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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执掌光明顶》》 · 低调椰子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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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禹叹息一声,却也不便开口道出真相,戳穿元总舵主这最后一点信心,只摆手道:“世上武功,博大精深,任是哪个也不敢说自己天下无敌。我却不想与元大哥动手再伤和气,咱们就此作罢吧。”

他不想元总舵主再纠缠,索姓抬起手来挥挥衣袖,桌面上白瓷酒杯陡然跳起。众人只听得扑哧一声轻响,循声望去时,只看到那酒杯深深嵌入石板铺平的地面上,杯沿与地面齐平,杯身安然无恙,周遭地面却已经显出蛛网一般的细微裂痕!

见此一幕,众人齐刷刷倒抽一口凉气,如此神乎其技,当真令人想也不敢想象!原本他们只是听闻魔君凶名,却不曾真正见识到其手段。看赵禹如此年轻,面上虽然不敢表露,心中却也禁不住生出一丝怀疑。待看到这一幕后,终于明白盛名之下无虚士,六派栽在魔君手中,都算是理所当然。一时间,益发噤若寒蝉!

元总舵主双眼直勾勾望着那嵌入石面的酒杯,表情变幻不定,良久之后才开口道:“我承认,现在我的武功真是比不过你,不过我还年轻,有大把岁月可打磨本领,总有一天会超过你!”

听到元总舵主这话,众人表情皆变得古怪起来,视线在两人面上来回移动,委实想不通元总舵主怎会想出这样一个理由且还讲得理直气壮。任他们如何打量,总是瞧着魔君比元总舵主年轻了七八岁都不止。

赵禹只是点点头,说道:“元大哥有这一番雄心,当真令人钦佩。不过,这筵席咱们是继续不下去了。想来我在此处也不再受欢迎,这便告辞离去了。”

听到这话,众人表情皆松了一松,却是没想到魔君竟肯轻易放过自己一干人。

赵禹又转过头,环视众人一周,说道:“诸位江湖朋友,我且奉劝你们一句,现下扬州城混乱不堪,你们若是想活命,还是留在此处与海沙帮这些人一起。言尽于此,告辞了!”

说罢,赵禹轻轻托起赵敏,身躯闪动,不旋踵便出了大厅,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魔君虽然离开,众人却仍不敢妄动,生怕魔君会去而复返。场面僵持了许久,足足过了半个时辰,仍不见魔君回转,他们才齐齐嘘了一口气,近乎虚脱一般瘫坐在座椅上,方始确定自己一干人算是躲过一劫。

元总舵主坐在上首,表情阴冷得很,视线在自己一干手下身上来回巡弋,似是仍不确定自己手下是否仍有人是张士诚派来的卧底。他视线扫过自己面前那一叠名册,眸中却忽然闪过一丝异彩,挺直了腰拍拍手对众人说道:“魔君虽然可恶,不过临走之前所说的话倒也正确。诸位与我乃是真正向上天磕头的义气兄弟,我此刻虽然麻烦缠身,却也绝不会对你们的安危坐视不理。先前我的承诺一并有效,若能大难不死,定与众位兄弟共享富贵!”(未完待续。)

273章我以赤诚侍明尊

赵敏见赵禹走向那对父子的房子,心中颇觉疑惑,不明白赵禹为何因这小事不依不饶。有心要劝阻一下,待见赵禹神色有些绷紧,便也不再多说,紧随其后走过去。

赵禹走到这低矮的门前,视线落在门槛旁一座小小的香炉上,那香炉被擦拭地一尘不染,当中正插了一根檀香。那檀香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显然不是凡品。

赵敏走上前看了一眼,脸上顿时流露出惊诧之色,疑惑道:“这对父子当真有些古怪,些许吃食都那么紧张,却舍得用这样上等的檀香。这一根檀香的花费,足够他们吃喝一整天了!”

“没什么可奇怪的,这很正常。”赵禹蹲**望着那香炉,表情却有一些萧索。

那对父子听到声响,从门口探出头来,待见到赵禹两人,神色变得有几分紧张,那父亲强笑道:“大侠可有什么事情?”

赵禹站起身来,似笑非笑指了指脚边的香炉,而后望着那人。

那人低头望了望,而后脸色陡然大变,突然伸手抓住两边门框,阻拦住赵禹的视线,颤声道:“信教的是我,和我儿子无关!”

那少年站在房间中,听到父亲呼声,脸色同样一变,从父亲肋下探出头来,大声道:“爹,怕他做什么!咱们做明尊的信徒,有什么干系!我前曰出门时听教里几个兄弟议论,明王大军不曰便要挥军北上,法驾亲征,咱们就快有好曰子了!”

“混小子,你给我住口!”

那人暴喝一声,止住儿子的话,而后一脸哀求望向赵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似乎牵扯到了腿上痛处,面孔都纠结在一起,却仍连连叩首道:“求大侠发发慈悲,我儿子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娃娃。你们只管抓我去报官,足够领赏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儿子。”

赵禹面上无甚表情,低头瞧瞧这人伤处,才看到他的左腿**扭曲成怪异的角度,骨头全断了,断腿处正汩汩渗出血水,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连连向赵禹叩首哀求。

心中叹息一声,赵禹弯腰拉起这人,待碰到他手臂,才发现此人已经痛得一身汗水打湿了衣衫。他出指如电封住那人身上几处穴脉,那人当下便觉得痛楚减轻了大半,他脸上顿时露出诧异之色。

那少年见父亲被抓住,脸色顿时一变,当下便要扑上来,口中大呼道:“恶人,不要碰我爹!”

“孩儿不要无礼,这位大侠是在救治我!”那人生怕儿子触怒赵禹,急忙开口喝道。

少年听到这话,待仔细望去,才发现父亲的面色变得祥和许多,而断腿处也不再有血水冒出,脸色突然变得一喜,而后心中生出无穷懊悔,却是悔恨自己方才没有记清楚赵禹的手段。。

赵禹虽然对医术不甚精通,但见惯了医仙胡青牛的手段,耳濡目染之下,对这些简单外伤也有一些了解。他手指轻弹,按在那人断腿处,不时抬头询问他的感觉,半晌之后,才说道:“腿骨完全断了,时间拖得太久,经脉都萎缩了。想要完全治愈,却是很难,若是调养得宜,还能勉强走一走路。”

听到这话,少年脸上露出喜色,疾声道:“应该要怎么调养?”

他父亲脸上却无什么喜色,只说道:“听天由命罢了,我也不敢再妄想还能站起来。”他自知伤势严重,所谓好好调养,必然花费颇多,而自家却家徒四壁,干脆连问也不问。

顿了一顿,那人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低声道:“大侠莫非也是教中兄弟?”

赵禹点点头,却并未详细解释自己的身份。

那少年急道:“到底要怎么调养?求求你告诉我,需要多少银钱,要什么药材,我自去想办法。”

“先前你偷溜出门去,我还未责罚你,莫非你还要出门不成?”那人脸色一冷,呵斥道。

少年对父亲极是畏惧,见其动了真怒,当下不敢再多说,只是一双眼睛仍然紧紧在盯着赵禹。

赵禹将那人扶回房中,赵敏在门外站了片刻,便也举步走进来。房间很小,一眼便打量通透,一张木板踮起的床榻,几个瓦罐和木墩,虽然寒酸,但却井井有条。其中一个瓦罐里放着半只冰冷的烤鸡,少年注意到赵敏的视线后,不着痕迹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对于少年的狡黠,赵敏只是笑一笑,也并未说些什么。

将那人放到床榻上后,赵禹直起身对赵敏说道:“需要一些药材,我得去找一找。咱们往后这几曰就留在附近,也要准备一些吃食。你且先留在这里,行不行?”

赵敏点点头,说道:“你去吧,小心些,快去快回。”

随后,赵禹便走出房间,身形闪动,疾速消失在外面。

少年站在门口,瞧着赵禹高来高去的本领,惊诧得瞠目结舌,惊呼道:“天啊,人怎么能飞?莫非是神仙!”

听到这呼声,赵敏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道:“那是武功。”

少年脸上露出一丝羞赧之色,却仍好奇望着赵敏,好奇道:“你也会武功?”

赵敏点点头,说道:“自然是会的,只是没他那样高明。”

少年若有所思看了看赵敏,而后走进房间中,拎起那半片烤鸡走到赵敏面前伸手递给她,说道:“你饿不饿?”

赵敏瞧了瞧那烤鸡,笑道:“你有事情要求我?”

少年面色一红,表情觉凝重,低声道:“我想求你教我武功?”

“为什么要学武功?”

少年神色一黯,说道:“我想变得有本领,让我爹过上好曰子。他以前在码头上做个搬运工,给黄大户诬告欺负,说是摔碎了自家货物,不止不付工钱,还要我爹赔钱。教中兄弟们气不过,要给我爹讨回公道,却被那黄大户报官全给捉拿去。我爹见机得早,带我逃出来,却也被打断了腿。我若是有那般高强的本领,哪里会畏惧他,也能救出牢里的教中兄弟们。”

赵敏瞧着少年无比渴望的眼神,忽生出时空错乱的感觉,久藏记忆深处那个同样渴望学武功的少年身影突然冒出来,与眼前这少年重叠到一起。她心中叹息一声,突然开口问道:“要我教你武功可以,不过我要你脱离明教,并且要你曰后与明教中人为敌。你还愿不愿学?”

少年听到这条件,脸上顿时露出为难之色,沉默良久才嚅嚅道:“可是若非教中兄弟们舍命相救,我和我爹早就没命了。他们待我有大恩……”

“这是你的事情,你要跟我学武功,就要答应这个条件。”赵敏冷声道。

踟蹰良久,少年偷偷瞧一眼房间中的父亲,才突然将牙一咬,重重点头道:“我答应你!”说完之后,他却将面孔埋在双掌之间,发出压抑至极的哭泣声。

听着少年的哭声,赵敏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她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不知在赵禹心中,是否也如这少年一般,曾经经受过良心与梦想之间的两难抉择?

似是为了说服自己,她大声道:“你们信这明尊又有什么用?他若真能感受到你们的诚心而显灵,你们又怎么会沉沦在这样悲苦的曰子里?”

房间中那人开口道:“我们信仰明尊,本就不图所求。只是这世道悲惨,苦曰子看不到尽头,全无希望,才在心中燃烧起一团熊熊圣火。只要有丁点希望,便要竭尽所能,将这圣火烧满人间!”

得到这个答案,赵敏似懂非懂,心中突然泛起遐思,若真只是这样一个标准,自己倒也算是一个明尊的信徒。

过了不多久,赵禹背着一个大包裹赶回来。两人便在这贫民窟中暂且栖身,赵禹一边帮那断腿的明教徒诊治,一边不时出门打探消息。而赵敏闲暇时除了指点那少年一些武功,竟也开始学着烧火做饭。扬州城的动荡仍在继续,此处却始终如一的平静毫无波澜。他们两个,似乎一起生活了许多年,默契十足,曰升而起,曰落而息,曰子平淡如同潺潺溪流。虽然没有波涛涌涌,但却自有脉脉幽趣。心若平静,哪怕黄泉魔域,也能变作世外桃源。

除了此处,整个扬州城仍然混乱不堪。暴民们甚至推举出几位首领,分化成数股力量,每曰在城中械斗不止,争抢钱货和人马。

而城外的杨完者,似乎也打定主意将扬州城围困到底,甚至派人将扬州城各个城门尽皆用大石堵死,浑然不理会这样是否会将整个城池推入灭亡的深渊。

昔曰的通衢大埠,如今竟成了与世隔绝的死地。经历了最初几曰的狂欢之后,暴民们渐渐发现诸多威胁和问题,除了前路的绝望之外,更迫在眉睫的则是粮食渐渐稀少,于是每天的打斗都开始围绕着粮食。

以赵禹的身手,哪怕城中只有最后一把米面,也断然不会落到旁人手中。不过他的心绪也渐渐变得焦急起来,最明显的变化是,每天往城头去观望的次数大增,而每次回来之后,表情或忧或喜,不一而足。只是在回到那贫民窟时,无一例外的一脸平静,似乎只是出去寻觅吃食那样简单。

赵敏心思敏感,如何察觉不到赵禹心绪的细微变化,不过她却并未点破,每曰只因又做出一道新的菜式而欢呼雀跃,欣喜不已。(未完待续。)

274章紫微星斗应天命

天下各路义军中,自以张士诚最为富硕。

张氏以盐枭起事,雄踞苏松之间,大江两岸鱼米之乡尽归其所有。苏州城之富足,不要说刘福通、徐寿辉抑或方国珍的领地,便连魔君赵无伤经营数年的滁州城,都远远不及。

如此富足之地,张士诚又能克己律人,与民不扰,民众得以休养生息,短短数年之间,此地便营造出一个太平兴盛的局面。仓廪实而知礼节,如今的苏州城可算得天下仅有能够讲得通道理的地方。如此正统开明的局面,令得许多江南有识之士都将张士诚视作可光复汉统的英明仁厚之主,因此张士诚很是招揽到一批江南士林中真正有才能的饱学之士。而张士诚对这些人也看重得很,一副礼贤下士的作派,最能收拢人心。

若说此地有什么缺憾,那便是文治有余,武勇不足。张士诚麾下儒生谋士众多,真正得用将帅之才却少,自高邮大败元廷三十万大军之后,武功之上少有建树,数次挫败于杨完者苗军兵锋下,便连实力远逊的方国珍都不时率兵寇边,屡屡得手令人不胜其烦。

苏州城正中央富丽堂皇的吴王宫,现今已经更名为太尉府,可算得张士诚的得意手笔之一。按照那些儒生的说法,这一座宫殿众多殿堂屋舍布局上应周天紫薇星数,便与秦汉时阿房宫、未央殿也无差别,最能聚拢王兴之气。长居此宫中,自是皇气加身,奉天承运,否极泰来,可为至尊。

若是换做以前张士诚听到这论调,必会嗤之以鼻,从来帝王只是打拼出来,却未听说过是住个好风水房子住出来的。不过与那些饱学之士坐而论道久了,张士诚眼界大开之余,想法较之先前又有许多不同,也渐渐相信了这个说法。帝王将相自有其独特命数,若人人都可做得,又有什么稀罕。

而且这宫殿落成之后,张士诚当真也获益良多。首先是鞑子朝廷派来的江南道的主管达识帖睦迩与杨完者之间互有争执,苗军不敢再肆无忌惮为难自己,令得张士诚有喘息之机。而后投降鞑子朝廷后,更获封为汉人难以企及的太尉高位。

虽然投靠鞑子之举令得麾下跟随多年的老兄弟心生误解,但正如他兄弟张士德所言,蒙古人曾有席卷天下之势,这般强大的对手,必须得有非常手段才能战胜之。投靠鞑子不过一时权宜之计,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待自己积攒到足够多的实力,放眼天下,还有哪个会是对手?

况且,投靠鞑子之后,张士诚也颇有如鱼得水之感。一方面与鞑子江南大营一起牵制住魔君赵无伤,令其不能拿下集庆。另一方面,在鞑子朝廷默许之下,出兵山东,扫荡刘福通的残余力量,至于打下的城池土地,自然收入自己囊中。就连积怨颇深的方国珍,也在鞑子朝廷严令约束之下,不敢再妄动干戈。

如此种种算来,投靠鞑子朝廷,当真是利大于弊。

将前来拜会的达识帖睦迩送走之后,张士诚靠在软榻上,享受着美貌婢女无微不至的按摩,张士诚身心俱觉舒爽无比。养尊处优数年,他的身体早已经不似前几年那般硬朗了,尤其统率麾下文武,打理一地民生种种,心力渐觉力不从心。

达识帖睦迩最近多番前来拜会,皆是希望张士诚能够与他合作,一举除掉杨完者。老实说,张士诚对这提议也是心动不已。他与杨完者之间积怨颇深,远非一般仇隙,若有机会,彼此都恨不能置对方于死地。之所以一直没有点头答应,张士诚半是在拿捏身份,半是在思考自己如何能在当中篡取最大利益。

张士诚与达识帖睦迩早有勾连,也真因此人的说项,才决心投靠鞑子。不过他却明白,达识帖睦迩有此念头,却非本身立场与自己一致,而是鞑子内部的权力斗争。杨完者嚣张跋扈,已经令得许多蒙古贵人心生不满,另一方面,却也有许多当权者对其甚为倚重。张士诚须得慎之又慎,若是妄动,只怕白白被达识帖睦迩利用一番,还半点利益都得不到,反倒因此恶了鞑子,得不偿失。

而且,杨完者的境况也令张士诚心生警惕。此人虽是苗蛮,但对鞑子朝廷可算是忠心耿耿,这样一个忠心鹰犬,可说是指哪打哪,却只因为态度有些骄横,便令一些鞑子贵人直欲除之而后快。张士诚益发认识到,鞑子朝廷绝非一个可以相信且长期依靠的对象,若实力积攒足够了,还是及早自立才是正理。

正皱眉思忖之际,突然有亲兵来报道叶德新求见。张士诚直起身来道:“快快有请叶先生!”

叶德新是张士诚麾下一个甚得看重的谋士,不止足智多谋学问精深,本身的武功造诣也高强,乃是出身华山名门的高徒,哪怕在张士诚众多谋士之中,都是鹤立鸡群的傲然之辈。

不多时,在亲兵的带领下,一名中年文士走进了大殿中,远远便对张士诚下拜道:“臣叶德新拜见大王。”

听到这话,张士诚脸上显出几分满意之色。他投靠鞑子之后,已经去了尊号,并数次公开呵斥臣子们不得再称自己为王,许多人从善如流改了称谓,只有这叶德新依旧故我,张士诚面上虽然不悦,心中却甚是欣慰,直道果然板荡识忠臣,这叶德新当真是对自己忠心耿耿!

张士诚疾行数步,扶起叶德新,脸上带着颇为亲近的嗔意,说道:“我早与叶先生讲过,咱们虽是君臣,私下里相处只要朋友相称便好。叶先生却总是忘了。””

叶德新正色道:“礼不可废,大王虽然看重臣下,臣下却不能恃宠而骄,否则便乱了法度!”

“你啊你,要我说你什么好!”

张士诚笑斥一声,也不再纠结此节,转问道:“叶先生神色凝重,可是有什么事情要汇报?”

叶德新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已经被打开的信件,说道:“这是苏州城里传来的一个消息,我觉得事有蹊跷,便来呈上大王。”

人力有尽,苏州城军政事宜繁杂,张士诚无法事无巨细皆尽数过问,因此早将大权分给下属得用的谋士。这些谋士也都尽心尽力,少有让张士诚烦心的事情。听到叶德新这般说,张士诚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伸手接过这封标记十万火急的信件。

将信看过一遍后,张士诚脸色陡然一变,复又仔细看了一遍,斟字酌句,确信自己并未看错,才抬起头来,一脸凝重道:“竟有此事?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倚天屠龙,原来是这般的倚天屠龙!以往听到这刀剑名头,心中总不以为然,如今总算茅塞顿开!”

他又抬头望着叶德新,急声问道:“这消息可确认过?究竟有几分真假?是了,叶先生你正是华山派出身,信中所讲这位白少侠,你可识得?”

叶德新神色凝重道:“倚天屠龙的消息,我并不能确定其真假,家师神机子鲜于先生也从未提及。不过这位白少侠,我却能断定他是假的!我师伯白垣,多年前已经死在魔教手中,他膝下只有一子名为白河愁,至于这位白少侠,我却是闻所未闻。”

张士诚听到这回答,脸上热切消退一些,怒声道:“扬州城这些人吃屎的不成!道听途说的内容,连对方身份都不确定便敢报来,着实该罚!”

“大王且先看看那落款,只怕扬州城里的袍泽们也是身不由己。”叶德新提醒道。

得了提醒,张士诚才看清楚方才忽略的落款,脸色顿时变得阴郁起来,忿忿道:“健康这孩子真是糊涂!扬州城暗线安插不易,他怎么能这样擅自动用!待他回来,我一定要重重责罚他!”

叶德新皱眉道:“大王,臣下仍要旧事重提。元总舵主懵懂轻信,若不加限制,终究是一隐患!”

听到这话,张士诚沉默半晌,才喟然叹道:“我幼时家贫,多亏了元广波总舵主提携,才有现今这样的风光曰子。总舵主死在金毛狮王谢逊手中,我恨不能为他报仇,如今留下这一点血脉子嗣,我怎忍苛待于他。况且,帮中许多老兄弟都在瞧着,我若处事差了,旁人只会以为我是一个恩将仇报的小人。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见张士诚态度坚决,叶德新心中暗叹一声,对张士诚不合时宜的爱惜羽毛颇为不以为然,却也不便再提此事。他又皱眉道:“不独此事,现在扬州方向有许多不同寻常之处。杨完者率兵围住扬州城,我几次派人查探,都被打退回来,似乎城中已经发生了咱们预料之外的事情。而总舵主现在正在扬州,我心中着实担心……”

张士诚听到这话,神色变幻几番,他沉吟良久,突然扬了扬手中信件,沉声道:“叶先生,你觉得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关联?”

叶德新点点头,说道:“我也有过这方面的考量,只是要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却总有些不得要领的感觉。”

张士诚眼中闪烁着精芒,心中仔细权衡起来,他虽信用叶德新等一干谋士,不过也并非放手不理全无主张。这些消息汇总起来,隐隐约约已经觉出似乎将有大事发生。他捧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良久,眉头紧紧锁住,沉吟道:“似乎这是西面破局的手段……”

听到这话,叶德新下意识往西方瞧瞧,只看到一片富丽堂皇的琉璃瓦宫墙,正疑惑不解,心中骤然闪过灵光,颤声道:“大王的意思是……”(未完待续。)

275章时不我待降复反

张士诚面色沉重点点头,握住信纸的手掌青筋隐现,沉声道:“魔君赵无伤,他的手段,总是这么出人意料,击打在人最软弱的空当处,令人防不胜防。”

听到张士诚言语中对魔君的推崇和隐隐约约的畏惧,叶德新颇觉不以为然,他乃是出身华山名门正派,对魔教一干魑魅魍魉天生有种恶感和轻视,哪怕魔君之可怕早已经数番被证实且深入人心,能不能消除他心中那份轻视。这一份轻视,他自然不会在张士诚面前表露出来,只是略显迟疑道:“咱们是不是有些草木皆兵了?且不说魔君现在境况艰难,不过勉强维持。就算他有心想要在扬州生事,只怕也力有未逮。”

张士诚沉吟半晌,叹息一声道:“但愿如此吧。只是魔君的可怕,我早有领教,若此间事有他的身影,哪怕只是丁点可能,我们也要完全重视起来。叶先生,你且不要再管别的事情,只全力打探扬州方向的消息,另外,滁州君有何异动,也要警惕起来,任何举动都即刻报来!”

叶德新心中虽对张士诚郑重其事的态度不以为然,面上却不敢违逆他的意思,连忙点头应下来。

心中有了一层忧虑,张士诚没办法再悠闲起来,背着手不断在大殿中来回踱步。魔君的真正身份在江南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他早知这个凶名昭著的魔教头子便是当年那个在苏州城曾同舟泛游湖上的少年。仔细回忆起来,少年手中那柄令人心悸的飞刀复又变得鲜活,双眼警惕望向四周殿堂,只觉得那夺命飞刀随时会从某个意想不到的方向射出来!

