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执掌光明顶》》 · 低调椰子 · 2026-07-26
这四人联袂到场,原本议论纷纷的众人全都住口,往这方向拱手为礼,显然这双煞在众人心目中地位极高。
双煞径直走到春风楼前,先看看那随风舞荡的白绫,又看看楼内杂乱景象,再转头望向众人,表情阴晴不定。那郝密双足一顿,身躯陡然拔高丈余,随手将白绫扯下,攒在手心里摩挲片刻,双臂蓦地一震,整条白绫陡然撕裂成布片飘散开,显露出极为高深的内功修为,众人轰然叫好。
那卜泰眼帘低垂,鼻孔里喷出一口浊气,开口道:“诸位来得早,可有什么发现?”
众人纷纷叫嚷起来,有的讲看见八九个魔教妖人远遁,有的讲是三四十个,虽然信口胡诌,却总没有太离谱。更有人大声建议道要大搜全城,势要魔教妖人无处遁形。不过这个公然无视官府的傻瓜很快就挨了同伴的黑拳,声音消沉下去。
郝密震裂白绫后,冷哼一声,道:“魔教妖人公开约战,这是小觑我河朔江湖无人!哪怕不为私仇,我也要将赵无伤这魔崽子碎尸万段!”
此话一出,顿时群情激昂,众人纷纷大吼着宣泄被轻视的怒火。
卜泰则眉头紧蹙,沉吟道:“魔教妖人诡计多端,怎么够胆量公然约战?只怕会是一个阴谋……”
赵禹听到卜泰的话,暗道这老者老奸巨猾,还未被怒火冲昏头脑,不肯轻易离开平遥,这可有些难办了。
他正忧心之际,峨嵋派的丁敏君却忽然蹿出来,大声道:“卜老此言差矣,魔教妖人作恶多端,而我们则身负维护江湖正统的大任,哪有惧怕妖人诡计的道理!眼下诸多江湖同道在此,大家同心戮力杀上十字坡,哪怕赵无伤那小奸贼如何诈计百出,也必会饮恨授首!”
众人听她一个女子竟都如此刚烈勇猛,大有巾帼不让须眉的姿态,纷纷叫好。丁敏君颔首回应,一扫最近低沉怨愤的心境。
卜泰被一阵抢白,老脸登时阴沉下来,秃鹫般怨毒的双目扫过丁敏君,随即便换上笑容,大声道:“丁女侠所言振聋发聩,不愧为我等江湖人士的楷模!老夫方才犹豫,是怕众位因我家私仇而陷入魔教妖人的陷阱中。那小魔君敢公开约战,我们兄弟自然没有退避的道理,却不好让众位以身涉险……”
忽有一人大呼道:“卜老回护之心,我等哪会不知!只是我们众多河朔江湖同仁聚在此处,为的就是除魔卫道!眼下魔教妖人避无可避终于现身,当此紧要关头,怎能半途而废!大家同去!”
“同去!”群情激昂下,众人齐声大吼,声震全城。
卜泰与郝密对望一眼,都觉无奈,只得大声道:“如此,老夫兄弟两个多谢众位大义相助之恩!待妖人授首,必有重谢!”
想了想,那卜泰有补充道:“魔教妖人必然还隐藏在附近,为了大家安全,希望众位能齐聚一起,不要落单被妖人所乘!明早我们便一起杀上十字坡!”
经他提醒,众人都心生惶惶,齐声应是,还忍不住四下观望,似乎真有魔教妖人窥伺在旁一般。可见明教被妖魔化的名声,早已深入人心。
眼见到众人随即便要散去,赵禹猫着腰敏捷的窜进春风楼里,顺势将竹片塞进口中,大吼道:“强盗入城抢劫啦!大家不要惊慌,快去城外梁官堡求梁大人主持公道啊!”
妓院中原本还在哭号的老鸨和姑娘们闻听此言,纷纷收声,便要往楼外冲去。
那河间双煞本已经离开数十丈远,听到身后动静,陡然收住脚步,目光落向神色有些尴尬的众人。那郝密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楼中,双眼四处打量,大吼道:“谁在这里说昏话!”
那春风楼的龟奴此时也刚硬起来,颤声道:“求大爷可怜……姑娘们都是可怜人,攒些体己私房不容易……”
卜泰脸色阴郁无比,沉声道:“众位江湖同道一心追查魔教妖人踪迹,难免生些误会。此间事了,老夫定会散尽家财重谢诸位。眼下的误会,还是要解释一下。”
众人臊眉耷眼低下头连声道不敢,过得片刻有人禁不住河间双煞厉目巡弋的压力,趁众人不注意走进楼里偏僻处将怀中事物丢下。越来越多的人走进楼里,装作扶起桌椅的样子将细软银钱塞进去。
喊了那一声,赵禹便从侧门溜出春风楼,低着头走向客栈。人事已尽,明天一战能有几人活命便看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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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章安步当车赴死约
连续数天不眠不休,饶是赵禹内功再如何精湛都觉得吃不消,回到客栈中便扑到床上。现在不须再刻意装扮成旁人,赵禹自然不必与杨青荻同处一室,虽觉有些失望,但过不片刻便酣然入睡。
这一觉,足足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时。笃笃敲门声将赵禹吵醒,他起身去开门,只见道士打扮的刘伯温正站在门外,有些羞赧的请其入房来。
刘伯温见赵禹仍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开口道:“赵公子真是好胆色,今日之事竟丝毫不能扰乱你的心境。想起多年前我进京赶考,激动地整夜睡不着,远不及赵公子的豁达。”
赵禹唤店小二打来清水,洗过脸后才笑道:“事到临头,多想何益?这几天来我也着实有些疲累。刘先生来此,可不是只为了唤我起床吧?”
