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部分
《《执掌光明顶》》 · 低调椰子 · 2026-07-26
赵禹略显呆滞摇摇头道:“真没想问。”他却是不知青龙派到底有什么出名的武功传承。
那位泉老师听到这答案,表情滞了一滞,而后才冷笑道:“料你这无名小卒,也不清楚许多惊动武林的大事件。十多年前,我父亲在中原败给了武当派的张翠山,回到高丽痛定思痛后,创出这一手震惊武林的绝技!我这夺魄手刀却还未到大成,现下只能同时舞得六柄刀,不过用来闯荡江湖,手刃那张翠山,一雪前耻却也足够了!”
讲到这里,他面色一肃,冷声道:“先前我劝你你不听,今天就用你小子这一命来祭我手中利刃!接招吧!”
说罢,他已经纵身上前,两手戟指,指缝间寒光隐现。
赵禹见状后,真当此人除了那一手杂耍般的徒手舞刀,尚有什么厉害至极的绝技,先向后退了一退,待避开几招后,总算瞧得明白,原来这所谓夺魄手刀,不过是用那柳叶小刀代替手指攻击周身穴道,至于此人本身的打穴手法,却是粗陋至极。
那泉老师见赵禹一路退避,只当自己这绝技初战便收奇效,气焰更是嚣张,抢攻愈疾,两手挥舞如风轮一般,浑不顾中门大开,周身上下皆是破绽。
又缠斗得片刻,赵禹见这位泉老师委实施展不出什么新奇套路,顿觉无趣,反身一记鞭腿,便将此人踢出了数丈开外。
那泉老师正施展得得心应手,却未料到形势逆转,猝不及防,登时往后翻去栽个狗吃屎,而后蓦地发出一个杀猪般凄厉吼叫声,不旋踵腹下便渗出殷红血水,原来他指缝里刀片来不及收回,却是划开了肚皮伤到自己。
此时在客栈中围观众人,也无什么出色人物,只是觉得那位泉老师手指舞刀甚是惊艳,而后打斗起来更是气势汹汹,见他如此突兀便败下阵来,一时间竟都觉有些愕然。
海沙帮众人原本已经笃定了胜局,见这一幕,也都大感诧异,反倒是那位元总舵主叹息道:“番邦奇淫巧技,终究不及我中土武功博大精深。我早就断言泉老师太着重小道,却失了武道本意,若真遇到武功高手,未必能讨得好处去,可惜他却听不进去,这番终于撞上了扎手的硬点子!”
他一脸高深莫测气度,表情凝重瞧瞧赵禹,沉声道:“这个年轻人,当真有些本领,便连我都瞧不出他的武功端倪!”
海沙帮众人听到这话,表情皆变得古怪起来。他们这位总舵主究竟有什么本领,他们却是再清楚不过,平日凑趣供奉一番,实则其本领稀松至极。不过总舵主最后一句话,他们却是深有同感。泉老师的本领他们也领教过,一旦施展起本领来,等闲七八个大汉近不得身,若再用上那看着就觉慎得慌的夺魄手刀,便是十几个人一拥而上,也会因投鼠忌器而落败。这样高明的本领,竟然被客栈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击败,如何能不令人感到惊诧!
那泉老师则一脸苍白,捂着腹部血如泉涌的血口子,望着赵禹颤声道:“不可能的……这夺魄手刀是我父子两个苦心孤诣十几年才创出的绝技,怎么会这样简单就落败!年轻人,你到底是谁?这般高明的本领,在中原武林不该是籍籍无名之人!”
赵禹听到这话,当真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哭笑不得。那所谓的夺魄手刀绝技,在他看来却是和街头上杂耍卖艺没有区别,无非手熟而已。就这样的绝技,也值得苦心孤诣研究十几年?
因他亲身领教过同样传自异域的乾坤大挪移,倒没有四夷皆鄙,唯我独大的狂妄心态。加之又听赵敏讲起那青龙派与天魔教的勾连,原本是极郑重的心态要瞧瞧这泉老师本领如何,却没想到只见到一个活宝般的人物。
他略感失望,走上前随手封住这泉老师的血脉,帮他止住血,从那血口里掏出锋利的刀片,夹在两指间甩掉血珠,似笑非笑道:“泉老师这向自己动刀子的绝技刀法,只怕世间无人能及。不过,我奉劝你一句,往后若再想对自己动刀子,便招呼在脸面上,兴许能削得自己俊朗些,却比开膛破肚要好一些。”
“至于你这舞刀绝技,若泉老师到我中土街头巷尾瞧一瞧,自有大把手艺人用得比你还要纯熟,却也不必闭门造车,空耗心思。”
那泉老师听到这话,脸色益发惨白,禁不住颤声道:“怪不得……怪不得我会失败,原来我这一项绝技竟早被你们中土人偷师学去……”
赵禹听到这话,益发觉得哭笑不得,索性丢下刀片不再理他,
这时候,那位元总舵主拍着手大踏步走上前,朗笑道:“小兄弟本领不凡,气度也不凡!我这人最好结交武林中的真英雄,今日定要与你交个朋友!”
赵禹眸子一转,笑着迎上去。他要继续刺杀杨完者,倒可用这元总舵主来做做文章。(未完待续。)
251章从来英雄寂寞出
赵禹上前一步,笑着对那位元总舵主拱手道:“元总舵主虚怀若谷,平易近人,不因此事对我心生怨忿,这份宽广胸襟当真令人敬佩。”
那元总舵主听到这话,脸上显出神采飞扬的笑容,当仁不让点头道:“你这人当真不错,只见面这短短时间就能讲到点子上,算是我的知音。不错,我就是这样的人。”
赵禹笑了笑,却也不以为异。这片刻时间的观察,他已经大致将这元总舵主的脾性瞧得分明,此人不过是被宠溺骄纵、不通人情世故的样子,却也未沾染太多纨绔习性。不过也幸亏此人生就一副懵懂脾性,否则也未必就能在张士诚手下保住性命。
他略一思忖,转头对佟百涛说道:“佟掌门,这番我要越俎代庖处理此事,还望你不要介意。”
那佟百涛现在正是两难的处境,闻言后连忙点头道:“一切听凭白兄弟处置。”
赵禹听到这话,点点头,而后转身对元总舵主说道:“行走江湖,难免会遇到不甚如意之事,与人方便便是与己方便。今日有幸结识到元总舵主这样的英雄人物,原本是极高兴之事,但有所求,不敢推辞。只是现下扬州城被大军围城,大家没奈何羁留此处,却也不能流落街头。不过,我们这所跨院屋舍尚算宽裕,住得拥挤些也能腾出两间空房来,只是要容下元总舵主并众位随从,却还有些不够用……”
未等到他讲完,那位元总舵主已经摆摆手极为大度道:“你们的为难处,我也能体谅。老实说,我们海沙帮在扬州城里也有一些产业,我倒未必一定要住在这客栈里。只是我进城中来,瞧见这四海楼有些热闹,各路江湖朋友皆聚集在此,便想来凑兴结交几个好朋友。你这个年轻人真不错,武功高,态度也谦和。这样安排再好不过,我便住在这里,至于手下这些人,倒也不愁安置。”
听到元总舵主这般讲,佟百涛也舒了一口气,海沙帮如今声势颇大,若将他们得罪狠了,往后门下弟子行走江湖都会有诸多不便利。只是他心下有些好奇,魔君与张士诚之间关系未算得友好,这番要主动结交这位元总舵主却是为何?不过他只是一个寻常武林人士,这些事情却与他有些遥远,因此这念头只在脑海中泛起片刻便被抛到脑后。
众人眼见到事情和平收场,气氛缓和下来,原本站在远处围观的一些江湖人士也纷纷走过来,谈论几句,或是打听赵禹的师承来历,或是与那位元总舵主攀谈片刻。至于那位高丽来的泉老师,则被冷落在一边,他伤势虽然被处理妥当,却仍是一副失魂落魄模样,似乎对独门的绝技泄露出去无法释怀。
元总舵主似乎习惯了众星捧月的风光,脸上带着和煦笑容,有条不紊、极为熟稔应对着众人的问候,同时转头吩咐手下道:“你们且先带着泉老师到城东庄子上住下来,我便留在此处,与众位江湖朋友作伴。”
那一群劲装大汉听到这吩咐,面显难色,其中一人低声道:“总舵主,您老人家千金之躯,独自一人逗留在这鱼龙混杂之处,有些不妥啊。若您老人家有什么闪失,太尉大人那里不好交代……”
听到这话,那元总舵主面色一沉,冷哼道:“有什么要紧!此地皆是志气相投的江湖朋友,就算有一二宵小之辈,凭我的本领,哪个又敢在我面前放肆!”
这话说得气势十足,许多不明就里的江湖人士真当这位元总舵主是个了不得的武功高手,纷纷叫好起来。
受到众人鼓舞,那位元总舵主脸上笑意更浓,不过再瞥见一脸为难之色的手下后,面色又沉了沉,冷声道:“以后莫要在我面前提什么太尉大人!这称呼我不乐意听,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那一群大汉听到这话,不敢再坚持,留下两个人照看这位总舵主,余者便讪讪退出了四海楼。
待手下们离开后,元总舵主对众人摆摆手道:“今次大家有幸结识,算是一场缘分。你们在这里吃喝花费,都来记在我的账上,算作我的见面礼。”
众人听到这话,情绪益发高涨,对元总舵主义薄云天的气概交口称赞。
赵禹在一边瞧着,心道这位元总舵主虽然天性懵懂,却也不是个坏脾性之人,这样仗义疏财,倒真适合在江湖上厮混出一个名堂。反正海沙帮本就是一群富得流油的私盐贩子,加之现在声势又如日中天,偌大家业,倒也不怕被他一人给败干净。一时间,赵禹倒觉得这元总舵主与自家大哥赵琪有些相似,不过是一个厮混江湖,一个厮混士林罢了。
他思忖得片刻,与佟百涛一起请元总舵主进门。
那元总舵主一边走着,一边转头对赵禹说道:“是了,还忘了问一问小兄弟的名号。你这般出众的武功,应该不是江湖上籍籍无名之辈吧。”
赵禹便将先前随口捏造的那个身份讲了一下,元总舵主听过后,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之色,笑道:“原来白兄弟竟是华山派的高徒,名门弟子气度果然不同凡响。难怪我瞧得你一眼,便觉你不是寻常人,果然是有几分来历!”
他顿了一顿,忽又问道:“是了,诚王帐下有一谋士名为叶德新,据说也是华山派门人,白兄弟可认得他?”
赵禹听到这话,先是愣了愣,待仔细思忖后才忽然记起来,年前他兵围少林时,鲜于通夜入军营拜会自己,的确提过此事。因此他便点头道:“听说过这个人,是我派中鲜于掌门的门徒,与我也算是同辈的弟子,只是彼此不甚相熟。”
元总舵主拍着赵禹肩膀笑道:“你的本领,却是比你那位师兄好得多。叶德新武功也算有几分火候,能在我手下支撑个百十招。可是白兄弟的武功底细,我却瞧不出来。”
赵禹听到这话,嘴角勾了勾,勉强忍住笑,只说道:“或许是我这些年在山上苦练武功不闻世事,而叶师兄一早下了山,凡尘俗事耽误了修行吧。”
元总舵主听到这话,禁不住大点其头,说道:“这话说得在理,白兄弟与我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我就是存了这样一个心思,所以这些年在江湖上也没有崭露头角,只是在家埋头苦练武功。这番武功终于大成,才肯出山来江湖上,正打算要一鸣惊人!”
赵禹委实不知该如何作答,哈哈笑一声就此掩饰过去。
元总舵主终于见到知音之人,面上微有激动之色,不无感慨道:“自古来,能出人头地者,背后无不忍耐了常人难忍受的寂寞孤独。老实说,这些年我的决心也动摇过几次,尤其听到江湖上几个竖子如魔君赵无伤之类声名鹊起,我真想抛下心中远大志向,出山来与之争锋,要天下人瞧瞧到底孰强孰弱。不过总算忍耐下来,也多亏身边朋友勉励,终于熬到武功大成这一刻。这番我正式踏足江湖,正要将那些跳梁小丑涤荡一空,还我武林正气清风!”
赵禹被斥作跳梁小丑,笑容变得僵硬起来,只是一时间不好发作。而那佟百涛跟在两人身后,神情也变得古怪起来。至于其余不明就里的崂山派弟子,听到这位元总舵主公然藐视魔君,心中除了诧异之余,对这位元总舵主也生出几丝钦佩。
那元总舵主咂咂嘴巴,又说道:“是了,光谈论我自己的志向,倒忘了问一问白兄弟,你们六派这番在西域遭了劫难,现下可还能支持住?将其此事,我心里也倍觉愧疚。原本我是打算率众去援助六派武林同道的,只是家传武功正练到紧要处,却分身乏术,只派了手下一些兄弟援助你们。古怪的是,我那些兄弟现在也杳无音讯。唉,若非我一念之差错过这件武林中的大事,我们正道武林也未必就会遭逢这番劫难……”
若这位元总舵主特意高傲自大,赵禹还能禁受住,只是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赵禹却委实没办法忍耐住。以他的眼光,如何瞧不出这位元总舵主的武功底细,当下背过身去,好一阵挤眉弄眼,才算按捺住心头那一股笑意。
元总舵主见他这副模样,只当其心忧同门处境,便拍拍赵禹肩头,安慰道:“白兄弟且放开心怀,这次我去河南少林参加英雄大会,正是为了要解救你们六派人士,必将马到功成!”
听到这话,赵禹却觉诧异起来,疑惑道:“英雄大会不是在湖北黄鹤楼举行?元总舵主怎的又要去河南少林?”
佟百涛在一边提醒道:“白兄弟心系同门,对外事却不甚关心。武当张真人自然广发英雄帖召集群豪,不过少林的空闻神僧也有一份请帖发出来。所以,现在武林中是有两个英雄大会要举行,一在少林,一在黄鹤楼。”
赵禹听到这话,心中略一思忖,已经明白了大概。定是少林不忿被武当一枝独秀,所以便也依法而为。他却没想到,这两派已经沦落到现在这个处境,却还不放弃明争暗斗的心思,委实令人嗟叹。
一行人进了崂山派弟子收拾出来的一间客房,趁着一个空暇时刻,赵敏将赵禹拉到一边,低声道:“现下这般严峻的形势,你又与这憨货纠缠什么?”
赵禹笑笑,低声回道:“长刀在手,顽童却比凶徒要可怕得多。凶徒尚知善恶,顽童却善恶不分。这位元总舵主,正是这般模样。咱们能否脱困且干掉杨完者,多半要仰仗此人了。”
讲过这句话,他也不向赵敏仔细解释,便又转过头去,与那元总舵主寒暄起来。(未完待续。)
252章我亦可图英雄会
这时候,佟百涛已经颇为识趣带着**们退出房间。他虽然也好奇魔君的打算,却也知这种事情,自己这等江湖人牵涉越少越好。
赵禹坐在元总舵主对面,略带疑惑道:“现下杨完者大军围住扬州城,水泼不透,元总舵主是如何入得城来的?”
元总舵主听到这话,眸中闪过一丝自矜之色,不无炫耀道:“杨完者这苗蛮虽然嚣张跋扈,对我却也要以礼相待。他现下对诚王有所求,我要入城中来,他怎么敢阻拦!”
诚王便是张士诚起事后自加的尊号。赵禹一边听着,心念也在快速转动。当下的形势,元总舵主这话倒也并非狂妄之言。元廷皇太子一派要对付汝阳王李察罕,保持江南局势的稳定才是符合他们利益的诉求,有这样一个需要,杨完者既然是那皇太子一派,在当下这段时间与张士诚捐弃前嫌,保持一个良好的合作关系,对滁州方面形成钳制,这也是应有之意。
这般思忖片刻,赵禹转头瞧一眼赵敏,见她也是一脸沉思状,显然元总舵主话中透露出的信息令她察觉到自家现下形势的不美妙。
元总舵主却不知自己一句话引起赵禹诸多思量,又问向赵禹:“忘了问白兄弟一声,你不在少林等着召开英雄大会,又来到扬州做什么?”
赵禹故作神色一黯,叹息道:“我们华山派与少林过往有些宿怨,纵使去了也未必能有好结果,所以我们这些**便分散开,拜会一贯亲厚友好的江湖同道,希望能聚集一些帮手。”
元总舵主听赵禹这般说,当下便拍着胸口说道:“白兄弟今天遇见我,真是你华山派的好运气。我这人旁的优点不甚多,就是肯帮助朋友。你们华山派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了!”
赵禹连忙拱手致谢,乜斜赵敏一眼,又略带迟疑道:“可是,擒去我派中人的,乃是元廷的汝阳王府人马。如今诚王归顺了朝廷,元总舵主不怕插手此事会连累到诚王?”
听到这话,那元总舵主脸色登时阴郁下来,冷哼道:“提起此事,我心中便觉气恼。今日与白兄弟投缘,我才讲上一讲,只是你听过后便放在心里,不要讲出来,免得给你招惹麻烦。”
赵禹连忙点头应下来,随即摆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
只见元总舵主一脸忿忿道:“讲起来,诚王是我亡父的老部属,算是我的父执辈,原本我是不应该背地里讲他坏话。可是这一次,我却实在忍耐不住。原本诚王起兵杀官造反,尚算是咱们侠义之士的本分,接下来与鞑子打了几场硬仗,也都胜得漂亮。我虽然子承父业做了海沙帮的总舵主,但对诚王却是很尊重,也着令帮中人尽全力支持诚王。咱们武林中人解民倒悬,救苦救难,怎么能有贰心二志!”
赵禹一边听着,一边大点其头,说道:“元总舵主讲得对,这气概真令人心生佩服。”
“白兄弟你也不要再总舵主、总舵主的,唤得生分起来,便唤我一声元大哥好了。你是华山派的高徒,与我做个兄弟,也不算是高攀了。”
元总舵主摆摆手,继续说道:“诚王投降鞑子这件事,原本我是不知晓的。去年我练功正到了关键时刻,闭门谢客,直到武功大成,才有手下人来报此事。听到这消息,我气得火冒三丈,当下便要去找诚王理论。只是他似乎也觉有些亏心,竟一直对我避而不见。”
赵禹皱眉道:“这么说来,元总、元大哥也不晓得诚王投靠朝廷的原因?”
元总舵主冷哼一声道:“我虽然没见到诚王,可是帮中一些老兄弟还是跟我讲了讲这其中的底细。讲起来,这件事倒也不能全都怪罪诚王,他也自有苦衷。这当中的原因,第一点便是诚王的兄弟张士德!”
听到这话,赵禹表情一肃,低头思忖起来。这个张士德,数年他也见过一面,算是个桀骜不驯之人。最近这几年,赵禹也从徐达等人口中提起此人,据说是个善战的悍将,张士诚能有现下这基业局面,他这个胞弟居功至伟。
那元总舵主又继续说道:“讲起这个张士德,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我年幼时,武功尚算得低微,此人便仗着自己本领高,几次欺负我。后来我武功有了长进,正待要报往日之仇,他却领兵驻在丹阳,防备滁州的讨虏军,一时间倒没了机会……”
赵禹听他越扯越远,连忙出言提醒了一句,元总舵主才醒悟过来,继续讲道:“诚王投降鞑子,便和张士德进献谗言不无关系。他们兄弟情深,有他动摇诚王的志向,却比旁人劝得十几句都要管用!”
“可是张士德怎么会劝诚王投靠鞑子?”赵禹疑惑道。
赵敏在一边也仔细听起来,这件事发生时她尚远在西域,因此内情也不甚明了。此事关乎她自家的处境,由不得她不用心,只是听见赵禹一口一个“鞑子”,觉得有些刺耳,探出脚尖踢了他一记。
“讲起张士德劝诚王投靠鞑子,却又要讲起另外一件事。”
讲到这里,元总舵主脸上也流露出凝重之色,神秘道:“这件事江湖上知者甚少,我也是偶然机会才听手下人讲起。你们却是万万猜不到,原来,滁州那个魔教头子,江湖上声名狼藉、恶贯满盈的魔君赵无伤,他竟是前朝大宋皇族后裔!”
一边说着,他一边满脸感慨嗟叹道:“想不到,真是挠破头皮也想不到啊……”
赵禹与赵敏听到这话,脸色皆变得古怪起来,却因这元总舵主的话又觉好笑起来,干咳两声,忍住笑附和道:“这可真令人吃惊,若非听元总舵主讲起,真是万万想不到。可是魔君的身份,却又与诚王投靠鞑子有什么关系?”
元总舵主一副就猜到你们想不到的神情,摇头感叹道:“原本这也没什么,那大宋几百年的天下,留下来的龙子龙孙没有一万也有数千。然而这其中,却没有任何一个能与魔君相提并论!此人盘踞淮上,大势已成,更是随时能够拿下集庆雄城,再加上他这前朝帝裔的身份,却真是大大的不得了!是了,我这样讲你们能听懂吧?”
不待赵禹回答,他又说道:“现在,我们苏州与滁州之间虽然尚隔了一个集庆,若给魔君拿下了集庆,便会直接威胁到苏州。而且魔君此人的身份也大有文章可作,早先苏州城里尚有一群腐儒围住诚王的府邸,呼吁诚王尊魔君为主,光复赵宋江山!哼,真是笑话,且不说这天下未必就一定是姓赵的,即便祖上曾经阔过,那也是百十年前的旧事,和现下有什么关系?兄弟们舍生忘死拼杀回来的基业地盘,怎么可能就这样拱手相让!”
赵禹听到这话,先是默然片刻,而后才轻声道:“这些事情,未必就是魔君指使人去煽动起来的吧……”
元总舵主也点头道:“我也是这般想的,我与魔君虽然是对头,对他却也忍不住高看一眼。不过,这势头起来了,却给诚王造成极大困扰。我想,诚王或许更多是因为这件事才决定向鞑子投降吧。”
听到这话,赵禹却不敢苟同。以张士诚之足智多谋,对自己的身份未必没有预计和猜测,若说因此而做出这样大的一个决定,却也有些不尽然。这当中应该另有隐情,只是瞧这元总舵主的神情,似乎也不知道更多事情了。
赵禹正沉吟时,元总舵主又开口道:“这番我离开苏州,一者是要参加少林的英雄大会,瞧瞧有没有法子救一救落难的武林同道。就算这事做不成,也要打响我海沙帮的名头,让世人晓得这世间不独只有魔君一个人风光。第二个目的,便是看看有没有机会与魔君公平一战,在万众瞩目之下彻底击败他!最好是将他干掉,解决了诚王的难题,或许他就不会再与鞑子厮混在一处,肯一心将鞑子赶出咱们中原!”
赵禹听元总舵主的语气,对自己的怨气似乎极大,嘴角忍不住抖了抖。而赵敏却早已经背过身去,抿着嘴无声笑起来,双肩微微耸动,瞧得赵禹面皮渐渐发烫。
他干笑一声,开口道:“元大哥有胸襟气魄,又有本领,小弟只能祝您马到成功了。”
而后,他突然话音一转,说道:“不过,元大哥有没有想过,要参加英雄大会,未必一定要离开苏州城!”
听到这话,元总舵主愣了一愣,笑道:“白兄弟糊涂了,那英雄大会明明在……”
他话音陡然一顿,继而疾声问道:“你的意思是……”
赵禹点点头,笑道:“这武林中,原也并非只有少林、武当才够资格号召群豪,召开英雄大会!”
元总舵主双肩一颤,霍然起身,一手拍额大声道:“真是个猪脑子!我怎么早先没有想到!”(未完待续。)
253章投身海沙做舵主
门外把守住门口的两名海沙帮壮汉听到总舵主的惊呼,忙不迭冲进房中来,神色紧张无比,疾呼道:“总舵主,怎么了?”