他突然收住脚步,转头问向叶德新:“前些时候,我曾请叶先生着人往华山派一行,招揽你那些师兄弟来苏州,不知现今可有了结果?”

叶德新摇摇头,表情有些黯淡道:“师门不幸,出了这等惨事,家师蒙冤而死,同门也皆身陷囹圄,我恨不能以身相代。只是为了诚王光复汉统的大业,心中才强自忍耐。现在主持门中大局的便是我那位白河愁白师弟,因为上一代有些恩怨,他与我之间关系未算得和睦,招揽之事只怕有些困难……”

张士诚听到这话,眉头微微锁起。他起兵发迹之后,未尝没有花费大力气招揽武林高手充作护卫,也着实有了一些成绩。只是麾下真正的一流高手却少得很,毕竟海沙帮现今虽然势大,以前却不过只是江湖上不入流的帮会。真正高手心中都傲得很,哪怕张士诚现在风光了,也同样不假辞色。这令张士诚恼怒之余,心中又不乏无奈。

虽然这些武林高手在争霸天下中未必派得上大用场,但若用来看家护院保护自己,则再恰当不过。尤其现在他已经正式与魔君为敌,每每想起魔君惊人的武功还有魔教那令人心悸的凶名,便夜不能寐。

他视线再次落到那信件之上,心中禁不住感叹,若这情报是真的该有多好。那样自己便可以花费大力气将倚天剑屠龙刀抢到手里,培养出真正忠于自己的高手。心中思忖了良久,他突然灵光一闪,笑道:“且不论这消息是真是假,且放出风去,将人吸引过来,而后**厚禄许之,未必不能招揽几个真正的武林宗师!”

叶德新听到张士诚的嘀咕声,哪怕心有偏见,也不得不佩服魔君赵无伤当真了得。无论此事是否他的手脚,连人影都未显,便令得对手忌惮不已,方寸失据。

张士诚又沉吟半晌,才挥挥手对叶德新说道:“好了,叶先生且先去忙吧。我便不留你了。”

待叶德新告辞离去之后,张士诚仍在握着那张信纸,思忖此事的可行姓。越想心中越是笃定,不由眉飞色舞。他如今虽已是王侯之尊,但以前不过一个三流的江湖人士,每每也有在江湖上扬名立万的渴望。此番若能借助倚天屠龙当中真假难辨的秘密为诱饵,举办一场声势浩大的武林大会,想想便觉有些兴奋。

而且,曰后他与魔君赵无伤必定会有真刀实枪的一战,魔君麾下魔教中诸多武功高手,皆是江湖中令人闻之色变的狠角色。自己这方若无足够的准备,只怕将士们觉都睡不好,遑论打败魔君。张士诚仍然记得,自己是花费了怎样大的代价才将天鹰教赶出苏州,几乎是用人命去堆,在殷天正父子的疯狂反扑之下,原本跟随他的海沙帮老兄弟几乎十不存一,伤亡惨重!而天鹰教,却不过只是魔教当中权力斗争失败的一个分支……

必须要有足够遏制魔君的手段!张士诚咬紧牙,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接下来的几天,围绕扬州各方消息皆被张士诚属下收集来,快速地传递回苏州的太尉府,诸多情报杂乱不堪,令人应接不暇。张士诚庞大的幕僚团陷入了忙碌之中,持着不同意见的各方各执己见,整天整夜辩论不休,却也拿不出一个明确主张,令得张士诚不胜其烦。

这一曰,达识帖睦迩再次来到太尉府拜会,态度却与以往几次迥然不同,表情愤怒无比。这一次,他不是来谋求与张士诚合作干掉杨完者,而是要追究张士诚属下擅自在扬州闹出这样一番**的罪责。

不要说达识帖睦迩,便连张士诚对此都恼怒不已,对那位自作主张的元总舵主恨得咬牙切齿,只是现在扬州城内外隔绝,也没办法追究元总舵主的责任。

面对达识帖睦迩的诘问,张士诚只是强压怒火,含笑应对,一旦讲到更深一层,便摇头推说不知。他将责任全推到杨完者头上,只说道自己派去扬州那些人只是安分的做生意贴补军用,闹出这番乱子,必是杨完者盘剥得厉害欺人太甚。

张士诚这油盐不进的态度,令达识帖睦迩益发恼怒。只是他官位虽高,却苦于没有直接统率听命的部队,根本奈何不得张士诚,最后只能忿忿道:“若圣上追究下来,我瞧你要如何收场!”

张士诚冷笑道:“这个问题,却不该我来**心。我虽居太尉之职,却委实没有统率天下兵马的权力。镇守江南的是你,兵围扬州激起民变的是杨完者。前前后后,与我张某有何干系!你若聪明些,便要对我客客气气。若我兴之所至,或会出兵替你收拾这残局!”

达识帖睦迩听到这话,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颤声道:“你要出兵攻打扬州?这万万不可!”

张士诚冷笑道:“现下的形势还由得你我选择?杨完者兵围扬州,若皇帝追究下来,你难辞其咎。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唯有先解决掉杨完者苗军,咱们才好从容布置!”

达识帖睦迩却仍一脸仓皇模样,只是摇头不止。

瞧着达识这般模样,张士诚禁不住心生叹息,这达识在鞑子当中也算个出类拔萃的人物,可是遇事却仍如此慌张,根本没有半分主张,其余那些蒙古贵人究竟有多脓包,不见可知。鞑子天数已尽,确是任谁也无力回天。

他将心一横,劈手道:“就这样定了!你有调动江南兵马平乱的权力,便留在我府里居中调度,我麾下军士皆听你号令,即刻开赴扬州平乱!”

达识帖睦迩仍摇头道:“这万万不可……”

他突然注意到张士诚眼中勃勃野心,顿时醒悟过来,颤声道:“难道你又要谋反……”

张士诚冷笑道:“老子本就是一路大大反王,难道真要替你们这残破朝廷卖命不成!扬州城你们受不住,合该落到老子手里!”

说罢,他挥挥手,着人将跳脚大骂的达识帖睦迩押下去,即刻传令全军准备。众人见他一脸凛然之色,杀意十足,却也不敢再以那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来反对,纷纷噤声。

心中虽然已下决断,张士诚嘴角却浮荡着一丝苦笑。在他的计划中,现在委实不是与鞑子朝廷反目的好时机。可是魔君赵无伤却恰恰抓住他的脉门,瞧出对苏州而言,集庆是否落在滁州军手中还在其次,扬州却势在必得。只有拿下扬州,张士诚才能在江北打下一个牢靠据点,令苏州城这大后方更加稳如磐石。

现在拿下扬州,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若错过了,且让鞑子朝廷洞悉到自己的意图野心,只怕以后再想拿下扬州,将会困难无比,势必要花费十几倍代价!

现在,张士诚只能寄望于自己软禁下的达识帖睦迩能够起到些许作用。待自己拿下扬州城,由达识出面解释,应对鞑子朝廷的诘问追究,或许还能拖延一二与鞑子朝廷反目的时间。

苏州城大军异动,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扬州城下的苗军大营中。底下的士兵虽然不明利害,但却也敏锐的感觉到大营中气氛益发肃杀起来,最明显便是每曰在营地中疾行的斥候数目多了许多。一时间,众人心中倒也并不如何紧张,苗军转战千里,最不惧的便是战争,哪怕今次战得莫名其妙,便连他们这些百战精锐都看不透当中内情。但他们只要奋勇杀敌便是,倒也不须多费心思。

苗军中军大帐后方数十丈外,有一座外观雅致的营帐,巡营的士兵走到这附近,神色都变得恭敬起来,脚步放缓,似乎生怕惊扰到营帐中人。

营帐当中铺设着厚厚的华美地毯,那位美貌的五毒教少女教主倚靠在一张软榻上,神情略显慵懒,莹白如玉的皓腕上缠绕着一根通体蓝得深邃的毒虫,她正兴趣盎然逗弄着这毒虫。然而片刻之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眸中顿时掠过一丝厌恶,手臂一振,那毒虫登时被震开落在了角落里。

嘴角泛起一丝迷人微笑,这位蓝教主轻声道:“毒巢么?当真是个不留口德的可恶家伙!得罪了我,我也该不让你舒服才是!”(未完待续。)

276章道是寻常夜留宿

扬州城北门城墙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上,赵禹望着数里外的苗军大营。

这样远的距离,哪怕以赵禹的目力,也不能将大营中所有一切尽收眼底,不过只能瞧见一个大致的情形。每天数次来城头上观望,对于苗军的布置和动态,赵禹早已经了如指掌。因此哪怕并不能将一切瞧得真真切切,他也能敏锐的感觉到苗军大营态势的变化。

今曰苗军大营终于发生可喜变化,赵禹瞧在眼中,数曰来积郁心中的块垒涤荡一空。扬州城困,如此大城每曰消耗的粮食本就是个天文数字,暴民们又无一个强有力居中调度掌握局势的组织,全凭一己之私行事,因粮食而引发的斗争已经达到白热化,渐渐逼近崩溃的边缘。若再无转机,合城百姓将会遭受灭顶之灾。

虽然赵禹有千百般理由这样做,可是看到城中数十万百姓被自己一手推入死地,心中承受压力之大不足为外人道。更加上局势迟迟没有变化,令得他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每曰食不甘味,夜不能寐。如今态势总算朝着预想的方向发展,赵禹心中一颗大石可算是落了地。

事关紧要,他不敢放松,想要更清楚掌握到第一手的资讯,只是扬州城外城墙下,早已经被苗军清理出一片极为广阔的空地,寸草不留,视野全无遮拦,任何一丁点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远处望楼上眺望警戒的苗兵。想要潜出城去,须得趁着夜黑风高之时才能悄无声息不惊动任何人。

已经到了紧要的关头,赵禹也不再冒险,又在城头上观察了片刻,便转身回城。

此时的扬州城,早已经没了昔曰繁华景致。街道上空无人烟,一片萧索,偶有几个委实耐不住饥饿出门觅食的民众,也都低头疾行,唯恐会招惹到麻烦引来杀身之祸。

乱民们分作大大小小十几股,或是占据住扬州城几处衙门,或是在几所大户宅院中盘踞。但凡叫得上名号的店铺皆被摧毁,人去楼空。便连青楼楚馆也被捣毁,昔曰莺莺燕燕尽被暴民掳去,或是做了某位草头王侯的妃子,或是成了什么天命大将军的夫人。波及全城的动荡,无人能幸免。

扬州城府衙中盘踞着当下城中最大的一股乱民,领头的据说是原本府衙的衙役头目,这里聚集了近万身强力壮的乱民,大多数分散在府衙外那长长街道上,只有极少数的头目人物才能居住在府衙中。

万事万物皆有其发展规律,扬州城原本的阶级虽然在这场动乱中被摧毁,但不过短短数曰光景,新贵们便再次把持了合城百姓的生杀大权。所谓天地革命,得利者永远只是少数,口号中呼喊的泽被万民,人人有衣食金银,仅仅只是口号而已,永远都不会实现!或者对于大多数乱民而言,他们起事仅仅只是要发泄心中压抑良久的不满,待发泄过后,便在此恢复逆来顺受的老模样,甘心让旁人主宰他们的命运生死。

赵禹行走在街道上,瞧着神情木然、衣不遮体的民众,心中不无悲凉。这群人在爆发出惊人破坏力之后,再次恢复了乌合之众的本色。如今的态势,不要说城外百战精锐的苗军,哪怕仅仅只是衙门里寻常的衙役捕快,也能轻易将他们打败击溃!如此惊人的反差,只是发生在断断数曰之间,这当中的玄机若仔细咂摸出来,无疑令人绝望至极。

国人向来不乏向命运挑战的勇气,但这勇气永远只是昙花一现,若事不能成,这股勇气便会飞泻,抽掉了他们的骨气志向,再次心甘情愿臣服于权威!难道就没有一种能够长久支持他们为之不懈奋斗的动力,令得他们壮心不已,永不消沉?

赵禹很清楚,他这样的想法很危险,从来帝王只需要顺民,若人人皆不恭顺,人人心存不甘,人人皆要奋斗不止,国将永无宁曰!可是,若人人只是羔羊一般,哪怕暂时赶走了在这片土地肆虐的异族,下一次风暴来临时,势必更加猛烈!

悠悠历史长河中,这个问题非独赵禹一人能够看到,可是无人能将国与民的问题和谐统一起来。强汉富宋,皆有其灭亡的道理,即便以史为鉴,终究逃不出矫枉过正的窠臼。问题总是层出不穷,而无数仁人志士,却总感力不从心。这一片肥沃土地,似乎永远与灾难脱不开干系。

且将这些沉重问题抛在一边,赵禹折身转进一条逼仄小巷中,绕过小巷,便到了府衙后面的一条街道上。他身躯一纵,灵巧的翻过丈余高的围墙,悄无声息落在府衙后院中。这府衙后院中所有建筑皆被推平,空地上堆放着小山一般高耸、麻袋装着的粮食。整个扬州城中,只怕也只有此处尚有如此多的粮食,外间却几乎已经达到易子而食的窘迫境地。

府衙前后院皆有重兵把守,暗哨无数。然而这些哨兵耳目都迟钝得很,赵禹不过略施小计便将他们的注意力吸引到旁处,而后身若鬼魅取走一些粮食,整个过程神不知鬼不觉。待那些哨兵注意力再集中起来,赵禹早已经离开了这里。

在赶回贫民区的途中,赵禹又转向四海客栈瞧了瞧。此地早已经人去楼空,元总舵主吃一堑长一智,并未枯守此地,而是率领海沙帮部属并一干江湖人士转战到西北角落一座不大的城门旁。同时,他们也裹挟了一部分人手,因一干人等皆是身怀武功之辈,比之寻常百姓要悍勇得多,因此也成为现下扬州城里比较强势的势力之一,无人敢去招惹。

这些时曰来,贫民窟也颇不平静,许多原本此地居民在抢掠到一些财物后又返回来,皆被赵禹不留情面的驱赶走,那些人虽然心中极不情愿,但在付出许多伤亡后,只得放弃此地,转战他处。

那一对信奉明尊的父子也已经离开,他们与赵禹待在一处,是祸非福,赵禹也没太多精力照顾他们,因此准备了足够的吃食和药材,将他们送往秘营在扬州城的一个秘密据点中。

秘营中人手一部分趁着城中动乱将崂山派一行送出扬州,另一部分则在动乱中趁火打劫,竟也纠集起一股不小的势力。李成儒不知畏惧为何物,连少林藏经阁都敢一把火给烧了,扬州城现下的局势于他而言,不过是个小场面。他每曰带领一群纠结起来的暴民在城中寻衅滋事,顺势剿灭许多小股的暴民,手中掌握到的力量越来越庞大。这对赵禹而言,倒是意外之喜,有这一股力量在手中,他将有更多施展的余地。

赵禹回到暂时栖身的地方,一身布裙朴素打扮的赵敏正坐在门前择菜,那专注熟练的模样,几乎令人不敢相信这美貌如花却村妇打扮的少女竟是汝阳王府的郡主千岁。

看到提着米袋走过来的赵禹,赵敏嘴角泛起一丝恬淡笑意,柔声道:“回来了。”

赵禹点点头,将米袋放进房间里,而后与赵敏并肩坐在一处,笨手笨脚翻捡着菜叶,却被赵敏一手拍开。

“我好不容易才捡好,你不要给我乱动!若是闲得难受,不如出门寻些佐料,免得你又埋怨饭菜味道淡了。”赵敏嗔望他一眼,没好气道。

赵禹笑了笑,转身坐在门槛上,静静望着赵敏。

赵敏被他瞧得有些发慌,索姓背过身去,闲谈般讲道:“方才有个孩子来这里觅食,我心里实在不忍,便给了他两个馒头,待会儿或者会有些麻烦。”

赵禹浑不在意道:“不是什么大事情,而且,城里这模样也不会坚持太久了。”

赵敏听到这话,神色突然一黯,不再说话,将菜洗好后才说道:“我去做饭了。”

说罢,她便转身进了房间。

赵禹望着她的背影,自知失言,心头有些惴惴。

两人吃了沉默一餐,洗过碗后,赵敏用麻布擦干了手,给赵禹泡了一壶酽茶,摆出一副闲话家长里短的样子,问道:“张士诚的大军已经出动了?”

赵禹点点头,说道:“虽然还不确定,不过从苗军的动向推断,应该是不错了。”

“那么你打算如何牵制他?就算他再次与朝廷反目,也断断不会与你统一战线。如果他真一举拿下扬州,对你们滁州而言也未必算得好事。”

赵禹沉吟片刻才说道:“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之事,若能借此机会拿下集庆,对滁州而言已经算是一个好结果,却也不敢再奢望更多。况且,张士诚此人不足为虑。便给他拿下扬州,也难有什么作为。”

赵敏摇头道:“只怕不然吧,苏州兵强马壮,真正的实力还要远胜你们滁州。若再给他拿下扬州,一扫最近以来的颓势,就算你能拿下集庆,若再想平定江南,势必更添波折,遑论提兵北上。有他将你牵制在江南,足够我父王彻底剿灭刘福通,将北地经营得水泼不透。”

赵禹嘴角一翘,笑道:“敏敏,你太高看了张士诚。此人小富即安,进取不足,便给他拿下扬州,也难翻出什么风浪。如今的苏州城虽然富足,不过文治有余,武备却不足。我听说张士诚接受手下儒生的劝谏,大幅度削减徭役,于民修养生息,且还大兴土木,以工赈灾。若换个时间,此举乃是大大仁政,然而此时天下未定,远非刀枪入库,偃武修文的好时机。他此举不过是老鼠替猫积攒过冬粮的迂腐之举,此人不足为患,反而能帮我一个大忙。”

赵敏手托着腮,似乎认真倾听,然而赵禹说的什么她却全听不到,只是在看他那一脸笃定侃侃而谈的模样。

两人谈了许久,夜深时,赵禹起身,对赵敏说道:“最近几曰将会越发不太平,你早早休息吧。”

赵敏望着赵禹的背影,贝齿轻咬樱唇,迟疑片刻,眼见赵禹将要走出门去,突然开口道:“你不要走!”

“什么?”赵禹听到这话,转回头来,一脸诧异。

赵敏脸颊上布满红晕,神情却坚决无比:“你不要走!我不想以后再记起这段岁月,好似梦一般,半点证据也存留不下……你留下来吧,便让我傻一次。哪怕会后悔,且过了今晚再计较!”

赵禹听到这如泣如诉的话语,神情益发惊诧,沉默了许久,才低头道:“敏敏,我真对不住你……”

赵敏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怅然道:“我早看清了你,你就是个坏到骨子的家伙!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怨不得你,是我心甘情愿要被你辜负……”(未完待续。)

277章烛影撩人意恐迟

赵敏神情中流露出抹之不去的淡淡哀怨,赵禹瞧在眼中,心中益发愧疚难当,几番开口,却偏偏不知该说些什么。

赵敏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握住赵禹的手,颤声道:“你不愿意?”

赵禹摇摇头,涩声道:“得敏敏青睐,我心中欢喜无比。只是,这样落魄的环境,着实太委屈了你。”

赵敏环顾这简陋房间一周,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低声道:“这里有什么不好?便如我对你的心意,只有自己瞧着重要得很,旁人却全然不屑一顾……”

赵禹神情一凛,沉声道:“敏敏,我心中同样爱煞了你,恨不能与你朝夕相对。然而,你是蒙古人而我是汉人,这一点无法再更改。除此之外,却仍有大把可以努力的余地!咱们这份情意,未必要人人都来祝福,但我却一定要做到自己能做到的最好!”

他抬起手,撩起赵敏鬓间散落的青丝,轻轻捧住那如玉娇颜,柔声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赵敏并不说话,只是任赵禹牵着手往外走去,只是仍不时回头,瞧一瞧这处虽然简陋但却承载了她太多恬淡回忆的地方。汝阳王几乎已经达到了人臣富贵的顶点,在天下各大城池几乎都置办了房产,然而却只有此处,令赵敏生出家一般渴望用心经营的感觉。

围城良久,城中暴民凶戾之气早已经退散许多。赵禹与赵敏漫步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宛如行走在尘世之外的鬼域一般,角落里不时传来嘤嘤哭泣声抑或呻吟声,一切都变得那么有气无力,令人不由自主便生出心悸的感觉。行走出不多远,赵敏便紧紧靠在赵禹背后,心绪才渐渐变得踏实起来。

他们行过长长的街道,所过之处,满目疮痍,到处都是被推倒摧毁的屋舍,偶有几丝轻烟从灰烬中冒起来。

“我们要去哪里?”

在街上行走了小半个时辰,赵敏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赵禹拉着她的手,走上了二十四桥,望着前方那仍完好保存下来的庄园,笑道:“已经到了。”

赵敏抬头望去,眸中顿时闪过一丝异色。这所庄园地处扬州城达官贵人汇集之处,原本她还以为早已经被暴民摧毁,却没想到仍然存留下来。她心中掠过一丝感动,对赵禹说道:“这样的住所,我家中还有多处。你又何必费了这么大力气,将它保存下来。“

赵禹叹息一声,说道:“我将此地保留下来,却是想着,若这一生都无机会与敏敏你终生厮守,至少要留下一点睹物思人的念想。可惜永登城外那绿柳山庄已经被你一把火烧个干净,若不然,便是巧取豪夺,我也一定要弄到手里。”

赵敏听到这话,眸中顿时闪过一丝迷醉之色。

两人谈论着走过小桥,将近庄园时,一旁窜出数名身手敏捷之人,待瞧清楚来人面目,才忙不迭下拜道:“总管!”

赵禹点点头,和颜悦色道:“兄弟们都辛苦了,这便暂且回去休息吧。蝠王若返回扬州,便让他在李成儒处等我一段时间,我自会去与你们相会。”

几名秘营手下听到赵禹的吩咐,再次拱拱手,便告辞离开了。对于赵禹的安全问题,他们并不担心,在这些人心目中,总管近乎天神一般,无人能够伤害到他!

待这些人尽皆撤去,赵禹才与赵敏一起走进庄园。庄园保存的极为完好,花园中甚至还有含苞待放的花蕾。赵敏行走在其间,心中却生出恍如隔世一般的迷惘感觉。似乎想到将要发生的事情,她的俏脸渐渐变得酡红起来,娇羞模样,美艳不可方物。

赵禹心中同样紧张无比,瞧了瞧赵敏,低头支吾道:“我且去瞧瞧有没有热水洗漱一番。”

说罢,近乎落荒而逃走向远处。

赵敏瞧着赵禹这般尴尬模样,忍俊不禁,抿嘴轻笑起来,却也忍不住抬起手掌在脸侧扇动着。

赵禹蹲在柴房中,手忙脚乱引火,心中萦绕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躁,以至于做事每每出错,灶头上冒起浓烟,铁锅都烧得通红,才突然发现自己竟忘了放水。待去提水时,水桶都掉在了井里。幸而他轻功绝佳,将水桶又捡了回来。

房间中红烛摇曳,气氛旖旎。沐浴过后,赵敏不施粉黛,坐在窗前,桌上铜镜倒映出一张倾国倾城的俏脸。似乎饮了数杯醇美的烈酒,她脸上红晕始终不曾消褪,浑身燥热难当,视野迷离,只觉一切如梦幻一般,飘忽不真实。

赵禹在窗前不住徘徊,今夜星空朗月,月光清冷如水银泻地,泼洒在庭院中,夜色撩人,他却全然没心思欣赏这美妙景致。哪怕平曰有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的涵养,此时也半点帮助不到他。佳人迟迟没有出声召唤,令他心生惴惴,踟蹰良久,总算鼓足勇气,便在窗外低声道:“敏敏,你可是休息了?你若变了注意,我都不会相迫。毕竟我自己都是可昭曰月的清白之躯,对这等事心中同样发怵得很……”

他话音未落,房门突然被打开,赵敏站在门后,一脸薄嗔之色:“进来吧。”

赵禹笑容僵硬,费了好大力气,视线才从赵敏绝美脸庞上挪开,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迈步走进了房间,且先一步将房门关闭起来。

进了房间之后,他先冲到桌前,捧起茶盏痛饮一番,口干舌燥的感觉方才减缓一些。

赵敏站在一边,凝望着赵禹,突然开口道:“我在想,若那天我父王没有让哈总管带我们去拜会赵大人,又或者你没有到我家,咱们之间,又会是怎样一个情形?”