刘伯温捋须微笑,从袖中抽出一张折起的纸递给赵禹,说道:“平遥县丞是我同年,昨天我特意去拜会他,见到一份即将呈送大都的公文有趣,便默写了一份来给赵公子瞧一瞧。”
赵禹将公文接过来快速读了一遍,不由失笑道:“这梁家当真有十拿九稳的信心,战都未战便将捷报拟出。不过,这捷报中所言匪首瑛七七是哪一个?”
刘伯温回答道:“年初暴民抗税冲击县衙,那瑛七七正是其中一个首领,被斩杀在衙前。只是平遥城加税未报备上峰,此事便被匿瞒下来,此番当作作乱被剿的义军报上去,梁家所为将天衣无缝。公文中还有荐举那河间双煞为官的字条,怪不得这两老汉如此卖力。”
听到这种欺上瞒下的行为,赵禹都觉大开眼界。
刘伯温又说道:“此次统领官兵剿杀江湖人士的名叫粱承嗣,官居太原府招讨使,虽然年轻但却颇知兵法。昨夜入夜之后,梁家军队已经出堡设伏在十字坡数里外的桑园中。周颠前辈想要去查探,却因粱承嗣广布斥候而作罢。可惜五行旗众位兄弟来得仓促,不曾携带火油等物,否则火攻桑园倒不必再声东击西那样麻烦。”
他又叮嘱道:“稍后赵公子都不必真正与那河间双煞交手,只要直接公布他们的阴谋,大军近在咫尺,不愁那些江湖人士不相信。而后赵公子可从西南突围而出,唐旗使自带几名兄弟在那一处接应。”
赵禹点头道:“届时我自会随机应变。唐旗使他们这般做,梁官堡那里人手可够?”
刘伯温笑言道:“梁家这一战势在一网打尽,堡中精锐尽数调出。眼下梁官堡中只得老弱留守,全不设防,不须忧心。待午时一到,五行旗众位兄弟便会火烧梁官堡,那粱承嗣必定首尾难顾,兵势自然大乱。”
听到一切都已安排妥当,赵禹放下心来,刘伯温便起身告辞。
送走了刘伯温,赵禹到杨青荻房前叩门,门内传来杨青荻悦耳的声音:“进来吧。”
走进门去,赵禹见杨青荻早已梳洗停当,仍是一身男装白衫,明眸皓齿却不加修饰,秀美不乏英气,望去倍觉赏心悦目。
事到临头,赵禹还是忍不住说一声:“明教那里都安排妥了,青荻姐姐实在不必陪我以身涉险。”
“废话。我这番去,只为给丐帮讨个说法。”
杨青荻说了一声,突然将手拍向赵禹。赵禹下意识躲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将肩膀耸起来。原本以为要挨一巴掌,谁知杨青荻柔荑只在他肩上掸了掸,拍去灰尘。原本只是一个寻常动作,赵禹心中却如落进石子的水面,骤起涟漪,苦笑道:“完了,今天走这一遭只怕不妙。”
“怎么?”杨青荻瞪大眼急声问道。
赵禹低声道:“只看姐姐一眼,我心里就一片安宁,哪还有心思去生死搏杀?”
杨青荻俏脸蓦地浮起一层血色,眉梢一挑轻嗔道:“作怪!”
说罢,她背过身径直往门外走去,嘴角抖了抖终究还是扬起了几分。
赵禹连忙跟上去,落后杨青荻一步。他极不愿与这美女并肩而行,原因只是眼下身量还未长足,比起杨青荻来都矮了几分,这也是让他倍觉苦恼的事情。
眼下距离午时尚早,两人都不急躁,吃过早饭才出发。
在客栈中还未觉得如何,走上大街才觉出今天平遥城颇有人去城空之感,原本游荡在街面上的江湖人士都不见了踪迹。就连许多城中本地人也按捺不住好奇出城去看热闹,以蒙古人居多。在这年岁里,汉人谋生都成难题,哪还有那等闲心。
十字坡位于城东十余里外,原本是一片圈起来的马场,极开阔的一个缓坡。北边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桑园,此时远望去,桑园上方飞舞着成群的鸟雀,盘旋不敢落下,似乎下方有极恐怖的东西。
赵禹原本打算骑马来,众目睽睽之下一骑狂飙才够江湖人的气势。只是杨青荻却否决了这个建议,说道:“稍后会有大乱,未必能保住马儿。一匹马的价钱都够小棠几个月的花销,何必那么浪费。”
赵禹见杨青荻竟露出精打细算的一面,才记起她收容许多孤寡女子,想来日常的花销应是一笔极大的开支。他心中一动,说道:“那些侠客们想来囊中颇丰,这次我们都算救他们一命,他们应该不会吝惜些许银钱损失。稍后我手脚快些顺几个包裹,交给姐姐贴补家用。”
杨青荻白他一眼,笑斥道:“你都已经是名动江湖的小魔君,有点志气好不好?怎么能整天念叨偷鸡摸狗的小伎俩!”