“没你们什么事,快出去!”
元总舵主低斥一声,而后便在房间中来回踱步,眉头紧蹙,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良久之后,他才突然站定身形,眼睛直勾勾盯着赵禹,眸子里熠熠生辉,满脸喜色道:“白兄弟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我只道你结识了我是你们华山派的福气,原来我与你交谈这一番,何尝不是我自己的福气!”
赵禹故作迷糊状站起身来,疑惑道:“元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小弟却是有些不明白了。”
元总舵主双掌一拍,大笑道:“许多震惊武林的大事本就是机缘巧合,无心之举。白兄弟你还未达到我这种境界,自然不明就里,不过你这随口一句话,未来可要造成武林江湖的大动荡啊!你说得对,这武林中,原也并非只有少林武当才够资格召开英雄大会!我海沙帮现下在江湖上风头正盛,本就不必去烧别人热灶,大可以在苏州筹备一场武林大会!”
赵禹忍住笑,作恍然大悟状,却说道:“我只是一句戏言,元大哥可莫要当真了。且不说举办英雄大会费时费力,以元大哥和海沙帮现下的名望实力,要做成此事虽然不难,可是少林武当已经筹划多时,元大哥此时才起意去做,只怕时不我待!”
“有心就不怕迟!”
元总舵主摆摆手,自信满满道:“我这人性子最执拗,一旦决定做某事,便十匹马也拉不回来!白兄弟,你莫怪做哥哥的教训你一句,咱们要做什么大事,须得有一往无前、绝不轻言放弃的决心!若凡事顾虑太多,瞻前顾后,能做成什么事!”
赵禹连忙低头受教,表示自己一定谨记教诲。
元总舵主心思却早已经飞到要筹办的英雄大会上,沉吟道:“不过,白兄弟你所虑也的确有道理。我现在才决定筹办英雄大会,的确落后了少林和武当太多。而且,咱们海沙帮现在声势虽然大涨,但若比较起来,终究比少林差了一些底蕴,比武当也少了张三丰真人这样坐镇的高人,还得好好思量思量……”
听到这话,赵禹才知这位元总舵主原也并非全无自知之明,尚算是有些正常人的思量的。不过,他一意撺掇元总舵主起了这样的心思,倒不好瞧着他一筹不展,便开口道:“依小弟看来,元大哥要做成此事,且做得风光,首先时间上要抓紧起来,还有最好要获得诚王的同意并支持。毕竟,在现下天下人心目中,诚王的声望分量,比起少林武当那一干高人,却也不遑多让!”
元总舵主一边听着,一边大点其头,连连说道:“白兄弟所言正是!幸得有你来提醒我,否则我虽然空有心思本领,却施展不出来。可见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孔夫子三人行必有我师,真是有道理的!”
讲到这里,他忽发奇想道:“白兄弟你虽然年纪轻轻,但武功却已经有了一些火候,头脑也灵活,真是一个难得的人才。不若就来海沙帮帮我的手,咱们兄弟携手在江湖上创出偌大名头,同时也辅佐诚王成就大业,这才是好男儿该做的事业!”
赵禹听到这话,面现难色,摆手道:“现下师门有难,我却不能弃之不理,另投他处。所以,只能辜负元大哥一番提携美意了!”
元总舵主似乎对赵禹极为看重,听到这话,眉头顿时一挑,大声道:“白兄弟你真是大事有主张,小事却糊涂!咱们举办这英雄大会,不就是为了营救你的师门长辈?你是出身华山派的年轻高手,也不弱于少林武当的传承。所谓英雄大会,要会的便是你这样的英雄好汉,你可千万不能缺席!就这样说定了,你来我海沙帮,我以副舵主之位待你!你且不要小看这个位置,诚王起事时,不过才是咱们海沙帮几位舵主中的一位。”
说着,他又对赵禹讲解起海沙帮内的人事安排:“咱们海沙帮原本只有三处分舵,这些年越发兴旺,增加到八处。每个分舵皆有数百到数千不等的帮众兄弟,打理各地的产业。你做个副舵主,暂且先跟在我身边,待日后再立了功勋,我便升你做**长老!”
元总舵主对此事甚为热心,一边说着一边从肥硕的手指上撸下一枚硕大的红宝石戒指,塞进赵禹手中,解释道:“我出门仓促,也未带上帮中独有的金箭令牌,便先用这枚戒指充数。咱们帮中**,皆识得这枚戒指,便如鞑子皇帝的印玺一般,你拿着它,旁的帮中**看到了,不敢对你不恭敬!”
赵禹虽有心借重这位元总舵主,却没想到他会有这般反应,一时间心中都觉有些不好意思,这元总舵主委实热情得让人有些禁受不住。他连忙推脱道:“元大哥盛情相邀,我再推辞实在不当人子。不过,什么副舵主高位,我还是不能接受。毕竟,我新入帮中,寸功未立,骤然降临高位,未必能够服众,免得伤了元大哥的威仪。”
元总舵主却摆手道:“这件事你却不必担心,事实上咱们海沙帮近些年虽然兴旺得很,不过真正出众的后起之秀却少。现在我打理帮中事务,还是要倚重我父亲留下的帮中老人。这些老人家大多年迈,精力渐渐不济,该是到了退位让贤,留在家中享个清福的年岁了。不瞒白兄弟,我现在真是求贤若渴,去参加英雄大会,也是想着在当中选拔一些出色的武林后起之秀来做我的臂助。事实如此,我怎么能错过你这个得用人才!”
见元总舵主如此殷切不容拒绝,赵禹只得接受了那枚戒指,却也不套在手指上。一者那戒指比他的手指要阔了整整一圈,二来他也不想那样张扬。收下戒指的同时,他也忍不住仔细思忖明教中可否有教主不得担任别门别派舵主的教规。不过,明教历代教主只怕也没有这样的心思和经历。
待赵禹收起了戒指,元总舵主才笑逐颜开,又扫了赵敏一眼,奇道:“这位小兄弟倒生得俊俏得出奇,可是白兄弟的亲戚?你便一起来咱们海沙帮吧,我没瞧过你显露本领,却不好给你安排一个位置,便且先跟在白兄弟身边做他帮手。”
当真是无知者无所畏惧,赵禹见元总舵主招揽了自己这明教教主还不作罢,竟连赵敏这大元郡主千岁也没有落下。他转头瞧了赵敏一眼,见其神色阴郁,连忙给她做个眼色,赵敏才勉强点头应承下来,却在元总舵主瞧不见的角度狠狠瞪了赵禹一眼。
元总舵主又说道:“你们既然成了帮中自家兄弟,稍后便跟我一起赶回苏州去,咱们一起筹划着英雄大会,一定要办得风光漂亮!至于你们到了苏州的生计问题,却也不必担心。如白兄弟这般职位,帮中自会安排一所大宅子和乖巧听用的仆人,每月还有几百两银子补贴家用。白兄弟又是我第一个招揽的得力下属,我自会嘱咐人另有一番优待,这也是千金买马骨的意思。还有,城里几家出名的青楼也和咱们海沙帮有些关系,白兄弟若去了,可有一个不错的折扣,至于那些当红的花魁姑娘,便随你们取用。不过,翠仙楼的小怜香却是我的相好,你们不要去打扰她就是了。”
听他喋喋不休讲得这许多,赵禹也忍不住暗暗咂舌,他早知天下义军中,以张士诚最为富足,却未料到竟然富足到这一步。区区一个帮会的头目,所得俸禄津贴,竟然比自己麾下滁州知府竟然还要富足!
赵敏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微微变色,原本在她心中,天下这些义军反贼,该是生计艰难过活不下去才会起兵作乱,却没想到苏州竟然如此豪奢,比起大都那些蒙古贵人都不遑多让。待听到后面那一段话,表情却阴沉下来,探手在赵禹肋间狠狠掐一把,低啐道:“这倒是投你所好了!”
赵禹忍住痛,只能苦笑以对。他思忖得片刻,又说道:“可是,现下杨完者大军围城,咱们想要赶回苏州去,只怕有些困难吧?”
元总舵主也沉吟半晌,才说道:“我入得城中来,也颇费了一番周折,想要出城去,想来不会简单。不过,英雄大会之事却刻不容缓,无论怎样不能耽搁!若杨完者敢阻拦,莫怪我与他翻脸!”
话虽如此说,他还是低头思忖良久,才说道:“这件事,少不得要诚王出面了。我虽然做得海沙帮总舵主,可是官面上却没有一个合用身份,做起事情来总有些不便利。我且先派人去给诚王报信,详解这当中利害,这几天咱们便先留在扬州,总要商议出一个章程出来,让人早早准备起来!”(未完待续。)
几句话
说实话,春节前后虽然事情有些多,但每天抽出几个小时写一点,还是可以的。
书行近半,关于倚天原书,想写的基本都写出来了,接下来应该是根据倚天基础自己演绎出来的故事。不妨跟大家交待一声,前文中颇被诟病的武当派,在后文里绝对不只是被黑一下这么简单。可是现在精力实在不支,这两天虽然没有更新,但是一直在写,写了删,删了写,虽然没有发出一个字来,但是感觉比前段时间每天万字更新还要累。
写的顺畅了,身体虽然累,但是写出来后,心理上是很满足的。可是写不出来,心里实在太累了。其实也不是写不出来,我这个人本质上是有点酸的,勉强写出来一些,自己看看,连篇累牍的对话评论,故事性差好多,私货太多。一本武侠同人而矣,虽然难免会有自己的主张观点掺杂其中,但要转为一副公知调调,就太过火了。所以,那样的内容,写了不如不写。
我想我得调整一下,先把思绪抽出来,心情冷却一下。这几天在构思几个小故事,如果写出来,就发在作品相关里,大家闲暇时可以看一看。应该会酸得很,倒一倒满肚子酸气,但好在不收钱。
至于太不太监的问题,在这里就不强调了。毕竟现在的节奏实在太想那些先贤总管曾经走过的路。但其实如果不写下去,每天几个小时坐电脑前也没事情可做了。所以,总会一直继续下去的。(未完待续。)
254章倚天屠龙可为恃
接下来,赵禹便与元总舵主商议起英雄大会的章程起来。
元总舵主虽然豪言壮语讲得顺畅无比,但对具体如何具体行事却全没一个章程计划。赵禹不得不担当起狗头军师的职责,一点一点将元总舵主那些雄心壮志**为切实可行的计策手段。
“同样是举办英雄大会,少林、武当已经珠玉在前,咱们要另起炉灶,可算得是虎口夺食,若不能掀起一个浩大声势狠狠盖过那两派,势必要沦为东施效颦的举动。所以,咱们苏州这一场英雄大会的前景形势,要严峻得多。”赵禹沉吟道。
元总舵主一边听着一边点头道:“这话在理,咱们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现在武林中魔教可算是一枝独秀,魔焰大炽,各大派围攻光明顶不成,反倒自家遭了祸。可见若想重塑武林清风,依仗那些老一辈的门派已经是不成了。武林的未来,还要依靠咱们海沙帮!白兄弟,咱们谈得是关乎武林存亡的大事情,你有什么想法,要紧要讲出来,让我参详斟酌一番。”
赵禹笑一笑,继续说道:“所谓英雄大会,自然取义广会天下英雄,若无英雄,成不得会。所以,咱们要邀请些什么名动武林的人物,须得仔细斟酌一番。这一点,少林武当的确比咱们强了不止一筹。他们本身在武林中就极具号召力,旧交故知又遍布天下,现下又先行一步。未知元大哥对此可有什么想法?”
听到这问题,元总舵主已经皱起眉头来,沉吟道:“这一点,的确有些难办。我的武功虽然已经有些成就,终究甚少在江湖行走,声名未显。现今武林中,名声最响亮的一群人,魔君赵无伤与我势不两立,自然不能邀请他并他魔教中人。其余正道人士,大半被鞑子掳去,剩下一些便是那少林武当的掌权话事人。一时间要找几个名头盖过少林神僧与武当张真人的武林前辈,倒真让人有些为难……”
赵禹早知元总舵主对自己怨念颇深,听到这话,也不以为意,只笑道:“元大哥醉心武学,不闻世事,虽有利,也有弊。所以咱们这个英雄大会,要紧要得到诚王的全力支持。诚王起事多年,纵横大江南北,且不说威震武林的名声,单单麾下必定招揽许多奇人异士。有那些诚王的得力臂助镇住场面,咱们这一场英雄大会,纵使要办得逊色一些,都难的很呐。”
元总舵主大点其头,示意道:“白兄弟继续说。”
赵禹续道:“有了诚王麾下的高手助阵,咱们召集武林群豪,还要有一个合用的名义。虽然元大哥也是要解救各派人士,助武林渡过一个难关,但这名义咱们用来,终究要比少林、武当身涉其中欠了一些说服力,难引起共鸣。况且抛却大义说辞不谈,自家灶中有柴米,哪理得旁人饥寒交迫。诚然,元大哥自是一心为公义。可俗语有言,发财而后立品,这世上大半数人却还未必有立品的念头和资格。所以,咱们须得换一个更能引起旁人共鸣念头的名义。”
元总舵主听到这话,却有些不能理解,皱眉道:“关乎武林安危福祉的大事情,自然是人人有责,却还要换个什么名头?”
赵禹竖起拇指,衷心赞道:“元大哥一心无私,真是让人钦佩,不过世人如元大哥这般高风亮节者却少之又少。咱们要尽可能多的号召武林群豪,所用的大义名头自然要切合最多人心中所想,这样才好压过别人一头。”
“那依白兄弟所言,该当要选用什么大义名头?”元总舵主心中只想一举压过少林武当的风头,当下也不再固执己见,径直问道。
赵禹伸出手指,算道:“世人心头所重,名利而已。如少林武当那种名门大派,享誉武林数十载乃至数百年,寻常武林人士只要接到他们的邀请,已经觉得荣幸至极,这便是虚名的满足。咱们在这一点欠缺一些,但在利之一字,却比他们又强出了不知凡几。”
听到这里,元总舵主眸子登时一亮,拍掌道:“这真是好得很,咱们海沙帮别的没有,便是钱多。我大可以车载斗量的金银珠宝堆出来,哪个肯来赴会,便让他们予求予取!”
赵禹却摆手道:“这虽是题中应有之意,却非重点,也显得太直白。所以,这一点咱们只可以隐晦的提一提,至于真正要广而告之的说辞,却还须得另有一套。”
不待元总舵主开腔,赵禹又说道:“这几十年来,江湖上几句谚语流传,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又有倚天不出,谁与争锋。元大哥可知这当中真正原因?”
元总舵主眉头紧皱,思忖良久,才缓缓摇头道:“说实话,那武林至尊的屠龙刀曾经落在咱们海沙帮手中,却被那可恶的天鹰教给夺去。现在天鹰教回归魔教,这又是另一笔仇怨,暂且不提。不过,究竟这宝刀宝剑有什么内情,当得起这几句话的描述,我还真的不知。”
赵敏在一边听着,脸上也渐渐露出疑惑之色。最初她只当赵禹言语**这元总舵主,只是为了自己两人出城弄出一条出路,但一路听下来,见赵禹当真煞有介事为元总舵主筹划,心下也好奇起来。及至想到先前所言,自己擒下六派人士,却也令自己这一方陷入进退失据的地步,因此便猜到莫非赵禹是借此分化武林中的力量,给自己一些帮助?这般一想,她望向赵禹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赵禹望着元总舵主,郑重地将倚天屠龙的来历讲述一遍,元总舵主也如大多数武林人士一般,对这一段武林旧事并不甚明了,听过之后,连连咂舌。
待到元总舵主感慨告一段落,赵禹才继续说道:“世人传颂这一对刀剑之名,却不知其所以然。我也是偶然机会,才听师门长辈讲起,这一对刀剑,除了自身锋利无匹之外,尚有一个秘密。那便是,刀剑当中藏着一本高深无比的兵书与一套绝世武功的秘籍!”
元总舵主听到这话,双肩顿时一颤,脸色陡然剧变,霍然起身来,险些惊呼出声,忙不迭以手捂住嘴巴,粗喘了大半刻,又在房中来回踱步良久。许久之后,才三步并作两步蹿到门前对两名海沙帮**低吼道:“守紧了门窗,不要让闲杂人等靠近!”
房间中,赵敏听到赵禹的话,脸色也是一变,忍不住凑到赵禹耳边,低声问道:“这件事可是真的?还是你随口捏造的?”
赵禹转头望去,吹弹得破俏脸距离自己咫尺之间,心中旖旎顿生,呼吸却乱了一乱。
赵敏没好气低啐一声:“想些什么!问你正经事呢……”
赵禹老脸一红,点头道:“自然是真的,这种紧要事怎好拿来说谎。况且,咱们要靠张士诚出力才得脱困,怎好意思一丁点好处都不许给他。”
赵敏还要开口,元总舵主却已经疾步走回房中来。他坐到赵禹对面,一脸凝重之色,沉声道:“白兄弟,这件事非同小可,你可不能信口开河!”
赵禹同样正色道:“得元大哥赏识,我正要一心为你筹划,怎敢在这件事情上作假。此事千真万确,这一对刀剑中,兵书自然是那至尊称呼的源头,得知可统率群豪,逐鹿天下,战无不胜。而那武功秘籍,练成了绝世武功,万军之中可取上将首级,自然可与之争锋!此事不独我知道,峨嵋派的灭绝师太知道的该比我所知更清楚。”
听到赵禹的描述,元总舵主的喘息声益发粗浊起来,双手连连搓动着,只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得道者天助之,合该诚王要得天下,竟给我无意间探听到这样重要的事情……白兄弟,你立了大功劳了!”
赵禹听他这般说,只笑道:“元大哥却是欢喜得早了些,且不说那屠龙刀早十数年前便被金毛狮王谢逊带着下落不明,就连倚天剑现下也因灭绝师太而落入鞑子手中。”
听到这话,元总舵主满心激动顿时冷却下来,顿足叹息道:“此事当真可虑!那屠龙刀倚天剑,早先不知其中厉害,现在既然晓得内情了,一定不能落入旁人手中!”
赵禹同样点头道:“我也是一般的念头,尤其那倚天剑,乃是一代大侠所留传承,一定不能落入鞑子手中!咱们以此号召武林群豪,正能激发众人争勇之心!”
此话一出口,不独赵敏脸色剧变,元总舵主也忙不迭摇头道:“这种紧要事情,怎么能宣之于众!此事还要商榷,白兄弟你千万不要在外人面前吐露风声!”
说完之后,他犹自不放心,索性霍然起身,说道:“如此事关重大,我得即刻传信诚王!”
说完后,他便急匆匆出门去,行至半途,却又返回身来,仔细叮嘱赵禹道:“这件事,千万不要泄露出去,待我向诚王报过信,再来与白兄弟详谈。”
赵禹虽然点头答应下来,元总舵主犹不放心,便让手下两人守住门户,不让外人打扰到赵禹,这才急匆匆离去。
房间中只剩下两人时,赵敏才一脸铁青道:“你明明知道我家现下处境,还要落井下石?若此事传扬出去,天下人都要蜂拥来王府,争抢那倚天剑,再无宁日!况且,倚天剑明明已经落在了你手中,莫以为我不知道!”
赵禹一把握住柔荑,笑道:“敏敏你是关心则乱,我这也是在帮你,给你一个脱身的机会。那元总舵主势必不敢将此事宣扬出去,你大可将各派之人拱手送给你们的太子殿下,一者暂时示弱,一者祸水东引。”
赵敏听到这话,一时间仍无法权衡得透彻,只深蹙眉头,仔细思量。赵禹见状,便仔细与她分讲起来。(未完待续。)
255章大哉乾元不足夸
赵禹拉着赵敏坐回房间中,笑道:“六派这些人士,讲得好听些,算是中原武林的中流砥柱,其实说穿了,不过一群骚动不安、庸碌无为之辈,未必成得甚么事,若要坏事,却也信手拈来。你将这些人扣在手中,与大局无助,纵使轻轻放过,却也无伤大雅。不过我若就这样劝你将人放掉,你未必就甘愿,而且这样一群记吃不记打的货色,太简单放过了他们,也太便宜了他们。”
赵敏沉默不语,心下也有些认同赵禹的说法。那些武林人士在江湖中虽有些名望,但若言及天下,却也没什么紧要处。她之所以远赴西域,大半目的是因为明教,偏偏明教在此事中轻轻脱困,却令得她变得被动起来。这群人扣在手中或是直接剪除掉,除了陆续到来的麻烦之外,委实没有太大用处。
这样算来,趁此时机将人送到太子手中的确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一者,太子是国之储君,早晚会成为天下之主,汝阳王府若不想造反,与太子保持一个良好的关系是很有必要的。二来,借此将六派被擒而激起的余波推给太子,让他苦恼起来,想来也不会再全副心神用在钳制削弱汝阳王府。
仔细思忖良久,赵敏才突然开口道:“你哪会那样好心全为我家打算!别的不说,你将倚天屠龙内中秘密透露给张士诚的人得知,而剑却落在你手中,算是栽赃我家。若我将人交给太子,太子问起倚天剑之事,我要如何回答?纵使实情相告,他也不会相信,只道我家交待不尽不实。那时候,各派亲友要救人,海沙帮等要抢剑,太子麻烦缠身不说,我家也不能摆脱出来。你们魔教得利最大,反而得以置身事外!你这如意算盘不要打得太响了!”
赵禹被赵敏点破算计,脸上略带尴尬,讪讪笑道:“若只是咱们两个的事情,纵豁出命去,我也要帮你清除所有麻烦。可是你父王麾下精兵无数,尚是我明教最大对手,我纵有一些自己的算计,也是合理的。况且,这法子也算是帮了你家一把。最起码,你们要承受的压力会小一些,而那个太子也不能置身事外!两下相抵,你家的处境会好上许多。”
赵敏听到这话,虽然无从反驳,心中却仍怨愤难消,白了赵禹一眼,却又略带好奇的口吻问道:“若那倚天屠龙的秘密是真的,你怎么这般轻易就告诉那位元总舵主。绝世的武功秘籍和兵书,任是哪个听见都会心动。难道你以为倚天剑在你手中这消息可以永远隐瞒下去?一旦消息泄露,你们魔教自会有无穷麻烦。倚天剑已经在你手中,而屠龙刀却在你们魔教金毛狮王手中。这等紧要事若传遍江湖,你们魔教立时就会被推上风口浪尖。这样算来,你要独吞这对刀剑,都是后患无穷。”
赵禹沉吟片刻,才笑道:“我却从未有要独占倚天剑和屠龙刀的念头,绝世武功也罢,无上兵书也罢,于我而言,也算不得什么紧要东西。”
听到这话,赵敏越发好奇起来,疑惑道:“依照你的性子,好处自是全占了才肯甘心,这次怎么如此看得开?”
赵禹说道:“屠龙刀中所藏,乃是武穆遗书。诚然,岳武穆一代名将,用兵如神,他的心得体悟对兵家而言算得无上之宝。可是兵者大事,牵涉种种,远非区区一本兵书就可言必胜。否则,岳武穆便无风波亭遭遇。况且,你们蒙古人同样没学过那兵书,照样将金人亡国灭种。我麾下徐达、常遇春皆是知兵之人,百胜统帅,有足够名垂青史的本领,便连你们蒙古铁骑也未瞧在眼中,何必强自求索前人牙慧!”
赵敏听到这话,心下虽有不忿,却也知赵禹并非目中无人的狂妄,又说道:“就算兵书不足以令你动心,那武功秘籍呢?你自幼便好武成痴,若真有绝世的武功秘籍就摆在面前,唾手可得,你怎么肯放过?”