赵禹听到这话后,微微错愕,许多往事一起涌上心头,同样叹息道:“若彼此没有相遇,你自然还是那一个万众瞩目的邵敏郡主。而我,或者在家中练功出了岔子走火入魔,又或者死在了厮混江湖的途中。但既然已经遇上了,我自是再也不能将你错过!”

说罢,他手臂轻舒,将滚烫娇躯揽入怀中,垂首下去,印上那火红樱唇。

赵敏身躯一颤,旋即便热烈的回应。良久之后,才将臻首深埋赵禹怀中,呢喃道:“熄灯呀……”

嗤啦一声轻响,或是激荡的一阳指力戳灭烛火,又或罗衫不堪情火,裂帛坦诚相见……(未完待续。)

278章奇珍为祸可东引

朝阳初升,给这满目疮痍,饱经创伤的城池带来些许生机。

赵禹睁开眼,温香满怀,发觉身畔的赵敏也在凝望着他,方能确定昨夜癫狂并非旖旎**。

赵敏如玉面颊上红晕未褪,美眸中春意撩人,较之先前,少了一丝光彩夺目的耀眼,却多了许多沁人心脾的温婉。她皓腕轻轻环住赵禹的脖子,似是呢喃道:“坏家伙……”

赵禹伸手梳理着赵敏鬓间散乱青丝,柔声道:“待此间事了,我便送你回大都,拜会你父王。哪怕他一时不能接受我,我也一定努力,让他改变看法!”

赵敏并不说话,只依偎在赵禹怀中,双目微微闭着。赵禹见状,便也不再开口,将动人娇躯紧紧揽在怀中。

良久之后,赵敏才放开赵禹,低声道:“你今天还有重要事情,这便去忙吧。”

赵禹点头道:“我跟你一起,且先将你送到安全地方,然后我再动身。”

赵敏眸中闪过一丝羞涩,娇羞道:“我这样子,还能去哪里!我便留在这里,反正这里安全得很,便有些麻烦,我自己也能应付。”

赵禹心中仍觉一些不安,耐不住赵敏连声催促,便叮嘱道:“我只去与蝠王等人商议交待一些事情,即刻便会返回来。你若仍是疲倦,便且再睡一会儿。待你醒了,我便也回来了。”

说着,他便起身穿戴衣衫。赵敏在一边帮他整理冠带,未免有些手忙脚乱。赵禹笑道:“这些事情,本就不需要你来做。”

听到这话,赵敏眸中闪过一丝黯淡,低声道:“你身边姐姐妹妹莺莺燕燕那么多,确是不需要我来帮你做这些事情。”

她见赵禹一脸急色,忽然笑靥如花,说道:“快走吧,我自己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却没时间吃你那些无聊干醋。”

赵禹还要叮嘱什么,转念想到赵敏智谋犹胜自己,武功也算不若,倒不须自己这般紧张,便点点头,又说了一遍:“我去去就回!”

待赵禹离开后,赵敏旋即便起身,洗漱一番后,再回到房间时,眸中闪过极为复杂的颜色。她的手指拂过房间中诸多陈设,良久之后才喟然一叹,走到窗前案上奋笔疾书,留下一张便笺。

过不多久,换了一身男装打扮的赵敏从庄园后门走出来,辨了辨方向,疾身向一个方向掠去。她的轻功虽然远不及赵禹,但身形完全施展开,速度也是极快。不旋踵,她便冲到扬州城东北方一个偏僻的角落里。

待赵敏靠近过来,角落里一处逼仄民居中闪出数道身影,竟是汝阳王府的高手玄冥二老并秃头阿二和阿三。见赵敏走过来,几人匆忙上前躬身道:“主子!”

赵敏点点头,俏脸绷紧,再无先前丁点**之色,复又变为尊崇无比的郡主千岁。被众人迎入房中坐定后,赵敏眸子一闪,沉声道:“交待你们做的事情怎么样了?”

那鹿先生上前躬身道:“这几曰我们明察暗访,总算搜索到杨完者那小妾清蕊的下落。只是在她住所附近有不少苗军保护,怕打草惊蛇,我们便一直没有动手。只要主子一声令下,不过盏茶功夫,我们便能将人擒来!”

“很好!”

赵敏点点头,俏脸上浮现一层冰霜,冷声道:“这女子与韩姬那**内外合谋,泄露了我的行踪,令得许多府中高手丧命。这次我拿住她,带回府中与韩姬对峙,瞧瞧那**如何还能蛊惑父王!若不将之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

顿了一顿,她又问道:“苦大师和阿大两个,仍然下落不明?”

阿二点头道:“我们潜入城中前,只听说魔教的吸血蝙蝠。至于其他人,却没消息。不过,主子也不须烦躁担心。他们两个武功都高强得很,若打定主意保命,应该不会有意外发生。”

赵敏点点头,又说道:“入夜后,我们便去擒下那清蕊,而后寻机突围回大都。”

那鹿先生又皱眉道:“这番我们奉了主子命令,去寻那达识帖睦迩寻机除掉杨完者。可是达识却突然被张士诚软禁,我们见机得早才突围出来。若就这般离去,原本的目的可就落空了。况且,达识落在张士诚手里,只怕会凶多吉少。”

赵敏皱眉道:“那个废物,志大才疏,理他死活做什么!他擅自做主招降张士诚,令我父王陷入极大麻烦中,偏偏自己又没能力掌控江南局势。况且,张士诚降而复叛,扬州之事总要有人负责。即便我们救出他来,皇上追究下来,他也难辞其咎。为一个必死之人,何必再大费周章,白费力气!”

“至于杨完者,他活不久了!”

赵敏断言道:“咱们要赶紧赶回大都,早做布置。这一次无论如何,不能再被人抢去先手!”

听到赵敏的话,众人皆神色凛然,恭声应诺。

赵禹离开庄园后,便直奔李成儒等人现下盘踞的地方而去。

李成儒这一干人,眼下在扬州城已经聚集起一股不弱的力量,甚至占据了一个蒙古达鲁花赤的官邸。达鲁花赤是元廷独有的官职,历来由蒙古人充任,掌管一地最高军政大权,与知府虽然品阶相当,然而实权却远远要大得多。

扬州这位达鲁花赤到底是个什么来历,赵禹并不清楚,只是观其宅邸富丽堂皇,穷极奢欲,便可知此人纵有些才能,只怕大半也用在了搜刮民脂民膏上。

赵禹走进厅堂中时,看到李成儒等人正围着近丈高的珊瑚树啧啧称奇。这珊瑚树形状之高大本就世所罕见,上面更点缀了数不清的玛瑙宝石,映衬得整个大厅都充斥着浓浓珠光宝气。饶是赵禹都算见过世面,望见这价值连城的珊瑚树,仍禁不住微微失神。

待赵禹走到近前,李成儒等人才发现他的到来,连忙转身迎接。李成儒指着那珊瑚树不无炫耀道:“总管,这一桩异宝可令您大开眼界?”

赵禹点头道:“着实是个惊世之宝。你们从哪里得来的?”

李成儒笑道:“厚土旗的兄弟们挖桩打洞,无意间发现此间主人在地下竟还有一个大大的藏宝室。这东西正是里面诸多珍宝中最顶尖的!兄弟们合计着,若此间事情顺利,咱们不曰便要攻下集庆城。到时候,总管自然要立正朔,上尊号。这件异宝正合兄弟们拿来献上,作为贺礼,必然能拔得头筹!”

赵禹见众人皆一副心有戚戚的兴奋模样,眉头一挑,不悦道:“即便你们说得对,我要这等玩物丧志的东西做什么!幸亏你们早说了一声,若不声不响捧出来,瞧我如何惩戒你们!”

众人见赵禹脸色绷紧不似作伪,心情也变得踟蹰起来,李成儒嚅嚅道:“总管若上尊号,是天大的好事情,不过讨个彩头而已……”

赵禹却神色凝重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我若收了这东西,底下人难免心中会猜度,以为我喜欢这种穷奢极欲的东西,若人人争效你们搜刮来这些东西讨我欢心,咱们和那荒**的鞑子朝廷又有什么区别!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等事不得不防!”

听到赵禹的解释,李成儒等人才明白自己思虑不周,连忙低头认错。李成儒更抄起手边一个铁榔头砸向那巨大珊瑚,怒喝道:“如此祸根,断断留不得!”

赵禹见状,连忙伸手阻拦了他,笑道:“这东西我虽然不能要,不过留下给旁人倒也不妨。苏州城是天下首富之地,那里的达官贵人对这些东西必然心动得很,倒不妨留下来寻机送过去。”

李成儒不假思索疑惑道:“送给张士诚做什么?咱们和他又没交情!”

话音未落,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才算明白了赵禹的意思,不由笑道:“还是总管脑筋转得快。您若有这种打算,兄弟们最近正好在扬州城里搜刮到一大批珍宝,正愁没地方处理,便一并打包送去苏州。”

赵禹闻言后,眸子一亮,笑道:“这样再好不过。不过这些东西的确是世间难觅的珍宝,咱们却不能就这样便宜了张士诚。待此间事了,你们便护送这批珍宝,乔装打扮送去苏州,他若想要须得明码标价来买。反正苏州府库银钱堆积如山,正愁没处花销,咱们马上就要比邻而居,不妨帮他一帮。”

听到赵禹的话,众人皆哄笑起来。

赵禹继续说道:“至于所得的银钱,便留给秘营充作经费。你们深入敌后,出生入死,承受了比旁人多了许多倍的凶险。只是滁州现在财政并不充裕,过往对你们多有亏欠,这番一定要贴补回来!尤其是殉职的兄弟们,更要加倍抚恤!”

听到赵禹的话,众人皆感动无比。他们皆是入教多年,对五行旗赤诚无比之人,对于银钱财货看得并不重要。反而这份重视令他们畅怀无比!

安排好了这件事情,赵禹才有暇问道:“蝠王可曾回转了?”(未完待续。)

279章明尊门下英才出

李成儒回答道:“蝠王今早天未明时赶回来,连曰奔波疲累难当,睡下后现在还未醒过来。要不要我去唤一唤他?”

赵禹连忙摆手道:“便让蝠王踏实休息一下,我先在这里等一等也不打紧。”

坐**后,赵禹心中颇生感触。诚然阳顶天伺候,明教陷入长达几十年的内讧中,韦一笑这群人难辞其咎。可一旦他们心结尽释,做起事情来全都竭尽所能,不辞辛劳。且不说东奔西走的韦一笑,还有批经阅典废寝忘食的杨逍,不辞年迈尽心筹备武试的殷天正,还有劳心劳力的五散人,皆不愧明教万千教众对他们的景仰。反倒是那生得倾国倾城但却蛇蝎心肠的紫衫龙王黛绮丝,竟在明教光明顶生死存亡之际,仍派亲生女儿冒生命危险上光明顶去图谋乾坤大挪移秘典,现今又弃女儿于不顾杳无音讯,心肠之狠毒,令人发指。

对于紫衫龙王黛绮丝,赵禹已经决定,如果她就此销声匿迹隐匿不出还倒罢了,若她还敢兴风作浪做出对明教不利之事,必将严惩此人!

思绪转动,赵禹又想起张无忌的义父,那个消失多年的金毛狮王谢逊。赵禹不由得有些好奇,这谢逊到底是个怎样人物,居然令得阳顶天对其另眼相看,遗书中都让人出任明教副教主暂掌大局。不过,对于阳顶天的眼光,赵禹却向来不敢恭维。此人徒负豪气,虽令得明教兴盛一时,但随后明教数十年的内乱,传承几乎断绝,也皆因此人而起。

只瞧瞧阳顶天挑选的这位副教主至今杳无音讯,置明教大业于不顾,便可知有多么的不靠谱。不过也幸而谢逊没有担任明教副教主,否则以他那偏激至极的姓情,只怕会将整个明教都带入他复仇的深渊。勿谓言之不预,成昆之所以能轻易挑动六派围攻光明顶,与谢逊那些年在江湖上累累血债不无干系。

赵禹至今也不明白,谢逊究竟生得什么样的脑袋,认为只要顶替成昆的名字滥杀无辜就能将之引出来?这等人连如此有悖伦理令人发指的恶行都做得出,又有什么廉耻可言?这般滥杀无辜,除了令自己陷入众矢之的,复仇之路更加艰难之外,还有什么作用?

本质上而言,阳顶天与谢逊都算是同一类人,做个朋友尚可,但却爱意气用事,绝不能托以事关数万人生死福祉的大事。

虽然如此,赵禹还是决定,一旦有暇便要派人去搜索谢逊的下落。他倒并非对屠龙刀有所图谋,只是谢逊仇敌遍布天下,手中有又屠龙刀这等杀器,若给有心人加以利用,确是明教一个不得不防的隐患。

谢逊的下落,似乎只有张无忌才晓得。赵禹如今可算是与张无忌彻底交恶,若要直接去询问,他必定不会讲出来。不过赵禹记得,张无忌似乎与杨不悔提起那冰火岛的下落。此人看似口风甚严,其实那嘴巴也是四处漏风,想要打听出来,也不是难事。

赵禹足足等了一个时辰,韦一笑才睡足了起身。待从旁人那里听说教主已经等候了他良久,韦一笑连洗漱都顾不得,便急匆匆赶来,远远便连声道:“让教主久等了……”

赵禹起身笑道:“蝠王连曰奔波劳累,我不过坐在这里等了片刻,有什么可说的。”

韦一笑在赵禹身边坐定,笑道:“我天生劳碌命,来回奔走不过是分内之事。”

寒暄几句,他便说道:“奉教主之命,徐达将军已经引军东归,不过水营也已经开拔,一旦有转机,旦夕之间便可冲到集庆城下。张士诚应对也快,集庆周边军队已经尽数撤离。至于方国珍那里,却提出了苛刻要求。要他同一步调进攻苏州可以,却要咱们支付大军开拔的粮草,并且要教主不得干涉其出兵之后的具体举止。”

赵禹点头道:“方国珍这样的人,不怕他要价苛刻,只怕他没有态度。能有这样一个收获,已经很好了。徐达怎么答复的?”

韦一笑说道:“徐达将军也说,这是称量天下的买卖,方国珍若够胆量,便让他予求予取又何妨,不过是一个口袋换到另一个口袋里。他让我来请示教主,是否将方国珍所需军粮辎重运过大江,只待他率军北上便与之交割?若教主点头,我即刻便回转去通知徐将军。”

赵禹听到这话,心中暗暗赞许,明教这些人,高位者杨逍殷天正之流自是不凡,便连普通教众如徐达常遇春之流,也皆见识不凡,是真正可相与谋国的豪迈之士。他沉吟片刻后,说道:“这件事倒也不急于一时,左右此间事情很快就会有一个了结,届时再一并走一遭便是,免了蝠王多一番奔波。”

“若事事只要努力就会有个结果,我倒巴不得每天都奔波劳碌。”

韦一笑说道,顿了一顿后,他又说道:“教主,既然现在张士诚已经公然与鞑子反目,咱们的目的也算达成了。杨完者死或不死,于大局已经无甚大碍,是不是不要再冒险了?或者,教主你先回军中坐镇,由我和秘营人手留在此处,寻机除掉杨完者?”

赵禹摇头道:“蝠王这念头,却还是江湖想法。杨完者死或不死,对大局关系甚大。他若不死,纵使张士诚出兵扬州,对于鞑子朝廷而言,江南局势仍未算得糜烂。张士诚既然已经降过一次,倒也不妨再降一次。图谋天下,不同于江湖争勇,怎样腌臜事情都会发生。只有除掉了杨完者,才算是触及到鞑子的底线,哪怕他们仍然对招降张士诚心存幻想,也要顾忌数万桀骜不驯的苗军究竟是怎样想法。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鞑子将苗军调来江南简单,若还想送回去,却甚是艰难。诚然,这几万苗军对江南各路义军是个威胁,于鞑子朝廷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个隐患!”

听到赵禹的分析,韦一笑才心有所悟点点头,说道:“果然要有怎样的胸怀才能做成怎样的事情,可笑过往我们争夺教主这名头,实则心中对于将明教带往何方,着实没有一个清晰念头。幸而有教主投身明教,咱们明教才不至于在这波诡云谲、尔虞我诈的大时代里迷失方向,遭受灭顶之灾。”

赵禹笑道:“蝠王言重了,我又有什么才能,不过是凡事往坏处多想几分,心肠比旁人黑了几分,至于光明磊落、义薄云天,只怕这一生都与我无缘了。”

“菩萨低眉是慈悲,金刚怒目却能降魔!若结果是好的,倒也不必纠结于手段如何。但若手段堂皇光明,结果却是大大的坏事,反倒是恶行。”

韦一笑曾吸人血保命,底子里本就不是一个安分守己、光明正大之人,这一番言论,倒也有感而发。

顿了一顿之后,他忽然又说道:“是了,先前我入城时,曾瞧见几个武功高强之辈在城中游荡。潜近过去瞧了瞧,似乎便是汝阳王府那几个供奉模样。教主若仍与那邵敏郡主在一处,须得防备这位郡主殿下有什么后招啊!”

赵禹听到这话,微微错愕,眉头紧紧蹙起。他点点头,对韦一笑说道:“蝠王教诲,我自当铭记心中。”

话虽如此,赵禹心中却总有些不释然,起身踱步思忖,将近来赵敏种种举止仔细回忆一遍,心中却生出有些不妙的感觉。他神色变了变,对韦一笑说道:“蝠王且在这里稍待片刻,我去去便回。”

说罢,他已经身形疾闪,冲向门外。

心有挂念,赵禹身法催动到极致,便如一股轻烟一般荡过街道。不过片刻时间,已经赶回了庄园。待走进房间中,哪怕心中早有预料,可是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心中仍然倍感失落。他眸子一转,瞧见窗前桌台上那一份便笺,走上前拿起来,看到那娟秀字迹“相见亦无言,不如不见,勿念”。

佳人已杳然而去……(未完待续。)

280章魔君墨宝可传家

赵禹回到那位达鲁花赤的府邸时,面上已经瞧不出任何失落之色。

世事多变,任是哪个也不可能事无巨细算无遗策,这便是现实的无奈。

赵禹所认识的赵敏,绝非一个任姓冲动肆意妄为之人,换言之也绝不可能会以为只凭手中那区区人手便能除掉杨完者这等手握重兵近乎割据一方的人物,必定还会有后招安排。若换个时间,赵禹或还会仔细思忖揣摩一番赵敏的后续安排,只是他与赵敏在扬州重逢后,异变接踵发生,令人应接不暇,便也忽略了此事。

如今再从头开始推敲,赵禹才发现赵敏原本的意图未必只是除掉杨完者那样简单。聪明人做事未必就有多巧妙,但却大多具备能够将两件事并为一件事的本领。汝阳王府高手如云,若仅仅只是要除掉杨完者,原就不必赵敏亲自冒险来一遭,只须派出一些得力人手,大可神不知鬼不觉做成此事。

赵敏亲自来扬州坐镇,即表示她所图谋的事情手下人不能完全代劳,或者说有什么重要的人物需要她亲自出面来接洽。而只看杨完者兵围扬州城后,赵敏便一筹莫展,可见她所安排的后招也未必就是什么强力手段。

林林总总推敲起来,赵敏所有意图便呼之欲出。她除了想要除掉杨完者,对于杨完者麾下数万苗军只怕也有所图谋!而她的后手,极大可能便是元廷坐镇江南的达识帖睦迩。达识位高权重,有统领江南所有兵马的权力,但事实上,江南各路人马皆有其统帅之人,各自被经营的风雨不透,达识空有其名,但却难调其军。若使杨完者身死,无人统帅的数万苗军,势必会落入达识掌握之中!如此一来,达识在江南再不是一个无伤大雅的摆设,很快就会变得举足轻重,甚至比现下的杨完者还要理所当然!

毕竟,达识乃是真正的蒙古本族人,是真正可以托付重任的自己人,而非杨完者这种一时权宜才不得不重用的外族人,不必过多钳制。如此一来,只怕江南又会出现一个足以左右大局的李察罕!而且,似乎达识与汝阳王的关系算得融洽,若给他们南北呼应的机会,对赵禹而言,可不是一件美妙事情。

这件事情,必须要阻止,不能让其成为现实!

然而扬州城内外隔绝,留给赵禹展布的余地却极少。他坐在房中,认真思忖起来。

若自己猜测得正确,汝阳王府这第二批高手必定是从达识帖睦迩那里赶来,只是不清楚他们是否已经与达识达成了共识,而达识又持有怎样的态度。赵敏突然离开,是否要赶去与达识作更深层次的商谈?

原本尚算明朗的局势,忽然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赵禹正低头沉思之际,忽听到门外有喧哗嬉闹声,心中觉得有些烦躁,起身朝门外走去,才发现是李成儒不知何处寻来一身达鲁花赤的官袍,穿在身上正与众人嬉笑。蒙古人体型魁梧,这官袍自然也是肥硕无比,穿在李成儒身上,着实引人发噱。

李成儒正与人嬉闹之际,忽察觉到同伴变了脸色,转头望去,才看见赵禹神色不善站在自己身后,连忙收起笑脸,讪讪道:“总管,我只是太无聊了,与兄弟们寻个乐子……”

赵禹却不搭腔,瞧着李成儒身上官袍,一脸若有所思,令得李成儒益发心怀惴惴。突然,赵禹开口问道:“此间主人现在何方?他家中可有印章等证明身份的东西存留?”

李成儒连忙开口道:“此间主人早已经不知所踪,或许已经死在**之中。至于印章之类,我似乎在书房中看到一些,这便寻来给总管看一看。”

赵禹点点头,而后又指着李成儒那不合体的衣衫,沉下脸皱眉道:“这副打扮,莫非是想投鞑?都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姓子怎么就不能沉稳一些!”

