块玉一紧密地靠在一块儿放上之后,连接在风玉之旁的另外一个石刻瞬间在午时的日照下发亮,石刻上的字也变得格外显眼。

指柔轻声念出石刻上发亮的文字,“虎翼?”

云掠空跟着念出另一个连接在虎翼后头出现的石刻,“蛇蟠?”

“掠空。”封贞观在想了老半天之后求证地问,“上邪身上的那块玉是不是蛇蟠?”

云掠空幸灾乐祸地咧嘴而笑,“没错。”

“上邪,中秋之前,你必须找到虎翼那块玉!”封贞观立刻朝那个直打呵欠的人转送上战尧修的交代。

“不然呢?”宫上邪爱理不理的。

“战尧修要我转告你,中秋那天他要是见不到虎翼和蛇蟠这两块玉放在这上头,你将体会到什么叫焚心似火。”

宫上邪的睡意马上消失无踪,沉沉地怒问!“他又想把我的心拿来当柴烧?”那个曾经让他们每个人都受过焚心之痛的人,又想拿这个来逼他?

封贞观耸着肩,“我不知道他会对你做什么,但我知道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上邪,想活命的话,我建议你最好照做。”段凌波挨在宫上邪的身边忙劝着他识相一点,别自找罪受。

宫上邪气得两肩频频抖动,“战尧修……”

“凌波。”云掠空好心的向还有心情去关心别人的段凌波示警,“你甭去管上邪会不会遵命照办,还是先顾着自己的老命要紧。”

“啊?”段凌波才回过头来,就看见公私分明的封贞观在办完公事后已经迫不及待地拔出龙吟剑准备找他算帐。

“贞……贞观,慢着,有话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

“我们回家。”云掠空在他们两人打起来之前,带着一头雾水的指柔先一步离开战区。

“你不理他们吗?”指柔边走边指着身后那三个打打闹闹的男人。

“这辈子我只想理你一人而已。”云掠空放慢了脚步,牢牢地握紧她的小手,“对我来说,这世上只有你最重要,其它的人我都管不着。”

指柔漾着笑意,反手把他的手握得更牢,“好,我们回家。”

“掠空,你别走,快回来帮帮我啊!”

“段凌波,把你抢走的东西还给我!”

“封贞观,去告诉战尧修我才不会照他的话去找什么虎翼,你爱尽忠的话,那块玉就由你自己去找!”

坐在石阵外动弹不得的轻烟,听着石阵内的吵吵嚷嚷,终于受不了地皱起眉心,抬眼看向那三个在石阵里一个追着一个的男人们。

“吵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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