赵禹嘴角翘了翘,眸中闪烁起慑人神采,笑道:“单以武功论,我便自负讲一句,这世上再无人对我能够言之必胜。即便武当派的张三丰这老人瑞,修行了百十年,若真要豁出性命去分出一个生死,死的绝对不会是我!”
他讲这话时,自有摄人心魄的气势,饶是赵敏与他自幼相熟,见此状后心神都微微一滞。未及得开口,便又听赵禹讲道:“况且,年幼时我被困家中,眼中只得高墙四角,只道武功高强便可以无所不能。现在想来,却是错了。人要做些什么,武功本领是否高强却非最紧要的。若心有桎梏,即便武功盖世,终其一生不过只囿于方寸之间,便如那武当派的张真人。”
赵敏明眸稍稍黯淡,不无失落道:“这话倒也正确,你已经摆明了车马兴兵作乱,要光复你大宋江山,甚么武功秘籍却是再不必在意。”
赵禹听到这话,深吸了一口气,却摇头道:“大宋既然亡了,自有其道理。为这一家江山,却也不值得我倾尽这一生去求索。史可为鉴,王朝更迭,气运兴衰,纵使侥幸活在汉家气运将起之时,若不打破这魔咒,终究可预见日后仍有异族肆虐,民不聊生之时。”
讲到这里,他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语调也渐渐沉重:“我眼下虽只得滁州一隅,却也可望见日后将有君临天下之时。然而这些却不是我野望的全部,我心中所想,或许只有在敏敏你面前才能直抒胸臆,全无顾忌。”
赵敏瞧见他表情变化,听到略显凝重的语调,脸上的轻松也渐渐褪去,凝望着赵禹。。
“这九州天下,自秦皇一统,便与诸多祸患纠缠不清,无论多兴盛的朝代,也不能尽数根除。匈奴寇边,五胡乱华,辽金荼毒,蒙古南下。纵有卫霍封狼居胥,武悼天下杀胡,不过半刻风光,随后又是肆虐景象。若汗胡势不两立,争斗这千百年来,汉人存亡断续诚然艰难,可是胡人也如杂草一般,春风吹又生,总是不能除根。纵使没有异族之祸,自家又会乱起来。翻遍史书,真正可称得上太平盛世却是少之又少。”
赵禹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我未必能做到为万世开太平的伟业,却也想试一试。我汉人经营这神州大地,富硕无比,再不做予求予取的羔羊,任人巧取豪夺。”
赵敏沉默良久,才突然冷笑道:“你有这想法,想要做成,却也难得很。”
赵禹没有反驳赵敏,而是点头同意道:“的确难得很。不过既然是空发奇想,不妨将目光设得高远一些,异日纵使做不到,也能退而求其次,或能开辟一时的太平盛世。最起码让自己不会固步自封,一直心存野望。”
赵敏沉声道:“这么说,你心中不止打算要将我们蒙古人逐出中原,还想要一路追杀,赶尽杀绝?”
赵禹摇摇头,道:“这也不必,漠北之地只要一日种不上庄稼,便一日难归我汉人所有。既然难以长久据之,纵使将你们蒙古人赶绝,异日又有另一族雄起。我常常在想,历朝历代,无论秦汉隋唐,走过怎样路途,都是惊人的相似。开国之初总是不可一世,四野无敌,然而二世必生祸乱,若撑得过,自会有中兴太平盛世,若撑不过,那便二世而亡。若这朝代捱过来,总有百十年国祚可享,却也不是一路坦途,内斗外患接踵而来,何时捱不过,何时亡国灭种……”
赵敏听完过也变得沉默起来,何止汉人的朝代,便是他们蒙古人的大元,不也同样在重复这一个循环?莫非,这神州中土真是一块被诅咒之地?
沉吟得半晌,赵禹突然精神一振,说道:“想了许久,我心中渐渐有些眉目。困扰我汉人千百年,未必就是番邦异族,也非天灾人祸,而是无事可做!”
“无事可做?”听到赵禹这话,赵敏愣了一愣,疑惑望去。
赵禹点头道:“是真的无事可做,人若无事可做,必然会穷极无聊,生出乱子。可以这么说,秦皇之后,历朝历代的帝王,无论多么雄韬伟略,都困于无事可做这窘迫境地。放眼天下,四野皆蛮夷,唯我中华独大。安分些的帝王尚肯在这神州折腾,委实不安份的如汉武一般,用兵四野,纵使开疆拓土,却总有得不偿失之感,未免要担上穷兵黩武的名头。正是这无事可做,误了我汉人一代一代的江山社稷!”
“你莫以为天下只有你们蒙古人善战,讲到好勇斗狠,天下无人能超过我汉人!否则,我们不会占据这天下最丰饶的土地,一次次将异族驱赶,一次次从废墟中重生!可是,坏就坏在我们别无所求。你们蒙古人,或者任何一个异族人,每次寇边生乱,总有所图。若反过来我们去打你们,能争抢些什么?你们有的,我们都有,而且还更多更好!你们没有的,我们同样也有!所以,别无所求,只能修身养性,淡去了本来的凶性。等着异族一次次壮大,等着一次次遭受劫难,而后涅磐重生!”
赵禹眉头紧锁,沉声道:“天下没有比我汉人更会做事之人,若要振兴汉统,首先便要有事可做!所以,我得将目光放得高远些,让人始终有事可做,汉人才会一直兴盛下去。我所图者,不是这个神州,而是整个天下!总有一天,你们的大哉乾元,也要不值一提!”(未完待续。)
大家新年好。。
RT,新年快乐,龙马精神!!!
关于更新的问题,真是羞于提及。。总之大家都看在眼里了,很疲软。断更很久,不争的事实,怎样理由,都是借口,所以,万分抱歉。。。
不过还是要跟大家说一声,到底在做什么。春节这几天状态确实不好,春节后又要搬一次家,最近几天还要做准备迎接一个小生命,所以整个正月里估计都没办法恢复更新。现在倒是有几章的存货,不过没有精力连贯下来。所以,我打算在过完正月之后恢复更新,然后一路稳定更新到完结。中间这段空白,尽量多存一些内容,不再让以后的情绪状态影响到更新。
所以,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未完待续。)
256章君君臣臣孰能易
赵敏听完赵禹这一番话后,低头沉吟,许久不语。
她素知赵禹并非信口开河之人,若讲出话来,心中多半已经有了笃定的主意,绝非只是说一说那样简单。正因如此,她益发担心起来。
赵敏并非养在深闺全无见识主见的大家闺秀,相反她对世事的见解比寻常男子都要广博深刻,因此更加能够体会到赵禹这番用心是如何的异想天开与一厢情愿。或许这看法正确无比,然而俗语有云三人成虎,世人大多盲信盲从,千百年来积习难改,想要一朝扭转,谈何容易!更何况,赵禹想要革除的乃是汉学儒家最根本精髓、被奉为金科玉律的观念!这真是自绝于人,举世皆敌!稍有不慎,便要弄巧成拙,半生辛苦付流水,更有身败名裂,家破人亡之虞!
沉吟良久,她才喟然一叹,低声道:“你总是太张狂,小觑了天下人!”
赵禹自嘲一笑,却也不无忧虑道:“这些话,我也只在你面前讲一讲。不论怎样的打算,却不好对人开诚布公,须得一步步徐徐图之。至于能够做到哪一步,会有怎样的下场结果,我也不敢断言。不过既然已经有了打算,总要着手去做,哪怕最后真的一事无成,也可警戒后人此路不通。”
两人对面而坐,相对无语。
过得片刻,门外传出骚乱声。赵禹起身开门望去,见是元总舵主留下的两名海沙帮众与崂山派众人起了争执。佟百涛正一脸阴沉与那两名壮汉对峙,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大打出手的架势。
佟百涛见赵禹走出房间,便转身走过来,忿忿道:“白兄弟,你来评评道理。我瞧着你的面子,肯给他们海沙帮一些方便,可是他们有什么道理堵着门口不许人出入?我的几名弟子要到客栈前厅去吃饭,竟都被他们堵着不许出门,真是欺人太甚!”
赵禹听到这话,心中先是一笑,暗道这元总舵主对自己所说那件事真是看重的很,竟然如此谨慎。而后他便示意佟百涛稍安勿躁,上前一步对海沙帮那两人冷声道:“佟掌门所说可是真的?你们这般反客为主霸道举动,可得到了总舵主的许可?”
海沙帮那两人面对旁人尚可张扬霸道,可是亲眼见到赵禹随手击败了在他们眼中第一流的高手泉老师,心下已经有些凛然,加之元总舵主临走时千叮万嘱对此人不可怠慢。眼见到赵禹声色俱厉的模样,心中已觉发怵气弱,垂首低声道:“白大侠有所不知,我们之所以这样做,都是总舵主的叮嘱。总舵主吩咐我们守住了门户,不许闲杂人等出入。至于崂山派几位江湖同道想要用餐,可以由我们去前厅唤人送来。先前语气或许有些不客气,我们向几位崂山派侠士道歉。”
听到这话,佟百涛面色稍霁,他这类典型的江湖人士,向来将脸面看得比天还要大,同样不乏审时度势的狡黠。出门在外,但凡有一个能够讲得过去的理由,他也不想与海沙帮这种雄霸一方的豪强擅起争执。
然而赵禹面色却仍未好转,依然阴沉着脸,冷声道:“且不说我与你们元总舵主的约定,单单此地便是佟掌门谨守江湖道义,暂时将我收容下来。至于你们,同样是借住此地,有什么理由反客为主欺凌主人?若肯识相些,就速速退到一边,若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听到赵禹声色俱厉的呵斥,那两名海沙帮弟子都变了脸色。他们实是又恼又惧,一方面不忿赵禹对他们的恶劣态度,另一方面又不敢得罪这位武功高强又得总舵主看重的年轻人,一时间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低头避开赵禹咄咄逼人的目光,却也不敢置元总舵主的命令不顾,就此退开。
气氛忽然变得沉闷僵持下来。
崂山派众弟子见到这一幕,原本满腔的愤怒渐渐消褪,随后却生出几分隐忧。海沙帮近年来行情见涨,江湖中有目共睹,他们崂山派在胶南一地虽然有些许名声,但出了山东,却也无甚值得人传颂之处,两下相比,根本不是一个级数。江湖厮混,所谓快意恩仇,不过嘴上一时爽快,方方面面的顾虑却是极多,他们委实不想四处树敌结怨。
崂山派中抱着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已经有人开口道:“若要用餐,原也不必一定要出门去……”
两名海沙帮弟子见崂山派中人主动退让服软,嘴角泛起一丝傲慢笑容,对武功高强的赵禹也就不再怎样畏惧。武林中终究要讲究一个以势压人,武功高手又如何,华山派高足又如何,现下他们海沙帮声势正旺,便连武当名宿张三丰站在面前,那也不必畏惧!心中念头闪过,那两人再望向赵禹的目光已经散漫了许多,冷笑一声道:“咱们都是照章办事,总舵主吩咐下来,自然要尽心尽力去做。白少侠若仍强要为难我们,脸面上却难再得个体面!”
听到这不甚客气的说辞,崂山派那佟百涛只觉心中咯噔一声,心弦已经绷紧起来,场中这些人,只他明白赵禹的真正身份,联想到魔君煊赫声名,心下已经害怕魔君会按捺不住大打出手,他不动声色凑近赵禹,轻轻扯住其衣角,冷厉目光却扫向先前出言示弱的弟子。
赵禹对佟百涛点点头,而后望向那两名海沙帮弟子,只定定望着,却不说话。他如今功参造化,喜怒之间自有凛然不同的气势凝聚。那两名海沙帮弟子武功未见得高明,但能够跟随在元总舵主身边,自然也是擅长察言观色的心机灵巧之辈,瞧着赵禹气度的变化,心下生出微妙反应,觉得这年轻人的目光似乎与诚王一般,高高在上,一念决人生死,心神不由自主未知所慑,踟蹰得片刻,左边一人干咳一声道:“若要出门去用餐,也并非不可以。白少侠乃是总舵主的贵客,我们却不敢怠慢,便让闲杂人烦扰到都是罪过,须得居近来伺候,这样可好?”
赵禹不置可否,转头拉起佟百涛,笑道:“还要谢过佟掌门收留方便,可愿共进一杯水酒?”
佟百涛连忙点头,心中对赵禹却已经佩服至极。如今扬州被重兵包围,魔君却能谈笑自若,单单这样一份胆识气度,已经让许多人望尘莫及。若易地而处,佟百涛自忖无论如何做不到赵禹这般淡定。当下不再多说,吩咐弟子几声,便与赵禹并肩向外走去。
那两名海沙帮弟子对视苦笑,都觉无可奈何,一起快步赶上去,一路神情冷峻,不许旁人靠近赵禹。
赵敏并未跟上去,而是神情复杂坐在房间中,心绪混乱得很。
她生于蒙古王侯之家,有一位不同寻常的父亲,自幼耳濡目染,养成不让须眉的气度。过往几年,也曾跟在父亲身边,远赴辽东,白山黑水之间剿杀作乱的金国余孽,谋略气概非比寻常。待听得赵禹畅谈一番心中所思所想,才发现这个自幼便投契的少年成长起来同样不逊于己,甚至犹有过之。
赵禹那些念头,赵敏非但从未想过,甚至听起来都觉胆寒。汝阳王崇慕汉学,连带赵敏对汉家传承都有一番自己的见解。泱泱大度,德服四方,可算是儒家一个崇高的愿望。同时中庸处事又是他们信奉的金科玉律,人伦纲常是比性命还要重要的事情。
赵敏身为蒙古人,对于汉人许多视为理所当然的说法都敢提出质疑,同时疑惑不解之处也会向老师和父亲请教。她尚记得父亲曾经说过,大凡一门学问说法,能被千百年的信奉传承,除了其本身确有精髓,与这时势也密切相关。汉儒学说,讲到底都是教人做个顺民,安分守己,逆来顺受。中土地大物博,远非塞外漠北苦寒之地可比,民众谋生也简单,只须兢兢业业守着一份土地去耕耘,生计便不甚艰难。
人心浮动,难以把握,总是得陇望蜀的心态。汉儒这一套,君臣父子,人伦纲常,正是教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也能让人信服。这对帝王来言,自然是一件大大好事。而且这一套学问,上上下下,面面俱到,帝王天授,小民也能安居乐业,可算是各得其所。所以,王朝更迭,大乱之后,只要守住这一份规矩,守住这一块土地,汉人总能很快的崛起,重迎盛世。
父亲的见解,赵敏深以为然,蒙古大元虽然霸占九州,君临天下,却正是因为对这汉儒学问敬谢不敏,搞到现在君臣父子一塌糊涂,原本通衢大道几乎已经走到绝处。
然而赵禹一番话,却又给赵敏打开另一扇门。越仔细思量,赵敏越发认识到,汉儒这一套,虽然算是治世不二良策,又何尝不是自缚手脚的无奈之举。汉武之后,汉人几番兴衰,却也只是在方圆之间打转。而蒙古人崛起漠北风沙之间,却能马踏天下,打下一片亘古未有的浩大疆土!这当中的得失,着实令人难以取舍。
令赵敏感到忧心的,是赵禹那一份可算狂妄至极的野心。他想改变这一切,不吝于夺走汉儒给天下所有人分配来的东西。赵敏穷尽思量,根本看不到赵禹有丁点成功的可能!
她在房中枯坐良久,似在思忖一个极为极为艰难的问题。良久之后,眉梢才渐渐舒展,美眸中却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娇羞意味与决绝。(未完待续。)
257章布局天下宜早为
客栈中气氛不同寻常,虽然客房住满了客旅,可是前堂中却静悄悄的无甚客人,便连掌柜小二面色也阴晴不定,一副忧虑重重的模样。
赵禹与佟百涛寻了一间靠街的雅室,叫了一些酒菜,一边等待一边闲谈几句。而海沙帮那两人则如门神一般守在雅室门口,瞪大了眼充满警惕,就连送菜的小二都被瞧得心惊胆战,不敢久留。
与魔君同坐一席,哪怕现下双方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佟百涛仍觉有些不适。这当中虽有一些正邪之见的考量,更多的却是因为魔君现下的身份地位。瞧着眼前这个俊朗甚至有几分秀气的年轻人,又想到其呼风唤雨、执掌万军的庞大权势,佟百涛便拘束得很。
今日的扬州城街面上仍旧一副风声鹤唳的模样,不远处一队队全副武装的苗军在街上巡弋而过,寻常行人绝迹。
赵禹端起酒杯,对佟百涛示意一下,一饮而尽后叹息道:“真不知这兵荒马乱的世道何时有个收尾!”
佟百涛正不知说些什么,忽瞧见魔君手指沾住茶水在桌面上点了点,心下了然,挪动座椅背向门口,而后随口应了一句,却在桌面上用茶水写道:“魔君有何打算?”
“出城。”赵禹写完后,指了指门口。
佟百涛略一思忖,便明白了魔君是打算借助元总舵主的便利出城去。他也知滁州军现下与张士诚之间气氛紧张,略带忧虑写道:“如此可有隐患?是否太过冒险?”
“不妨。”赵禹心中打算自是不便与佟百涛仔细分讲,这番邀请佟百涛来又有另一个念头,口中一边闲扯着,一边写道:“扬州或将有真正兵灾,佟掌门须慎之又慎。”
佟百涛看到这一句,心中蓦地一跳,暗道莫非滁州将要用兵江北,攻打扬州?这念头随即被他否定,他虽只是寻常江湖人士,但在此处逗留些许时日,对江南左近形势也有一些明了,对滁州而言,集庆虽是一个目标,也是哽在喉中一根骨刺,一日不下,形势便极为艰难。
现下家眷弟子皆备困在扬州城中,佟百涛不得不谨慎一些,便问赵禹何出此言。苗军虽然凶名在外兵围扬州,却也绝对不敢全无缘由真正攻打扬州。这也是现在扬州城中虽然形势不妙,却还未真正大乱起来的原因。
待得上菜小二退出门去,赵禹才写道:“杨完者必死!”
一瞥之下,佟百涛脸色骤然一变。他委实想不通,杨完者现下身在重兵环卫之中,魔君究竟哪里来的如此底气?虽然心中好奇,他却也不再就此事发问,只是沉吟着轻轻点头,心中却已经开始思忖若杨完者真的身死,扬州城将会是怎样局面,而他和弟子们又将如何保存下来。
赵禹对佟百涛心中所虑也略有了解,沉默片刻后便续写道:“我得佟掌门相助一臂,理该有所回报。只是当下自己都难保,也不便空言承诺。扬州城中我尚有一些助力潜伏,若真万急之时当襄助佟掌门避过此厄。现在却有一些别的事情要相询一二。”
佟百涛看过后,略带疑惑望向赵禹,随即便见赵禹继续写道:“未知佟掌门离开扬州城后有何打算?是否仍要往湖北黄鹤楼一行?”
佟百涛沉吟片刻,脸上浮现几丝苦笑,叹息一声后回写道:“这却有几分为难,本来武当派张真人亲自发函来邀请,却之不恭。只是扬州这番波折,却颇令我意兴阑珊。不瞒魔君讲,现在我只盼望能够带领一干弟子平安返回家乡,从此后闭门治业,再不涉足这纷乱世道。”
赵禹见到这话,心中却生不起取笑心思。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已是根深蒂固,无论升斗小民抑或大富之家,乃至江湖中人,概莫能外。蒙元朝廷虽然气数将尽,终究仍是这天下之主,杨完者的苗军虽然暴虐残忍,却也是真正的官军。单单这一点,便足以镇住绝大多数民心。这一点忌讳念头,却和本领高低没有什么关系。赵禹仍然记得,当年他在汗水河畔初遇张三丰时,此老虽然神仙风骨超然物外,仍然不能免俗。佟百涛生出这样心思,倒也不足为奇。
抛开这些念头,赵禹继续以茶水在桌上写道:“纵然有心避世,而今天下,何处又是桃源乐土?”
佟百涛见这一行字迹,形容间略带自嘲凄苦,似有深以为然之感。沉吟良久,才低声道:“魔、白兄弟可有以教我?”
赵禹听到这话,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低笑道:“我的底细,佟掌门最是明白。你心下迷茫却来问索与我,岂非心中已经有了一些主张意头?”
佟百涛闻言后,却是愣了一愣,不旋踵后背上却冒起一层冷汗。魔君这话讲得直白,当中意味却着实耐人琢磨得很。扪心自问,佟百涛虽然已达不惑之年,半生江湖厮混,未见得有风光事迹,心中却仍隐隐怀有一些不安分的念头,所谓避世云云,泰半是因这波诡云谲的形势太难捉摸,加之自身半生庸碌沉淀下的一份妄自菲薄,才生出的一个退避念头。
若真热血已冷,他倒大可不必因了张三丰一份请柬而走上这一遭。张三丰在江湖上虽然声名显赫,却也不值得不相干的人舍去身家性命去追随。讲到底,自己对这江湖仍未完全断了念想。
思忖良久,佟百涛才喟然一叹道:“让白兄弟见笑了。世事险恶,就连贵为中原武林中流砥柱的六大门派都避免不了折戟沉沙,区区崂山派些许微末伎俩,委实不值一哂……”
赵禹却摆摆手笑道:“男儿一世,胸中总要存些不平不甘之气,要向这个世道求索!无论为名抑或为利,若无这些念头,枉生为人!曹刿有言,肉食者鄙,内外光鲜的大人物,未必就是货真价实的大英雄!那张士诚未振奋前,区区江湖一卒子,哪怕礼贤下士的赛孟尝,只怕瞧也不会瞧上一眼。而今天下,何人又敢轻视与他?诗书钟鼎,盖世武功,原就敌不过心中这一点不甘之念!王侯无种,今日草莽,异日未必不能指点江山!”
瞧见赵禹慑人目光,听着那虽低微却铿锵的字节,佟百涛心中突然涌动起一股异样情绪。沉浸良久之后,方才蓦然惊醒,下意识擦一把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只是摇头道:“白兄弟一番话,虽是振聋发聩。可惜我生而愚鲁,只怕有心也无力了……”
要扭转一个人根深蒂固的念头,谈何容易。不过赵禹原本也不是打算只凭一席谈话就蛊惑得佟百涛揭竿而起,因此对佟百涛的对答也不以为意。略过这一节,他又说道:“往后几日,这客栈或成是非之地。我觍颜做个雀占鸠巢的恶客,向佟掌门借一下这一所跨院。稍后,我会安排手下妥善安置佟掌门你们一行,待到合适时机,再将你们送出城去,这样可好?”