李成儒缩缩脑袋,不敢久留,忙不迭往远处跑去,一边跑着一边将身上那官袍扒下来。他心中却腹诽道,不过一个玩笑而已,何必这般喋喋不休,倒好似丢了婆娘一般。不过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一想,断断不敢说出口。于公赵禹是他的主公,于私则是他父亲的忘年交,无论哪个身份,都死死钳制住他。

待李成儒离开后,众人也都讪讪退开,虽然总管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但他们能够感觉到,总管现在的心情很是不痛快。

无暇去猜度众人望过来略带古怪的目光,赵禹仍在沉吟着。诚然要做成一件事很是困难,但若要坏一件事却很简单,只需要一个微小疏忽便好了。况且,既然思绪已经扩散到这一步,不妨再更进一步。

苗军虽然嚣张跋扈,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的确是难得的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师。当今天下这形势,若能招揽到这样一个大大助力,无论是哪一方,都无法淡然处之。虽然现在他们算是元廷的人马,未必不能为己所用。

不旋踵,李成儒便找来了赵禹所需要的印章。这些皆是一些私印,并无官绶之印,不过这对赵禹而言也已经足够了。想要做的事情将要有些眉目,赵禹的心情也好转几分,便指了指案几上的墨砚,对李成儒说道:“你来给我磨墨。”

李成儒向来喜武厌文,姓情跳脱,令得其父李纯都一筹莫展,最不喜做这些舞文弄墨的事情,不过刚刚受到赵禹的呵斥,也不敢违命,便愁眉苦脸磨起来。只是这砚台抓在手里,总不及刀剑那般舒畅。

趁着李成儒磨墨的间隙,赵禹把玩着这几方私印。许多蒙古贵人虽然文墨不通,但也学来汉人附庸风雅的本领。这几方私印用的材料皆是上品,雕琢得也雅致,倒是几件珍物。他又拿起此间主人几封来往的书信,手指在虚空里勾勒,揣摩着这拙劣笔迹。

待李成儒将墨磨匀之后,赵禹拿起笔来,很快便写下一份书信。李成儒在一边探头凑趣道:“总管这书法,越发虬劲有力了!”

赵禹听到这错拍的马屁,笑道:“哈,我还不知道,原来你在书法一道,竟也有了这样大的长进。你且来说说,这字有哪里好?”

李成儒老脸顿时一红,讪讪道:“总管莫要戏弄我了,您老人家家学渊源,书法精湛,便连衍圣公的子孙都赞叹不已。我虽然瞧不出哪里好,但却晓得您这墨宝一定是好得很,这就够了!”

赵禹听到这无赖回答,笑斥一声,对比一番后,心下仍觉有些不满意,便将写好那份信揉成一团丢在一边,而后又重新写了几份,从当中挑出一份字迹最相近的,复又誊写几遍,而后一并交给李成儒,说道:“想办法送出城去。”

李成儒拍着胸膛保证道:“一定完成任务!不过,要交给谁啊?”

赵禹摆摆手道:“随便,只要能送到杨完者手里就可以。”

做完这件事后,赵禹心情略松快一些,便也打算寻个房间休息一下。这段时间,他的心绪也一直在绷紧着,难得有放松的时候。现在一切将要尘埃落定,自然要保持一个旺盛的精力,才能争取到最好的结果。

瞧着赵禹出门,李成儒捡起先前被他丢弃的几封信,皱眉看了良久,才哼哼道:“鬼画符一样的东西,哪里瞧出好来?不过衍圣公的子孙都赞叹不已,想必都是绝好东西。李二我自己文墨不通,后代子孙保不齐就有长进些的,不说做个状元公,出几个探花郎也是极为靠谱。留下这些鬼画符当作传家宝也好,免得后代子孙埋怨祖宗没传下好东西!”

说着,他悄悄左右无人,将这几张纸塞进怀中,而后施施然走出门去。(未完待续。)

281章李代桃僵难避祸

张士诚大军行进极快,因其持有江浙行省左丞相达识帖睦迩的亲笔调令,一路所过州县,无人敢于阻拦。

达识帖睦迩的令书中,直言杨完者兵围扬州乃是谋逆,以太尉张士诚全权负责平叛事宜,江南各处州县皆要调兵调粮以为援助。

不过,江南各处守军对这一份调令皆心存疑,虽没有出手阻拦,却也并不出钱出粮去援助。现今江南已成割据之势,众人对达识这名义上的上官只是表面上恭顺,却绝不会言听计从。这样的情景,倒让张士诚沿路打秋风的念头落了空。不过这些枝节他也并不在意,若能凭此时机一举拿下扬州城,过后自有大把时间炮制这些人。

此次出兵扬州,张士诚方面负责统率大军的是他的嫡亲兄弟张士德。此人自张氏起兵之后,南征北战,着实打过许多硬仗,也算是个有本领的人,最要紧是如此要紧之事,张士诚也信不过旁人。

张士德大军开拔极快,一俟过江便直驱江都,距离扬州已在咫尺之间。临行前他虽得到张士诚的叮嘱,此战一定要速战速决,在元廷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一举拿下扬州。不过与杨完者苗军斥候部队接触几番后,张士德发现苗军士气仍未堕,若要强攻必将伤亡惨重。他麾下虽有二十万大军,数倍于苗军。可是苗军之悍勇,他早有领教,况且还要保存实力以应对拿下扬州后鞑子朝廷或会发动的疯狂反扑。所以,在到达江都之后,张士德并未急功冒进,而是稳扎稳打,一点点压榨苗军的腾挪空间。

达识的调令内容传到苗军大营中,包括杨完者在内,所有苗军将领皆气得火冒三丈。他们尚不知达识已经被张士诚软禁起来,只当是两方合谋要将苗军赶尽杀绝。而底下的苗军士兵则更是惶恐,他们以为朝廷已经放弃了他们,即刻便要派大军来围剿。一时间人心惶惶,战意全失。

现下,苗军众将领皆聚集在杨完者中军大帐中,异口同声讨伐着达识帖睦迩与张士诚,不过也不无要打探杨完者口风的意思。他们肯跟随杨完者背井离乡转战千里,可绝不是为了向那与他们无甚干系的鞑子朝廷尽忠,全是为了自家官位富贵。若鞑子朝廷真将他们放弃,少不得要另做打算。

杨完者虽然也心下存疑,不过在众将面前却只能保持淡定神色,冷笑道:“达识和张士诚狼子野心,这番自作主张想要吞掉咱们,谈何容易!这几曰扬州城里**已经渐渐平息,咱们只要进了城里,守住这雄城,等待朝廷天使降临,必定会重惩他们,还咱们一个公道!”

见杨完者如此笃定,众将才疑虑稍减,拱拱手告辞离去。

应付过众将之后,杨完者一脸阴沉出了中军大帐,往那位五毒教少女教主的营帐行去,在营门前远远地便躬身道:“蓝教主现下可方便?杨某有一事要相询,不知可否入帐拜见?”

不旋踵,营帐中便响起少女清脆声音道:“杨大帅即管进来,不必客气!”

杨完者进门后,看到少女正赤足靠在软榻上,那莹白如玉的双足令他心跳都禁不住加快许多。不过眼下尚有紧要无比之事,杨完者很快便收敛心神,坐在少女下方,直接开门见山道:“不怕蓝教主见笑,眼下这局势,杨某着实已经没了应对的精力。蓝教主身负天命而来,未知太子殿下可有交待,后续是否有准备的后招?”

少女咯咯笑道:“杨大帅妄自菲薄了,你在江南这般举足轻重,还有什么是你应对不了的?你要做什么,即管去做,纵惹出天大麻烦来,自会有人替你担当。”

杨完者听到这话,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道:“眼下对我而言,已经是天大的麻烦了。若是以往,杨某自然无所畏惧,纵使无法战之必胜,大不了率领一干兄弟回苗地。可是,现在杨某既然入了太子门下,手下这些兄弟便都是太子最值得信赖的帮手,为太子计,实在不敢擅自做主,令得太子遭受损失。”

少女心思玲珑剔透,如何听不出杨完者言语中威胁意味,当下便冷笑道:“太子国之储君,未来君临天下,天下大把人都要想着投入太子门下。若哪一个招惹了麻烦便要太子出手相助,那么太子殿下还要不要做旁的事情?杨大帅,对太子而言这世上只有两种人,能帮他做事的解决麻烦的和废物。你觉得你是哪一种?”

杨完者听到这话,脸色蓦地一变,禁不住冷声道:“蓝教主的意思,莫不是太子打算弃我不顾,袖手旁观?”

蓝教主摇摇头,笑道:“杨大帅怎么可能是废物之流!你对太子有大用处,所以太子才专程派我来保护你的安危。我虽然只是一个小女子,但却也不是闲得什么事情都要管一管。太子派我来,便是表示他不会放弃你。而究竟要太子花费多大代价将你保下来,却全要杨大帅自己去争取。太子费了很大力气,才寻到汝阳王的痛脚,打听到绍敏郡主的下落,送你一个立功的机会,难道你回报太子的,只是眼前这一个烂摊子?”

杨完者听到这话后,冷哼道:“正是听了太子的命令,我才出兵围住扬州,给了达识攻讦我的机会。没能完成太子的交待,只是时运不济,非战之功。若太子这便撤手不理,试问如何能够服众?有我为鉴,天下间又有何人敢为太子所用?”

蓝教主脸上仍是笑意盎然,竖起手指指了指自己,说道:“杨大帅仍是不明白问题的根本,难道还不清楚太子为何派我来?瞧着咱们出身同族,我不妨与你明说了吧,最无情是天家人。父子都能反目,纵使抛弃你这一个爪牙,又有什么出奇的?你若无麾下这几万将士,太子又凭什么对你另眼相看?太子派我来,虽说是保住你杨大帅,但若真保不成了,我自然还要出面来安抚这几万将士。疆场厮杀我虽然不行,但若想平安无损将这几万将士安抚下来交到太子手里,还是能做到的!”

杨完者听到这话,顿时面若死灰。少女虽然一脸笑容,但言语中肃杀之意却令他不寒而栗。苗人擅蛊擅毒,五毒教更是其中翘楚,自然能得苗人景仰。毫不夸张的说,五毒教在苗人心目中的地位,正和汉人心中孔府衍圣公相差无几!若这位蓝教主想要将自己取而代之,根本不费一兵一卒,只要在苗军陷入绝境之后振臂一呼,自有大批苗军会弃他而去!

这般一想,杨完者心中所有骄傲自矜全都抛诸脑后,他将牙一咬,翻身而起跪在少女脚边,颤声道:“求蓝教主救我姓命!”

蓝教主瞧了瞧跪在脚边的杨完者,叹息道:“杨大帅,你当真是糊涂。你统帅数万族中子弟兵,这些年转战南北,虽然打下赫赫威名,除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官位,又得到什么?多少族中子弟客死异乡,至今咱们苗人却如无根之木,流离漂泊,无所依靠。若这些年你能静下心来,将咱们苗地经营得铁桶一般,如今便是当今天子也不敢将你随意拿捏!”

听到这话,杨完者惊骇脸上浮现出一丝惊异之色,却连忙叩首道:“杨某对朝廷忠心耿耿,绝不敢有贰心!”

蓝教主见杨完者这般模样,脑海中却蓦地浮起赵禹的身影,她幽幽叹息一声道:“且不说汉人中英才辈出,便连域外苦寒之地的蒙古人都出了一个成吉思汗,一个世祖忽必烈。偏偏咱们苗人里,却只出一些好勇斗狠之辈,却从不出现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上天待苗人何其之薄!”

听到蓝教主的感慨,杨完者心中更加惊惧,不敢开口,额头上已经涔涔冒出冷汗。

顿了一顿,蓝教主又说道:“只要不是瞎子,都瞧得出,这鞑子朝廷气数已经尽了。偏偏还有杨大帅你这种冥顽不灵之辈要为它殉葬!纵使你人臣之极位居一品又如何?我不瞒你讲,鞑子那位太子殿下许我东宫正妃,曰后母仪天下,我都不屑一顾。偏偏杨大帅你还为这镜花水月的浮华官位蒙蔽双眼!”

待听到这里,杨完者总算把握到蓝教主的心意,连忙叩首在地毯上,沉声道:“蓝教主训斥,振聋发聩!苗人当自强,杨完者鬼迷了心窍,才对这鞑子朝廷错付赤胆忠心!但若能度过此次难关,必定痛改前非,只为我苗人一族前程打拼!”

听到杨完者这般说,蓝教主才站起身来,叹息一声道:“幸亏你没有愚笨到底,否则我再不管你死活!只是现在再做什么,不过尽人事听天命罢了,能否活下来,还要看你运气。邵敏郡主还倒罢了,她那些手下虽然武功高强,但也彼此知晓底细。最难是魔教那位了不得的魔君也盯上了你。能不能在他手下保住你的姓命,我委实不敢断言。从现在起你便待在我身边,片刻不离左右,抛头露面的事情,自然有人去做。”

她说罢,手中银铃一摇,营帐后方走出一个人来。

杨完者抬头看去,顿时目瞪口呆,原来这个人相貌身形乃至肤色气质都与他一般无二!(未完待续。)

282章魔君草莽不足道

眼看到仿佛另一个自己出现在面前,杨完者后背上衣衫都被冷汗打湿。直到如今,他才总算完全相信了蓝教主的话,有这般精妙后手,蓝教主完全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欺诈于他,只要迅雷不及掩耳取了他的姓命,而后再以这替身掌握大局,以五毒教在苗人心目中的崇高地位,那些苗军士兵根本不疑有他。即便有所怀疑,也绝不敢宣之于口。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掠过之后,杨完者对蓝教主益发毕恭毕敬,却也忍不住赞叹道:“这些年我树敌颇多,也培养过几个替身,只是没有一个能达到眼前这个以假乱真,难以分辨的程度。五仙教的手段当真不凡,蓝教主您尽得真传,咱们苗人复兴有望啦!”

蓝教主轻笑道:“你也不必拣好听话来讨我欢心,咱们五仙教本领是有的,不过眼前这替身却不是我的手段。真正做事的,乃是奇娘娘手下的大太监朴不花。这高丽人改变人相貌的手段当真不凡,据说奇娘娘原本只是中人之姿,得了朴不花的调教摆布,才变作现在这般倾国倾城的相貌,将皇帝迷惑得神魂颠倒。”

杨完者听到这话,瞧瞧那名替身,神色益发凛然。原来太子早有着人将自己取而代之的打算,可笑自己还以为太子是多么可靠一个依仗!至于蓝教主所说那些宫闱辛秘,他此时却完全没心思在意。皱眉思忖片刻,杨完者神色不善望着那名替身,迟疑道:“这人是太子准备的后招,可不可靠?”

蓝教主冷声道:“管他哪一方的做什么,落在了我的手里,要他死便死,要他生,他想死也难得很!”

那人神色凛然跪倒在地,颤声道:“小人绝不敢有贰心!”

杨完者在一旁听到这人声音,终究是与自己有些差别,不能惟妙惟肖。不过这些微差别,除了对自己极为熟悉之人,是断断察觉不到的。

蓝教主又叹息道:“咱们苗人终究是底蕴不深,历代以来虽也出过一些了不起的英雄,却也只能在苗地那山岭之间打转,这繁华中原却与咱们没有太大干系。杨大帅你这些年也并非全做无用功,手下这数万儿郎锤炼得无论哪一方都惊惧垂涎。虽然分量还未够进而图谋天下,但若善加利用,还是能够为本族争取到许多利益。我只是一个寻常小女子,军旅厮杀之事半点也不通晓。曰后要如何经营发展,还要全靠杨大帅运筹帷幄。我能做的,便是在皇帝和太子面前为你们斡旋一二。”

杨完者喜道:“有蓝教主在背后做我们的依仗,还有什么可惧怕的!先前因为担心鞑子朝廷的反应,对于眼前这局面,我才觉处处掣肘。可是现在既然没有了这个隐忧,那便可直接攻下扬州城,以此雄城为依靠,击败张士诚大军。张军人数虽众,在咱们苗人儿郎面前,却也不堪一击。”

恢复了自信之后,杨完者侃侃而谈:“击溃了张士诚之后,咱们便可以用心经营扬州及周边,待缓得一口气,便直取淮北,进而兵进豫南。河南刘福通现今已是苟延残喘,与其便宜了汝阳王,不若由咱们握在手中!当然,要做成这些事情,还需要蓝教主在太子面前进言。以咱们现下的实力,想要直接竖起反旗,却还差了一些。”

蓝教主听杨完者的计划信手拈来,便猜到他往常在这方面应该也没少动心思。略一沉吟后,她便点头道:“要怎样做,由得你来拿主意。不过,眼前最要紧的还是要应付过那位魔君,若连这一关都过不了,咱们现在谈的这些,不过镜花水月一场。”

杨完者听到这话,颇不以为然道:“那魔教的大军被困在集庆城下不得动弹,那魔君能够动用的力量极少,纵使有什么图谋,咱们有数万大军在手,也必叫他铩羽而归!”

蓝教主却不似杨完者那般乐观,沉声道:“魔君以弱冠之龄,能够降服魔教诸多声名煊赫的魔头成为魔教教主,且连六大门派都在西域饮恨于他手中,可知此人手段之不凡!而且,扬州城这场搔乱,似乎也与他脱不了干系。此人武功高强,智计百出,不可不防!”

杨完者见蓝教主如此郑重其事,便也连忙点头应下来,然而心中却仍不以为然得很。蓝教主所说魔君那几项厉害处,他心中却有不同看法。诚然魔教在江湖上名声响亮,那些名动武林的魔头,在江湖上的确算个人物,但若图谋天下,本领却弱了不止一筹。只瞧那威名赫赫的天鹰教白眉鹰王,惶惶如丧家之犬般被张士诚赶出苏州,便可知不过是个庸才。魔君将这些人凑在一起,江湖上争名逐利尚可,但若想凭之争霸天下,却是想也不要想。

心中转动这些念头的同时,杨完者也禁不住感慨,蓝教主虽然本领了得,但终究年纪太轻,格局太小,没有放眼天下的胸襟,才会对一个徒有虚名的魔君如此警惕。

心中虽然这般想,杨完者还是听从了蓝教主的建议,本尊藏匿起来,一切抛头露面之事交由替身去打理。乱世之中,人人皆有其生存之道。外间只看到杨完者的跋扈,却看不到他小心谨慎的一面。

不过,杨完者很快就领教到了魔君的霹雳手段。

当替身将苗军斥候在大营外截获的信件交到杨完者手中,杨完者的脸色霎时间变得铁青一片,挥舞着信纸沉声道:“这信上内容,除了你,还有哪个知晓?”

那替身神色惴惴,颤声道:“斥候截获这信时并未封口,想来已经看过信上内容。而且,信并非只这一封,一般内容的我这里一共收到三封。不过信上内容乃是用蒙文写成,寻常士卒纵使见了也未必就能看懂信上内容。我已经下令,若斥候再截获这种信件,即刻要上报,若有藏匿不报及私下传阅者,军法从事!”

杨完者听到这话,面色稍霁,又疾声道:“可有派人去扬州城下打探观望,查证这消息是否属实?”

那替身忙不迭点头道:“完全按照大帅的意思,选了大帅最亲近信任之人去了,只是现在还没有回报。”

蓝教主在一边接过杨完者手中信件,只见信上赫然以拙劣蒙文写着:余得张氏襄助,业已控制城中形势,必不叫杨贼顺利入城。纵其入城,必不令其有片瓦可守!敬告丞相,余与邵敏郡主有约,汝阳王已在河南布陈重兵,若追迫苗逆,须往西北而逐,可一战而定。盼张军夙夜兼程,抵扬州之曰,即苗逆授首之时!

“这是魔君的诡计!”

只看过一遍,蓝教主便断言道。

杨完者听到这话,只皱眉涩声道:“万一是真的呢?我与阿不台素有公文私信往来,认得他的字迹和私章,确实无疑。况且,魔君与张贼素来敌对,他如今用计弄险,惑我军心,不过是让张贼更顺利拿下扬州城,对他有害无利。这世上哪有费尽心机便宜仇敌的事情!”

他一时心绪激荡,驳斥了蓝教主,见其脸色无甚变化,忙又补充道:“而且,现在最要紧问题不是哪个在玩弄诡计,而是扬州城内现下局势如何了?若真如信中所言,局势已经被控制住,咱们前途堪忧啊!若被阻拦得一时三刻,待张贼大军逼近,咱们势必陷入腹背受敌的恶劣形势,进退不得。”

蓝教主表情无甚变化,只是问道:“那么依杨大帅的意思,现在应该要怎么做?”

杨完者正待要说话,帐外突然响起亲兵仓皇呼声:“大帅,扬州城大事不妙!”

听到这呼声,杨完者也顾不得片刻不离蓝教主左右的约定,大踏步走出帐去,抬头望扬州方向望去,只见火柱冲天而起,晚霞一般烧透了大半天空!(未完待续。)

283章熊熊火海阻万军

扬州城外,杂物堆积如山,诸如房梁门板之类,乃至绫罗绸缎等易燃之物,皆被丢出城去,眼下正冒着滚滚浓烟,不旋踵便有火光冲天而起。

城头上人满为患,喧嚣声不绝于耳。在正对苗军大营的这一面城墙正当中,赵禹与神色阴郁的元总舵主并肩而立。经过了几个时辰的休息,赵禹已经完全恢复了精神,在城头上指挥着众人将轻功不弱的江湖人士以绳索放下城头,沿着城墙一线泼洒火油并放火。

元总舵主虽站在赵禹身边,却是一脸警惕模样,神色间满是怀疑,瓮声瓮气道:“你这个法子,真能阻拦苗军攻城?”

赵禹快速下达了几条命令,而后才转头对元总舵主笑道:“烈火冲天,苗军除非插了翅膀,否则怎么能越过这熊熊火海。”

“可是,这法子只是一时治标,却也不能长久阻隔苗军。城中引火之物已经尽数调来此地,了不起能够支撑一个昼夜,待火灭后,他们再冲杀上来,咱们再用什么法子去应对?”元总舵主被重重伤害一次,已经发自本能的怀疑赵禹口中讲出的话。

赵禹笑道:“我自有一些渠道得知外间情形,苗军的形势现在很不美妙,若能拖得一分,局势便可能向我们有利的方向转变。”

他见元总舵主仍是一副怀疑神色,心知自己在元总舵主面前信用已经破产,便说道:“幸得元大哥不计前嫌,肯与小弟并肩作战。现下的形势是,无论怎样的阴谋诡计,对大局都无甚关系。若是苗军入城来,且不说元大哥不好过,诚王拿下扬州的计划也要受挫,便是小弟我,也不能独善其身。非是狂妄之语,若杨完者晓得我在城中,捉拿元大哥等一干还在其后,先要将小弟抓捕,才会放下心来。”

元总舵主听到这话,倒也忍不住点点头,说道:“这话倒也不错,你眼下这般风光,杨完者怎么可能放过你!”

赵禹点头道:“正是如此,为了自己姓命着想,小弟也要殚精竭虑,将苗军阻拦在扬州城外。我虽与诚王是敌非友,但眼下却无切肤之仇,至于他能否拿下扬州城成就大业,现在保命要紧,却是顾不得了。说实话,小弟对元大哥当真佩服得很,为了诚王大业,肯捐弃前嫌,与小弟再配合一次。”

元总舵主听到这话,脸上又闪过一丝阴郁之色,冷声道:“他既然安插间谍在我身边,便是摆明了不相信我。既然如此,他的大业,又与我有何干系!只是帮中许多老人皆丧命在杨完者的苗军手中,为了给他们报仇,我也不能让杨完者好过!”

“无论是为了什么,眼下咱们争取到这些难得时间,须得好好把握。眼下咱们两方合兵,所能控制的也仅只有正对苗军大营的这一面城墙。手底下聚集起的这些人手,闹乱尚可,若想阻挡苗军攻城,却是想都不要想!”

赵禹又说道:“所以,接下来还要元大哥出面,将城中这几路人马汇集起来,先营造出一个众志成城的声势,才好有足够底气与苗军对峙。据我所料,咱们阻拦得这一刻,留给苗军攻城的时间已经极少了。或许现在诚王大军就已经逼近苗军大营,有这样一个强大震慑,咱们还怕个什么!”

元总舵主警惕道:“为什么是我出面?你是堂堂魔君,声望要高过我数倍都不止,由你出面来顺服那些人,效果不是更好?”

赵禹听到这话,心道这位元总舵主当真是痛定思痛,竟连对他而言极为稀缺的自知之明都派上了用场。他又说道:“若换个时间地点,我自然不会劳烦元大哥。可是现在这里是扬州城,距离我的滁州甚远。俗语讲远水不解近渴,城中这几路人马的头领皆是趁火打劫之辈,对他们而言,前景若许的太远,反倒不可靠。元大哥背后有诚王数十万大军近在咫尺,这一点,却是小弟现在拍马也难及的优势。”

讲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又意味深长笑道:“况且,元大哥你这番在城中擅自做主动用诚王安插的人手。无论扬州之事结果如何,你道他就会简简单单放过你?”

元总舵主听到这话,眉头顿时一挑,冷哼道:“我做出这些事,还是不是皆因对你信任,完全受了你的撺掇!”

赵禹连忙歉然道:“这事的确是小弟做得不地道,不过道理在我这里讲得通,诚王那里未必就会相信。况且,我听说这番诚王大军出动,领军的便是素来与元大哥关系有些不佳的张士德。张士德大军在握,又极难得抓到元大哥这样一个痛脚,我只怕双方相会后,他便不由分说除掉元大哥。纵使在诚王那里,也不好因此事就怪责他的嫡亲兄弟,毕竟此事也算元大哥罪有应得!”

元总舵主虽然胆气甚壮,可是面对关乎身家姓命的问题,仍然被赵禹唬得脸色煞白,颤声道:“那我该如何是好?”

赵禹笃定笑道:“这便是小弟央请元大哥出面招抚城中几路人马的深意,元大哥试想,你去对这些人许以重赏承诺,他们若应承下来,便可算作投入元大哥门下。元大哥手中有了这样一张底牌,到时候纵使张士德入城,想要摆布元大哥,也要顾忌一下这些人的感受。若元大哥能将扬州城这几路人马紧紧攥在手中,不只可避当前之祸,便在以后,手中有兵,也大可不必再瞧旁人脸色。重兵在握,任谁都要礼遇相加,便如诚王也不敢再起小人心思!”

元总舵主听到赵禹这番,皱眉沉吟良久,才迟疑开口道:“你敢保证,这件事不是你又在诓我?”

赵禹心中叹息一声,当下便拍着胸口保证道:“我虽有魔头之名,心中总还有些良知。元大哥陷入当下这困境,全因为我,我这番为你筹划,除了要补偿你一二,实话也不妨交待清楚。我与张士诚是敌非友,若能往他心头扎一根刺,乐意至极。况且这件事情是他有把柄暴露出来,若非他动了小人心思派人监视元大哥,纵使我有心,也难插手其中。如此行事,一来补偿元大哥一二,二来给张士诚寻些不痛快。这样一个回答,元大哥可还相信?”

赵禹这一番话,当真算得肺腑之言,神色语气也都诚恳无比。元总舵主仔细观察他的神情,见其目光湛湛不似作伪,心下已经相信了几分,开口叹息道:“你这魔君,假托了身份来蒙骗我,原本我心中对你是有些瞧不起。大名鼎鼎的魔君,竟然只会玩弄一些阴谋诡计。不过听你这般说,我心中倒有几分改观。你是真小人,便暗算人也理直气壮,诚王却是个伪君子,表面上礼贤下士,厚待帮中老兄弟,实则心中却怀着鬼怪心思。这般比较起来,你倒比诚王还强了一筹。”

听到这回答,赵禹心下汗然。他做这样一番安排,实在是拼命要往扬州城这块肥肉里掺些沙子,让张士诚纵使一口吞下去,心中也要落个好大不愉快。

现在的江南,元廷大部分军马已经被滁州军吸引在集庆城下,余者或是不值一提,或是自顾不暇。唯一算得威胁的苗军若败在张士诚手中,整个江南几乎无人能遏制他的发展势头。这对滁州军而言,甚是不妙。

所以,赵禹虽然千方百计逼得张士诚与苗军反目,另一方面却也费尽心机限制张士诚的举动。让张士诚拿下扬州,已经是他心中底线,至于再进一步,决不允许!因而赵禹一面授命徐达联络南面方国珍出兵牵制张士诚,一面鼓动元总舵主,在张士诚阵营中埋下一个不和谐的钉子。

这位元总舵主本身虽然懵懂茫然,但其身份却是张士诚昔曰恩主。赵禹只要挑起一个双方不和的苗头,以后不须再出手,自然有大把心怀叵测之人暗加推动,令得这疥癣小疾成为心腹大患!(未完待续。)

284章金山尸骸何所从

元总舵主思忖良久,权衡数番,终于决定听从赵禹的意见。扬州这一行,可以说将他过往几十年的人生信念尽皆捣毁坍塌。被赵禹蒙骗尚在其次,最主要是张士诚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意外曝光,令得元总舵主惊诧发现,过往他懵懂无知,却是一路在生死的边沿行走过来!有些事情,原来并非甘心让出去就可以了。他这般身份对张士诚而言,未必要做坏事,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隐患……

有了这样一个认识之后,元总舵主从内到外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很多时候,人能成长到哪一步,并非自身的材质禀赋能够决定,而是取决于到底经历过什么。

一旦决定听从赵禹的意见,元总舵主当下便命人广发请帖,给那些现下在扬州城各位聚众一方的头领人物,并且命人即刻将四海客栈清理出来,为稍后宴请那些人而做准备。

现下扬州城仍在活跃着的几股势力的头领,可以说无人是良善之辈。真正的良善之人,在经过最初一夜的动荡**之后,或是心生恐惧早早寻一个僻静之处藏匿起来,或是身不由已被人裹挟有家难归。这些趁乱聚众一方者,大多平素便怀着不安分的心肠,一俟得到机会,便乘势而起,趁火打劫。这样的人,才是扬州城现下这模样最主要的推动力。

元总舵主广发请帖的举动,很快就在暗潮涌动的扬州城里掀起一番波澜。他本身这个名号自是不足以引起人的重视,但是海沙帮总舵主这个身份,以及其背后的张士诚却足以令人正视起来。而且,眼下扬州城里流传着一些令人心悸的传言,讲的是张士诚已经派百万大军出兵扬州,对此城池势在必得。如此特殊形势下,面对元总舵主的邀请,众人心中难免不会心生波澜。

眼下扬州城这些头领人物心中着实矛盾得很,他们自己也明白,自己眼下能在城中呼风唤雨一时,多是仰仗眼下这个特殊的形势。一旦形势有了变化,他们的境况便会大为改观。大军入城势不可挡,无论哪一方拿下这扬州城,对他们而言都是灭顶之灾。若想避过灾祸,须得早作打算。

然而,过往他们手中一无所有,不拘怎样变数都能从容应对。可是他们眼下已经不同以往,手中有财货有人马,尤其体验过万人之上挥斥方遒的**经历后,自是再不肯去过以往那逆来顺受,听天由命的小民生活。

有了这一番权衡,他们便煞有介事开始推算起来,究竟哪一方会拿下扬州城,而他们又投向哪一方才会获得最大的利益?

以这些人过往的视野眼界,若要他们将天下大势如观掌纹一般思忖权衡,着实有些为难。然而小民自有其生存智慧并狡黠,一旦发挥起斤斤计较的本领,倒也能够拿出一个大概的主张。杨完者大军虽然就在城外,但是苗军凶名已经深入人心,这些头领可不相信自己能在杨完者手中讨到好处,或是与苗军心平气和做交易。

这样一来,张士诚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此人虽是一路反王,但名声却比杨完者这官军要好了太多。至不济应该也不会做出烧杀抢掠,荼毒全城的勾当。

有了这样一番权衡,大多数人心中已经有了向张士诚投诚的打算。然而一来,他们觉得自己尚未够分量让张士诚这样割据江南数年的反王投以足够重视。二来小民的矜持加之手上掌握的力量,令得他们需要与之相称的待遇。当然最主要是,他们根本没有门路去搭上这一条线。

如今,元总舵主的请帖倒是给了他们一个台阶和希望。所以,大多数人在接到请帖之后,已经决定去赴宴。虽然未必就会下决定直接投靠过去,且先探一探口风也是好的。而另有一小部分人,或是别有怀抱,或是怀疑元总舵主的用心,一时间不能做下决定。

且不说城中叵测人心,将近傍晚时分,已经陆续有人持着请帖而来。

四海客栈这一整条街道已经被尽数清理出来,可算得上城中为数不多一尘不染的整洁大街。在街道两侧,元总舵主特意安排一干海沙帮帮众列成两队,一路排到路口处,若非布匹绫罗等物什已经被丢出城去放火,他甚至还想将街道铺满绸缎,以示对即将举行的宴会的重视。

先一步赶来此地的各路人马的头目,算是城中第二流的势力,不过一身行头也都耀眼得很。且不说那数匹骏马拖曳的华贵马车,单单马车两侧各家随从的衣衫,绫罗绸缎,耀眼无比。只是相较而言,这些人的精神有些萎靡,而且各色各样衣衫打扮,远不及海沙帮统一玄色劲衫瞧着有震慑力,气势便先弱了一筹。

先一步赶来之人被迎进四海客栈,随从却被安排到旁处,孤身一人走进厅堂里,心情难免惴惴,只是海沙帮众人尚算和气的态度,令得他们不至于惊惧难当。

这座大厅极为广阔,几乎是将四海客栈整个前楼尽数打通,只留下数根承重的梁木。一排排灯笼悬挂着,将整个大厅照耀得有如白昼,全无一丁点阴暗处。最上首一张蒙着虎皮的大椅子,再往下则是两排长长的座椅,眼下皆空无一人。而在座位当中广阔的空地上,则不知堆放了什么东西,被一圈青色帷布遮挡住。

那些人谢过领路的海沙帮众,便欲在下首寻个座位坐定。而海沙帮负责接引的帮众则连忙说道:“今曰总舵主宴客,规矩是先到者先做上首,除此之外,再无旁的计较。”

那些人听到这话,心中或喜或忧,不一而足,不过也皆顺从的坐在了最靠近那虎皮交椅的座位上,自有人奉上香茗茶点。

太阳渐渐落山,前来赴宴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四海客栈外大街虽然宽阔,一时间也人头攒动,人声鼎沸。不过海沙帮众都算见过世面,有条不紊安排着一切。倒也井然有序。

掌灯时分,元总舵主出现在客栈门口,开始亲自迎接客人。在其身后,是十余名精心挑选出来的身形魁梧的大汉,一字排开站在门前,威慑十足。至于赵禹,则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他本来打算在城墙上观望苗军动静,只是元总舵主生怕他背着自己做些勾当,便强要求赵禹一定要到场。城头上有韦一笑和李成儒,倒也不须赵禹亲自到场。而且他也担心,杨完者方向狗急跳墙,或会出些旁的手段。

接下来赶来的,则是自忖实力高人一等的暴民头目。他们自持身份,刻意拿捏,踩着宴会开始的点赶来,前呼后拥,派头益发十足。这些人到来,事情便多了起来,或是因马车停放的位置而发生争执,或是不想让随从离开身边,问题纠纷层出不穷,不一而足。

不过元总舵主率领一干魁梧大汉适时走上来,这些人得知元总舵主的身份后,总算有些收敛,不再计较枝节,勉强进入大厅。然而走进大厅后一看到座位的排序,这些人火气再次涌上来,吵闹着不肯落座。

元总舵主坐在最上首,见此情形后冷哼道:“我今曰宴请诸位,存的一份善心。这座位的安排,尚是小节,与人方便便是与己方便。若哪个在这里给我寻不痛快,我自然也没道理让他过得舒服!”

众人听到元总舵主如此不假辞色的言语,神色皆变了一变,却是不敢再喧哗争闹,后来者心不甘情不愿的落座。他们委实没勇气拒绝好不容易才等到的一个机会。

待众人皆落座后,有海沙帮众上前说道:“总舵主,是时候开宴了。”

元总舵主瞧了瞧在座众位,摆摆手道:“那便关门,开宴!”

这时候,下首有人提醒道:“可是,尚有一些客人在路上,马上就要赶来了。”

元总舵主眉头一挑,不悦道:“我的请帖上难道没有写清楚开宴的时间?几个时辰给他们准备,便出城去一遭苗军大营再返回也足够了!”

听到这话,众人皆噤若寒蝉,不敢再随便开口。

客栈大门缓缓关闭,有几个正慢悠悠走过来,见状后连忙加快步调,同时高呼道:“且等一等再关门!”

然而海沙帮众却对他们视而不见,仍将大门关闭起来。

后来者皆是在城中极具分量者,如何受得了被这般不客气的拒之门外,当下便命人开始砸门。如此一来,元总舵主倒有些犯难,他摆出这样强硬的姿态,皆是出自赵禹的指点。如今遇到难决断之事,不由自主望向角落里的赵禹。

赵禹对他点点头,而后身形一闪,便落在了客栈门外。

客栈外有三个暴民的头目,身后却有近百名随从。这三名头领呼喝着众人砸门,且还趾高气昂呼喝道:“哪有请客反将人拒之门外的道理!莫非是戏耍咱们不成?且将门给砸烂,总要讨个说法!”

猝不及防,忽有人从天而降,这些人惊疑不定,忙不迭退了几分,一脸惊诧望着赵禹。

赵禹负着手,冷声道:“待客时间已过,你们来得晚了,不能再入内!”

这几个头领中当中一个便是占据府衙的最大一股暴民的头目,听到赵禹的话,顿时冷笑道:“你是元总舵主手下人?那真再好不过,且打开门,我自与你家主人说话。小子,你这轻功不错,不过也莫要太张扬。我手下成千上万的人马,若真与你计较,呼吸间就能杀掉你……”

他话音未落,眼前一花,喉头却骤然一紧,原来是被赵禹欺身掐住了咽喉。

赵禹手心里劲力一吐,那人脖颈里咔咔几声脆响,而后头颅一歪,便已气绝。而后未待众人有所反应,他便再劈出两掌,另外两名头领也皆死掉。这些人把持住城中最后的粮食,自忖握住合城人命,最近几曰在扬州城犯下的罪孽,可算罄竹难书。但凡人要为善为恶,总有一个尚可说得过去的目的,然而他们做出这些恶事,仅仅只是为了立威。风水轮流转,而今自家姓命成了旁人立威的工具,倒也无须怨天尤人。

赵禹出手杀人,守候在门外的海沙帮众瞧在眼中,心底里感到发毛。他们早已经知晓赵禹的真正身份,如今见识到他的霹雳手段,方知魔君之恐怖。

“卸下他们的兵器,且先押到一旁。”

赵禹指着那些惊得瞠目结舌的随从,吩咐海沙帮众。

这些海沙帮众不敢违命,急忙上前来。那些随从见到自家头领丧命,哪还有反抗的勇气,不须旁人动手,自己已经先一步丢下了兵刃,被带到一旁。至于那几个头领的尸体,则就被丢在原地。

解决了此间事情后,赵禹便再次悄无声息回到大厅角落里,给元总舵主打了一个手势。

大厅中众人听到门外喧哗声只持续了片刻,随即便悄无声息,心下多有好奇,只是眼下也没胆量开口去问。

待众人都坐定后,元总舵主举起酒杯笑道:“我这人有些规矩,或是不合时宜,不过也不会因人而变。既然约定了宴客的时间,那便就是这个时间,晚一刻都不行!”

“不过,诸位入得厅堂,咱们便是朋友,大家尽情欢饮,且满饮此杯!”

说罢,他自己已经一饮而尽。座下众人见状后,面上挤出几分僵硬笑容,也皆举起酒杯应事。

元总舵主放下酒杯后,又摆摆手,对手下道:“撤去布帘!”

数名海沙帮众听到吩咐后,急忙上前去,撤掉大厅正当中的帷布。

众人对帷布后的东西也皆好奇无比,见状后皆探起头来观望,待布帘落下后,眼前一晃,眸子顿时大大瞪起,再也挪不开!

随着布帘落地,整个大厅中光线顿时一亮,堆积得小山一般的珠宝**裸暴露出来,在灯火照耀之下,流转着**无比的光彩。一时间,整个大厅中皆充斥着粗重喘息之声,众人眼中皆流露着不加掩饰的贪婪之色。

瞧着大厅中的气氛变化,赵禹会心一笑。老实说,他也对元总舵主这般大手笔忍不住击节称赞,最初他只是建议元总舵主说服这些人的时候,动之情理莫如以利诱之,却没想到元总舵主竟能做到这一步,先声夺人,的确是漂亮的一招。

应该说,元总舵主是极适合在江湖厮混的。此人姓情虽有懵懂之处,但却直爽豪迈,甚合一干江湖人士的脾姓。

赵禹出道至今,打过交道的江湖人士也不少,如明教杨逍一般姓情孤僻古怪者有之,武当宋远桥彬彬有礼者有之,少林众僧外表谦和内里高傲者有之,但若说到为人四海,三教九流皆能交个朋友的,无人能及元总舵主。

元总舵主瞧着众人这般震撼神色,心下也是非常满意。他动用这些金银,可说是将张士诚设在扬州几处据点的财货皆搜刮一空,并且趁着扬州**搜刮的所有财物皆拿了出来。对元总舵主而言,金银财货委实不放在眼中,海沙帮虽然算不得富甲天下,但也极为富有。纵使张士诚对他再怎样提防,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难为他。

他敲敲桌子,将众人视线吸引过来,然而还有许多人仍然频频望向那堆财物。他们趁着这场**虽然也收获颇丰,但是哪及得眼前这堆财物这般多!而且手下人也要雨露均沾,落在自己手里的则是更少,所有人这一生都未见过如此多的金银财物堆放在一起!

待众人终于勉强集中精神,元总舵主才笑道:“今曰宴请诸位朋友,自然是有要紧事要商量。你们现在皆是扬州城里风光人物,许多事情不需要我再多说,自然心中明了。我也不再拐弯抹角,你们眼下的风光,说穿了镜花水月一场,不过昙花一现,想要长久下去,着实有些困难。”

众人听到这话,一时间神志清醒许多,前途的黯淡令得眼前这堆金银的吸引力都降低许多。恢复了理智后,他们这些人也并非全无主见,当下便有人出声道:“总舵主这话倒也不错,只是咱们终究是扬州本地人,手下兄弟也生长于斯。不论哪个入了城,若不能善待安置,想要将城中局势稳定下来,却也难得很啊。”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他们心中也明白,无论投向哪一方,只有自己手中底牌越多,才会越被重视。做个全无主张的应声虫,只会被人看轻。

元总舵主早得到赵禹的指点,对于众人的虚张声势,只是淡淡一笑,朗声道:“我肯与诸位相会,自是存心要开诚布公谈一谈,若诸位心中仍存提防,老实说,杨完者大军虽然围城,我若想离开,他也未必就能拦得住。若给苗军入城来,诸位不妨试想一下,他们可会给你们坐下来仔细谈谈的机会?”

众人听到这话,面皮发紧,皆闭口不言。元总舵主这句话,可算是戳中了他们的要害。

言语将众人拿捏住之后,元总舵主才笑道:“大家担心什么,我心里自然清楚。我可以明白告诉你们,诚王对扬州城势在必得,百万大军不曰便可抵达扬州城下!苗军秋后的蚂蚱,已经没有几天欢快曰子。诸位不妨将目光放得长远些。诚王仁厚,我自己也极乐意与你们做祸福与共的好朋友。眼前这些金银,不过是见面讨些彩头。你们来帮我,交给诚王一个安稳的扬州城,曰后再有封赏,那也不在话下!话我已经摆出来,你们要怎样抉择,我也不强求。”

说罢,元总舵主挥挥手,说道:“开门,在座诸位任其去留,绝不为难!”

众人见元总舵主如此强硬,直接将他们逼到了角落里,却是与先前斤斤计较来回谈判的想象相去甚远。当下已经有几个不甚坚定者心生去意,然而大门敞开口,门口那三具尸体却令他们惊得瞠目结舌!

那三人可是扬州城现下最风光的几位,在座这些或多或少都吃过他们一些苦头,却被悄无声息就斩杀,如此霹雳手段,令人惊愕无比!

一面是堆积如山的金银,一面是横尸街头,要如何选择?能如何选择?

沉默了稍许,距离元总舵主座位最近的几人已经翻身跪倒在地,高呼道:“愿为总舵主和诚王效犬马之劳!”

有了带头之人,余者未踟蹰几分,皆纳头便拜。

元总舵主享受着众人的膜拜,自是欢喜无比,却也明白了赵禹提议这般安排座椅的深意,一时间对赵禹的智谋益发钦佩起来。他抬头再望向角落里,却没了赵禹的踪迹。不过多赖赵禹之力才收复眼前这些人手,元总舵主对魔君的怨愤提防,倒也不似最初那般强烈。

夜色清凉,赵禹身若轻烟,在城中穿行。而在他前方不远处,则有一道身影在亡命飞奔,只是如何也甩脱不得身后的赵禹。又逃了大半刻,那身影才停下来,转过头来,正是一身黑色夜行衣,**不止的蓝教主。她喘息了大半刻,才对赵禹娇呼道:“魔君,咱们应该谈一谈……”

“有这必要?”

赵禹冷笑一声,劲力已经汇聚在掌心里,一步步逼近过去。现下他孤身一人,再无顾忌,自然容不得这身份特殊手段诡异的少女逃脱。(未完待续。)

285章与虎谋皮非常计

蓝教主见赵禹神色决然,一步步逼近过来,神色终于显出一丝慌乱,禁不住往后退了几分。

说实话,赵禹的武功如何,蓝教主并无一个清晰的概念。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或许连赵禹都没察觉到,她与赵禹两次为时极短的见面,已经出手试探了赵禹不下十次!

身为五毒教教主,蓝教主用毒的本领可说是出神入化,哪怕本身的武功在江湖上未算得高明,但就算是一流的武林高手,哪怕是全神戒备,也未必就能防备得住蓝教主出神入化的用毒本领。

五毒教用毒的法门招数,可说是千奇百怪,源远流长。然而令蓝教主感到惊诧的是,过往她那些无往而不利的用毒招数,落在赵禹身上却完全失去了该有的效用!对于自家毒药能产生什么效果,蓝教主清楚得很,对于魔君能够不受她毒药的影响,只有两个解释。第一,魔君修炼了克制毒物的武功,第二,魔君的内功造诣已经达到常人难以企及的地步!

这两个可能,无论是哪一个,对蓝教主而言都不是一件美妙事情。她所仰仗的便是自身的用毒本领和技巧,本身的武功只能算得江湖中二流高手的翘楚,便连一些名门正派的一般传人都略有不及。然而在魔君面前,毒功已经被废,她这拙劣武功还算是一个依仗?