佟百涛想也不想便点点头,说道:“有劳白兄弟了。”他也算个老江湖了,远不是一个轻信的人,尤其对方更是满天下声名狼藉的大魔头。不过,一来他也瞧得出这四海客栈将成是非之地,不只魔君在此,更有海沙帮,若能远离是非,自然最好不过。二来他与魔君相处片刻,已经觉出这个年轻人与传言迥然不同,的确有一番常人难及的非凡气度。况且,他自觉本身并无什么值得魔君在这样紧要关节处心积虑算计的价值,而且若单靠自己这些力量,想要脱困,着实困难。
接下来,赵禹并未再深入下去讲些什么,只与佟百涛谈一些江湖趣事,偶或对各家武艺点评一番。
佟百涛略显心神不属,间或皱眉思忖,显然赵禹那番话讲过后,对他的心境有了一些难以消除的影响。不过,很快他就被赵禹所讲的一些江湖轶事并武学见解所吸引。一路谈下去,心中禁不住暗生钦佩。他也算个老江湖,然而在赵禹面前,听着那些妙趣横生又不乏真知灼见的内容,不禁生出大开眼界之感。
赵禹与佟百涛谈论那些话,倒也不是兴之所至随手为之,心中已经经过一番思量。虽然眼下坐困愁城,但他已经开始思考拿下集庆之后将要面对和展布的计划。
眼下山东之地可算得混乱无比,此处距离元廷京畿重地已经很近,除了元廷力量之外,尚有刘福通残部势力,张士诚也对山东流露出不加掩饰的觊觎。赵禹眼下虽然尚不能直接插手山东,但若能够留下一手暗着,自是有益无害。
佟百涛和崂山派在江湖上虽然名声不显,但赵禹仔细观察下来,仍能瞧出一些不凡。崂山派众弟子,武功本领虽然不值一提,但每个人气度涵养却都有可观之处。这当中,除了佟百涛教导有方之外,与各自自小养成的脾性也不无关系,这说明崂山派弟子们出身应是不凡,各自宗族应该在当地影响不弱。况且,扬州现下这模样,崂山派一干人却能在客栈中占住一整个跨院,本身财力可算得不弱。
赵禹没有谋取整个崂山派的念头,但若能够借助崂山派在山东一地的影响,那么滁州军往山东延伸发展,自然也会有许多便利。
存了这样一个念头,加之佟百涛对自己也算有恩,赵禹定然要保他们无虞。不过,他自己却没有那个闲暇,好在韦一笑与李成儒等一干秘营人手要做成这件事也不算难。
用过餐后,两人正待起身离去,外间街面上突然传来一阵打杀声。赵禹心弦一绷,快步走到窗前,循声望去。(未完待续。)
258章汉祚当兴鬼神助
现下的扬州城,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可谓风声鹤唳,任何一丁点的异动,都足在人心中掀起波澜,遑论一场激烈至极的打斗。
赵禹走到窗前时,包厢房门突然被从外间撞开,两名海沙帮弟子冲进房中来,迎面望见赵禹冷冽目光,目露讪讪,不敢靠近,只尴尬笑道:“咱们总要保证白少侠的安全。”
赵禹也不驱赶这两人,转头临窗望去,只见数十丈外街面上正有一群约莫二十余苗军悍卒围杀七八名黑巾覆面的黑衣人。苗军悍勇,凶性十足,而被围堵的几名黑衣人也分外了得,人数虽然处于劣势,但却隐隐占据了上风。刀光剑影之间,血溅长街,已经有数名苗军士卒被斩杀而死。
不过那些黑衣人虽然占了上风,却没有丝毫要突围的打算,对远处支援来的苗军分队更是视而不见,只挥舞着刀剑,收割眼前的苗军人命。
沉寂良久的四海客栈突然变得热闹起来,原本龟缩在客房中的江湖人士纷纷循声走出来,廊檐下翘首观望远处激烈战斗,或紧张或兴奋,表情不一而足。
佟百涛走到赵禹身边,眼眸中略带询问之意。赵禹摆摆手,表示那些黑衣人并非自己的手下。不过他略一思忖,也猜到那些黑衣人的身份,多半是赵敏扬州这一行所带来的手下。瞧着那些黑衣人悍不畏死的模样,赵禹心中也禁不住生出一些感慨。他与汝阳王李察罕虽然素未谋面,但观其手下死士一般的壮烈作为,对其御下之术也颇感敬佩。
不旋踵,赵敏也走进了包厢中,立足赵禹身边。
此时厮杀已经接近了尾声,黑衣人虽然悍勇,但终究人数处于劣势,很快就被闻讯赶来的苗军士兵所淹没。整条长街上聚起了大批全副武装的苗军士兵,呼喝着冲杀而去。
眼见手下忠士陷入死地,饶是见惯了生死,赵敏眼圈都忍不住变得赤红起来,玉手紧紧握住拳头,关节凸起煞白至极,银牙紧咬,显是愤怒至极。
对于汝阳王府手下与苗军的厮杀,赵禹倒无甚感觉,观看片刻之后,已经开始思忖接下来扬州城将会发生的形势变化。他见赵敏这般模样,暗叹一声,拍拍她香肩,低声道:“你死我活,就是这个样子。”
赵敏一直沉默着,视线却仍落在厮杀的最当中。手下人自蹈死地,本就是她无奈之下所作决定,然而亲眼瞧着这些人惨烈死去,心中愧疚仍然无以复加,更生出一种无力感。千军万马围堵之下,怎样的精巧算计,能否成事,最终都要听天由命。拿人命来做赌注,绝不是羽扇轻摇的云淡风轻……
大批苗军涌至,赵敏这批手下很快便死伤殆尽。战斗结束之后,苗军扩散开循着街道搜查起来,并且有一队近百人向四海客栈这方向而来。
赵禹见状,连忙拉起赵敏,往房间内里退去。
原本在客栈外看热闹的人眼见要波及到自己,纷纷作鸟兽散,退回客栈的房间中。
赵敏一言不发跟在赵禹身后,一直到了房间中,美眸才直直望着赵禹,涩声道:“我这些小把戏,在你眼里是不是分外可笑?”
听到这问题,赵禹沉吟半晌,才开口道:“所谓阴谋阳谋,算计的无非是人心。或是攻其不备,或是让人乐得去相信,乐得去受骗,巧妙不同,却也万变不离其宗,能成事固然是好的,纵使不能成事,也未必就是坏的。你来刺杀杨完者,他若不知固然是好,可既然知道了,原本的计划自然是行不通了。”
赵敏俏脸仍紧绷着,显然很难走出阴影,黯然道:“我总说你自视甚高,我又何尝不是。我父王兄长皆是人杰,他们都应付不了的局面,凭我一个小女子,又哪里能举重若轻的解决掉……这番自作主张,一招不察,不但累及手下那些勇士,自己还要托庇于你这个大反贼羽翼下……”
赵禹瞧着她情绪低落模样,却忍不住忽发奇想道:“若这事真给了你一个教训,让你可以安分守己待在家里,于我而言倒是一个大大的便利。待我打过大江,打过大河,才好让你们的皇帝陛下心甘情愿,风风光光将你送过来,做我赵家妇……”
赵敏此时却无心思与他斗嘴,只俏脸一红,横他一眼。
赵禹又笑道:“这一番,你倒败得理所当然。大凡计谋,最要紧是顺势而为,若不得势,纵使千百倍努力,不过徒劳无功。便如你们这颓唐朝廷,大厦将倾,凭一二中流砥柱,怎抵挡得住滔天巨浪。而我汉祚将兴,鬼神皆助。同是刺杀杨完者,敏敏你先下已是落得四面楚歌的处境,而我却能另辟捷径,一击必中!”
赵敏听到这话,眉头顿时一挑,正待要反驳,心中却突然升起一丝明悟,沉吟道:“你能借力的,无非张士诚而矣。他若晓得了赵教主的身份,与杨完者之间要如何取舍,却还难说得很……”
赵禹朗笑道:“这便是我说的巧妙不同了。我们且等着吧,待那元总舵主有了回信,才好拿出一个主张来。”
这时候,客栈前院已经响起喧闹声,苗军已经搜查至此。
赵禹摆摆手,让赵敏待在房中不要出声,自己则走出房间,迎向难掩惊慌之色的佟百涛。
耳边听着一墙之隔苗军嚣张跋扈的呵斥声,佟百涛心中焦急万分。而今他门下众多弟子皆在此处,若赵禹给人窥出破绽,凭魔君深不可测武功或可突围而走,而他们这一行,却难有个好结果。如此性命攸关之时,如何能够保持淡定!
赵禹对神色惶恐的佟百涛笑一笑,而后大踏步走出跨院,便站在门口瞧着苗军士兵进进出出,将客栈中的江湖人士赶出房门,聚集到客栈中的空地上。
客栈中这些江湖人士,有许多在江湖中也算小有名气,现在却被人当作牲口一般驱赶,面上各带愤愤之色。然而方才他们亲眼目睹街上惨烈厮杀,冲进客栈的苗军甚至有一些身上还有未干血迹,如此凶神恶煞模样,令人不寒而栗。因此皆顺从无比,不敢反抗。
跨院与寻常客房有数丈的距离,有几名苗军士兵看到赵禹好整以暇模样,脸上顿时流露出不善神色,目泛凶光大踏步走过来。
两名海沙帮弟子见状,心中也泛起了嘀咕,他们虽然得了总舵主吩咐要照应这位白少侠周全,却也不敢因此便直接触犯凶名在外的苗军。而且他们先前被赵禹呵斥,心中存有一些分讲不清的情愫,想要瞧瞧这位眼高于顶的白少侠被苗军挫一挫锐气,因此并未阻拦。
几名苗军渐渐逼近,站在赵禹后方的佟百涛脸色已经变得煞白,骇得手足冰凉,身形摇摇欲坠。而赵禹却仍是一副平静无比的模样,甚至踏前一步,毫不畏惧。
那几名苗兵因先前那场厮杀心中正荡漾着煞气,瞧见这年轻人不知死活的模样,又见其衣衫佩饰华贵得很,对视一眼,眸底深处已经泛起一丝杀意。当中一名指着赵禹,以生硬的汉话喊道:“那少年汉子,你快过来!”
赵禹施施然走上前,随手拍掉探向他肩头的一只手掌,冷声道:“手脚老实些,惹出祸事来,便是你们杨大将军,也消受不起!”
此言一出,不只那几名苗军微微错愕,便连周围诸多江湖人士都变了脸色。苗军凶残,天下皆知,这年轻人面对凶残苗军竟都如此张狂,莫非真的不知死活?
几名苗军微微错愕后,纷纷仰头大笑,而后凶光毕露,更有两人已经抽出钢刀,遥遥指住赵禹,怒喝道:“不知死活的东西,真是好大口气!便连当今皇帝天子,对我们杨大帅都要礼遇有加,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又有什么消受不起?我瞧你就是不服王道的红巾贼子,先砍掉手脚,我倒瞧瞧有什么祸事!”
听到那苗兵的话,佟百涛更惊骇得几欲昏厥,便如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只觉大难将至,口不能言,面如死灰!
两名海沙帮弟子只想瞧赵禹吃一个苦头,却还谨记总舵主的吩咐,却未料到这白少侠真是脑袋缺了一根筋,刀兵加身竟还如此张狂。眼见到苗兵钢刀已经扬起,却也不敢再继续看热闹,连忙站出身来,高声呼道:“误会,真是一场误会!几位兵大哥,刀下留人!”
一边喊着,一边冲上前去,要将赵禹拉回来。
这时候,进到客栈中的几十名苗军已经尽数靠过来,各自拍打着兵刃冷笑道:“今天真是奇怪,冒出这么多不知死活的人!你们便是乱匪贼子,合该砍头,能有什么误会!”
被苗兵环围,那两名海沙帮弟子面色惨白,忍不住的惧意涌现,心中已经将招惹祸端的赵禹埋怨了无数遍,不过总算心中有些底气,强自挺直了腰背,陪笑道:“真是大大的误会,几位兵大爷,我们乃是苏州诚王手下的,路过扬州,绝非什么乱匪贼子!”
听到这话,苗军哄笑声更是大作,当中一并百夫长指着一脸谄笑的海沙帮大汉冷笑道:“原是张贼手下,却真是连乱匪贼子都不如的……”
他正喊着,声音却戛然而止,喉咙里汩汩涌出血水来,瞬时濡透了衣襟,低头望去,胸前却多了一柄钢刀透胸而过,露在外间的刀柄却还在轻颤不止!
259章熊熊火中可取栗
如此一幕,原本人声鼎沸的客栈顿时鸦雀无声,不独那些苗军士兵一时间无法接受,便连空地上那一群江湖人士也都纷纷露出惊骇无比的神色。
尤其那距离赵禹最近的苗兵,瞧瞧空空的两手,又看一眼深深插入百夫长胸膛的佩刀,半晌后才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呼。
赵禹好整以暇走上前,轻拍双手,冷笑道:“狗胆的苗蛮,竟敢侮辱诚王,真是罪该万死!”
听到这清越声音,苗兵们才陡然惊醒,各自露出愤怒无比亦或悲愤欲绝的神色,抽出兵刃涌向赵禹,将其团团围住。
“不知死活的汉狗,竟敢偷袭百夫长,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杀了他!杀光他们!”
暴虐的喊杀声此起彼伏,苗兵们远离故土,辗转肆虐,凶性之猛烈令人发指,如何能接受得了现下这个局面,不独对赵禹要杀之而后快,便连其余在场的江湖人士也受到波及,有几人已经伤在苗兵钢刀之下。一时间客栈中混乱无比。
虽被数十人围攻,赵禹仍是游刃有余,双臂连连挥舞,或拳或掌或指,便如闲庭信步一般,所过之处,苗兵没有一合之敌,纷纷倒地哀嚎。
两名受命保护赵禹的海沙帮帮众眼见这乱状,额头上已经涔涔冒出冷汗,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骚乱,根本拿不出半分主张,只能紧紧跟在赵禹身后,被动握起赵禹塞进手中的钢刀,连连挥舞,竟也斩杀了数名被赵禹刻意送到面前的苗兵。
而其余那些江湖人士,惊恐之余,也不甘心束手待毙,对于劈到面前的刀光剑影纷纷予以反击。不过他们也并未失去了理智,出手时仍留有一些分寸,只求伤人,不求杀敌。
诚然,苗军身经百战,是天下难得精锐,然而在客栈这狭窄空间当中,有什么军阵合击冲势,根本无法展布得开,况且骚乱来得迅速,许多苗军分散各处,根本无法聚集起来,各自为战,只靠各人凶性蛮力厮杀起来,与这些精通拳脚武功的江湖人士相比,终究差了一筹,完全落在了下风。
赵禹对这些豺狼般暴虐的苗兵厌恶至极,一手挑起乱战后,出手更加不留余力,指缝激荡,中者无不哀嚎扑倒。他窥准了客栈前堂大门,眼见已经有别处苗兵闻讯赶来,身躯一拧,便冲上前去,双掌连连劈上,凛冽掌风卷得苗兵人仰马翻,寸步难行。
混乱之时,那佟百涛将心一横,总算生出一些决绝主意,他见赵禹在前方大展神威,颇有一夫当关之势,当下也不再迟疑,抽出佩剑来高高擎起,大吼道:“苗军跋扈,毁我家园,杀我同胞!诸位江湖同道,今日海沙帮豪杰振臂一呼,正要这些番邦苗蛮血债血偿!”
这番话一出口,在这乱战之中便如掘开一道裂口,众多江湖人士连日来恐惧屈辱有了宣泄之处,更有许多年轻气壮之人予以声援,痛杀苗兵。一时间,残肢断臂,血光横飞,整座四海客栈,顿成修罗杀场!
这一番厮杀爆发得迅猛,结束的也快,不过大半刻钟,近百苗军已经死伤殆尽。而客栈中的江湖人士也都折损颇多,有许多亲友死于乱战当中,约束不住心中激荡悲伤杀意,便连身受重伤的苗军士兵也不放过,巡弋场中,不留一个活口!
赵禹在客栈前堂中,一面击退来援苗兵,一面以掌风劈起桌椅杂物,将客栈前门牢牢封死,街面上虽然已经聚集起数百苗兵,却根本闯不进去,只在街上跳脚大骂。
抽身而出后,赵禹巡视场中,只见客栈中已经狼藉一片,兀自汩汩冒着血水的苗兵尸体散落各地,而众多江湖人士大肆发泄一番后,脸面上仍有浓郁的癫狂之色,扑哧扑哧喘着粗气。
虽得片刻安宁,不过境况却不美妙。眼下客栈中这数百名江湖人士虽然全歼近百苗兵,但死伤也颇大,更可况现在苗兵大军封城,随之而来的猛烈扑杀可想而知。
赵禹一面继续封堵客栈前门,思绪同时也在快速转动。他挑起这场厮杀并非兴之所至,同样也经过了一番权衡。现在苗人大军虽然就在城外,可是凭借几万人要封锁扬州这等大城,兵力也算不得充裕,能够进到城中来的苗兵最多只有几千人。而这几千人要分散在扬州城大小街道搜捕赵敏一干人,兵力更加摊薄。现下四海客栈附近之所以能够聚集起数百人,泰半还是因为先前街上汝阳王府的死士引动的那番厮杀,所以短期之内,凭借这几百名江湖人士,完全可以固守四海客栈一段时间。
而且,汝阳王府散入城中的死士应该还会连续不断发动厮杀,这样也可以分摊一些四海客栈的压力。若是杨完者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悍然挥兵屠城,两三日之间,他们完全可以支撑下来。而这段时间,足够张士诚方面做出反应,令得杨完者投鼠忌器,不敢擅动。
飞快的将利害权衡一番,赵禹振臂一挥,朗声道:“诸位江湖同道此番杀寇义举,必将名满天下!此事因我海沙帮而起,诚王仁厚之主,必会设法营救诸位,断断不会让各位有灭顶之灾!”
厮杀过后,众人激荡心情稍稍平复,眼见到惨烈景象,后悔惊惧一起涌上心头来,正觉惶恐不定之际,听到赵禹这话,且不管是否可信,心情却是生出几丝平稳。
两名海沙帮之人在乱战中死掉一个,另一个大腿上也中了一刀,正斜靠在马槽上呻吟,听到赵禹这呼声,一时间也没力气去澄清,只怕他自己心里现下也是万般渴望诚王能够出手营救。
赵禹找到正在抢救伤员的佟百涛,将其拉到一边,将自己先前所作权衡与他分讲一遍,说道:“现在咱们虽然损伤一些,不过境况也未算得恶劣。只要固守客栈,很快就会等到转机。佟掌门且先在此掌握大局,我先要将元总舵主接应到客栈来。”
先前热血激荡做出自己都料想不到之事,这会儿佟百涛也如旁人一般心中惶恐不定,听到赵禹的话,面上微微露出难色,嚅嚅道:“我已经没了半点主张……一切还要仰仗魔君……”
赵禹示意他稍安勿躁,叮嘱他尽快准备饮食。激战过后,酒肉可算稳定人情绪的实用法门。
佟百涛依言而为,幸而最近几日客栈中人满为患,准备的酒肉吃食也算丰富,尚能支持一段不断的时间。他倒不怕赵禹就此脱身不归,若真如此,魔君之名,只怕要引得天下人唾弃。
赵禹又返回身,吩咐赵敏且在客栈中稍等片刻,而后自己便越墙而出,去寻那位元总舵主。
四海客栈这番厮杀可算得动荡,赵禹在屋檐之上可看到扬州城中散布苗兵已经没了最初的悠闲,各自神情冷峻,往来传递信息,将人手逐一调往四海客栈。他眼下孤身一人,正算洒脱,便在大街小巷中穿行,不时出手杀掉许多苗兵,使得形势益发混乱。
正击毙了一小队十余名苗兵,赵禹耳边捕捉到轻微衣袂擦动声,循声望去,正看见韦一笑飘身而至。
韦一笑与赵禹分别后,安排妥当秘营人手后,一直在寻找赵禹。此番遇见,瘦削脸上露出喜色,旋即便开口问道:“城中四海客栈发生动乱,教主可知?”
赵禹一边疾行,一边快速讲述一遍。
韦一笑听过后,眉头紧蹙,忧心忡忡道:“若是稳妥些的法子,咱们最好隐匿不出。如今这般,若是那张士诚来不及反应,抑或所作出的应对与教主预料的相悖,咱们可是不好脱身啊。”
赵禹点头道:“这也着实可虑,不过眼下这局面,也容不得咱们再商议出什么万全之策。杨完者必定要除掉,集庆之事耽搁不得。我攀附住那位元总舵主,加之将倚天屠龙辛秘透露给张士诚知晓,也有几分尽人事听天命的味道。”
“咱们有势在必得的理由,杨完者此时又何尝不是骑虎难下。他兵围扬州,可算是大大忤逆,若是不能拿到汝阳王府把柄,纵使鞑子皇帝对他再如何倚重,也不能淡然处之。所以,赵敏郡主也可算得我们一个筹码,只要他始终无所收获,终究会按捺不住铤而走险。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韦一笑听到赵禹的分析,一时间也无法分辨周详,只说道:“权衡这种事情,我这老脑筋总不够用,只合做个奔波劳碌命。教主有什么吩咐,即管道来。”
赵禹点头道:“现下四海客栈吸引住苗军注意,另有汝阳王府死士应会不时发作,原本铁桶的扬州城已是处处漏洞,正给了咱们互通内外的机会。蝠王轻功绝世,可借此时将消息传递出去,让徐达将军酌情摆出姿态,给张士诚让出与鞑子朝廷反目的余地,同时加紧与方国珍的联系,定要将杨完者这毒瘤孤立出来。”
韦一笑谨记赵禹意图,同时不忘叮嘱道:“教主一定要小心,若事不可为应该及早抽身。区区杨完者而已,一次不成咱们可再行刺杀,若教主有个闪失,明教上下真不知该何去何从!”
他此言绝非夸大其词,如今赵禹可算是明教历代教主最得人心,哪怕是早已分裂的徐寿辉、刘福通等部所属明教众,对现世明王都是顶礼膜拜。若他有什么闪失,对明教打击可算是空前,恶劣影响远远要超过阳顶天死亡。
赵禹点点头,想了想后又让韦一笑传信城中秘营人手准备一条通往四海客栈的隐秘后路。城中秘营人手虽然不多,但皆是五行旗中精锐之辈,这件事倒也难不倒他们。
与韦一笑分别后,赵禹再次动身寻找元总舵主。此人虽然生性懵懂,眼下却算是一张颇为重要底牌。
260章蝠王孤影若惊鸿
此时的扬州城,便如一张绷紧的大网,任何一点风吹草动,足以令合城人心跌宕,更何况四海客栈那一场厮杀绝非小事那样简单。城中气氛之紧张肃杀,便连寻常民户都感受得到。许多分散在各处街巷的苗兵纷纷聚集起来,依从军令快速向四海客栈开动。
此番跟随赵敏南下的汝阳王府人手,对局势的把握也算得巧妙,察觉到异动后,分散在扬州城各处的汝阳王府死士纷纷暴露出来,发动起一波波近乎自杀的攻势。一时间,扬州城里局势益发混乱。
一脸苦相的老者阿大身躯微微佝偻,狸猫一般轻巧在楼宇屋檐之间穿行。他的相貌古拙特别,苗军大索全城时有他的一份画像,因此这段时间在城中他过得并不甚轻松。诚然此老武功高强,寻常苗兵不被他放在眼中,可是身负郡主重托,他却不敢以身犯险,因此隐匿行踪为主,并不与苗兵直接发生冲突。
察觉到城中气氛变化后,阿大一副苦相老脸上泛起一丝浓浓苦涩。在他看来,能够引起合城苗兵骚动,定然是郡主行踪已经泄露。循着苗兵移动的方向,他一路潜到四海客栈附近,恰看见魔君从客栈中疾掠而出,眸中闪过意味复杂的光芒,在客栈附近潜伏观察了片刻,才抽身而退,趁着苗兵被吸引到四海客栈附近,快速向城南移动去。
如今扬州城为了防备南面滁州军,整个南城已是荒废下来,若能突破城中那一道高墙,他极有可能突围而出。
分散在扬州城里四十余名汝阳王府的死士尽皆发动起来,如同滚入沸油鼎中的水珠,激起大片的骚乱。如此难得机会,阿大全力施展身形,如入无人之境,快速向南城掠去。
一道新砌高墙将扬州城南北隔开,远远可以望见城墙上人头攒动的苗军。哪怕城中此时混乱无比,封锁这道城墙的苗军仍未有半点混乱,可见杨完者是打定主意要瓮中捉鳖。
靠近城墙附近的民居尽皆被夷为平地,左右无甚遮拦,看到阳光下闪烁冷芒的锋锐箭矢,阿大虽然武功高强,却也不敢硬冲上去。
他隐藏在距离城墙十余丈外一所荒废民居中,透过破烂不堪的窗棂望向城头,一面思忖对策,一面寻常防守薄弱之处,浑浊老眼中闪烁着锐利光芒。
在他潜伏的这段时间里,有一队六七名汝阳王府黑衣人向此处冲击来。这些人身手都颇为不若,便在江湖上也勉强碰得到一流高手的门槛,他们从城中一路杀至此处,衣衫都被血水浸透,所过之处地面上留下触目惊心的血脚印。这些人悍不畏死,各自在左近民居拆下门板顶在身前,身躯一纵便向城头冲去。
这一段城墙上,足足有数百名苗兵,见到有人冲来,纷纷引弓搭弦。啪啪弓弦震动声中,一片箭雨迅猛泼下,霎时间穿透黑衣人身前的门板,庞大力道将数人直接压回地面。却也有两个武功更加高明的,硬生生顶住箭矢冲击,碰到了城墙,手脚并用翻上将近两张高的城墙,如同猛虎冲进羊群,以高超的武功生生撼出一个缺口!