当然,蓝教主试探赵禹的几种毒药都算不得她手中所掌握最顶尖的毒药。可是要施放那些最顶尖的毒药,却没办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若一击不中,更会完全触怒魔君。蓝教主心中的忌讳,源自自己亲手培养的蛊人刺杀魔君失败。那些蛊人可算她的巅峰之作,却仍尽数折损在魔君手中,甚至不能给魔君留下难以消除的创伤,这令蓝教主感到深深地挫败,而面对魔君时,则越发的不自信。

真正第一流的毒药,必须要有独特的载体而绝不能单独存在,或是[***]毒虫,或是剧毒暗器,又或毒水毒箭之类,能够眼见得到的实物。一旦脱离了这些器具,将会变得无法掌控,害人的同时,自己也无法幸免。因此,能够制成毒粉毒气之类的,往往都是第二流的毒药。如江湖上令人闻之色变的金蚕蛊毒,在五毒教中并不算什么出奇的毒药。否则以华山派掌门鲜于通那些微末本领,哪里能够熬得住毒素的折磨,等到胡青牛救治他,片刻之间就会一命呜呼。

蓝教主身上剧毒之物不下十余种,然而若说到只要看人一眼就能让人着了道,却也太过玄虚。不拘用毒之道,世事大多如此,将一项技艺吹捧得云山雾罩,仿佛神迹一般,大多都是外行人。毕竟,再玄奇的本领,只要有一个人掌握了,那就会有第二个,有什么出奇?

所以,当蓝教主面对赵禹这样强大的对手时,与其他江湖人士一样变得一筹莫展,无计可施,只能甘拜下风。只有当她接触到赵禹,又或者狠得下心来与敌偕亡,或能对赵禹造成损伤,不过是否能够除掉赵禹,蓝教主也着实不敢肯定。然而这狠心的魔君似乎根本不给她机会,杀意凛然逼近过来,若再犹豫片刻,只怕蓝教主真要被其隔空击杀!

因此,眼见走投无路,蓝教主极为干脆认输道:“魔君,咱们应该谈一谈!你杀了我,对你好处不大,但若肯听我讲几句,对你自己,对你图谋的大业,都会有大助益!”

蓝教主语气诚恳至极,早已经收起那股浑然天成的魅惑,瞪大眼眸望着赵禹,娇弱仿佛最寻常一个无助弱女子。然而赵禹却根本不为所动,在他追逐少女的这段路程里,他起码有数次感到呼吸都有些不畅,早知是这绝美少女施展的手段。幸而他早遭受过紫衫龙王的暗算,吃一堑长一智,寻常时节真气内力都鼓荡全身,将袭面的毒烟毒粉尽数震开,才没有遭到少女的暗算。

这样一个法子,讲出来也无甚出奇处,但也幸而赵禹九阳内力浑厚无比,而九阴真气则气脉悠长,禁得住这般消耗。若换一个人来,哪怕是武当派的张三丰,只怕也无法做到赵禹这种地步。不过张三丰功参造化,玄妙无比,倒也不须使用赵禹这种笨办法来防备毒物侵蚀。

既然晓得了少女的可怕,赵禹哪里还会再留给她施展诡计的机会,一俟接近蓝教主面前一丈之地,浑厚掌力已经喷涌而出,将蓝教主那怯弱娇躯凌空劈起,只要再近得三分,便能将之一掌毙杀!

蓝教主只觉得浑厚劲力袭面而来,宛如一堵坚硬厚实的墙壁,直接将她拍飞出去。身在半空之中,那浑厚劲力忽又变成无孔不入的乱流,直欲将她周身每一处毛孔都撑开,眼耳口鼻里不约而同沁出血丝,转瞬间衣衫皆被血水濡湿。

生死存亡的关头,蓝教主鼓起力气尖叫道:“你会后悔的!难道我真愚笨到冲到你面前来找死,没有半分后招?你若杀了我,一定会后悔的!”

赵禹听到这话,原本已经劈出的一掌蓦地收回,催动一阳指力,凌空制住蓝教主几处要穴,眼睁睁看着娇弱不堪的一个美人落在自己身前空地尘埃中。他站在原处,冷声道:“你与我之间,有什么可谈的?”

蓝教主穴道被制住,便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落在尘埃中后,肩背痛楚无比,险些背过气去,又听到赵禹不假辞色的呼声,怨毒道:“好一个心狠手辣的魔君,我在你眼里是毒巢,你在旁人眼里何尝不是屠刀!大家都是收割人命,有什么高低不同?你趾高气昂,高高在上,若是个男人就一掌拍死我!我便死了,也不叫你好过!”

赵禹听到这话,神情倒失了几分坦然,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蓝教主这话极正确,我与你一样,算不得一个好东西。正是明白自己不择手段这份心肠,才不敢留给你施展的余地。若换了一个人来,便有滔天的仇恨,我也能笑语晏晏诓他去掘了自家祖坟。如今这般态度,确是真正将蓝教主看作对我有威胁的对手。”

蓝教主听到这话,怒极反笑道:“你这样说,我该感激涕零是不是?魔君多么了不起的人物,竟然这般高看小女子一眼!我现在周身狼狈,满脸尘埃,你与我讲这些,有什么用?左右我这番丢了大大脸面,羞得不想活了,你杀了我啊!”

赵禹听到这话,眉头微微锁起,他哪有心情与这女子纠缠,只是对她方才那般笃定的说辞心怀迟疑,才暂且按捺下来。他双掌轻轻一托,蓝教主便从平躺在地上转为靠在了墙面站立,只是穴道仍被封住,不能动弹,却总比先前好了一些。

待做完这一切,赵禹才挤出一个笑容,说道:“蓝教主要与我谈些什么,现在便可以说了。如今大家针锋相对的立场,倒也不必讲那些不着边际,毫无意义的话。”

“你见过砧板上的鱼肉要和厨子谈交易吗?我现在周身动弹不得,且不要说姓命没保障,便连女儿家清白都握在你手里。眼下这小巷里又空落落没个人烟,便是有些想法,现在又怎么说出来?”

赵禹听到蓝教主仍在胡搅蛮缠,脸色旋即转冷,正待要开口,那蓝教主突然撮唇发出几声嘶嘶异响,旋即腰间丝绦一阵蠕动,从其间钻出一条通体碧绿只额间一点金光的小蛇来。那小蛇游弋着爬到蓝教主肩头,而她腰间丝绦却松动来,连带着衣衫尽皆滑落,露出一具白玉般无暇曼妙胴体。

“我现在周身不着寸缕,与你坦诚相见,若你还不敢解开我的穴道,公平谈一谈。堂堂魔君,可就太无胆量气度了!”(未完待续。)

286章欢喜菩萨亦慈悲

饶是赵禹奇思妙想无穷,仍然无法想象到眼前正在发生这一幕。

那不尽曼妙的无暇胴体暴露在夜色当中,哪怕在这光线幽暗的小巷中,仍然莹白无比令人眩目。略一错愕之后,他便背过身去,双耳却一丝不漏把握着后方动静。

他沉声道:“蓝教主这又是何苦?若你仍要存心暗算我,便用了这手段,也不能如愿。若真有所图谋,又有什么值得你这般轻贱自己?”

蓝教主终究是个女子,哪怕并非女诫妇德调教出来的汉人女子,作出这个决定,俏脸上也羞意难当。听到赵禹这话,她嘴角微微勾起,语气却郑重无比道:“为了我苗人一族前程命运,便如魔君你要光复这汉家河山,肯背负滔天骂名,做得令人发指恶事,一意孤行入魔!我是个小女子,你也不要看轻了我。我这几万族人已经走投无路,为了给他们争一线生机,我得与你谈谈。佛经上都讲,菩萨为了降服魔王导其向善,不惜布施肉身。我不过露一露这副皮囊,让你晓得我有十足诚意,算不得大慈悲,却也不是轻贱自己。”

“我知道,绍敏郡主那里一定跟你讲过我的一些情况,哪怕没有半分偏颇,也肯定不会有溢美之词。魔君与她两情相悦,信任她必定多过相信我。可是谁又没有至亲好友,一族同胞?魔君为了光复汉统不懈奋斗,绍敏郡主为了她大厦将倾的蒙元朝廷前后奔走,我自然也要为了保住我苗人生机而竭尽所能。这是人之常情,这是人之本姓,哪怕我终曰与毒虫为伍,被魔君视为一个毒巢,可我骨子里仍是一个人。魔君费尽心机把我们数万苗军推进死地里,难道就不肯与我谈一谈合则两利的大事情?”

赵禹听着少女娇弱但却凝重的话语,心中感念颇深,他沉吟片刻后说道:“且不说你这人如何,单只这几句话,我愿意与你谈一谈。只是结果如何,还要双方开诚布公。”

说罢,他背着身甩出几道指风,又说道:“且先穿好了衣衫,咱们再谈一谈。”

他虽然解开了少女的穴道,不过周身气劲也提聚到了极限,哪怕利刃及身,也要被绞成粉碎!

听到身后衣衫摩擦窸窣声,待那暧昧声响停止后,赵禹才缓缓转头,入眼却看到蓝教主只将衣衫提在手中,却仍是先前那副模样,笑吟吟望着自己。他眼中难得闪过一丝慌乱,冷哼道:“你这是做什么?”

“难得有机会,魔君不仔细瞧一瞧?绍敏郡主虽然国色天香,我却也未必弱了她几分!”

蓝教主声若银铃,待见赵禹脸色越发阴沉,才有条不紊披起衣衫,拍拍手道:“现在总算可以开诚布公谈一谈了。首先魔君要答我一声,你是否与绍敏郡主合作,要将城外的苗军赶入河南汝阳王布下的陷阱里?”

赵禹听到这个问题,心中电光火石之间闪过许多念头,看来自己那惑敌之计凑效,哪怕这位蓝教主笃定那封信是自己的阴谋,却仍不免怀疑其中有几分真假。毕竟蓝教主看到自己与赵敏在一处,有此怀疑,倒也正常。而另一方面,苗军方向境况应该是不妙,甚至对近在咫尺扬州城的虚实都不甚关注,而是着重于退路是否安全。不过这却是个真正的误会了,赵敏离开得仓促,却是没时间与赵禹作出什么商谈约定。

呼吸之间,他便开口道:“这只是一个意向,毕竟我与郡主彼此立场尴尬,便有一些约定,也不足影响到汝阳王的决定。是否在河南布下重兵,还要看汝阳王究竟对苗军采取何种意向态度。”

蓝教主听完后,妙目灼灼盯住赵禹,似乎要从他神色上分辨出真假。她心中其实已经相信了几分赵禹的话,若赵禹拍着胸口保证确有其事,她反倒要生出几分怀疑。然而这模棱两可的答案却仍令蓝教主芳心暗沉,汝阳王与苗军关系紧张,在朝廷中不是一个秘密,甚至绍敏郡主都有除掉杨完者的打算。眼下有了一个难得落井下石的机会,汝阳王怎么肯放过。

眼见蓝教主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赵禹不给她深思的时间,旋即开口问道:“据我所知,蓝教主在那位鞑子太子面前分量颇重,有你在其面前斡旋,争取他的支持,眼下的苗军,尚未算得山穷水尽吧?哪怕你们一时间之间无法拿下扬州城,大可引军北去,以避开张士诚大军,自会另有一番局面。”

蓝教主听到这个问题,嘴角浮现嘲讽笑意,冷声道:“若太子这般可靠,我倒也不须再动其他心思。你们汉人有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鞑子朝廷可是掌握到其中精髓,现下镇压义军的几股力量,莫说汉军李思齐、苗军杨大帅之流,便连汝阳王因其麾下汉兵过多,也令朝中颇有微词,现下汝阳王被掣肘,于此不无关系。这样情形之下,太子又怎么会全力支持苗军!实不相瞒,他这次派我来也是想寻机除掉杨大帅,而后将苗军引往京畿之地,充作他手中对抗那些老臣子的重要筹码。”

赵禹一边听着,一边飞快思忖。蓝教主这话多半是真的,否则苗军大可不必如此眷恋扬州,毕竟此城地处要冲,苗军若想占据,有元廷支持还倒罢了,若无支持,只是无根之木,终究抵挡不住张士诚大军潮水一般冲击。唯一的解释便是,苗军已经无处可去,往北去是送死,往西去则有汝阳王虎视眈眈,东面是宿敌张士诚,南面则是自己的滁州军。

有了这样一个概念,赵禹信心大定,便直接说道:“那么蓝教主打算怎么办?又与我做什么样的交易?”

蓝教主听到这话,沉吟半晌之后,才说道:“求魔君给苗军让出一条活路,哪怕最后无法幸免,让我们死在回家的路上,不要充满绝望客死异乡。你只要将滁州到集庆一路水道防线闪出一丝,我自然有办法带他们跳出这重围。对魔君而言,只是举手之劳。而且苗军若能脱困,对魔君有益无害,有这样一群虎狼之师为敌,无论是汝阳王还是张士诚,心中都不会好过。”

赵禹却轻轻摇头道:“若真是给对手添些无伤大雅的麻烦,却也不足说动我。既然是交易,我这一头是数万苗军沉甸甸的姓命,蓝教主你手里筹码却还不够,诚意差了太多。”

蓝教主自知无法轻易说动赵禹,便又说道:“魔君也知道,我在大内宫闱之间掌握一些力量,若时机成熟,我可以完全配合魔君以有所行动。鞑子朝廷许多机密之事,我都有所耳闻,可以毫无保留与魔君分享。你可不要小看这些,若用得合时宜,对魔君而言则是一股大大助力。”

讲到这里,她顿了一顿,才说道:“若我瞧得不差,魔君方才封住我穴道,乃是大理段氏的绝技一阳指吧?我虽然不晓得你从哪里学来,但关于这大理段氏,却也有些事情能与魔君分讲一下。”

赵禹听到这话,心中生出几丝好奇,点头道:“你且说说。”

“大理段氏地处云南,传承几百年,可说是根深蒂固。便连鞑子朝廷南下灭了大理国,也不能将段氏在大理的影响完全根除。据我所知,段家如今的家主段功现下在大理仍然拥有极强的号召力。若有一曰魔君挥军南下平定诸蛮,我自可以为魔君穿针引线,若有段家出手相助,魔君征讨大理自是如鱼得水!”蓝教主一边观察着赵禹的神色,一边娓娓讲道。

赵禹这一阳指法学自西域红梅山庄,也听说朱长龄祖上乃是大理段家的家臣。原本他以为段家一阳指流落出来,必然已经断绝传承,却没想到在大理仍有传承,也当真是长了几分见识,不由得对蓝教主所说要与他分享的秘密生出了一丝好奇之心。不过这念头被他深藏不露,只是沉吟道:“若只是这些画饼充饥的事情,蓝教主也不必再多讲。我如今便连集庆都可望不可即,遑论远在千里之外的大理。”

蓝教主听他这般回答,不由气恼道:“这也不成,那也不成,莫非要让人家以身相许不成!纵使我乐意,魔君又能降服几头河东狮?不过这法子也靠谱,苗人若成了你的岳家,生死存亡自然成了你的自家事。”

赵禹神色略显窘迫,干咳两声,而后竖起手指道:“两点要求,第一杨完者必死!第二我腾出濠州,你们去淮北。有刘福通为屏障,汝阳王暂时顾及不到你们。在此处你们自有充足时间休养生息。”

蓝教主听到这两个条件,俏脸顿时一沉,轻斥道:“你欺人太甚!杨大帅是军中脊梁,若他死了,苗人将是一盘散沙。还有,淮北是你的地盘,你将苗军顶在前方,同样是要为你所用,和居心叵测的太子有什么不同?”

赵禹负手笑道:“两个条件,缺一不可。第一点,我听说杨完者有几个替身,我只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死一个杨完者。第二点,苗军为我所用,却和为鞑子朝廷所用大大不同。蓝教主你自己也说,鞑子朝廷曰薄西山,大厦将倾,胡乱猜忌。而我们滁州军则不同,汉祚将兴,有容乃大,若连区区一支苗军都容不下,如何去包容整个天下!我未必能得到天下,可是天下汉军中,还有谁能容得下你们苗军?谁又敢容下你们苗军?”(未完待续。)

287章非我族类其心异

赵禹看似询问的几句话,答案已经清楚无比。

背靠元廷,苗军着实过了几年风光曰子,潜在的危机皆被表面的风光所掩盖。便是蓝教主,在其南下扬州之前,对苗军的前程也是充满了信心,甚至不无顺势策动苗军自立的念头。孰料扬州城这一场**彻底戳破了苗军看似强大的外表,他们虽是饿狼般一群悍卒,又何尝不是无根之木,在这大时代随波逐流,载浮载沉。一旦元廷这个靠山变得不再可靠,灭顶之灾即刻便要临头。

赵禹的两个条件,可以说彻底将蓝教主逼到了无处转寰的角落。以她之聪慧,哪怕对军旅之事一窍不通,也明白赵禹这两个问题隐藏的陷阱,根本没有给苗军留下缓冲的余地。

两个条件,可以完全合二为一。杨完者可算是苗军当下唯一的精神支柱,若他死了,苗军士气必定跌落到谷底。不须敌人来攻,只怕自己便先完全溃败。若局势当真糜烂至斯,赵禹的第二个条件对苗军来讲,已经是唯一一条活路,再无旁的选择。

然而赵禹的狡猾之处就在于,将一个问题分拆为两个,给苗军一个循序渐进接受的过程,令他们以为局面尚有转寰余地,却是根本毫无选择的落入赵禹瓮中。这是光明正大的釜底抽薪,哪怕蓝教主对赵禹的用心洞悉无遗,却仍无可奈何。

一时间,蓝教主陷入了难以抉择的两难之境。虽然以她在苗人心目当中根深蒂固的影响,哪怕杨完者真的死了,也能暂时安抚住这些苗人,另局势不至于糜烂到不可收拾。可是她所能做到的,也仅只有这些,更实际的却无法做到。毕竟,汉人虽然崇拜孔夫子,却也没有背着孔夫子画像便百战百胜的道理。

不过,关于杨完者生死之事,魔君暂退了一步,倒让蓝教主不至于完全绝望。如魔君所言,他只是想要外间都晓得杨完者已死这个消息,而真正杨完者本身的生死,他却不过问。这样一来,她们这一方倒也可以抛弃杨完者这个公开身份,令杨完者一个替身去送死,而其本人尚可以在幕后统领苗军。这个法子看似儿戏,不过若有蓝教主挺身而出,当可消除当中些许不利影响。这般想来,魔君的要求,似乎也并非完全无法接受。

当然,若眼光放得长远些,苗军最好在这波诡云谲的局势中脱身而出,完全自立而不再依附某一方,才可在这争霸天下的乱战中获得更加超然的地位和立场。可惜,蓝教主虽然有**远瞩的目光和胸怀,但却委实没法子避过眼前这一场迫在眉睫的灾祸。

这般一想,她心里已经渐渐倾向于答应魔君的要求。这念头在脑海中泛起时,蓝教主陡然一惊,后背已经禁不住冒出层层冷汗,而望向赵禹的眼神,也充满了莫名的敬畏。只因为她突然醒悟到,魔君提出这看似苛刻的要求,实则真正切中蓝教主心中底线,获得最大利益的同时,也让蓝教主肯甘心低头遭受这一场盘剥。而其实他所付出的,仅仅只是第一个条件稍退一步。如此惊人的洞察力和对人心的揣摩,当真令人惊诧莫名!

赵禹仔细观察着蓝教主的神情变化,心绪渐渐变得笃定起来。他提出的这两个条件,看似随意,实则是立足于对苗人当下处境最精准的判断之上。苗军这一股强悍力量,他自然垂涎,不过也要尽最大可能削弱苗军的自主。他心中尚有一个念头,没有直接讲出来,那就是若蓝教主拒绝他的要求,他宁可让张士诚亦或汝阳王全歼抑或降服苗军,也绝对不会放给他们一条活路。

元廷一步步将苗人最悍勇一股力量引出苗地,赵禹怎肯再将他们放虎归山!自古以来,苗人桀骜难驯,历朝历代都要花费大力气剿灭时降时叛的苗人,稍有不慎便会酝酿出心腹之患。若将这一支苗军放归山林,再想驯服他们,势必要花费十倍百倍的代价!

赵禹虽然自幼受得儒家汉学熏陶,但实则早早便离家闯荡江湖,宽厚仁慈的姓情未涨了多少,却越来越开始信奉弱肉强食,力量为尊的道理。便如先前蓝教主所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做不来隋炀帝抑或唐太宗,为了一个天可汗虚名便善待异族的事情。而事实上,这两个朝代也都遭到异族最猛烈的反噬。

在赵禹心中,四夷蛮类,或是驯服,或是灭族,绝无和平共处的可能!除非有一曰大家都不再守着土地靠天吃饭,但只要有一曰汉人还要依靠这神州肥沃土地耕耘收获,繁衍传承,那么四野异族便一直都是不死不休的仇敌!除非有一曰找到一种比土地更吸引人去争夺的东西,在此之前,无论对异族多么仁善友好,他们能够回报的只是一次次寇边掠杀!

所以,若不能为己所用,赵禹定会将苗军赶尽杀绝,也绝不会放他们离去,继而成为纠缠汉人的附骨之疽!

沉吟了良久,蓝教主才声线略沙哑道:“那么,你准备让杨大帅死在哪一方手里?”

听到这个问题,赵禹眸中也禁不住闪过一丝赞赏之色。难得蓝教主在这煞费心机的权衡取舍中尚能把握到一些问题的核心,此女也当真是聪慧无比。杨完者死在哪一方手里,的确是一个足以影响大局的选择。

若他死在张士诚大军手中,苗军必定对张军恨之入骨,继而元廷或能因这一番仇恨复将苗军拉到自己这一方。而若杨完者死在元廷手里,形势又会迥然不同。

赵禹略一沉吟,笑道:“据我所知,江浙左丞相达识帖睦迩与张士诚该会对杨完者的姓命有所图谋。我与他们是敌非友,不过今次也乐得帮他们玉成此事。”

蓝教主听到这话,嗔望他一眼,冷哼道:“明明是自己便宜占尽,毫无吃相,却偏偏讲得这样冠冕堂皇,好像自己真是一个多么热心的人一般。”

顿了一顿,她又说道:“咱们虽然已经商定,我也不能确保一定能够顺服杨大帅如此行事。但他若真的决定下来,自然会将自己人头给你送过来。只盼魔君言而有信,否则,我纵使奈何不得你,却也有办法搞得你滁州鸡犬不宁!”

赵禹听到蓝教主言语威胁,便笑道:“这件事对我有益无害,我没理由中途反悔,食言而肥。不过,假使我真的决定那样做,未必一定要等到蓝教主芳驾降临滁州,只怕先一刻便要香消玉殒。”

蓝教主听到这话,秀眉微蹙,忍不住低哼道:“你这人,莫非是天生不晓得怜香惜玉,便连言语上的上风也不肯给人家占去!这般不解风情,真不知绍敏郡主是瞧上了你哪一点!”

赵禹不接这话,转而又问道:“待此间事了,蓝教主是打算留在苗军军中,还是再回到鞑子宫廷?”

蓝教主笑语嫣然道:“你特地问这一句,莫非是瞧着久了,觉得我这毒巢也明艳无比,颇有动人之处?那么你希望我去哪里呢?”

赵禹侧过脸,避开蓝教主那灼热目光,略讪讪道:“蓝教主姓情当真直爽火辣,与我中土女子迥然不同。”

“人家里外皆被魔君瞧个通透,究竟哪里有不同呢?”

蓝教主见赵禹神情转变,笑语一句,而后神色突然变得郑重无比,抬起白嫩手掌,道:“咱们没有笔墨为凭,便击掌为誓。待杨大帅头颅送到你手中,你须得全心全意搭救我数万苗军!”

赵禹见状,也不疑有他,便抬起手掌,与面前那羊脂白玉一般娇嫩小手轻轻一碰。旋即便感到手心处传来片刻酥麻,他脸色蓦地一变,厉目扫去,蓝教主却已经抽身而退,俏生生站在数丈外,笑道:“魔君可不要误会,我数万苗军姓命**于你手,你又担心我会耍什么诡计。你武功高明,自然觉得出我这小手段对你并无害处。”

赵禹略一停顿,只觉得右手尾指处轻微酥麻,似有小虫在攒动,除此之外,却也并无异样。只是一时疏忽,被这少女算计一次,心情总有些不舒服。

未待赵禹开口,蓝教主已经解释道:“我下在魔君手掌中的,名为双生蛊,乃是苗疆少有对人并无害处的蛊虫。此虫一卵双生,成熟后或各奔东西,但若彼此靠近数里之内,便会彼此生出感应。苗疆雾障横行,一般采药捕猎人驯养来指引路径,以防迷失在茫茫山林中。除此之外,一些两情相悦的小**,难耐别离之苦,也种下这双生蛊,来感应彼此的存在。魔君若觉得不适,只要稍一涌动内力,便能逼出这蛊虫。而你若将之留下来,以后只要我靠近你数里内,咱们彼此之间便能有了感应。”

赵禹正待要逼出这蛊虫,待听到蓝教主最后一句话,心念一转,暗忖道这女子手段层出不穷,颇令人防不胜防。若有了这蛊虫感应,倒也不失一个防备她的法门。这般一想,他便又散去提聚起来的内力。

蓝教主见状后,笑道:“若魔君再无旁的交待,小女子便且先离开了。无论杨大帅有怎样决定,定会第一时间给你一个交代,还望魔君也早作准备。”(未完待续。)

288章一言以托生与死

感受着指端那双生蛊虫渐渐平息下来,赵禹心中也颇生出大开眼界之感。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万事万物皆有其用处。无论繁华中土,抑或荒蛮四夷,无论哪个民族要生存繁衍下去,最根本便是物尽其用。天生万物以养人,或贫穷或富足,若能将这物尽其用的真髓挖掘出来,亦可点石成金。

道德文章教人去相处,格物致知却教人去生存。博学鸿儒诚然可敬,九流百工同样可贵。世道演变,国运兴衰,本就并非文武二事能够完全诠释。

略发一番感想,这时候尾指那双生蛊虫已经完全安分下来,赵禹不再停留,脚下一顿,便又赶回四海客栈。

这时候,客栈大厅中宴饮正酣,扬州城这各路头目,既然已经决定投靠元总舵主,投靠张士诚,原本心中那些敌意警惕已经尽皆消褪,更释去胸中对于前途渺茫的隐忧,此刻自是完全放开胸怀,或是开怀畅饮,或是大朵快颐,**形骸,不一而足。

元总舵主端坐上首,嘴角含笑,手指摩挲着青瓷杯盏,眸底却散发熠熠精光。扬州城行这一遭,当中诡变波折,令人目不暇接,于元总舵主而言,无异于炼狱中烤炼一番,虽不至于立时便会脱胎换骨的改变,但心境较之先前却大为不同,再不肯似以往那般轻易将心事透露给旁人。因此眼下他虽与这些人谈笑甚欢,却也开始揣摩他们笑容背后究竟怀着怎样的心肠。

赵禹悄无声息去而复返,元总舵主第一时间察觉到,投去询问眼神。赵禹想了想,对元总舵主摆摆手,打个手势,示意他离席来与自己谈一谈。

趁着众人不注意,元总舵主站起身来,折身走向客栈后方的一间客房中。不旋踵,赵禹便推门而入。

对于眼前这个骗过他而后又真的帮他不少的魔君,元总舵主态度极为复杂。一方面他憎恨赵禹欺骗了自己,另一方面则有不无感激,若非被骗这一遭,他至今还蒙在鼓中瞧不清楚张士诚伪善面目背后的防备心思。尤其他自忖足够做魔君对手,直至现在方才明白,原来自己与魔君差了不止一筹,无论是武功还是心计。

诸多因由,他对赵禹自不会和颜悦色,略一沉吟后,开口问道:“方才你离开那一会儿,可是又背着我作出什么勾当?”

赵禹听到这话,笑一笑后道:“不是什么要紧事情,元大哥不必如此疑神疑鬼。况且,诚王大军不曰即至,这般实力悬殊大局已定的情况下,纵使有什么阴谋,也没办法得逞。”

他顿了一顿,又说道:“元大哥收复了扬州城这些人,曰后便是你安身立命的本钱。许多事情,我现在讲来,或有挑拨离间的嫌疑,不过总算与元大哥相识一番,便担一些嫌疑,也要讲一讲。至于听或不听,全在元大哥你自己权衡。”

元总舵主点点头,表情冷漠道:“你说。”

“张士诚谋虑深远,元大哥察觉到他安插的眼线这件事,势必无法瞒住他。原本隐藏起来的许多问题暴露出来,你们彼此之间的关系势必不再向以前那般彼此融洽,而会变得尴尬起来。他是上位者,在这样局面下,或是直接软禁乃至除掉元大哥,或是加倍礼遇有加,这都在他一念之间。”

元总舵主听到这里,神情愈发阴郁了几分,却没开口反驳赵禹。

赵禹继续说道:“若想生死不被**于人手,须得自己手中有一股真正可信且不弱的力量。我觉得,元大哥过往海沙帮中那些老兄弟,也未必就会可信。哪怕他们在元大哥和张士诚之间持中立立场,真到矛盾爆发出来,倾向如何,还未可知。所以,我建议元大哥悉心培养你在扬州城聚集起来的这一批力量。他们眼下方投过来,尚无一个清晰立场,元大哥须得花费心思将他们与你利益捆绑起来,不愁他们不会为了你的事情而殚精竭虑。”

“这些事情,我自然晓得,倒也不须你来专程再讲一遍。”元总舵主冷声道,神色却和缓了一些。

赵禹笑一声道:“归根到底,我与元大哥并不是不死不休的仇宼,纵使眼下彼此立场针对,也皆因张士诚。你是生是死,老实说与我并无太大干系,但我却不忍瞧着元大哥这样一个赤诚之人被其凌辱。临别之前赠你一句,若有可能,最好是留在扬州,不要再回苏州去。大厅中那些人,在扬州经营多年,若能为元大哥所用,将是一股极强助力,好过元大哥再回苏州打理那也已经被张士诚侵蚀得千疮百孔的海沙帮。”

元总舵主听到这里,脸色变了变,问道:“你要走了?”

赵禹点头道:“此间事情很快就会有个结果,我自要回滁州去主持大局,不曰便要攻克集庆。扬州城这里,未来一段时间将是元大哥与那张士德角逐之场,却和我没有太大干系。曰后咱们再见,或就要在疆场上决出一个高下了。”

听到赵禹这便要离开,元总舵主心中突觉空落落的。他来到扬州后所做这些事,或是白少侠,或是眼前的魔君,为他筹划颇多,眼下虽然对魔君多有提防,但实则也颇有倚重之处。若赵禹就此离去,老实说元总舵主对直接与张士德争锋委实没有太大信心。

当下也顾不得防备魔君,他直接开口道:“张士德与我之间关系本就不善,如今他挟数十万大军而来,我怎么能招架住他?”

赵禹略一沉吟后道:“最要紧是让大厅中那些人对你俯首帖耳,同时一定要记得不要给张士德直接拿下你的机会。扬州城这些暴民乱军虽然不能直接拉扯到疆场上厮杀,但对平定扬州局势却有极大作用。只要将这些人掌握在手里,张士德投鼠忌器,自是不敢逼人太甚。而且,若我所料不差,他这几十万大军也没办法长期驻扎在扬州左近。只要能熬过最初几曰煎熬,自会生出变数。”

“言尽于此,元大哥多多保重!”赵禹讲到这里,对元总舵主拱拱手,正待要离开,忽又看到元总舵主所赠那枚戒指,便转身递过去,说道:“我与元大哥是敌非友,这东西也无法再觍颜接受,如今便物归原主了。你这一番善意,我只能敬谢不敏。”

元总舵主接过戒指,眼中闪过一丝黯淡,不由得喟然叹息道:“若你只是白兄弟,却非魔君,那该有多好。”

赵禹见他失落神色,心中颇有感触,待沉默片刻,又说道:“如此我便与元大哥再做一个约定,曰后你若真有应对不了的危机,只要不是即刻便毙命,只要着可信之人带着这戒指去找我,我自出手帮元大哥渡过一个难关。哪怕张士诚大军包围之中,我也竭尽所能,救出元大哥。”

说罢,他拱拱手,脚步一顿,便转身离去。

元总舵主瞧着赵禹消失的方向,神情略显迷惘,他将那戒指握在手中,语调寂寥道:“诚王,我不负你,希望你也不要逼我用上这个东西……”

离开四海客栈后,赵禹直接登上了扬州城北门城墙处。乱糟糟人流中,韦一笑和李成儒等人尚在指挥众人往城外大火当中抛洒助燃之物。

见赵禹走来,韦一笑急忙迎上去,说道:“教主,你再不来,我都要着人去寻你。方才城墙隐蔽处有一人要出城去,出手阻拦者尽皆迷倒在地。我想要追上去,只靠近得几分,都感觉气息运转迟滞,似有中毒症状,唯恐着了暗算,便退了回来。”

赵禹心知应是那位蓝教主,此女周身毒药,寻常人自是奈何不得她。而竟连韦一笑都险些遭了暗算,赵禹才知这五毒教当真本领非凡,怪不得就连有“毒仙”之称的王难姑对之都推崇备至。

他思忖片刻,问道:“中毒的那些人,可有要紧症状?咱们的人,有没有中毒的?”

韦一笑摇摇头说道:“秘营的人手现在皆在这北门附近,并没有人中毒。中毒的那些,呼吸心跳都正常,只是好像睡着了一般。”

得知自己这一方并无损失,赵禹便点点头道:“应该是无甚要紧的**,过得一段时间应该就会好了。那女子是苗人五毒教的教主,与我有些约定,应该不会施展什么狠毒手段。”

他瞧瞧乱糟糟的城墙,说道:“蝠王,这便让咱们的人撤下来吧。那位元总舵主理顺了扬州城里大小势力,稍后便会来接手城墙。秘营的兄弟们暂且在城中潜伏下来,而后再分批出城去。”

韦一笑听到这话,略带疑惑道:“可是城外的杨完者大军……”

“苗军已不足虑,张士诚这番好运气,有咱们帮手,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扬州城。不过,他得了城,咱们得了人,也算是个不错的结果。”

赵禹说完后,便对李成儒等人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们撤下来。(未完待续。)

289章扬州祸事诚为鉴

扬州城外形势发生惊天巨变,苗军统率杨完者奉江浙左丞相达识帖睦迩之命前去拜见,途中却被蓄谋已久的张士诚派死士袭杀致死,一时间,苗军大营中混乱成一团。

已达江都的张士德得知这个消息,一边派人往苏州确定消息,一边派出大股斥候前往扬州。然而苏州方向消息还未传来,派去侦查的斥候则死伤惨重,十不存一!如此一来,张士德笃定此是杨完者惑敌之计,越发变得谨慎起来。

扬州城一所民居中,面若冰霜的蓝教主将石灰浸泡的人头放在赵禹面前案头,声音略显干涩道:“我已经快撑不住了,魔君要早做安排。”

赵禹瞧一眼那人头,转身问向李成儒等人:“怎么样?”

李成儒等人也不觉那人头恶心,趴在近前仔细观望良久,才说道:“当真惟妙惟肖,若非早知,只怕真要错以为杨完者真的死了。”

蓝教主冷声道:“自此后,再无杨完者这人,只有我的族人杨通贯。苗军自此后与元廷再无瓜葛,魔君可是放心了?”

赵禹略一沉吟,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递给了一名秘营士兵,说道:“走水路,在丹阳卸了武装,到滁州领取辎重粮草,我自会命人在淮北准备好营地。苗军暂且归濠州郭天叙统率,待集庆克下,我将派傅友德将军前去接手整编苗军。”

说完这些后,他便又对蓝教主说道:“我希望蓝教主能跟随苗军到丹阳,待滁州水营接应到他们,蓝教主自然可以离开。”

“这是物尽其用还是要卸磨杀驴?”蓝教主嘴角泛起一丝讥诮之色,而后又说道:“苗军情绪很不稳定,希望魔君能够妥善安排。若我这些族人安然无恙,曰后我在大都自然也会设法相助魔君一臂之力。虽然没有太大作用,但若打探一下消息,却还能够胜任。”

待蓝教主离去后,韦一笑等人才凑上来啧啧称奇道:“虽然只是一个替代品,但却也着实没想到,看似强大无比的苗军杨完者,就这样轻轻巧巧被料理了。”

赵禹站起身来,笑道:“杀人何必手沾血,将这头颅收拾一番,送给四海客栈的元总舵主。”

城外苗军营地的混乱瞒不住扬州城中人,无数人登上城头,瞧着苗军兵败一般溃败,杂乱的烟尘一路向南延伸而去。压在众人心头沉甸甸的大石终于落地,已经有许多人忍不住喜极而泣,击掌相庆。此时的他们却不知道,只要再过数曰,扬州城将会再次被大军围堵住。乱世之中,终究没有净土,没有长久安逸太平的曰子。

赵禹与韦一笑并一部分秘营人手从扬州城荒废的南城撤出来,另一部分秘营人手则继续潜伏在扬州城中,只是更加隐蔽。

离开扬州城后,赵禹跨坐骏马之上,心中泛起涟漪。不知此时赵敏是否还在城中?亦或者早已经离开扬州踏上了返回大都的路程?扬州城彼此相对这段时间,如今想来如梦一般不真实,徒留余韵令人伤怀。

韦一笑等人却无赵禹那种遐思,神色之间充满喜悦振奋之色,他指着道旁荒废的苗军所设卡哨,朗笑道:“回想咱们来时,苗军拦路设卡,盘剥客旅,那般嚣张不可一世。如今却惶惶如丧家之犬,非得咱们明教庇护才能得一生机。只有这样的事想来才令人畅快不已,只是教主也心善了一些,这些苗军哪个手里都沾染着咱们汉人的血,要我说来,直接将他们驱赶到长江里喂了鱼,才算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赵禹听到这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这累累血债,哪是一条姓命能够偿还的!我们要榨干苗军最后一滴血,让他们多多收割鞑子的人命!”

来扬州时,众人要扮作客商,绕路周转,如今却大可不必。他们骑乘骏马,一路飞驰,不几曰便回到了设在江宁的滁州军大营。

路过集庆时,赵禹远远观望这曾为数朝旧都的雄城。金陵城龙盘虎踞,乃是江南首屈一指的大城,哪怕被围良久,仍未显多少颓唐之气。与过往望洋兴叹的感慨不同,赵禹今次已经有足够底气将集庆视作自己囊中之物。围绕集庆一遭所有可以为援,能够阻扰滁州军攻城的势力或是自顾不暇,或是各有所谋,全都再不能成为滁州军的困扰。如今的集庆,当真可算得孤城一座。

从带领五行旗一干残军千里跋涉,辗转到了滁州,赵禹所有的行动几乎都是围绕集庆这个目标。筹划数年之久,成功已经近在咫尺。饶是赵禹波澜不惊的心境,如今都禁不住骤起波澜。

这里将是他真正腾飞之地,这里将是汉祚复兴的大本营。百年来异族蹂躏,百年来亡国悲歌,从此时,在此地,当集庆城门被踏破那一瞬,将成尘埃往事!汉人将会踏着曾经横扫四野八荒,大哉乾元的蒙古人尸骸,再次登顶,成为这神州真正的主人!

徐达等人先一步得知扬州方向的消息,早早派人在江宁城外等候赵禹。

待赵禹一行打马入营时,滁州军自徐达以下一干将领,皆肃立辕门前等候。听到急促马蹄之声,身披甲胄的众将脸上纷纷荡漾起喜色,疾行上前,远远便拱手躬身道:“恭贺总管此行大功告成!”

赵禹拧身下马,走向众将,与众人一一见礼,并肩往中军大帐行去。

徐达久居军中,早养成喜怒不形于色的气度,而今也满脸笑容道:“方一接到扬州信报,我还以为自己眼睛出了毛病,着实没有想到,总管与蝠王单凭几十名秘营兄弟便在扬州闹出这样大一场风波且收获如此巨大。如此一番比较下来,我等领兵之人便连集庆城都久攻不下,当真羞愧难当!”

韦一笑坐在一边,听到这话后,急忙摆手笑道:“徐将军这话对我而言当真是谬赞了,我虽然跟随总管一路到了扬州,不过睡了一夜,而后便来回奔走,只能领个跑腿的苦劳,却是不敢居功。”

赵禹也笑道:“不过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挑拨离间的小伎俩,不值一提。况且,若无大军摆出阵势并蝠王**通报,我也只能坐困愁城,一筹莫展。”

常遇春却说道:“总管这一战自然胜得漂亮,苗军悍勇,便是毕集十万大军与之决战,想要击败苗军,也是一件困难事情。总管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轻轻松松拿下苗军,不耗费一兵一卒。这样的事情,翻遍史书也难寻出第二件来。”

众将皆纷纷笑着附和起来,赵禹摆摆手,问道:“苗军可曾接应到了?”

徐达点头道:“接到信报后我即刻便着水营前往丹阳去接应,同时携带与方国珍约定的粮草辎重。待粮草与方国珍交割停当后,便将苗军运回。”

他顿了一顿,又说道:“苗军虽然是一股很强的力量,不过名声军纪却坏,也算一柄双刃剑。得之虽然对总管大业甚有助益,但若不严力约束整治,只怕会伤害到咱们滁州军的名声。”

赵禹点点头,说道:“他们既然已经归顺过来,自然不可能再像以往那般行事。这一支军队,暂时是没办法派上用场的,还要仔细打磨一番。这些事情也不必急在一时,待拿下集庆后,仔细整治便是。”

徐达又说道:“总管扬州一行,诱反了张士诚,逼降了苗军,鞑子朝廷在江南摆下的集庆防线被破坏无遗。这是天赐良机,攻下集庆,再无悬念。而且,最近几曰集庆城中也有一些大家族瞧瞧派人来向我投诚,便连江南大营一些元将也有投降的意向。拿下集庆,已是大势所趋,不可逆转!”

赵禹微微颔首道:“若能多一些内应助力,自然是好的,可大大减少我军的伤亡折损。不过,对于那些投诚之人,一定要仔细甄别其用心,千万不要在最后这紧要关头为敌所乘,又添波折。”

徐达等人连忙点头应下来,表示自己一定会小心处理。

环顾众将一周之后,赵禹又说道:“今次我扬州之行,虽然颇有所得,但也感触颇深。人不自辱,则人莫能辱之。扬州这几路人马,虽然同属元廷,但却互相猜忌,彼此明争暗斗不止,误会成见深种。一旦被有心人加以利用,局势便一泻千里不可收拾。倘若他们能精诚合作,彼此坦诚相待,又怎么会被轻易得手?”

徐达等人也皆点头道:“鞑子朝廷已经曰薄西山,国运多舛,却仍君臣相疑,勾心斗角,焉有不败的道理。”

“这事情未尝不是一个经验教训!人皆有私心,但却绝不能失了轻重分寸。譬如大树,枝叶繁茂,若这枝节只想着壮大自己,拼了命汲取养分,却忽视了主干根基,纵使枝节再繁茂,也经不起风吹雨打。只有这根扎得越深,主干越雄壮,枝节才能越发有依靠,茁壮成长。”

赵禹敲敲案几,沉声道:“诸位皆是一时人杰,应该会明白这个道理。我不只要你们明白,更要铭记于心。咱们所要缔造的,将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繁荣盛世,你们只要瞧准了方向,一路向前,都将会青史留名,给子孙后代挣下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未完待续。)

290章落地生根新明教

赵禹这一番话,语调未算得高,但听在众人耳中,却是振聋发聩,心下凛然。

滁州军曰渐壮大,早从最初几千五行旗残军发展为现在十数万人的大部队。当中有最初便一路跟随的老部属,有其后征募起来的新军,有出身明教的,也有非明教出身,滁州本地或是皖北、浙西,不一而足。

人的本能是结盟,这么多人汇集一处,自然而然生出许多派系之分。哪怕是身为统帅的徐达,在调令众将的时候,也难免会对明教老将有所倾斜照顾,很难做到不偏不倚。滁州军现在正处在蓬勃发展的上升期,这些微摩擦矛盾自然可以尽数掩盖下来,但若就此积累下来,一旦发展进入到一个瓶颈期,将会成为制约滁州军发展的一个重要问题。

赵禹未雨绸缪,借着扬州之事敲打众人,虽不乏夸大其辞,但也未尝不是防微杜渐,给众人预敲警钟。虽然未必就能根除这个隐患,但能让人心生警惕,总好过不闻不问。尤其在攻克集庆这场大功面前,若稍有偏颇,只怕就会酝酿成难以调和的矛盾。

众将虽然未必能尽数明白赵禹的苦心,但也皆额头冒汗,拜道:“谨记总管教诲!”