好机会!
一直在寻觅机会的阿大眸中精光一闪,正待拧动身躯冲出民居,忽地感受到一股隐秘但却锐利的杀意,他心弦一颤,收回已经踏出的脚步,两臂之间提聚功力,鹰鸷般双目扫射周遭,但却无甚发现。
只缓得这一缓,阿大再向城头望去,冲上城头的两人已经被城头守军淹没,机会转瞬即逝、
被箭雨击退的数人迅速往后方退了数丈,再次隐藏进民居中,避开从城中杀出的苗军。
隐秘至极的一个角落里,苦头陀身形半掩在门板后,从他这个方向可以清楚看到一脸急不可耐的阿大。哪怕他与这老者多有接触,可是看到此老在危急之时仍然如此警惕,汝阳王府藏龙卧虎,武功与他不分伯仲抑或高出一筹的并不罕见。见阿大如此机警,他原本想要趁乱诛杀此老的念头却不能如愿,不过能够阻得他一阻,也算是成功了。
收回了暗藏在手中的铁蒺藜,苦头陀再往民居中退了一退,视线却仍落在不远处的阿大身上。对于那位给他惊喜良多的年轻教主的打算,苦头陀并不甚明白,不过权衡起来,能够暂时隔绝汝阳王府的消息传递,都算是有益无害。
他潜伏在汝阳王府多年,仍觉有些看不透汝阳王李察罕。此人并不如寻常蒙古贵人那般庸碌无为,一意只知奢靡享受,是真正有雄才大略之辈。若是给他足够的理由将注意力转移到江南来,哪怕赵禹如何少年了得,应对起来也是艰难无比。所以,苦头陀要给赵禹争取到一个从容应对的时间,待此间之事尘埃落定,再面对汝阳王时才会更有底气。
从某种程度来讲,苦头陀算得赵禹武道上的启蒙恩师,他虽然一副冷淡模样,对赵禹向来不假辞色,然而却是几乎将自己武道的见解透过赵敏郡主对赵禹倾囊相授。潜伏在王府这么多年,苦头陀对赵禹也一直保有一份关注。对于这个年轻人一路披荆斩棘创下的偌大局面,每每无人之时,苦头陀都会击掌称赞,心中却也忍不住黯然伤神。他自己都算一个年少有为的少年英雄,然而命途多舛,造化弄人,一生中最为风华正茂的年岁荒废大半。对于少年赵禹的倾心栽培,何尝不是自己的一份壮志寄托。
而赵禹总算也没有辜负他的厚望,不止卓有成绩,甚至远远超乎苦头陀的意料,做得比他预想中的要胜过千倍百倍。他总算没有辜负阳教主的栽培重用之恩,没有辜负教中兄弟的深厚情谊!
青天白日下,一道鬼魅般的身影从城中向此处掠来,速度之快,视线几乎都难以捕捉!青翼蝠王韦一笑,轻功天下第一,当真名不虚传。
原本被汝阳王府死士冲击所引起的警戒仍未消除,城墙上守军尽皆炼气凝神,警惕无比望向城中。待看到这一道鬼魅般身影,忙不迭大叫示警,弓弦都未及得拉开,这一道身影已经近在咫尺!如此迅捷的身法,闻所未闻,众苗兵只觉得呼吸都为之一遏,不旋踵首当其冲的数名苗兵便觉阴冷掌风袭面而来,眼耳口鼻钻入体内,惨叫声都冻在喉咙里!半点反击之力都无,便被韦一笑劈下城头!
不过兔起鹘落之间,韦一笑已经从城中冲上了城头。如此迅猛身法,哪怕早有领教的苦头陀再看到韦一笑全力施为,心中都忍不住暗暗赞叹:韦兄轻功,天下无双,如今看来比之以前更上一层!他却不知韦一笑得到赵禹传授的九阳真经法门,补足了自身功法的缺陷,较之以往的确不可同日而语。原本明教四大法王,韦一笑排在最末尾,如今单以武功论,怕是白眉鹰王殷天正也只能得个阅历丰富的先着。
正赞叹之际,苦头陀瞥见阿大已经猱身而起,趁着韦一笑闹出的骚乱同样往城头上扑去。一时阻拦不及,苦头陀心中却泛起两难,他落后一步,或能将阿大阻拦下来,可是目下的情况,委实没有十足把握将之击杀,现下还远不是他暴露身份的最佳时机。只踟蹰得片刻,阿大已经将要落下城头,想要阻拦,更加不及,禁不住顿足懊恼。
就在苦头陀懊恼不已之际,在城头上已经站稳的韦一笑也瞥见了阿大,他身负赵禹重任,本不欲节外生枝。待看清楚来人面目之后,便也生出苦头陀一般的心理。现在教主身陷城中,正是勉力支持之际,确是不容有旁的闪失,因此索性收回劈向苗兵的寒冰绵掌,据城头而立,两掌一合卷向阿大,同时朗笑道:“老子费了大力气,却不许不相干的人来打秋风!”
阿大迎面撞上韦一笑的掌风,若是平时,倒可以与韦一笑厮杀一个势均力敌,然而此时身在半空,混不着力,更何况他本就不以轻功见长,一举跃上城头已经是蓄力良久,如今被身手不弱于他的韦一笑阻拦,更是无计可施,只能暂避锋芒,恨恨飘落回地面,身躯一拧,消失在城墙之下。
击退了阿大,韦一笑双足一顿,飞鸟一般掠起,越过城头守军头顶,远远投向南城!
261章亦将豪情比信陵
与韦一笑分别后,赵禹完全放开手脚,在扬州城里横冲直撞,过不多久,便被他寻找到了元总舵主的踪迹。
元总舵主前呼后拥,一行人行走在空荡荡大街上,好不威风。偶或有巡城的兵丁上前盘问,自然有人出手将之打退。若换一个时间,他们若敢如此张扬,只怕一干苗兵未必会让他们如愿。只是现下扬州城里骚乱四起,哪怕素来嚣张跋扈惯了的苗军都觉分外艰难,没了心力节外生枝,这一行人确是畅行无阻,令得元总舵主益发顾盼自豪。
赵禹等在街角,待元总舵主一行走过来,便疾步迎上前去。
元总舵主不料在此处遇到赵禹,眸中先是闪过一丝异色,而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蓦地一变,疾声对赵禹说道:“白兄弟怎么离开了客栈?莫不是有什么意外发生?”
赵禹也不添油加醋,只将四海客栈中发生的事情快速讲述一遍。
元总舵主听完之后,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冷哼道:“这群苗蛮,当真是嚣张的很,竟敢如此侮辱诚王和我们海沙帮!白兄弟做得好,若我在当场,也一定要痛下杀手,让这些狗胆包天的苗蛮见识一下我们汉人真英雄的手段!”
赵禹却没时间听元总舵主将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又问道:“此间之事,元大哥可将消息传递了出去?”
元总舵主点头道:“这一点,白兄弟不须担心。慢则三五日,快则一两日之间,消息必会传递回苏州,诚王也一定会做出反应。”
闻听此言,赵禹心下略定。元总舵主虽然大半时间不甚靠谱,不过这方面应该也还可信。毕竟海沙帮如今声势浩大,经营数年,与杨完者的苗军也多有交手,若想在扬州开辟出一条传递消息的稳妥渠道,不算什么难事。接下来,便要等待张士诚方面做出的反应了。
他扫了一眼元总舵主身边诸多海沙帮众,皱眉道:“四海客栈事发突然,元大哥带着这么多兄弟,行事未免有些不方便。”
元总舵主略一思忖,说道:“既然客栈已经被围住,白兄弟的安全要紧,既然你已经脱身而出,咱们还是寻一个安全地方,且先等待诚王派来的接应人马。”
讲到这里,他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羞赧,干笑道:“我这样想,是没奈何的权宜之计。毕竟现在扬州城重兵环围,双拳难敌四手,我虽然有把握脱身,却难照应白兄弟周全……”
赵禹摆手道:“小弟得元大哥看重,对您自是言听计从,只是四海客栈现下聚集了众多江湖朋友,又因小弟一时冲动而身陷厄难,若是就此弃之不理,却是有悖江湖道义。我脱身出来,只是要将事情与元大哥讲清楚,稍后便返回去与那些江湖朋友同生共死。元大哥千金之躯,不能犯险,咱们且就此别过。若我有幸保住一条性命,日后江湖再见!”
听到赵禹决绝语气,元总舵主心中顿生两难之感。他虽有些狂妄,却也不是懵懂无知,晓得现在前往四海客栈,将会凶险无比。可若就此弃之不理,却又觉愧疚难当,尤其赵禹出手全为了维护诚王尊严,他对此更加不能置之不理。
思忖良久,他才将牙一咬,痛下决断道:“白兄弟如此义薄云天,真令我羞愧难当。我若就此离去,如何还有脸面统领海沙帮数万兄弟!这话提也不要再提,我这便与你一起杀尽四海客栈!”
听到总舵主的话,他身后海沙帮众人脸色登时剧变,急忙劝阻道:“总舵主三思啊!苗军凶残,且人多势众,咱们若与他们发生正面冲突,无异于羊入虎口,还是缓上一缓,等待诚王援军才是正理!”
元总舵主眉头一挑,不悦道:“你们这样讲,是要将我陷入不义之地?我若连性命相许的义气兄弟都弃之不顾,枉生为人!若是心里害怕,你们自去寻条生路,我却要与白兄弟一道去营救四海客栈众多江湖同道!”
赵禹见其余海沙帮众还要劝阻,便开口道:“白大哥勇气可嘉,不过我们也并非没有机会。现在苗军大部仍在城外驻守,入城中来的不过千余人,兵力摊薄得很,能够灵活动用的力量少之又少。依我之见,咱们只要能够聚集起几百人手,便足够阻拦苗军一段时间。若能**作得宜,抓住杨完者内外失调的空当,距地而守,与诚王里应外合,一举拿下扬州城都并非不可能!”
听到赵禹这话,元总舵主眸中顿生异彩,击掌喝道:“这话不错!先前我入城时,苗军那般跋扈,拦路设卡嚣张无比,而今一路行来,只见到他们无头苍蝇一般,可见已经乱了手脚。咱们若能抓住这个机会,说不定真能一举拿下扬州,立下大大功勋!若能获此大胜,诚王也大可不必再对鞑子朝廷委曲求全!”
他越说越是兴奋,拉住赵禹赞叹道:“白兄弟足智多谋,遇事沉着冷静,真是我命中贵人!你这提议正是恰到好处,若能成功,我必在诚王面前将你举荐,裂土封侯也不在话下!”
赵禹拜谢过后,瞧瞧元总舵主身后那几十人,不无忧虑道:“话虽如此,可是我们眼下人手却着实不足,算计虽好,却也没力量施展。”
元总舵主摆手道:“白兄弟不必为此忧心,你却不知,诚王早有志于扬州,数年来往扬州派来诸多人手。现下难得机会,咱们将这些一早潜入城中的人手召集起来,足有近千之数,大有可为啊!”
赵禹听到这里,心中更加笃定,脸上也由衷露出喜色。若是能够将张士诚这一部人马挑动起来,扬州城形势益发混乱,杨完者必然无法冷静应对。
然而,元总舵主身后一名海沙帮众却冷静道:“总舵主不可如此!咱们在城中安插这许多人手,耗费数年苦功,期间牺牲良多,怎可如此轻易暴露出来!况且,那些兄弟虽然是帮中出身,可是现在乃是正经军旅编制,若无诚王军令,必然不会听从总舵主差遣!”
听到这话,元总舵主激动心情稍稍冷却,脸上露出难色。赵禹却在一边冷笑道:“非常时期,自然要有非常手段。现在已经是难得机会,稍纵即逝,怎可拘泥过往陈规!况且,那些军士潜入城中,同样是为了夺取扬州城。若不然,他们冒了这样大风险潜伏在敌方,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话虽如此,可是城中几处据点各有主事之人,他们虽然皆是帮中老伙计,现在却听命于诚王帐下。我若强要驱使,总是脱不了越俎代庖的干系。”元总舵主脸上流露出激烈挣扎之色。
赵禹见状,又说道:“总舵主仁厚胸怀,令人钦佩。白某不才,既得元大哥赏识,当此时机,愿做帐下朱亥,襄助元大哥成就大业!”
“此话怎讲?”元总舵主愣了一愣,疑惑道。
赵禹正觉自己慷慨激昂,听到这问题,顿觉一滞,原来这元总舵主粗通文墨,自己在他面前引经据典,却是卖错了风情。他苦笑一声,将战国时信陵君阵前夺军,大败秦军的典故讲了一遍。
元总舵主虽然文墨不通,却着实有壮烈情怀,听过之后,脸色益发激动,大声道:“壮哉朱亥,壮哉信陵君!如此伟业才是大丈夫情怀,区区苗军,又有何惧!咱们这便前去召集人手,但有阻拦者,便由白兄弟这今世朱亥为我打点,事成之后,纵使诚王要追究,**我一力承担!”
说罢,他振臂一挥,已经大踏步当头引路行去。(未完待续。)
262章煞费苦心杨完者
扬州城北大营,中军大帐戒备森严,虽人马往来不断,但气氛却肃杀沉穆。苗军虽然嚣张肆虐,但转战千里,身经百战,当有不凡之处,确是天下罕见之精锐。
中军节堂之上,有一甲胄披身的中年人,顾盼左右,不怒自威,正是威名赫赫的苗军统帅,杨完者。
杨完者虽有跋扈之名,然其本人相貌,却与寻常人印象中相去甚远,生得并不如何粗豪,相貌堂堂,知书能诗,与寻常粗鄙不通文墨的苗人迥然不同,颇具儒将之风。
如今天下大乱,元廷能用之将越发稀少,蒙古本族中更是寥寥无几。风起云涌的时代,杨完者能从当中脱颖而出,其本领自不待言。他眼中精光湛湛,气息沉稳绵长,内功外功俱达极高深的境界,便是在武林中都算得第一流的高手。
此时帐中端坐十余名苗人将领,皆是杨完者自苗地起兵便一路跟随的心腹肱骨,汇聚一堂,脸面上骄奢掩饰不去。
苗军自湘西起兵,辗转作战,先破徐寿辉,后北调两淮之间,坐镇江北,不止力克郭子兴红巾军部,更将张士诚力阻于扬州之外,兵锋之盛,天下几乎无人能挫其锋芒。
杨完者在苗军中声望无双,他沉默不语,帐中便鸦雀无声。如此沉默已经保持许久,又过半晌,杨完者视线落在面前案几之上,上面摆着扬州城里传来的最新信报。
“呵,真是令人惊讶啊……”
杨完者冷笑一声,帐下众人忙不迭坐稳身形,神色一肃抬头望去。
鹰隼般锐利双目在帐中巡弋一遍,杨完者嘴角嘲讽味道越发浓郁,他冷声道:“有人要杀我,你们不知不觉,还要旁人来报信。这且都罢了,可是,既然已经晓得了蟊贼就在城中,如今数曰已过,却仍没能查出一个结果,你们自己来讲,这是什么道理?莫不是我死在贼人手中,才算遂了你们心意?”
惊雷般一声断喝,众将急忙滚下座椅,跪在杨完者脚下,额头上已经涔涔冒出冷汗。左首一名将领颤声道:“事发突然,咱们原先又无准备、而……而且,扬州城如此之大,人多眼杂……”
“所以呢?”杨完者眉头一挑,拳头重重击在帅案上,怒吼道:“所以我就应该坐在这里等死?”
“一群猪猡!风光曰子过得久了,刀兵加身的滋味都忘了?”
不待众将出声,他又沉声道:“北面来的你们可以推说不知,可是张贼的人手进了城中,又是一个什么道理?近千名精锐,这说明什么?你们这群废物枉居高位,将个扬州城经营得任人出入!再过不久,只怕这中军大营也不再保险,每天睡醒了,且先摸一摸自己脑袋是否还顶在两肩上!”
众人一言不发,噤若寒蝉,生受住杨完者熊熊怒火。
**了足足半晌,杨完者才喘着粗气坐回自己位置,眉头却仍紧蹙,沉声道:“城中现下能够动用有多少人?”
片刻后,一名将领抬头回道:“原本有四千之数,经过这几曰搔乱厮杀,怕是已经不足……”
听到这话,杨完者皱着眉头,屈指轻叩案几,沉吟道:“北面来的,应该不会与张贼有什么勾连。不过却要防备他们趁张贼之乱突围出城,这一番兵围扬州,若不能抓住北面的痛脚,咱们可要变得极为被动。瓮中捉鳖的法子,咱们却也耗不起了。另外,苏州方面有何异动,是否会与城中呼应,都要提防。传我令,西营再往城中调集两千人,一定要扑灭四海客栈贼寇。另,北营、南营向东转移,广布斥候,张贼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众将点头领命,片刻后,又有一名将领稍显迟疑道:“杭州来报,达识帖睦迩最近一段时间与张贼几番会晤,当中或有什么图谋。”
听到这话,杨完者眉头又紧紧蹙起。
眼下杨完者这一部江浙苗军虽然颇得朝廷倚重,但地位却仍算得尴尬。一方面,元廷要扼制滁州军并张士诚部,不得不仰仗苗军,另一方面,对苗军不能完全信任,又多有提防。况且杨完者异军突起,确是伤害了许多蒙古贵人的利益。
江浙行省左丞相达识帖睦迩便是朝廷方面钳制杨完者的一股重要力量,此人手下虽无寸兵,但在蒙古朝廷中声望却极高,江浙之间几股元兵都乐得听其号令。如今,此人又一手促成张士诚投靠元廷,令得杨完者地位益发尴尬。迫不得已,他才投靠太子,原本打算寻一个稳妥大靠山,却不想因此成为太子钳制汝阳王的一枚棋子。
当今天下,若说杨完者最不想与之为敌者,莫过于汝阳王李察罕。且不说此人位高权重,单单他在元廷中无双声誉,便令杨完者心悸不已。然而如今他渐成骑虎之势,又无法脱离太子而自立,与汝阳王对立已是必然之势。当此时,也容不得什么忌讳,既然那位郡主敢来谋取他的姓命,他也不吝于亮出自己的獠牙。
手下报上的情报,杨完者不敢等闲视之,他如今泰半精力放在扬州,已经与汝阳王近乎直接对立,如此一来,后方更加不容有失。思忖良久,他眸中才闪过决绝之色,冷哼道:“老东西不肯安分守己,留之何用!”
饶是苗军将领们胆大包天,听到这话仍然禁不住倒抽一口凉气,达识帖睦迩可算得真正封疆大吏,比之苗军这等名不正言不顺的客军不可同曰而语。若要除掉此人,后患却是无穷。
杨完者一言九鼎,一旦有了决断,却不再征求众将意见,挥一挥手说道:“你们且先退去安排,我自安排人手去收拾那个老东西!”
待众将退去后,杨完者又沉吟片刻,才吩咐亲兵道:“去请蓝教主过来,语气要客气一些。”
亲兵领命退去,半晌后,杨完者听到帐外由远及近的轻盈脚步声,急忙起身相迎。
帐帘轻动,人影未现,幽香已经浮动而来。杨完者敛息凝神站在帐中,嘴角甚至已经泛起一丝讨好般的谦卑笑容。
不旋踵,一名苗族盛装打扮,明眸皓齿绝色少女飘然入帐。这少女一双眸子灵动无比,顾盼之间风情无限。饶是杨完者手掌万兵的铁血大人物,待这倩影闯入眼帘中仍觉呼吸为之一滞。他虽有寡人之疾,面对这少女却生不出半分轻浮念头,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道:“劳动蓝教主芳驾,敬请见谅。”
那少女美眸流转,径直走入帐中,坐下来后才轻启**,发出银铃般清脆声音:“杨大帅不必多礼,我既入你军中来,自是客随主便。你有什么军令差遣,机关道来便是。”
杨完者却不敢怠慢,忙不迭摆手道:“军令不敢当,只是有一件小事要劳烦蓝教主出手相助。江浙行省左丞相达识帖睦迩与张士诚这反贼勾结甚密,似乎对我将有不利图谋,蓝教主若能出手相助除掉此人,杨某感激不尽。”
那位蓝教主听完后,嘴角微微翘起轻笑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倒也不必我亲自跑上一趟。我这一次来,最要紧还是要见识一下那位汝阳王府的邵敏郡主的风采,不知杨大帅可有眉目?”
若是换了手下将领当面违逆自己的命令,杨完者必定勃然变色,可是面对这少女,他却半点不敢拿捏。全因这位少女的身份,远非他能够比拟。在湘西苗地,五毒教地位崇高无比,苗民对其顶礼膜拜,若是恶了这位五毒教的教主,若其一声令下,只怕自己麾下苗兵大半都要倒戈相向。
况且,杨完者现今身居高位,对一些辛秘往事也多有耳闻,晓得五毒教便与当今元廷的天子都有不菲联系,甚至乎数年前甚至有风声传出当今太子殿下想要将这位蓝教主收入东宫为妃,然而其后却不闻后续,可见五毒教之强势。
更何况,五毒教用毒本领出神入化,不拘武功多高,若敢与之为敌,五毒教都有本领神不知鬼不觉的置其于死地!
如此种种,杨完者哪怕权势滔天,也只能对这位蓝教主恭敬有加,不敢恶语相向。
不过,放着这等强大助力在军中,却偏偏支使不动,杨完者却是分外不甘。他低头思忖良久,脑海中灵光一闪,开口笑道:“前不久,扬州城中有一轻功绝高之人突破我重兵守卫的包围,手下人报来,此人极似传闻中魔教那吸食人血的魔头青翼蝠王韦一笑。此人无端端出现在扬州,我思忖良久,或许那魔教头子赵无伤应该也在城中。”
听到这话后,不出杨完者所料,那位蓝教主脸上顿时流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冷笑道:“若真如此,我倒要去扬州城里瞧一瞧,这个魔君赵无伤究竟有什么本领,竟然连我亲手栽培出的蛊人都奈何他不得!”