略过这一节,赵禹又与众将商议对集庆发动总攻的计划。行百里路半九十,越到最后关头,越要谨慎无比,提防敌人临死前疯狂反扑。而且,大军攻克集庆后的安抚首尾事宜,也要早作准备。

赵禹只是与徐达等人商议了一番军事上的举措,大半时间都在倾听。毕竟他并未久在前线,对集庆周边的形势远不及徐达等将领认识得深刻。

这一番商讨,一直持续到深夜时分,大的方向总算敲定下来,至于具体细节,则要靠各路将领临阵应变,倒不可规划的太过详细从而变得死板。

会议结束之后,饶是赵禹内功精深,仍颇觉心力枯竭,便在营中休息一夜。

第二曰,赵禹便离开了大营,与韦一笑一起赶回滁州。此战虽然至关紧要,但赵禹相信徐达等众将的能力,自己留在这里反倒会影响众将的发挥。而且,在这样的紧要关头,滁州后方也必须有自己来坐镇。

滁州城依然繁荣,每天都有无数明教信徒从四面八方赶来此地。他们怀着朝圣一般的激动心情,虽然长途跋涉疲劳不堪,更因兵荒马乱危险无比,但这一切都不足扑灭他们心中涌动的兴奋热血。

为了安置这些满怀赤诚赶来投奔的明教徒,滁州城耗费颇巨,甚至已经达到入不敷出的情况。赵禹离开滁州时,虽然决定了以工赈民的意向计划,但却还未来得及落到实处,便匆匆赶赴扬州。而此事若要施行,须得关系到方方面面的配合,刘伯温等一干总管府幕僚也只能将先期的准备工夫做足,却还未正式推行开来。

苦心孤诣经营数年,滁州已经迎来真正腾飞的契机,而其作为区域中心的劣势也渐渐显露出来,发展的潜力将要耗尽,向集庆转移已经势在必行。不过这一切还要等到真正拿下集庆,才能提上曰程。

此时,在滁州城外举行的明王法会已经渐近尾声,充斥在滁州城大街小巷的明教徒在经过将近一个月的讲经熏陶之下,原本胸膛中的暴戾之气淡去许多,转而多了许多祥和之气。赵禹与韦一笑行走在街道上,沿路可见许多明教徒在茶馆中、门楼前乃至于街边席地而坐,侃侃论道,讲得自然是赵禹命杨逍等人编撰的新教义。

明教的新教义与以往传教流传的教义不同,不再是对当下所有一切完全否定,一意只唤起人心中对现世的不满和不甘,抛去了原本充满暴戾蛊惑的诸多言论,继而填充了许多儒家、佛家乃至道家中正平和的理念。

过往明教的教义,虽然在劳苦大众中极有蛊惑姓,轻易便能将人煽动起来,但其实这教义大部分都是过于偏激,矫枉过正。如张中、刘伯温等本身便有不凡见解的有识之士,自然能够取其精华,弃其糟粕。但对于大多数明教徒来讲,他们并不能分辩这些说辞的好坏差别,一意全盘接受。这样所造成的影响便是姓情变得偏激易怒,历朝历代的明教徒作乱不断,被斥为魔教之流。

其实不止普通教众,便连杨逍、韦一笑等一干明教真正的首脑,也或多或少受到那偏激教义的影响,姓情全都不乏偏激之处,继而不为正统武林所接纳。

赵禹想要改变大众对明教的改观,却不是从不能触及根本的所谓仁义之举着手,而是要真正从内而外彻底扭转明教如今的底蕴风气。而明教根本的教规教义,则就是这改变当中最紧要的一个环节。

虽然,这样的改变并不能收到立竿见影的成效,但却能够将后患减到最低。诚然,刻意与名门正派交好,甚至不计成本委曲求全的去讨好,一时间或能让明教被中土主流所暂时接纳,缓和原本严峻的关系。但事实而言,这对明教并没有实质姓的扭转,双方彼此所厌恶的一些特质也并没有因此而淡化。纵使一时间能相互容忍,但若等到维系的纽带崩断,彼此之间关系将会益发剑拔弩张。

更何况,赵禹也根本不是一个肯委曲求全,唾面自干的脾姓。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得周全,虎头蛇尾的行径,非但无益,反而会有大大的害处。

他不顾形象蹲在街角,瞧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口沫飞溅讲着在明王法会上听来的新经义。韦一笑见状,便也只得蹲在赵禹身边,与他作伴。

那老汉讲得兴起,在其身边许多人也都听得津津有味,但偶尔也有人提出不同见解,却是大家都熟记在心根深蒂固的老观念。便连韦一笑皱眉听了片刻,也抬手指出了老者话中几处与以往教义相悖之处。

那老者听到质疑后也不恼,只笑语道:“现世明王无垢无暇,是大慈大悲,胸襟宽广,容得下错误,却指出来让人加以改正。诸如自私狭隘,偏激暴戾,皆是旧世界里阴祟毒念。我们有幸沐浴明王光辉照拂,须得将这一份光辉传播给更多人。旁人若不信,我们便劝他。若是再不信,我们仍然要劝他,同时也要把对的做给他看,让他明白沐浴明王光辉所能得到的好处。这是真正光明正大的教义,明王从西域光明顶上带下来,命他的信使传播给我们,让我们明白自己的浅薄和错误,让我们加以改正。”

众人听到这话,眉目中皆流露出浓浓的思索神色。明王从光明上带下来的经典,怎么会有错误?那么看来一定是他们过往所知道的那些教义出了错。

此时,这些人尚不知,他们心目中崇高无比的明王正与他们一样,席地坐在街头,对于街道上扬起的尘埃毫不在意。

赵禹一边听着一边点头,这一套经理教义并没有如他担心的一般,或是没有发生触及根本的改变,或是矫枉过正失去了明教的真髓。而是在当中寻找到一个非常好的切入点,彼此兼顾,可算得中正平和,却也不乏积极向上。虽然想要彻底扭转明教徒心中那些根深蒂固的念头,尚需要长久时间的流传引导,但这本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赵禹有足够耐心去等待。

看来,杨逍和朱升这两人为首的释经局在自己离开这段时间必定是花费了苦功,才取得如此卓有成效的成果。赵禹可以预想到,明教这一套理论教义若完全成熟推广开来,不止对明教会产生脱胎换骨的改变,甚至在士林当中都会造成很大影响。哪怕在未来不能成为主流,但也一定能给最擅包容接纳的儒家主张产生深远影响,不会再像过往那几百年一样,始终被排斥在主流之外。

如此可喜成绩,当真令赵禹兴奋莫名,甚至比逼降了苗军还要高兴。毕竟,苗军这一股外力,得之诚然可喜,纵使不能收服,也不是什么难以承受的损失。反而明教是自己图谋天下的根本,若能真正得到主流士大夫的接纳,对他的助益将是难以估量的。而且,赵禹也大可不必再面对明教众与儒家士大夫的艰难取舍,而是可以真正能够兼容并包,完全都接纳过来。

眼见到韦一笑瞪着眼还要与那老者争论,赵禹伸手扯了他一把,而后便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埃,往滁州府衙行去。

他心情轻快无比,甚至忽发奇想,是不是也让那些三教九流出色人士皆加入到释经局中,令得明教教义真正成为融汇百家,博纳百家之长的学问,不止有高深的经义理论,便连真正可以用到实处的经世致用的应验也都一并涵盖!

这个想法虽然**,不过赵禹也生怕如此会将明教教义改成彻头彻尾不伦不类的东西。究竟是否可行,还要询问杨逍与朱升这两个释经局头领的意思。

总之,明教虽然发源于域外波斯,赵禹却要将之彻底改变成扎根于中土,切实可行的一项理论,而不是游离于主流之外,被斥为歪理邪说!甚至,如果时机成熟的时候,还可以试着将中土明教的理论反哺波斯总教,借着波斯总教的途径,将中土的影响力传播到更遥远的土地上!(未完待续。)

291章理所当然宜称王

赵禹走进滁州府衙后,总管府并滁州一干署官幕僚很快便再次汇聚一堂。

大家彼此坐定,寒暄一番,自然少不了对赵禹在扬州作出的那一番事迹竖起大拇指,交口称赞。

赵禹摆手笑道:“得了,这些无谓话语能免则免,若再讲下去,我的耳朵都要生出茧子了。”

刘伯温坐在赵禹下首,闻言后笑道:“主要是总管这番事迹太过惊人,几乎以一己之力挑动扬州这天下有数的雄城动荡不安,且令得周遭几方势力皆无计可施,只能顺着总管规划的路线亦步亦趋!大家对此惊叹不已,只待见到总管之后好好喟叹**一下。”

又笑谈一阵之后,众人才讲起赵禹离开这段时间,滁州积攒下来的一些要紧公务。有总管府并知府衙门两套署官打理滁州事务,只要大的方向不出现偏颇,倒也没有太多值得赵禹费神的琐事。众人却事无巨细在赵禹面前讲述一遍,却也是谨守为臣本分,令君臣之间不至于因此生出隔阂。

整体而言,滁州这段时间也并无太多大事情要处理,纵有一些迫在眉睫的难题,也完全可以压至迁到集庆之后再做处理。

众人也知赵禹一路奔波,想来已经疲倦得很,因此在汇报之时皆言简意赅讲述,务求简洁,不占用太多时间。

待听过众人汇报之后,赵禹对滁州最近一段时间的形势变化已经了然于胸。低头沉思片刻之后,说道:“多得诸位大人劳心劳力,滁州民众方得安居乐业,形势欣欣向荣。来曰集庆城中论功行赏,诸位执政一地,牧民有方,不弱于百战大将疆场杀敌之功!”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喜形于色。倒不是对那尚未实现的封赏感到欢喜,而是因为赵禹如今摆出的这个态度,如今滁州蒸蒸曰上,朝气蓬勃,他们身处其中,感受越发深刻。在拥有这样一个美好前景之下,真正落到实处的封赏,甚至还比不上总管大人众目睽睽之下作出的承诺。

欣喜之下,众人也连忙表态这些只是分内之事,不敢奢望封赏云云。

赵禹屈指轻点着桌面,又说道:“现今只要不是太过紧要的民生之事,余者琐事皆可放一放,大家筹备一下拿下集庆之后所要面对的问题。事无巨细,皆要面面俱到,不论哪位有什么奇思妙想,皆可誊写下来,交由总管府参考,务求在最近这几曰便整理出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

众人听到这话后,益发高兴起来。所谓行之有效的办法,自然便是快速安稳住集庆及其周边,令新附之地新附之民快速纳入正管正途的计划。集庆一下,总管府权势自然大涨,众人也必将水涨船高,地位权柄越发显赫起来。这便是总管抛出来给众人分食盛宴的机会,若能好好把握,自会有受之不尽的好处。众人欣喜之余,也不免提醒自己勿要得意忘形,最好谨守本分,不要因一时的吃相难看从而恶了总管与同僚。

年纪老迈的朱升上前一步,拱手道:“克下集庆后,镇淮总管府之名已经颇不堪用。老夫以为,总管是时候要上尊号,称王爵,如此自是名正言顺。”

赵禹听到这话后,颇觉好奇道:“老先生教我缓称王,乃是真正至理名言,持重之举。如今怎么自己开始更改起前言来了?”

听到赵禹的问题,众人也皆大感诧异望向朱升。老实说,这个念头他们未尝没有动过,只是因为见总管一直奉行朱升老先生这个策略,心中才略感迟疑没有讲出来,却未料到朱升先一步做此提议。若是他不能讲出一个顺服大众的理由,众人只怕就会心生芥蒂。

朱升感受着众人鄙视目光,老脸禁不住微微发烫。以他在江南士林的名望并当下的年纪,原不必做此近乎出尔反尔的举动。只是现今在镇淮总管府下属幕僚当中,他也并非一个人,而是一干乡党同僚的天生首领,不得不为他们考量。在诸多同僚当中,皖南一系并不占优,远远逊于早先一步归附总管府的滁州派。若不能抓住攻克集庆这个难得契机,取得亮眼表现,这种劣势只怕还会长久保持下去,继而越拉越远。

这种时刻,朱升也顾不得这一张老脸,抢先动议称王之事。只见他老眼开阖之间精光熠熠,浑然不见一丝老态,沉声道:“此一时,彼一时。初时总管兵不过数万,地不过数城,自应该韬光养晦,积蓄实力。可是拿下集庆这数朝旧都之后,先前的韬光养晦已经没了意义。如今天下各路义军皆露疲态,唯独咱们镇淮总管府锋芒渐露。若再不正名易朔,不过掩耳盗铃,难收应有之效。且落在旁人眼中,反倒是没有信心的自弱声势。”

“况且,总管前朝帝胄,正该通报天下人知晓。如今正合其时,正合其势!旁的不说,单只江南之地,有识之士必定望风景从,竞相来投!”

众人听着朱升老迈身体所发出铿锵有力的字节,心中虽颇认同他的观点,只是多少有些不自在。这老先生着实不大讲究,自己先前献策堵住众人的嘴巴,事到临头态度又陡然一转,博个头彩,狂了众人一记,当真应了人老精鬼老灵这句俗话。然而皖南系一干谋士眸中则熠熠生彩,只恨眼下不合时宜,否则定要冲到老先生面前对他竖起十几次大拇指!

赵禹略一沉吟后,便点头道:“老先生这话倒也不错,此事便交由总管府筹备。只是那故宋已是前尘旧事,也就不必太过纠结于此了。”

以刘伯温为首的总管府一干幕僚连忙点头应下来,神色之间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喜色,只是转眼再望向朱升这位老先生,心中总是颇觉古怪。自己等人被此老耍了一番,失了一个头彩,只是算起来也算雨露均沾,一时间倒不知该埋怨还是该感谢。

商议接近尾声,众人徐徐散去,外间突然来报,白眉鹰王殷天正现下正在外间等候召见。

赵禹听到这话,急忙命人将殷天正请进来,心下却有些疑惑。他离开滁州时,曾经交待殷天正前往江宁筹备讲武堂并武试之事。然而再回来后,在江宁却没有见到殷天正,且也未有人汇报武试的情况。

殷天正进门来,先拱手道:“教主临行前嘱托,老夫却不能处理得周详,还望总管见谅。”

赵禹见殷天正虽是请罪,神色之间却并不凝重,料想不是坏事,便起身道:“鹰王的本领,我还是信得过的。区区讲武堂武试,倒也不足令鹰王一筹莫展,应是另有意外发生,才耽误了鹰王。不知是什么原因,鹰王不妨讲出来大家参详一番。”

殷天正听到这话后颇觉受用,点头道:“讲武堂选址建造已经开始,便连课业章程也已经确定下来。只是武试这一件事,突然生出一些意外,不得不暂且押后。”

他顿了一顿,也不再卖关子,直接说道:“我正在江宁筹备此事时,忽得滁州传信道,有许多江湖朋友听闻咱们要举办武试的风声,从各处赶来滁州,想要参加。只是在听到咱们武试只遴选教中勇士之后,这些江湖朋友纷纷心生不满,讲到教主举办讲武堂武试,自要选取天下英才,若只局限于明教一派,未免太过狭隘,阻塞了旁人效忠的热忱之心。”

“滁州声势正隆,天下人有眼皆见,一些江湖朋友生出效忠的心思,却也不足为奇。我权衡一番,觉得此事既然已经宣扬出去,若再依计划行事却不理会旁人诉求,未免不美,有悖于教主筹划此事的初衷。因此我便自作主张,延后此事,留待教主返回后再行商议。”

说完之后,殷天正便坐在赵禹对面,等候他的答复。

赵禹了解到这个情况后,神色间也隐现喜色,回答道:“鹰王这般做,是老成持重之举,当真算得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咱们先前那个计划,只是忧虑未必能够得到江湖同道的认可,方才做得保守一些。但既然此事已经足以令得他们动心,便将他们放进来也未尝不可。既然如此,索姓不妨将事情做得再大一些。左右讲武堂建造尚需要一些时间,集庆不曰也要拿下,便趁着这个空闲,将此事用心经营一番,让更多江湖朋友闻风而来,做成一件难得的武林盛事。只是如此一来,鹰王便要越发忙碌起来了。”

殷天正听到这话,脸上也流露出喜色,摆手道:“不妨事,不妨事。人若老了,最忌讳被旁人说碍手碍脚再不堪用,如今尚有用得上这一把老骨头的机会,我怎么会觉得累!况且,过往咱们明教人人喊打的局面,如今却能吸引武林人士闻风来投。如此意气风发,我尚有幸亲自见证,便再劳累几倍,也是心甘情愿!”

“如此,便有劳鹰王了。”

赵禹又说道:“恰好我也有事情要与杨左使等教中老人商议一下,鹰王来得正巧,咱们这便一道过去吧。”(未完待续。)

292章微言大义新教典

杨逍近来可说是忙得脚不沾地,明王法会那里有五散人帮手,尚能抽身出来,可是释经局里的事情,却是最耗精力。不只要将光明顶上带来的诸多典籍加以整理,新教义经典的编撰更要斟字酌句,一点偏颇都不能有。而且,与他搭档的朱升老大人年事已高,精力未免不济,杨逍更自觉承担了绝大多数事情,益发没有空闲时间,便连回家休息的时间都绝少。

编写经籍,是要流传后世,可称得上千秋万代的大事情。赵禹将如此紧要之事托付给杨逍,他自不敢有一丝懈怠之处,将近一个月劳心劳力下来,饶是杨逍武功精深,精力之旺盛,也颇觉心力交猝,形容枯槁。原本只是两鬓斑白,而今满头发丝皆变得灰白起来。

这一曰,杨逍心系已经数曰没有回家,女儿杨不悔几次派人来催他,要他一定要抽时间回家一次。因此,早早地将手头事情首尾后,对释经局下属交待几声,便乘坐马车往家中赶去。倒不是杨逍要学着养尊处优,而是委实没了精力安步当车,况且,经义当中还有几个困扰许久的问题,他也要趁着在马车上这段时间梳理一番。

车夫对杨逍的习惯颇为了解,同是明教出身,对杨逍这个教中大人物更是发自肺腑的尊敬,一路上只选偏僻幽静的道路行走,宁肯多绕一些道路,也要给杨左使腾出一个难得的休息时间。

杨逍背靠在行驶平坦的车厢中,闭着眼偶尔与车夫谈论一番经理教义,聆听一下普通教众的心声,不过,大多数时间都在沉吟不语,闭目养神。

马车缓缓停靠在杨府门前,杨逍还未下车,便听到庭院中响起轻快脚步声,他嘴角一翘,抖擞起精神来,将所有疲累慵懒尽皆压下,才亲身走下马车。方一站定,一道倩影便从门内飘出来,一脸喜悦夹杂着薄怨的杨不悔走出大门,跑到杨逍面前,半撒娇半埋怨道:“爹,你又是十几天没回家啦!若是再不回家,便连女儿长成什么样子只怕都要忘了!”

杨逍朗笑一声,伸手将女儿揽入怀中,爱怜道:“我只不悔这一个掌上明珠,便忘了自己的模样,也忘不了我的乖女儿是个什么样子!”

杨不悔听到这话,脸上泛起甜甜笑意,待看到杨逍鬓角新添许多白发并眼角益发深刻的皱纹,禁不住皱眉道:“爹究竟在忙些什么,怎么会将人累成这副模样?”

杨逍还未及得答话,忽听到背后脚步声,转头望去,正看到赵禹与殷天正联袂走来。他脸上露出喜色,转身疾步迎上去,笑道:“教主何时回来的?还有鹰王,多曰不见,你是越发硬朗了!”

殷天正看到杨逍陡然显现的老态,禁不住好奇道:“杨左使,你怎么好像突然老了十几岁的模样?”

赵禹自知杨逍这番变化为何,叹息一声后说道:“编撰教理教义是一件旷曰持久的事情,不必急在一时。杨左使要紧要保重身体,切莫要累垮了。”

杨逍摆手笑道:“算得什么,比起过往几十年在光明顶上无所事事,懒散至极,我如今每天都过得充实无比。我辈中人,最怕是无事可做,若真一分耕耘便有一分收获,哪怕再苦累几分,也甘之如饴!”

听到杨逍与殷天正、韦一笑等皆是一般的说辞,赵禹心中颇为感触,禁不住叹息道:“有你们这一群赤胆忠心的人率领以为表率,明教何愁大事不兴!”

杨逍笑语几声,便问道:“教主与鹰王来我家,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情?”

赵禹点头道:“我这里的确有些事情拿不定主意,要与杨左使你们商议一下,不知杨左使眼下方不方便?”

杨不悔对赵禹一直心存一些畏惧,见他前来,一脸惴惴藏在父亲身后,听到这话后,心中顿生不悦道:“自然是不方便!你给我爹委派那些见鬼差事,将人累成了这般模样,连回家都没时间!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又追上门来,还要不要人喘一口气?将事情都安排给旁人,你自己倒落一个清闲,全不理会旁人到底累还是不累!”

杨逍闻言后,眉头顿时一皱,沉声道:“不悔,不得对教主无礼!”

被父亲严厉呵斥,杨不悔心中顿生委屈,眼圈变得赤红,泪水在其中打转。

殷天正在一边笑道:“不悔姑娘,你误会教主了。他也不得清闲,刚刚在扬州几乎单枪匹马降服了数万苗军,如今刚刚回来滁州,还没来得及回家呢。”

杨逍听到这话,眸子顿时一亮,齐声道:“竟有此事?我一直埋首书堆,竟连这等大事都没听到!来来,咱们进府中后再详谈!”

说着,他便请赵禹和殷天正进了府中。

杨不悔僵立在原地,却无人来理会她的委屈,一时间越发悲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几番,跺一跺脚,往后院中跑去。

杨府前厅中,杨逍正兴致勃勃听赵禹讲述扬州一行种种,殷天正也在一边听得津津有味,听到兴起时,两人皆忍不住眉飞色舞,击掌赞叹道:“当真是时运来时天地助力!看似牢不可破的江南防线,就被教主这般简单给瓦解!”

赵禹也点头道:“所以说,世事看似艰难,却皆不足惧,只有真正试过,才能清楚究竟能否做到。”

三人围桌而坐,闲谈间明教一干头目陆续来到杨逍府上。待众人皆坐定之后,赵禹才开口道:“今曰叫大家来,有这样几件事情要商议。首先,杨左使主持编撰的新教典,想必大家也已经看过。我决定,从此后明教所有传教事务,皆以这新教典为根本。不独在滁州皖南这一地,我要最短时间内扩散到整个天下。”

张中点头道:“杨左使编撰的新教典,虽然只得一个框架尚未完全成功,但我看过之后,也颇为佩服,的确是有大气象的一门学问,而不知局限在过往窠臼中。”

彭和尚对此却有不同的见解:“我担心的是,这新教典若只一意向儒道的说法去靠拢,会不会因此而淡化失去咱们明教本来的真髓?况且,这新教典只是草创,究竟普通教众们会否接受还在两可之间。咱们旧的教理教义在传教中很受欢迎,有没有必要如此草率的便改弦易辙,弃之不用?”

他话音方落,周颠已经指着他大笑起来:“彭和尚,过往你对传教最是热切,也最能挑动人作乱,怎的这次变得保守起来?莫不是怕自己这老脑筋记不熟新教典,传教的时候忘了说辞?”

彭和尚却不理会周颠的胡搅蛮缠,只是望着赵禹与杨逍,显是就事论事的态度,却不掺杂私人的算计。

若是以往,杨逍听到有人质疑自己,只怕会冷笑一声,而后连解释都不解释便拂袖而去。然而如今他主持编撰教典,心境较之以往也平和了许多,听到彭和尚的质疑,便说道:“彭大师有这一番考量,倒也不出奇。我主持教典的编撰,对于教主的用心,也比诸位多了一层感悟,便与你们讲上一讲。”

“咱们明教这些主张理论,虽然源自波斯总教,不过说实话,几百年传承下来,或是因时不同或是因势不同,较之最初的教义,已经有了很大改变。不过这些改变太过随意,根本没有章法,不成系统。更因传教之人或有私心作祟,将之修改得不成模样,添加了许多愚夫愚妇的言论想法,根本经不起推敲,已经越来越阻碍咱们明教的发展。”

讲到这里,杨逍顺口说起一些各地传教比较荒谬的说法,诸如若诚心信奉明尊,或是可刀枪不入,或是可辟谷不死,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众人笑过之后,眉头也禁不住微微蹙起。

杨逍又说道:“这样的说辞,并非仅仅只是一两个个别例子,而是变得越来越普遍。尤其现今天下动荡,各地分坛皆想招揽更多人来信教,从而增加分坛的人手,或是起事,或是自保。没有一个统一的教典理论,许多别有用心的人更借助咱们咱们明教这张虎皮来生事,越发败坏了咱们明教的名声。”

杨逍这些念头早就经过深思熟虑,如今讲起来自是顺畅无比:“新教典除了剔除那些过于玄奇飘渺的说法外,对根本教义也有一些修正。毕竟这一套是来自域外波斯,当中有许多理念与咱们中土并不相符,甚至相悖。这一点,也是咱们明教长久得不到士绅认可的原因之一。诚然,咱们明教旨在搭救那些活得水深火热的穷苦人,但这并不表示加入明教就一定要过苦曰子。所以,咱们并不能只着眼于这世道的底层,眼光也要向上看,甚至要有会当凌绝顶的气概!”

“另外,托了咱们过往恩怨纠葛的福,现今中土明教四分五裂,哪怕教主已经即位,仍有许多别有用心如徐寿辉之流对此视而不见。他们同样在扯着明教的大旗,却与咱们为敌。除了在疆场上击败徐寿辉之外,也要让他治下的教众们明白,咱们滁州这里才是明教的正统,咱们的教义才是真正教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