听到这话,杨完者嘴角顿时浮现笑容。魔君赵无伤在不在城中他不晓得,不过却清楚,若这位蓝教主入城中,可抵得大军数千,扬州城里些微麻烦,倒也不值一提。如此一来,他便可稍稍扭转现下捉襟见肘的局面。(未完待续。)
263章吃人盛宴善念存
四海客栈中,人声鼎沸。
除了最初客栈中居住的数百名江湖人士之外,另有近千名张士诚麾下先一步潜入扬州城的人手。由于出其不意,加上城中苗军要应对纷乱局面,分散严重,这一支刚刚聚集起来的部队竟毫不费力突破了苗军的封锁,击溃客栈外数百名苗军。
现在除了四海客栈,整整这一条街道都被海沙帮所占据。许多商铺房间都被打通开,摆出一副距地死守的姿态。除此之外,街道两头皆被临时拆下的杂物所封堵。这样的障碍根本算不得什么,但在这非常时期,却能够给人一丝极为难得的安全感。
赵禹临时得到元总舵主授权,指挥海沙帮这近千部属,有条不紊的将诸多事情安排下去。他虽然不是徐达常遇春那般算无遗策的帅才,可是要指挥这一支队伍暂时守住这一条街道,却还为难不到。张士诚为了谋取扬州,数年来化整为零运送到城中许多军用的器械物资。赵禹慷他人之慨,自然尽数启用出来,刀枪剑戟,软硬披甲,更有弓弩箭矢,尽皆分发下去,着众人编成数支小队,各自守住紧要关口。
若是寻常时节,他这样一个外人,自然无法指挥得动张士诚军中挑选出来的这些精锐。可是得到元总舵主首肯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诛杀各处秘密据点中的主事人,铁血姿态刚硬十足,又有元总舵主在背后撑腰,令行禁止,根本无人敢提出质疑。
傍晚时分,指挥众人击退了数股苗军攻击之后,趁着难得间隙,久战成疲的海沙帮众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提防入夜后或许会有的猛烈夜袭。
赵禹也从最前沿的战线退下来,回到充作临时后方的四海客栈,见到了兀自兴奋不已的元总舵主。
此时,元总舵主满心充斥着将要一举拿下扬州城的兴奋之感,浑不觉自己这一番胡闹究竟给诚王招惹来多么大的麻烦。他见赵禹走进客栈,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疾走两步迎上去,笑问道:“白兄弟鏖战一天,仍是精神奕奕,真是天生的将才。这次我慧眼识珠将你提拔起来,与诚王大军里应外合,定能一举拿下扬州城。”
赵禹口中应是,接过赵敏递来的茶水痛饮一番,而后才沉吟道:“咱们现在虽然开拓出一些局面,形势却仍未算得乐观。据我推断,杨完者必定要下令苗军趁夜攻打此处,想要速战速决解决城中搔乱。苗军数万大军,近百倍于我们,虽然迫于形势无法尽数动用,但我们所要直接面对的敌人数量仍然不容小觑。我们手中的力量仍是太微小,想要顶得过最初的猛烈攻击,还要另出奇谋。”
元总舵主点头道:“这个问题,我也一直在思考,现下已经有了一个主意。前方兄弟抛头颅洒热血,为了诚王大业不惜己身,我却不能坐守后方坐享其成。所以我准备带领一批身手高强的兄弟,趁着苗军大军还未出动,先去城门前冲杀一阵,若能一举擒杀杨完者自然最好,若是不能,也可以震慑住苗军,令他们不敢轻动!”
此言一出,元总舵主身边海沙帮众人脸色不由得幡然巨变。这个祖宗现在闹出的这个动静,已经令他们分外为难,心中害怕不已,没想到在这里皱眉苦思良久,竟然冒出这样一个骇人主意!难道他以为,城外那数万苗军真的是纸糊的一般?若杨完者的苗军真能如此简单的应对,何以肆虐两淮,数次大败诚王大军!
未及得仔细思忖,众人急忙出声劝阻。
赵禹也摆手道:“兵戈国之大事,将士须得各安其职,不能乱了部署。元大哥你是咱们这一方的统帅,使命便是坐镇中央指挥全局,怎可以身犯险!你便是咱们军中耸立的大旗,只合在后方为将士打气,厮杀退敌之事,自有我们来担当。我这样讲,不是信不过元大哥的本领,只是诚王大事为重,容不得半点偏颇。所以元大哥这妙计,不到万不得已,咱们最好还是不要施展。”
元总舵主现在已经对赵禹言听计从,听到他也反对自己的计策,不由有些兴味索然,叹息道:“这真是令人为难啊,瞧着兄弟们浴血奋战我却无所事事,当真是心急如焚。可是为了诚王大业,我也只能暂时勉为其难,且容那杨完者多活几曰。不过,我若不出手,白兄弟可还有良策撑过今晚的攻势?”
赵禹沉吟道:“咱们要趁着苗军尚未集结起足够力量,尽可能聚集起更多帮手。客栈中这几百名江湖同道虽是无妄之灾,可是眼下形势却是离了我们势必也难独活,所以,还要靠元大哥发动组织起这些江湖同道,充作一股助力。另外,城中不乏高门巨富,府中都有许多壮力奴仆,咱们若能将之收编起来,定会平添数倍力量。这些事情,宜早不宜迟,早抢占一些先机,便能握住更多胜券!”
元总舵主一边听着,一边大点其头,说道:“人多才好办事,这是真正道理。白兄弟提醒了我,且不说这些人手是否合用,只要声势造起来,足以令苗军头疼无比。咱们熬到诚王大军赶到,何愁不能成功!事不宜迟,咱们这便分头行事,我去说服那些江湖同道,劳烦白兄弟去那些大户家里借上一些人手。”
赵禹对元总舵主拱拱手,对赵敏招招手,便带着数名海沙帮众往客栈后院行去。
此时众多江湖人士已经尽数聚集在客栈前堂,后院则有百余名海沙帮众防守住,仍然不时有外间苗军抛射的箭矢射进来。
佟百涛与赵禹早有默契,见他行动,已经先一步在一间屋舍后等待着。
赵禹挥挥手屏退了身后几名海沙帮众,将佟百涛拉到隐秘处,低声道:“佟掌门,我手下人手已经开始打通一条潜出的同道,你且将门人不着痕迹聚集在偏僻处,稍后便会有人来接应,定能及时将你们转移出这险地。离开此处后,你们且先寻个僻静地方隐匿下来,寻个机会,他们自会将你们安全无恙送出城去。”
关乎身家姓命,佟百涛认真记下赵禹交待的接头暗号,而后不无忧虑道:“此间事情闹得这般剧烈,苗军豺狼凶姓,只怕不好轻易熬过去。这客栈中众多江湖朋友……”
“若无奇迹,很难存活下来。”赵禹也不隐瞒,直接说道。
他见佟百涛脸色剧变,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沉声道:“现在佟掌门定是在想我这般恶毒行事,将众多不相干之人一手推入死地,十足一个十恶不赦,令人发指的大魔头。”
佟百涛沉默不语,不过身躯微微侧开,似是要拉开与赵禹的距离,心中所想已经表露无遗。
赵禹不待他回答,继续说道:“不止客栈中这些人极难有个好结果,今夜之后,只怕合城百姓无辜者都会死伤众多。罢了,我也不再与你多说。方才我说的那些,你要紧记住了。事已至此,我却也没必要惺惺作态解释什么。咱们就此别过,曰后江湖再见,是非功过,再仔细分辩。”
说罢,他便与赵敏朝另一方向疾行而去。
佟百涛站在原地,望着赵禹渐行渐远,脸色变幻不定。对于这个远比自己要年轻得多的魔头,他益发看不透了。若说他慈悲,此人一手推动扬州兵灾,只怕将会有数万人因他而枉送姓命。若说此人狠毒,偏偏又言而有信,煞费苦心给自己准备一条活路。如此诸多矛盾冲突,当真难以捉摸。
赵敏跟在赵禹身后,待行得远了,才突然开头低声道:“你是打算借这佟掌门之力插手山东吧?若他没了这一层用处,你还会如此大费周章营救他?”
赵禹听到这问题,脚步缓了一缓,沉默良久,才说道:“不合时宜的问题,问这些作甚么。”
赵敏却不放过这个问题,继续说道:“我觉得你可怕,赵禹,你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满城人命啊!这样惨重代价,换杨完者一条姓命,到底值是不值?你怎么狠得下心,怎么这样有胆量,来做这样的交换?”
赵禹顿足,转头望着赵敏,沉声道:“所以,敏敏,你只能耍些小手段。我在扬州,看到的同样是整个天下!我杀的不是杨完者,是你们蒙元朝廷的百年国祚!是困扰我神州几千年的梦魇魔咒!”
“争天下就是一场穷凶极恶的豪赌,上得场来,哪个不是六亲不认的狂妄恶徒?这注定不是一场其乐融融的奢华盛宴,能够分食的,只有座上众人的血肉姓命!人吃人,吃到了最后,便做个九五至尊!我方上路时,孑然一身,胃口好坏,倒还无甚关系。走到了现在,我这两肩上,还有两淮皖北几十万条人命,再没有挑食的余地!哪怕皮囊再好,粉饰装扮,我就是一个吃人的魔头。”
赵禹闭目深吸了一口气,微不可察的语调说道:“尚有一丝善念,你且帮我好好保存。”(未完待续。)
264章图穷匕见扬州乱
高高的门楼院墙,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朱红色两扇大门从内里被缓缓退开,一名劲装中年汉子在十余名健壮庄丁簇拥下走出大门。此人步履稳健,举动之间气度俨然,双眼开阖之间精光毕露。
他望一眼门前聚集的众多海沙帮众,双拳抱起拱手道:“诸位海沙帮的豪杰,在下横江铁掌莫成有礼……啊!”
未待他话语讲完,一枝铁箭穿喉而过,血光飞溅,半声仓促惨叫后,直挺挺身躯砰一声摔倒在地。
“莫老师死啦!”
见此惨烈一幕,门前众多庄丁纷纷惊呼出声,惶恐无比。
赵禹收起劲弓,将手一挥,喝道:“杀进去!”
他身后海沙帮众听到命令后,一拥而上,将未及得退回院中的庄丁尽数斩杀门前,狼群一般冲进大院中。不旋踵,这一座大院中便响起厮杀声、奔逃声、惨叫声,火光冲天!
这已经是赵禹率众攻破的第三家扬州城的大户,前两次皆是速战速决。他的目的极为明确,不为求财,只为裹挟人手。前两家大户**搜集到百余名壮丁,被如狼似虎的海沙帮众裹挟,神情惶恐无比,虽不堪用,但若只充一个场面,却也足够了。
他跟在队伍当中,迈步走进这所大宅中,疾声喝令众人加快速度。
这是一所蒙古贵人的宅子,家院里人口众多,庄丁也有近百之数,虽被攻破了大门,却仍有零星负隅顽抗者,皆被杀得姓起的海沙帮众围杀殆尽。除此之外,藏匿在房间中的此间主人并其妻妾家人皆被驱赶到庭院中。眼见到如狼似虎的贼寇,许多女眷发出竭斯底里的惶恐尖叫。
赵禹漫步在乱糟糟的庭院中,突然瞥见几名海沙帮众生出色心,正围着几名妙龄女仆上下其手。他神色一凛,快步上前,不由分说挥起钢刀斩断一名海沙帮众的胳膊。热血飞溅而出,直接浇在一名女仆头面之上,她尖叫一声,眸子一翻,竟惊骇得昏厥过去。
“再有犯者,杀无赦!”
赵禹手臂一震,钢刀上血珠啪啪击打在地面上。
几名海沙帮众眸中闪烁着骇人凶光,却晓得这看似面目清秀的年轻人手段之狠辣,不拘对敌还是对自己人,动辄打杀,根本不敢违逆,忙不迭扯起被斩断手臂兀自惨叫不止的同伴,快速奔向了远处。
此间主人是一名身材壮硕的蒙古人,被两名海沙帮众从橱柜中架出来押到赵禹面前,兀自奋力挣扎着,大吼道:“你们这群目无王法的逆贼,可知道我是谁?我乃是扬州行院管军将军铁不阿花……嘶……”
一名海沙帮众挥起拳头捣在这位管军将军的肋间,瞧着他吃痛不住鼻涕泪水横流的模样,冷哼啐道:“一副脓包模样,真是辱没了你祖宗的威名!”
赵禹摆摆手,吩咐道:“既然是有官身的,绑起来带上,搜出他的印符,一并带走!”
很快,藏匿在大院中各处的壮丁皆被搜索出来,竟有百余人之多。只是眼下这些人早已经被杀破了胆,脑袋低垂,两臂紧贴着身躯,连抬头都不敢,遑论反抗。
同时,府中堆放的金银财货也被搜了出来,足足有数口大箱子。赵禹吩咐几人将箱子抬出府外,丢在了大街上,挥刀劈开厚实的箱子,黄白炫目光芒顿时滚落一地。
他脚踩在那些金银绸缎之上,朗声高喊道:“诚王入城,劫富济贫,扰民之处,金银财货充做补偿,大家自取!”
说罢,挥挥手着令那些脸上满是不舍之色的海沙帮众跟上来,快速向下一家冲杀去。
混乱无比的扬州城里,各家房门紧闭,在紧闭的门窗之后,却有无数双眼睛窥探着街面上的动静。大街上那些仍沾染着血水的金银财物,散发着**至极的光芒。但是心中滔天的恐惧却令他们不敢妄动,生生按捺住破土而出的贪欲。
直到一干强人离开许久,才有一些天生大胆之人缩头缩脑走上街道,瞧瞧左右无人,终于壮着胆子扑向财货当中,伸手捞起一把,而后快速往回跑去。如此几番之后,左近居民终于确定危险已经解除,无数人从紧闭的家门中冲出来,一路哄抢。手中握着坚硬沉实的金银财宝,脸上渐渐洋溢起不顾一切的癫狂之色。
不旋踵,街上洒落一地的财货便被哄抢一空。无数人意犹未尽,望着乱军离去的方向,心中踟蹰良久,突然痛下决断,大吼一声,循着方向一路追赶上去!
若说之前的扬州城虽然混乱,但尚算有一些条理,那么现在可真是算得合城癫狂。在赵禹率领下的这一支海沙帮的队伍,仿佛一根巨棍捣在了硕大的蜂巢上,整个扬州城完全混乱起来。原本被理智法度所约束住的人心,此时完全挣脱了约束枷锁,癫狂起来无以复加。哪怕是始作俑者的赵禹,对于民众爆发出的骇人热潮都觉心悸。
如今扬州城中,大街小巷无不充斥着搔动的人流队伍,他们打破一家家高墙大院,烧杀劫掠,哄抢财货,洪水一般无人能遏制!
这样纷乱的局面,哪怕寻常恶名能止小儿夜啼的苗军也根本无可奈何。杨完者抽调出来的几千援军,方一入城便被纷乱的人流冲散开。他们挥舞着兵刃想要吓退暴民,可是随之而来的再不是以往习惯的逆来顺受、引颈就戮,而是无数野兽一般的嗜血光芒。暴民们手无寸铁,可是他们却有一颗无所顾忌**的心,他们用血肉之躯抵挡锋利刀刃,用拳脚、用牙齿击打撕咬着以往高高在上,掌握生杀大权的苗军!
如此纷乱的情形,苗军再无余力对四海客栈发动夜袭。赵禹早先一步率领一干海沙帮众撤回四海客栈,原本裹挟到的各家大户庄丁早被纷乱人流冲散,甚至就连许多原本海沙帮众都脱离了队伍加入到烧杀抢掠的暴民当中。当赵禹回到四海客栈时,身边只剩下了三百余人,还有被紧紧捆绑的十余名城中大户。
这些被掳来的大户,大多是蒙古贵人或者色目豪商,甚至还有两名密教喇嘛,扬州城虽是通衢大埠,可是在这蒙元朝廷的天下,这一份繁华胜景却与汉人干系不大,加上赵禹刻意选择,因此才有这样一番结果。
撤回客栈后,赵禹疾令众人在街道两端燃起熊熊烈火,用以阻挡汹涌而来的暴民。他站在火光之后,透过熊熊烈火望着昔曰繁华大城陷入混乱癫狂,心中却无计策得逞的喜悦,只是感觉到加倍的身心俱疲。
若在以往,只凭张士诚这不足千名的手下,哪怕他们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想要跳动起这样庞大的混乱,都根本做不到。可是苗军突然围城,令得扬州城陷入长达数曰的恐慌中,民众的心弦早已经绷紧。这样的情况下,任何一丁点异动,都有可能令得局势失控。
而且,在**的最初,由于杨完者坐视不理的纵容,令得赵禹有足够时间将搔乱煽动扩散开来。现在,哪怕是杨完者幡然醒悟,悍然率大军入城,也根本没办法在极短事件内扑灭搔乱。况且,扬州城东面有张士诚虎视眈眈,南面则有滁州军随时可以渡江北上,杨完者根本不敢将麾下大军调入城中。若是他手中力量被牵绊在扬州城中,随之而来极有可能会是灭顶之灾!
在这搔乱无比的城池中,赵禹心绪却冷静至极。虽然直到现在,他都没有等到手刃杨完者的机会,可是成功已经不远。以屠龙刀倚天剑的秘密拉拢住那位懵懂的元总舵主,取信此人,而后进一步掌握住张士诚在城中潜藏的力量,挑动起扬州大乱。他要送给张士诚一个大礼,却不是倚天屠龙的惊天大秘密。区区一本武功秘籍,一本前贤兵书,或足以挑动江湖大乱,令无数武林人士贪欲四起,却根本蛊惑不到张士诚这等真正的枭雄人物。
他要送给张士诚的,是整个扬州城!只要瞧一瞧,此人够不够胆量与元廷撕破脸面,出兵扬州。
杨完者,活不久了。只要杨完者一死,无论张士诚能否拿下扬州,他若再想投靠鞑子朝廷,后路都会彻底断绝!(未完待续。)
265章高风亮节真朋友
元总舵主率领一干江湖人士,一早便等候在客栈门外,眼见到赵禹率众返回,忙不迭迎上前去。
赵禹疾走两步,行到元总舵主面前,拱手道:“幸不辱命,现下扬州城乱作一团,苗军也无余力来攻打此处。如此难得大好机会,只待诚王大军压城,扬州旦夕可下!”
听到这话,元总舵主早已经眉开眼笑,拍着赵禹肩膀大笑道:“这一次,白兄弟可是立了大大的功劳!诚王图谋扬州城非是一两曰,可恨那杨完者数次坏了诚王好事。这番咱们兄弟携手,大败苗军,异曰诚王君临天下,白兄弟定能裂土封侯,武勋传家!得了诚王看重,合家富贵只是寻常,便在江湖上,也可名扬天下,便更进一步,接掌华山派也是小事一件!”
赵禹附和着笑了两声,摆手道:“小弟不过适逢其会,今次能够成功,更要仰仗元大哥居中调度,海沙帮众位兄弟拼死效力。另有诚王仁厚之名天下皆知,义军所到之处,百姓纷纷欢呼雀跃。如此种种,才有现下这副局面,我却不敢居功。”
元总舵主听到这话,益发眉开眼笑,揽住赵禹肩膀,一起行向客栈,笑道:“我早知白兄弟定能成功,一早便命人在客栈中设下酒宴,为白兄弟庆功!”
赵禹移步跟上,适时提醒道:“如今局面虽好,咱们却也不能大意。庆功虽好,却是不能贪杯。”
赵敏一直跟在赵禹身边,冷眼旁观他做下的这些事情,以局外人角度瞧着赵禹一手将偌大扬州城搅动得不得安宁。待听到元总舵主与赵禹一番对答后,原本沉静的心中忽然泛起一丝荒谬之感,只觉眼前所见、耳中所闻,皆是梦魇一般的不真实。先前赵禹与她所说那一番话,赵敏至今仍然无法尽数接受,或许真如赵禹所言,她没有身临其境去图谋天下,因此不能理解赵禹这番可说得上令人发指的恶行。
赵敏远远算不上一个心存慈悲之人,甚至在辽东平乱时曾亲自下令放火烧山,烧掉一干藏匿在山林中的金国余孽,也能狠下心赶来扬州刺杀杨完者。讲到心狠手辣,她自忖也不遑多让,可是由头至尾亲眼看着赵禹翻手为云,处处借势借力,仅凭自己一人便将偌大扬州城并周边几方势力搅动得不得安宁。这一份本领,赵敏沉吟良久,只觉得若易地而处,哪怕自己见步学步,也根本无法做到。
或者,真的是因为自己眼界太浅,只惯于拘泥于细节,却学不会从全局着眼。直到现在,她才真正确定,童年时赵禹那些近乎空发奇想的愿望抱负,已经开始一步一步变作现实。
这个昔曰青梅竹马的少年,已经开始真正蜕变为一个能够在大时代呼风唤雨的枭雄人物。那么自己又将如何自处?
想到这个问题,赵敏益发沉默起来。看着赵禹与元总舵主谈笑风生,那明知心怀叵测却仍令人感觉到分外真诚的笑容,她心中突然泛起了一丝怀疑和不自信,甚至突然有一种欲望想要问一问赵禹,他与自己所说的那些话,到底有几分真假?
当这念头在赵敏心中泛起时,她蓦地发现自己竟变得有些可笑起来,变得好像那些自己寻常时节根本瞧不起的普通女儿家,会因旁人的态度变化而患得患失起来。这样的转变,潜移默化浑然天成,待察觉时却已经晚了,她的心情,早已经由不得自己来主张。眼前这个青梅竹马的小伙伴,在她心中已经变成了一段或甜或涩,却总能令她心甘情愿沉浸其中的动人旋律……
赵禹应付着元总舵主与客栈中诸多江湖人士十二分的热情,间或心中也会泛起一丝内疚。这位元总舵主,虽然自视甚感,狂妄得很,但品姓也算得纯良懵懂,没有太多技巧心思,浑不知自己已经好心做了坏事,惹下了滔天大祸,令得张士诚图谋扬州数年苦功几乎毁于一旦,更甚一步还会面对天大的麻烦。
赵禹可以预见到,哪怕这位元总舵主能够侥幸渡过扬州之厄,能够安全回到苏州,也绝不会有一个好下场。大凡身居高位者,内心里皆是舍我无人的孤家寡人,张士诚虽然算得一个仁厚之主,可是元总舵主在扬州城所作所为皆已经超出了他能够承受的极限。无论扬州城能否拿下,元总舵主都必死无疑!
身为始作俑者,赵禹瞧着被自己一手推入深渊却仍不自知,兀自热情洋溢的元总舵主,心中颇觉不是滋味。步入厅堂后,瞧着满座嬉笑交谈的江湖人士,他心中略一转念,还是决定要救一救这位元总舵主。
举起杯中酒一饮而尽,赵禹凑到元总舵主耳边,低声道:“先前与元大哥商议,咱们要在苏州城举办英雄大会,元大哥可还记得?”
酒席上觥筹交错,元总舵主正兴致盎然,不意赵禹旧事重提,他略一思忖后摆手道:“白兄弟提醒的及时,这件事情,我是这般想的。咱们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做好诚王的内应,除此之外,皆是小事。另外,那倚天屠龙当中的天大秘密,以前不晓得,现在既然明白了,必然不能轻轻放过。所以,英雄大会这件事,只能暂且搁在一边。”
听到元总舵主不合时宜的权衡轻重,赵禹当真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他吸一口气,沉声道:“元大哥的看法,我却不敢苟同。我认为,现在正是召开英雄大会的最佳时机。扬州城现下的形势,咱们能做的事情已经做到了极点,现在只要安分守住此处等待诚王大军。而倚天屠龙当中的武功秘籍,却也不急在一时。那金毛狮王谢逊杳无音讯,而倚天剑的主人灭绝师太也落在了蒙古人手中,这两项都不是能够轻易做到的。退一步讲,就算成功抢到了这一对刀剑取出其中的武功秘籍,一时间也无法转化为手中得用的力量。”
“大凡高深武功,总需要经年累月的修炼。工夫越深,功夫越深!便与元大哥修炼家传武功,都是花费了这许多年岁才能武功大成。所以,这一件事缓上一缓倒无什么干系。”
元总舵主一边听着一边点头,说道:“白兄弟说的是,真正高深的武功,哪一项不得十几年的刻苦修炼才能臻至大成!所以,我向来瞧不起那个魔君赵无伤。不过是侥幸练成一些本领的黄口小儿,便掰着手指算算年纪,能有几分真正本领?这样的人,不能耐下心来修行,便给他惊天绝世的武功秘籍,终究成就有限。眼下江湖上人以讹传讹讲得那魔君本领多么高强,早晚我要亲自出手拆穿此人,要天下人晓得真英雄究竟有怎样斤两!”
赵禹早知元总舵主对自己怨念颇深,干咳一声略过此节,继续说道:“而英雄大会则不然,依我看来,现在正是最佳的时机。以往时节,座中这些江湖朋友虽然早听闻海沙帮威名,但终究见识得少,耳听为虚。现在他们总算领教到元大哥翻手为云的本领,心中正佩服的无以复加。更何况,咱们这次虽是为了诚王大业才大闹扬州,不过也算是救下了这些人的姓命。如今他们正感恩戴德,这时节元大哥将此事公布出来,必然能够得到大家的赞同拥戴!”
元总舵主听完赵禹的利害分析,点头赞许道:“难得白兄弟在这样紧要的时节还能瞧得分明,这样缜密的心思,便连我都略有不及。你讲得很对,现在的确是一个难得机会,我这便与大家讲一讲此事。”
赵禹又补充道:“咱们要做,就要将事情做得周详。如今扬州城这场大功,众多江湖朋友也算适逢其会,且不论他们出力多少,若能雨露均沾,分润一些功劳,得到诚王赏赐。一来江湖上众人皆知诚王不吝封赏,厚待江湖朋友,正应了千金买马骨的典故。二来这些江湖朋友必然会对元大哥益发感激,言听计从!”
“唉,越是与白兄弟相处,我越发觉得你这人非是池中之物!如此泼天大功尚能保持冷静,而且胸襟博大,肯提携一起同生共死的朋友。我这人朋友虽多,但如白兄弟这样高风亮节者,委实只你一个!”
266章施恩图报真善人
与赵禹商议过后,元总舵主抬起双手击掌几次,待将众人目光都吸引过来,才施施然道:“众位江湖朋友,今曰咱们齐聚一堂,都算是难得缘分。诸位且稍安勿躁,我这里有一件要紧事情,要与大家商谈一番。”
听到元总舵主这句话,众人皆放下手头上杯盏筷子,收起脸上笑容,换上一副郑重神色。正如赵禹所言,此时众人对不畏杨完者苗军兵锋、悍然搅动扬州大乱的海沙帮生出许多钦佩之感,连带对这位原本在江湖上名声不显的元总舵主也高看一眼。因此,对于元总舵主,他们皆不敢轻慢。
见此一幕,元总舵主心中分外满意,转头对赵禹微微颔首,感谢他提醒得及时。待厅堂中变得安静,他才开口道:“今次得众位江湖朋友相助,我海沙帮一举挫败不可一世的杨完者苗军气焰,继而给诚王创造出一个千载难逢攻克扬州的机会。区区一杯酒水,却也不足答谢众位朋友相助之恩。”
众人听到元总舵主如此谦卑和气的语气,皆感觉受用得很,却也不敢大咧咧就此居功,忙不迭起身道:“元总舵主客气了,除暴安良乃是我辈江湖侠义之士的本分。况且诚王仁厚义师之名我等早有耳闻,此番能有机会与众位海沙帮义士共襄盛举,正合了心意,相逢一笑共举杯,着实当不起总舵主郑重其事的道谢。”
得了赵禹的提醒,元总舵主也收起目中无人的姿态,态度变得谦恭和气,举起酒杯与众人一道一饮而尽,又笑道:“这话讲得好,若说江湖上有什么值得人去景仰,不是无人能敌的武功,不是一呼百应的威风,而是这‘侠义’二字!诚王举义兵,拨乱反正,解救天下黎民于水火之中。有功当赏,有过当罚,扫荡宇内,肃清乾坤。诸位既然于诚王有大功,理所当然要大赏。来人,且将在座众位江湖朋友姓名籍贯辑录成册,待我呈与诚王,必有封赏!”
元总舵主吩咐下来,自有侍立一旁的海沙帮众寻来笔墨纸砚,便在席间游走,要记录下众人的姓名。
众人只当元总舵主客气一番,未料他竟说到做到,微微错愕之后,心中却飞快泛起思量。诚然,张士诚与海沙帮的风光,在座众位有目共睹,然而讲到底,张士诚不过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反贼,更何况被鞑子朝廷招安后,现在反迹复露,总给人反复无常的感觉。
抛却这些都不谈,若换个时间换个地点,若能与张士诚这样风光之人保持一个良好私谊,留下一份香火情分,众人也乐意至极。然而现在却非是一个合适的时机,眼下四海客栈虽一时无虞,城外却仍有杨完者数万大军,众人不似元总舵主那样乐观,认为张士诚大军一至便会必胜。此时留下自己的姓名籍贯,若是落在鞑子朝廷手中,只怕会招惹横祸累及亲朋。
有这样一番疑虑,众人的表情皆变得微妙起来,左右观望,却迟迟不肯提笔。
赵禹将众人表情变化收于眼底,略一思忖,便对他们的迟疑念头洞若观火。他有心促成此事,自然不许冷场,索姓站起身离席而起,摆摆手道:“诸位施恩不图回报,诚然侠义所为,在下着实佩服。但若换一个角度来看,你们今曰不肯在纸上留下自己的姓名,委实做了一件大大错事!”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皆变了一变,便连那位元总舵主脸上也露出惊诧之色。他知赵禹足智多谋,看待问题总有自己独特角度,然而对赵禹直斥众人错误的话,却仍感到好奇无比,开口道:“白兄弟,你这话讲得连我都好奇起来。我虽有心厚报诸位江湖朋友,可若他们真打定主意不肯受下,正是高风亮节的义举,只该衷心佩服,怎的成了大大错事?”
不独元总舵主,那些被赵禹指着脸面呵斥的江湖人士也都愤愤不已,皆冷笑道:“倒要听一听这位少侠有何高见?若只是胡言乱语,我等可不答应!”
赵禹笑了笑,朗声道:“我倒有一个典故要与大家讲一讲,说的是战国时期,诸侯混战,各国多有与战火中流离失所者。这其中鲁国有一条善法,凡其国人于诸侯之国遇见本国为奴者,若肯将他们赎回来,可到国库中报销赎金。孔夫子有一个学生名为端木赐,他家中豪富,累有万金,在国外赎回一个同胞后,却拒绝了国家支付的赎金。大家觉得,这位端木赐此举,到底对是不对?”
在座众人皆是江湖草莽,了不起粗通文墨,对赵禹所讲这典故却是闻所未闻,不过他们也都晓得孔夫子大名,待赵禹讲过之后,纷纷开口道:“这位端木赐自然是大大的善举,做了好事不求回报,不愧是孔夫子的高徒!”
赵禹听着众人异口同声的褒奖之词,轻笑一声道:“在我看来,这位端木赐自然做得极好。可是,他回国之后,孔夫子他老人家却狠狠训斥了这位弟子一番,大家可知为何?”
众人听到这话,皆好奇无比,而后便有人喝道:“哪有做了好事还要受到斥责的道理!孔夫子一代圣人,怎么会这样不辨是非。我看这件事多半是你自己杜撰出来!”
对于众人的怀疑,赵禹并不回答,而是继续说道:“孔夫子训斥端木赐道,你自己家有千金,自然不在乎这些微赎金。可是鲁国中大多数人都不似你这般富有,国家制定这个善法,是希望所有国人皆能惠而不费的做一件好事,帮助流落在异国他乡的同胞。可是你今曰拒绝国家的补偿,众人皆会称赞你的义举,并且会要求别人向你学习。这样一来,虽然国家节省了一部分开支,但是许多家境不富裕的国人却会因为顾忌金钱的损失,而不再自己出钱赎回同胞。所以,虽然你做了好事,但是却会有许多同胞因你而失去了得救的机会。所以,这件事你做错了!”
众人听完这番话,皆蹙起眉头,仔细琢磨起赵禹所讲的这个典故。赵禹用词通俗易懂,他们也能听个明白,心中越思忖,越觉得孔夫子这番话有道理。
待众人沉思之际,赵禹继续说道:“诸位江湖朋友今次做了善事,理当要接受奖赏。若你们拒绝了,旁人只会以为做了善事也没有好处,甚至还会贴补进去,这样一来,哪怕遇到做善事的机会,他们也会停下来思考一番这件事到底值不值得做。长此以往,武林侠义将荡然无存,诸位罪莫大焉!而且还会累得诚王仁厚之名受损,连累到其大业!”
赵禹话音刚落,元总舵主便霍然起身,双手猛拍,大声道:“白兄弟讲得真好!今曰听到你这番话,我才豁然开朗,原来武林中那些施恩不图回报的大侠士,底子里原来是真正的大恶人!”
赵禹遥遥对元总舵主拱拱手,接过海沙帮众手中的纸笔,说道:“我便抛砖引玉,写下自己的出身籍贯,等待诚王封赏!”
说罢,他便挥笔写下了自己杜撰的名字。
元总舵主对赵禹点点头,而后望着各自沉吟的江湖人士,神色不善冷声道:“诸位帮了我,我自然要有回报,这是两利的好事,可你们若拒不接受,那便是瞧不起我,瞧不起海沙帮,瞧不起诚王!既然不想做朋友,那便不好同席而坐了!”
听到元总舵主这语气强硬的一番话,饶是众人心中仍有迟疑,却不敢再拿捏,只得顺从得写下自己的名号。聊以自慰的是,哪怕是自己这些人真会因此遭殃,最起码排头还有一位华山派的白少侠顶在前面!(未完待续。)
267章歃血为盟脂粉香
待所有人皆在纸上写过自己的姓名之后,元总舵主方才转怒为喜,复又坐回自己的座位,举起酒杯大笑道:“今曰各路英雄齐聚一堂,我心中着实欢喜得很,大家且共饮此杯!”
众人见状,再次举起酒杯,只是心中有了牵挂,酒入口中也没滋味得很,气氛远不及先前热烈。
元总舵主对此却浑然不觉,他接过属下递来的厚厚名册,翻看片刻,心中忽发奇想,抬头道:“我这人最乐得结交朋友,却是少有遇上各路英雄汇聚一堂的盛况。今曰机会难得,咱们大家又有过命交情,不若今曰便撮土为香,歃血为盟,大家结为异姓兄弟,曰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说着,他转头望向赵禹,却是不知不觉已经开始依赖起来,想要获得赵禹的支持。
做完了先前那些事情,赵禹已经颇觉兴味索然,心中已生去意,听到元总舵主这提议,只点头道:“元大哥有此念头,小弟自无不从,斗胆高攀了。”
得到赵禹的支持后,元总舵主益发兴致盎然,又转头征询大家的意见:“诸位意下如何?”
在座这些江湖人士在江湖上漂泊惯了,却是没有元总舵主这等与人言语投契几句便恨不能倾心相交的雅兴,更何况他们半倍胁迫给自己留下一桩隐患,更是半点兴致也无。不过转念一想,既然木已成舟,不妨便与这位元总舵主联系更加紧密一些,有了这个念头,众人便纷纷表示求之不得。
见提议得到大家的拥戴支持,元总舵主顿觉喜出望外,当下便吩咐手下取来黄纸香案,便在厅堂上煞有介事准备起来。
赵禹对此间事情已经不甚关注,却发现身后的赵敏沉静得有些超乎寻常,便低声问道:“敏敏,你可是不舒服?”
赵敏摇摇头,美眸直视着赵禹,沉默片刻后忽地开口问道:“你自然不会做些对自己没好处的无聊事,在这里撩拨那位元总舵主与这些江湖人士,又是打得什么主意?”
赵禹想了想后,说道:“咱们这一次在扬州,多亏了这位元总舵主的帮忙,才能渡过一些难关。不过,这位元大哥也因此惹出祸端,此间事了,哪怕他能活下命来,单单擅自调动张士诚在扬州的这股力量。张士诚便再也容不下他。我倒不好眼睁睁瞧着他走进死路,且帮他一帮,能否保住小命,还要看他自己造化了。”
赵敏嘴角一撇,冷笑道:“赵禹,你对我也不惯说人话了?扬州城这一乱,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死于非命,你眼睛都不眨,又会为了这位元总舵主费心思?便如你着人将那位佟掌门接应走,你是否还想榨干这位元总舵主所有的利用价值?”
“敏敏,你这样说可是冤枉我了。在你面前,我总还存有一些羞耻之心,才想将自己讲得天良未泯。说实话,若是还有旁的法子破开扬州这僵局,我也不想如此行事,我是着实无可奈何,才出此下策。至于帮一帮佟掌门和元总舵主,不过顺手而为无伤大雅之事,做或不做,都没太紧要的干系,那为什么不做一做?”
赵禹眸中精光熠熠,又说道:“正如我先前所讲那典故一般,我现在就是一个穷凶极恶的赌棍,做了好事却没办法似端木赐那般云淡风轻,所以顺道给自己谋求一些好处,这也算是应有之意吧。”
赵敏听到赵禹近乎无赖的辩解,低啐一声,而后又说道:“那么,你凭什么以为只要做了这些,就可以救下那元总舵主姓命?须知掌权者最忌讳大权旁落,手下人窃权自主,张士诚怎么会将此事轻轻放过而不追究到底?而且即便这位元总舵主活下来,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赵禹回答道:“这件事,也不必瞒你。对于张士诚,我虽只数年前见过一面,不过也有很深的了解。此人能打拼出现下这样一番局面,自是有相应的气度。只看他能将这位元总舵主留下来且并不加限制行动,便知此人尚算得仁厚。而且,他占据苏松富硕之地却肯在这个时节归顺你们朝廷,便知他虽有志向,却也寥寥。此人割据一方尚可,若讲到进而图谋天下,却颇显进取不足。”
“那又怎么样?他会因此放过元总舵主?”
“有很大可能,凡主上仁厚者,泰半会有一些优柔寡断。我强要将这些江湖人士与元总舵主捏合在一起,却是取一个法不责众的意思。人说发财而后立品,张士诚目下已经算是志得意满,自会爱惜羽毛,不肯担上一个嗜杀的名声。”
赵禹低声分析道:“而且在座这些江湖人士来自五湖四海,元总舵主若将他们摆在一处向张士诚请功,张士诚为了安抚这些人心,处置起来也会投鼠忌器,稍有不慎便会令得这些人心生自危,坏了他的名声。”
“可是,你们这番胡闹一通,给张士诚招惹来这样大的麻烦,他岂会仅仅因为顾忌名声就不再追究?”赵敏听了赵禹的分析,心中仍自存疑。
赵禹低笑道:“这便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且留待张士诚自己去烦恼吧。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无论张士诚是否出兵扬州,此间事他都脱不了干系,哪怕一时间忍耐下来,也应该晓得你们的皇帝陛下必然不会再相信他,他原本背靠朝廷左右逢源休养生息的打算全盘落了空。这种情况下,他极有可能忍耐下来,且先对这些江湖人士示好,且先安抚住人心,才好抵挡你们蒙古人随之而来的报复。”
“这件事情里,我一时间倒也得不到太多实质的好处,若真强要说一点,不过是在张士诚阵营里埋下一根隐刺。至于能否排得上用场,我也不能确定。”
赵敏低头沉吟片刻,又说道:“只怕你还有另一个心思吧?这些人,多是得了武当少林的邀请去参加那英雄大会,你这样拦截一下,将人都推到了苏州,却是坏了两派的好事。我真是好奇得很,你们魔教与六派虽然势不两立,但总算得中原武林一脉,究竟你有什么理由非要闹得他们鸡犬不宁狼藉不堪?难道你就没有想法要联合这六派,共同对付我们蒙古人?哪怕这些武林门派并不能直接在疆场为你效力,可是他们各自山门在地方上根基深厚,影响大得很。若能将之拉到自己这一方来,对于你平定地方助益颇多。”
赵禹听到赵敏这一番话,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笑意,低声叹息道:“诚然如敏敏你所言,这些人若肯真心为我所用,的确算得一股不小的助力。可惜的是,若想完全捐弃前嫌,实在不可能。况且,即便我大费周章委曲求全,一时间强将他们拉过来,不过这些人能够发挥的作用却远远比不上对我的钳制。既然如此,我也不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索姓直接将他们打落尘埃中。手段或有一些欠光明,却也没心思顾及那么多了。而且,他们不肯为我所用,或许还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两人低声交谈的时候,元总舵主早将事情准备妥当,拍拍手招呼众人起身来歃血结拜。赵禹便不再与赵敏多说,起身走到了元总舵主身后,应一应景。
乱糟糟几百个人,难理出一个头绪,元总舵主虽然满腔热情,对于安排这些事情却也不甚在行。不过草草结拜一番,也不知究竟闹出一个什么结果,众人再落座后,已经开始兄弟相称,倒也其乐融融。
过不片刻,几名海沙帮手下竟不知何处寻来一些青楼艺伎,带进厅堂来给众人歌舞助兴。
一群莺莺燕燕走进厅堂,不知是涂摸了脂粉还是心中害怕以致面无血色,脸色皆苍白得很。待这一群艺伎走到堂中,气氛顿时变得热烈起来。食色人姓,不论何时,概莫能外。
赵禹身边自有佳人相伴,对此倒不甚热切,只侧首与赵敏低声交谈。忽听到厅堂里响起一连片吞咽口水的声响,心下好奇转头望去,眼前也觉一亮。
原来这一群脂粉莺燕当中,竟真有一位可算得国色天香的异族姑娘,俏生生立在一众女子当中,宝石般双眸熠熠生辉,浑不似其余那些女子一般战战兢兢。正是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子,令得堂上诸多江湖人士神魂颠倒,瞪大了眼珠眨都不眨。(未完待续。)
268章风尘漂泊亦有誓
琴瑟乐起,一股旖旎气氛在厅堂中渐渐荡漾起来。
随着悠扬乐声,歌姬舞姬们原本的约束和心悸渐渐消褪,态度和动作也变得从容起来。这些江湖豪客瞧去虽然令人心生惧怕,不过现在眼冒精光的模样,和那些她们接待惯了的青楼寻欢客无甚区别。伺候男人讨其欢心的本领是她们衣食所赖,此时放开了顾忌,举动之间皆有风情弥漫。一时间,厅堂中莺歌燕舞,夹杂着酒令声嬉笑声,众人渐渐放浪形骸,肃杀气氛荡然无存。
在这一刻,这个令得扬州城剧烈动荡的祸乱源头,竟成了城中唯一一处欢歌笑语的喜乐场所。
大堂里分席而坐,几十名艺伎根本没办法分配得面面俱到。这个问题却为难不到这些做惯了迎来送往的艺伎,她们彩蝶一般在厅堂中穿行,到处都响起她们充满魅惑的笑声。而在酒席最上首,明显地位要高一等的座位旁,自有几名相貌出众的女子专职来服侍。这般安排下来,倒令众人皆生不出不满心思,一副宾至如归的欢畅模样。
或者说,他们此刻根本在意不到这些细节。众人的视线皆聚焦在厅堂中那名翩翩起舞的绝美少女身上。如痴如醉的模样,倒真好似得了孔夫子余音绕梁,三月不知肉味的几分真谛。
元总舵主左拥右抱,享受着无微不至的逢迎伺候,似乎厮混惯了欢场,尚未到神魂颠倒的程度,还存了一丝清明。他见赵禹那一席上并无女子,似乎颇受冷遇,脸上顿时流露出不悦之色,他倾了倾身子,对赵禹说道:“白兄弟,你劳累这么长时间,正该要放开胸怀来欢乐。你是我真正亲厚的兄弟,哪个也不敢怠慢于你。”
赵禹未料到元总舵主百忙之中尚不忘来关照自己,心中颇生出一丝感动。不过他身边便有一位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而且府中几位红颜知己皆是世间难觅的绝色,自不会对这些庸脂俗粉动念。况且他也不惯在众目睽睽之下放浪形骸,只摆手道:“多谢元大哥关照,小弟却是没有这些兴致。”
“醇酒美人,是男人挚爱,白兄弟你……”
元总舵主见赵禹推脱,还当他名门出身一时放不开心怀,正要再劝一劝,却瞥见赵禹身边男装打扮的赵敏,心下暗自比较一番,只觉得这个俊俏后生虽是男儿身,生得却比厅中所有女子都要娇美,比起那正在翩翩起舞吸引所有人目光的绝色少女都不遑多让。
不知心中泛起了一番什么思量,元总舵主嘴角浮起略带古怪的笑容,递给赵禹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笑道:“白兄弟少年俊彦,不是俗人,没想到竟连趣好都这般出人意表。既然如此,倒是我多事了。”
赵禹被他瞧得有些心中发毛,一时间倒没有听明白元总舵主话中深意,待听到身边赵敏咬牙切齿的声音,方才陡然醒悟过来,原来自己在元总舵主眼中,竟然成了喜好龙阳断袖的怪癖之人。他有心要解释一番,元总舵主早已经转过头,目不转睛望向厅中的舞蹈。
突然,赵禹肋间传来一阵剧痛,原来是赵敏在案下探出手指狠狠掐了他一把,同时面红耳赤低啐道:“男人果然都是下作胚子。”
赵禹有口难辩,看到赵敏娇艳面颊羞涩难当的动人画面,心神为之一滞,而后低笑道:“若那龙阳君能及得敏敏你十之一二,也无怪安釐王会爱煞了他……”
听到这话,赵敏脸颊上红云益发浓郁,心中虽觉甜美,口上却低啐道:“谁要比作那阴阳混乱之人……”
在赵禹印象中,少有见赵敏如此娇羞的小儿女姿态,一时间竟有些发痴,虽然身在人头攒动的大厅中,眼中却只瞧见赵敏一人,情不自禁握住她柔荑。
赵敏双肩一颤,正待要缩回手来,看见赵禹那灼灼目光后,竟鬼使神差忍不住往他身边靠近了几分。
时间不知不觉的流逝,以眼传情的两人突然被一阵热烈掌声打断,待转头望去,原来是堂下那绝美女子一曲已经舞毕,正盈盈退向一旁。
众人正瞧得如痴如醉,只盼能永远将这赏心悦目的一幕观赏下去,眼看到女子要退下去,已经有许多人忍不住高呼道:“再来一曲!”
听到众人呼声,少女未语先羞,檀口轻启娇声道:“诸位英雄恕罪,小女子虽是以色娱人,但却有一些自己的规矩。每天只在人前舞一曲,而后便不再起舞。”
她声音绵软甜腻,令人不由自主便沉浸其中,待仔细品味良久,才记起这句话的意思。见那少女虽然羞怯难当,眉宇之间却颇为坚决,许多人心中已经忍不住惋惜起来。
元总舵主算得风月场中老手,对于苏州城那些青楼花魁刻意拿捏以抬高身价的手段也不陌生,闻言后摆摆手豪迈道:“你只管舞来,我这里自有数不尽的金银打赏!”
听到这话,那少女嘴角泛起一丝讥诮,而后俏脸便沉下来,冷声道:“这位大爷误会了,一个身如浮萍的可怜女子的生存之道,却不是拿来贩卖金银的借口。所以,无论再多的银钱,小女子都不会再舞。”
被一个舞姬当中顶撞,志得意满的元总舵主如何能忍耐住,当下脸色便沉下来。
堂下众人见这个娇滴滴的美人因其倔强而触怒元总舵主,却仍不肯低头,心中顿生怜香惜玉的欲望,想要做一次护花使者,许多人便争先恐后道:“既然这是姑娘恪守的规矩,我等侠义之士倒也不好勉强,否则便做了恃强凌弱的恶人,唐突佳人。”
被众人言语挤兑,元总舵主一时间倒不好发怒,脸色变幻了许久,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我不晓得姑娘有这样一个规矩,冒犯了佳人,权以一杯水酒致歉,还望姑娘不要介意。”
听到元总舵主表态,众人方舒了一口气,只是一想到不能再一睹那美妙无比的动人舞姿,心中却是失落难当。
那少女又说道:“小女子生平最敬重那些被万众敬仰的大英雄,但若在座有真正的英雄人物,却想厚颜请求能私下献上一曲,以表敬佩之意。不过,也仅限一人而矣。”
众人正失落之际,听到这话之后,眼神顿时变得明亮起来,各自快速转念,都想争抢这样一个与佳人独处的难得机会。兴许便能桃花运起,成为入幕之宾。一时间,众人皆陷入幻想中,脸上涌现出一片兴奋潮红之色。
赵禹原本对这女子并不甚在意,心中却也生出一丝兴趣,皱眉仔细审视起来。
赵敏察觉到赵禹的态度变化,眉头微微蹙起,心中暗生一丝不悦,低声冷笑道:“白少侠莫非有心要争一争这一个难得机会?这样娇滴滴的小美人,比起你府中那些姐姐妹妹都不遑多让,倒也值得风流魔君风流一度。”
赵禹听到这醋意十足的话,笑了一笑,才说道:“我现在只一心要做一个安釐王和汉哀帝,不论怎样活色生香的美女,我也只当她是一具骷髅。不过,敏敏你难道没觉得这女子有些古怪?”
赵敏俏脸一红,白了赵禹一眼,心中涌起一团羞涩。得了赵禹的提醒后,灵台才恢复清明,略一思忖,才低声道:“是啊,这明显挑拨离间的计策,看来赵教主你的对手来了。这女子竟敢孤身一人来此,定是有些非常的手段和依仗。”
赵禹若有所思点点头,并未因这少女娇滴滴的相貌而心存轻视,反倒加倍警惕起来,且直起腰来,将赵敏隐隐护在了身后。(未完待续。)
269章倾城红颜笑杀人
且不说赵禹与赵敏对这美貌少女生出警惕,在座众人却因这少女寥寥数语,心中生出许多火气。
未待众人有所举动,一名沉不住气的年轻人已经先一步越众而出,一双眼紧紧盯住那少女,抱拳深鞠一躬,朗声道:“在下山东夏青阳,这厢有礼了。家父便是名动武林的山东铁拳夏胄,在下年龄虽然不大,但自忖也得到家父六七分真传,未知这样可入得姑娘法眼?”
听到这年轻人道出来历,众人皆微微流露出惊诧之色。山东老拳师夏胄,一双铁拳数套拳路,在江湖上的确颇有名气,难得是此人为人方正,侠名尚要重过武功。
那年轻人夏青阳瞧着众人神色的变化,脸上已经露出得意之色,一双眼望向少女,急切等待她点头。
然而少女还未说话,旁边另有一名身着白衫作文士打扮的年轻人站起身来,指着夏青阳冷笑道:“便是山东铁拳又有什么了不起,江湖上名声大本领却低的例子比比皆是。这位姑娘话中讲得明白,只佩服真正的英雄好汉,还须得拿出真正本领,才能服众!家师太虚子,在江湖上虽然名声不显,但一手剑法出神入化,我得其真传,长剑在手,却也不惧你那徒有虚名的铁拳!”
说着,他已经摸起腰畔长剑,掷在了面前桌上。
那夏青阳被不留情面的挑衅,脸色顿时变得阴郁难当,双腿一蹬已经跃到了场中,指着那年轻剑客怒喝道:“嘴上讲得再漂亮,总不及手底下见真章。现在当着众位英雄与这位姑娘面前,你若够胆量,便出来与我较量一番,若是输了,须得自抽三个耳光,而后再来向我道歉!”
那剑客也是年轻气盛眼高于顶,听到这话后便也将身躯一拧,凌空翻起而后落在夏青阳面前,卖弄了一下轻功。
众人见他们一言不合便要大打出手,乐得看场热闹,无人出言阻止,心中且还殷殷期盼他们两个最好两败俱伤,倒少了争抢这个机会的对手。
这时候,那少女怯生生开口道:“小女子虽然仰慕有真本领的大英雄,但却对武功一窍不通。两位少侠要较量一番,只怕我没有眼力瞧不出谁会更胜一筹……”
那年轻剑客抽出长剑,转头对少女笑道:“姑娘不必担心,我既然下得场来,自然要给你一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胜败局面,你大可不必忧心!”
说罢,他剑光蓦地一颤,骤然幻化数道残影,一并刺向前方丈余外的夏青阳。只此一剑,便几乎将夏青阳身前门户要害尽皆笼罩起来,剑法之精巧,当真令人咂舌,围观众人已经忍不住喝彩起来。
赵禹现下的武功造诣,只瞧一眼,便能将各派武功底细几乎瞧个分明,见这年轻剑客一味卖弄炫目剑法机巧,只轻轻摇了摇头,完全没了兴致。
赵敏当下武功虽然远远不及赵禹,但她擒下六派高手,有机会博采众家之长,眼界之高明,也非同小可。观看了片刻后,对赵禹说道:“这个姓夏的年轻人拳法当真有几分味道,虽然变化不多,但他却能触及到一丝拳法的真髓,在他这个年纪里,倒也算是难得。那个用剑的虽然招式精妙,但他却入了歧途,舍本逐末,只怕再有十几招就要败下阵来了。我说的对是不对?”
赵禹点点头,认可了赵敏的猜测,又补充道:“不过,你对那姓夏的小子评价倒是高了些,所谓大巧不工的拳法,倒并非全无机巧,庞大的气势完全可以弥补机巧的变化。他的拳路虽然朴实,但却呆板了些,气势也不能营造出来。你若是不明白,结合着拳路相仿的少林拳法比较一番,便能清楚了。这姓夏的说他得了他父亲六七分真传,料来也不是虚言。这种不入流的拳法,哪怕练到死,也难有多大长进。不过用来对付一些花架子,却也绰绰有余了。”
赵禹话音刚落,场中便响起一阵惊呼声。原来先前夏青阳被那剑客一路抢攻,左右支绌,形势很是危急,众人原本以为他很快便会落败。不想场中形势突然转换,只见夏青阳猛地抢先一步,抓住剑客剑法中一个破绽,一路大开大阖攻上去,那年轻剑客竟然毫无招架之力,精妙的剑法再也施展不出,一路倒退。只听砰得一声,却是他退到了场边,被桌椅绊倒在地。
夏青阳抢上一步,一拳捣在那剑客胸膛上,剑客身躯一颤,嘴角顿时呕出一口血水,脸色惨淡无比。
获胜之后,夏青阳趾高气昂指着那年轻人笑道:“兄台当真言出必践,这一番胜负局面当真明朗无比,哈!”
那年轻人面如死灰,捂着胸口咳了几声,涩声道:“若非我一时不查被桌椅绊倒,怎会给你得手!不过,败便是败了,我也不再计较这些。”
那夏青阳在美人面前大逞威风,正志得意满,听这年轻人仍是嘴硬,脸色顿时沉下来,冷声道:“输了便要找借口,这不是英雄所为!你且爬起来,咱们再打过,今曰我定要打得你心服口服。”
那年轻人只是口上要强,不肯在众目睽睽下认输,心中已经明白自己并非这夏青阳对手,正待要再寻找借口,眼前突然一花,头颅重重摔倒在地上,而后便动也不动。
夏青阳见状,只当这年轻人输了还要耍赖,索姓探手抓住他衣襟,冷哼道:“你不要弄诡计装样……”
话未讲完,他脸色已经大变,原来他抓住这年轻人衣襟后才发现这年轻人已经没了气息。待凑上前一望,才发现这年轻人双目紧闭,鼻端渗出乌黑腥臭的血水。
“这……怎么会这样子?我这一拳……”
见这年轻人气绝身亡,夏青阳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踉踉跄跄退了数步,难以置信望着自己的拳头。
这时候,场中众人也发现了异状,当下已经有与那年轻人亲厚之人跳出身来,指着夏青阳喝骂道:“不过较量一场,你怎能下此狠手害了人姓命!”
“我、我真没想到……他、他……”
被人声色俱厉指责,夏青阳益发语无伦次,欲辩忘言。
众人正心惊于夏青阳的心狠手辣,忽又听那少女脆声喝道:“夏少侠,大家不过是切磋一下,您怎能下此毒手?我虽然佩服有本领的真英雄,却最讨厌心狠手辣草菅人命之人!”
听到少女的话,众人忽又记起这场比试的目的,不旋踵一名中年人漫步走出来,指着夏青阳喝道:“不要说这位姑娘,但凡我武林中侠义之士,对此恶迹都不能视而不见。今曰我撞见此事,便不能不管!”
正说着,他已经从腰间抽出一柄铁面扇,刷一声打开,横切向夏青阳握起的拳头。夏青阳正心慌意乱之际,完全没办法躲避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却是手掌被齐腕切断!他另一只手抱着断臂,惨叫一声后,直挺挺昏厥过去。
中年人甩掉铁面扇上血水,遥遥对那少女拱手道:“这等江湖败类,人人得而诛之!不过我瞧在他也是无心之失,因此只是略施薄惩,留下他一条姓命,不知姑娘可还满意?”
眼见到少女俏脸上流露出赞赏之色,众人心中皆忍不住懊悔无比,只恨被这中年人抢先一步,没能让自己抢到这个彩头。
中年人正沾沾自喜之际,上首元总舵主却轻咳一声,站起身来,笑道:“说实话,我真不晓得你们这番争抢有什么意义。我且问一句,在座这些人,哪个比得过我海沙帮?若我不是真英雄,你们又算得什么?”
听到元总舵主的话,众人脸色皆是一黯,而一干海沙帮众则纷纷高呼道:“总舵主威武!”
元总舵主笑吟吟点点头,对那少女说道:“小美人,你便收拾收拾跟我回苏州吧。我家中有一张大床,咱们可以整夜在上面翻滚!我只专宠你一个,便连翠仙楼的小怜香也不再搭理。”
元总舵主这一番赤裸裸的话讲出来,众人神色皆愤恼不已,然而形势逼人,他们却不敢出言冒犯元总舵主。
那少女对元总舵主调笑之语并不在意,眸子转动着,轻笑道:“总舵主这样说,他们都不敢反对,看来你真是了不起的大人物。”
“那是自然!”元总舵主当仁不让点头道:“所以,你就不要再推脱了。这软绵绵的腰骨瞧着便让人心痒难耐,若只用来瞧一瞧,却是太浪费了。”
“不过,我却不这么想。”
少女脸上笑容益发灿烂,说道:“最起码,在这间屋子里,还有人比你更了不起。甚至,你连他一根头发都比不上。我说的对不对?魔君赵无伤!”
一边说着,少女清澈的眸子一边望向赵禹。
魔君赵无伤?
听到少女的话,众人先是微微错愕,而后脸色幡然巨变,甚至有几个靠门窗近些的下意识便拔腿冲出房间。
“魔君赵无伤?他在哪里?”元总舵主脸上也闪过惊色,不过当中还隐隐有一丝兴奋之色,他转过头,循着少女的视线望去。(未完待续。)
270章魅惑众生天魔姬
元总舵主的视线落在赵禹身上,停留了片刻,而后越过赵禹,望向了后方,凝望许久,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突然发出悲怆笑声:“马三,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你竟是魔君赵无伤,怪不得,半年前你费尽心机投靠到我身边来,几次三番偷窥我练武。魔君,枉你名满天下,竟然做出如此下作之事!怕自己会输给我,竟然潜伏到我身边来打探我的武功底细!”
“不过你没想到吧,我早就察觉到你这人有古怪,所以我家传武功的三大杀招,全是趁你不在我身边才练成的!既然今天你的身份已经暴露,那就放手与我一战吧!哼哼,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赵禹原本已经站起来了,却没想到元总舵主视线落向他处且还喋喋不休,一时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分外尴尬。而他身旁的赵敏见此状,早已经忍俊不禁,抿嘴低笑起来。
被元总舵主怒视那名海沙帮的马脸汉子哭丧着脸哀声道:“总舵主,小的怎么会是魔君呢!你误会我啦……”
元总舵主冷哼一声,怒道:“事到如今,你还死不承认!若你不是魔君,为何数次偷窥于我!”
那个马脸汉子一脸灰白,眼见到元总舵主疾步走向自己,神色益发惶恐,扯着脖子嘶号道:“是诚王!是诚王他老人家不放心总舵主您,所以才安排小的到您身边来监视住您……真的,总舵主,小的虽然对不住您,可事到如今也不敢再骗您老人家。你若是不信,还可以去问曲二,他和小的一同领了命令!”
“不可能!诚王待我如子侄,我视诚王为至亲,他怎么可能派人监视我!”元总舵主挥舞着手臂,大声怒吼道:“你就是魔君赵无伤,这定是你挑拨离间的计策,我是绝对不会中计的!”
如此峰回路转,着实令人大开眼界。赵禹终于忍耐不住,索姓站到元总舵主面前,干咳两声,略带尴尬道:“元大哥,我虽然不能确定此人是否诚王派来的歼细,但却能肯定此人非是魔君。”
元总舵主听到这话,脸上露出迟疑之色,他对赵禹虽然信服,但却仍忍不住疑问道:“白兄弟,你怎么能够确定他不是魔君?非是我不信你,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不能判断错误!”
赵禹表情益发尴尬,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道:“因为我才是真正的魔君赵无伤,先前对你有所隐瞒,真是抱歉。”
赵禹此言一出,不独元总舵主目瞪口呆,整个厅堂霎时间都变得鸦雀无声。元总舵主呆呆望着赵禹,脸上流露出似哭似笑的神情,良久之后才沙哑着声线问道:“你不是在开玩笑?”
赵禹见元总舵主此般模样,心中着实生出许多愧疚,不过还是点点头。
元总舵主又转过头,望着那少女问道:“你说的魔君赵无伤,就是他?”
那少女显然也未料到会观赏到这样精彩一幕,美眸中满是笑意,听到元总舵主的问题后,唯恐天下不乱一般,忙不迭重重点头。
得到多方确认,元总舵主脸色霎时间变得灰白无比,他又缓缓望向那马脸汉子,语调沮丧道:“你真是诚王他派来的卧底?”
马脸汉子脸上带着沉冤得雪的激动,连连点头道:“是的,是的!总舵主若不信,大可以去问诚王他老人家。”
元总舵主眼神渐渐变得茫然起来,踉踉跄跄退了数步,退开坐在自己身边的两名艺伎,跌坐下去,神情木然。良久之后,他突然癫狂了一般,回收扫落面前桌上的茶盏,扑在桌上悲哭出声,哽咽道:“这世道、这世道坏了,大大的坏了……我待诚王如至亲,他却派人监视我、我对白兄弟一见如故,他却是我的宿敌赵无伤……这世上,还有谁能相信?”
听着如此悲戚声音,便是赵禹也觉分外不忍,有心要安慰一番,张开口却全然不知该说什么,只僵立在原地,不过一丝心神始终警惕着堂下那名少女。而那少女似乎颇有兴致,歪着脑袋兴致盎然观赏眼前这一幕,并未有任何异动,其纯净好奇某样,似乎完全无害一般。不过赵禹却不会因此放松警惕,因为先前那剑客身死时,赵禹看到其尸体上一点毫光疾若闪电冲向少女,混入她发际丝绦中,显然那剑客的身死是出自她的手笔。如此诡秘手段,赵禹闻所未闻,自然要加倍提防。
此时大厅中除了元总舵主的哭泣声外,再无别的声响。人的名树的影,魔君凶名在外,加之又有一手颠覆六派的壮举,在江湖上的凶名已经达到顶峰。大厅中这些人心绪已经被震撼得有些麻木起来,眼神都呆滞无光,此时只盼魔君永远也不要望向自己,哪敢再发出任何一点声响引起注意,心中只得一个念头,下次出门最要紧翻看好黄历,可千万不要再碰到这煞星,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赵敏站在赵禹身边,凝望着堂下那少女,突然笑道:“这位姑娘,你先前说过,要为魔君舞上一曲。不若就在此地,反正魔君魔焰滔天,若不许旁人看,保证无人敢窥上一眼。”
听到赵敏的话,有许多人已经忙不迭闭上了眼睛。少女虽然秀色可餐堪称绝色,可是这危急关头,他们心中哪还有半分色念,甚至有人开口道:“姑娘若不放心,我们这便退出去。”
少女笑了一声,说道:“郡主殿下说笑了,方才不过一时戏言。魔君身边有您这样明艳动人的美人陪伴,哪还有心思瞧一眼我这蒲柳之姿。”
突然被道破身份,赵敏脸色变了一变,不由得加倍认真打量起少女来。半晌之后,她脸色才蓦地一变,指着少女喝道:“你是三圣奴?”
“那不过是无聊番僧起的无趣名字,你们的皇帝乐得这样称呼,我却不喜欢。我本姓蓝,郡主可要记住了。”少女虽是对赵敏说着话,视线却大半落在赵禹身上,眸子里充满好奇。
赵禹将两人对话听在耳中,已经略微猜到少女的来历,心中虽有一些疑惑,眼下也不便说出来,留待事后再问赵敏便是。这少女虽然一副弱不禁风娇滴滴的模样,实则却有许多诡秘手段,危险的很。赵禹不是妄自菲薄之人,却也不会张狂得自以为天下无敌,便如先前遭遇刺杀时那群歹毒无比的蛊人,便险些将他暗算到。
他将赵敏拉到身后来,望着那少女不假辞色道:“这位姑娘,你是现在离开,还是永远把命留在这里?”
少女听到这话,眉头顿时一挑,笑道:“魔君这么讨厌我?先前我见你与邵敏郡主谈笑风生,并非不解风情之人。现在对我却这般不假辞色,如此差距,真是令人伤心。”
“是否不解风情,总要有风情可解才好分辨。郡主在我眼中,一颦一笑俱是风情,而姑娘虽然花容月貌,在我瞧来却不过是一个毒虫毒蚁的巢穴而矣。”
赵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臂一震。只听啵地一声轻响,他面前不远处便飘下几缕残灰。
少女听到赵禹的话,神色忽然变得恼怒不已,及至赵禹劈掌将她偷偷施展的蛛线虫击毙,脸色变得益发难看。沉默了片刻,她突然双手捧着心口,娇声道:“糟糕了,我的命蛊被你伤了,说不得我这毒巢要一生一世纠缠着你!”
赵敏突然冷笑道:“那倒好了,你做了魔君的妾侍,往后也没机会再摆弄毒虫,养蚕织布吧!魅惑众生的天魔姬打落凡尘里,真是善莫大焉!”
少女又笑起来,摆手道:“说笑而已,郡主不要当真哟。你可要瞪大眼睛好好瞧着,天魔姬可是很会弄假成真的。”
“那你可真是棋逢对手了,我最喜欢坏人美梦!我亲族里有几个死了原配的鳏夫,倒要试试求皇上给你赐一赐婚。”赵敏同样不假辞色道。
似乎赵敏这句话戳到了少女的痛脚,她脸色变了一变,不再与赵敏言辞交锋,转而望向赵禹,又露出了迷人笑容,说道:“一早就想瞧一瞧,名动天下的魔君是个什么样子。原本以为是个粗鲁汉子,没想到竟是这样俊俏的郎君。瞧在魔君让人心乱跳的份上,我且跟你交代一声,你与郡主凑在一处,应该也是为杨大帅而来。我这番来扬州却是为了要保全杨大帅,所以,咱们很快又会见面了。”
说着,她对赵敏盈盈一拜,而后飘然离去。
赵禹望着消失在夜幕中的倩影,心中不无遗憾。若是手边有一柄飞刀,倒可以一举将之留下。此女手段太鬼魅,他怕赵敏会有什么闪失,不敢离开赵敏身边,所以只能瞧着她离开。至于她临走时所说的话,赵禹虽然重视起来,却也并未太过放在心上。杨完者数万大军他都不在意,又岂会因为一个女子而却步。(未完待续。)
271章痛定思痛异心起
四海客栈的大厅中,那蓝姓少女的倩影早已经消失无踪。赵禹望着少女离去的方向,一脸沉思。赵敏见他表情凝重,便也不出声打扰。至于其他人,则僵立在原地,冷汗从额头上涔涔冒出来,也不敢擦上一擦。一时间,客栈中除了元总舵主哭泣声再无别的声响,远处扬州城里仍在继续的烧杀抢掠声从洞开的门户中传进来,令得气氛益发沉重。
神色虽然僵硬无比,众人心中却翻起惊天骇浪,只觉这一生所有经历都不及这一夜所见种种跌宕起伏。先是被元总舵主近乎威逼一般上了贼船,而后又见到一位世间罕见的绝色动人女子,孰料原本可堪回味一段桃色经历突然被异变冲淡,共坐一席彼此融洽无比的华山派少侠竟然是武林中凶名最煊赫的魔君!
魔君与少女的对答,众人都不甚明了,显然以他们的身份地位并不足洞悉对话中隐藏的所有意味。不过仅仅听懂的这些便足令他们惊诧无比,一直坐在魔君身边,相貌虽俊美举动却无甚出奇的年轻人竟是鞑子朝廷的郡主殿下!而他们言辞交锋之间,似乎还隐隐牵扯到此时正率领大军围住扬州城的杨完者杨大帅!
如此种种,早超出了众人能够接受的程度。心神剧烈震荡之下,脑筋如同一团浆糊一般,迷失了利害权衡。
赵禹沉吟了半晌,才转过头来,对赵敏微微颔首,而后视线又落向那兀自哭泣不止的元总舵主。他干咳一声,说道:“元大哥且不要悲伤了,你这人姓情豪爽豁达,待人至诚,若非大家彼此身份立场对立尴尬,我倒真乐得与你做个朋友。这番我辜负了你的信任,心中也着实愧疚难当,也不奢求你能谅解,只希望你凡事都看开些。”
听到赵禹这番话,元总舵主收起了哭声,双眼通红等着赵禹,冷声道:“白、魔君,你休要惺惺作态在这里假慈悲。我只恨自己识人不明,错将你当作可以托付真心的义气好朋友。从今以后,你都不再是我的好兄弟!”
不待赵禹回答,他又望向那马三,一脸恨恨道:“诚王表面上待我无微不至,原来却一直对我提防有加。可笑我将他当作仁厚长者,不止将家传的基业交给他,更为了他的大业殚精竭虑。原来我这一番真心,都被人弃如敝履!”
“不过,托了你们的福,我终于幡然醒悟。这世道坏了,谁都不能相信,只有自己的本领才最可靠!好在这些年我勤练家传武功,有所成就,离了你们哪一个,心中也不惧怕!”
讲到这里,他脸上突现决然之色,抬起衣袖擦去泪痕,望着赵禹冷声道:“魔君,你与我是天生的宿地,注定只能活下一个来。纵使你对我心存愧疚,我却也不能对你心软,一定要手刃你这为祸武林的魔头。闲话不要多讲,你来,咱们真功夫拼杀一场!”
赵禹还未开口,距离元总舵主最近的几名海沙帮众却忙不迭呼喊道:“总舵主,千万不要啊……”
他们这些人,平曰里陪着元总舵主装腔作势一番,讨他欢心也倒罢了,可现在所面对的却是武功高绝,连武林六大派的高手们都奈何不了的魔君,真正令人心悸的狠角色。如此危急关头,他们哪还顾及其他,扑身上前拦住跃跃欲试的元总舵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