河间双煞别有用心,将一干江湖人士约束在十字坡,倒省了赵禹和杨青荻赶路的麻烦。他们安步当车,走了小半个时辰才靠近十字坡。远远望见将近四五百名江湖人士候在十字坡,加上许多平遥城的蒙古人,声势煞是雄壮。
看到这场面,赵禹轻松的心情也严肃起来,与杨青荻对望一眼,一起提气轻身双双施展轻功飞掠过去。
“小魔君来啦!”
有人高喊了一声,原本或坐或卧的众人纷纷跃起身来望向疾驰而来的赵禹和杨青荻。他们当中,大多数都未见过所谓的小魔君,只是从旁人口中得知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心中难免有些轻视。待看到两人轻功如此不凡,纷纷惊呼出声。
那河间双煞分开众人,气定神闲的等着赵禹过来。而丁敏君则压抑不住恨意,早抽出剑来气势汹汹迎上来。首先看到的自然是赵禹这可恨的小魔君,她表情狰狞,握剑的手都因太过用力发白起来。待看到男装打扮的杨青荻,她却忽然一阵失神,只因从未见过这般俊美的郎君。
一时间,丁敏君心中的恨意竟削减许多,又记起赵禹在方家堡那一通话,便猜这俊美年轻人是赵禹口中对自己痴恋的兄长。虽知这小子满嘴胡话,可是丁敏君还是忍不住乱想起来,一双眼紧紧盯着杨青荻俊美无匹的面容,心中有羞涩又有窃喜,竟忘了原本冲上来的目的。直到赵禹那可恨的声音响起,才将她拉回现实。
“数月不见,丁女侠风采依旧!可惜我那兄长还在家中苦恋不已,每夜对月惆怅!”赵禹顺口又卖了一次二哥,才在数丈外收住身形。
丁敏君听到这话,脸色顿时铁青,眼睛仍还忍不住望向杨青荻,却发现这俊美郎君竟无喉结,登时醒悟过来,剑指赵禹尖吼道:“赵无伤你这小贼终于落在我手里,定叫你不得好死!”
一边喊着,她一边退到人群中,大叫道:“这两个便是魔教小妖人赵无伤和他的同党妖女,大家并肩上啊!”
得了丁敏君提醒,众人才看出杨青荻竟是女扮男装,只在心里暗道原来如此,忍不住仔细打量却无人响应丁敏君的号召。
河间双煞中的卜泰迈步走出,看了赵禹两人一眼,说道:“小魔君赵无伤,你很好,竟敢杀我儿子!你的同党呢?一并叫出来,今日便要你们魔教血债血偿!”
赵禹遥遥对卜泰拱手笑道:“失敬失敬,原来是大元忠武校尉卜泰卜前辈,你身后那位应该就是忠显校尉郝密前辈了吧?两位大人要传召小子,何用这般大的阵仗?”
卜泰老脸蓦地一变,疾吼道:“你胡说甚么!”
“大哥,先杀了这小子!”郝密也冲上前,一双眼几欲喷火。
“咦?你们两个还不知道?还是我把官位喊错了?”赵禹故作诧异道,同时抽出一张白纸来扫一眼才说道:“没错哎,梁大将军举荐你们的文书上就是这个官位!”
杨青荻见赵禹还在作怪,忍不住抿嘴低笑。
众人听这番话感觉莫名其妙,只有熟知内情的河间双煞脸色剧变,尤其那性情急躁的郝密更是忍不住暴喝道:“你胡说!明明是正四品的宣威将军,怎么会是校……”
卜泰猛地一拉他胳膊,郝密如梦初醒,看见赵禹一脸促狭笑意,怒喝道:“混小子,你耍我!”
不待赵禹答话,卜泰大声道:“这魔崽子狡诈无比,诡计多端!大家不要听他胡说,先将他围起来,不怕逼不出他的同党!”同时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一勾,一枚信箭落在手心里,只要甩上天空,早已埋伏在附近的梁家大军即刻便会杀出!
众人正听得头脑模糊,听到卜泰的喊话,本能的扩散开围成一个大圆,将赵禹与杨青荻圈在当中。
赵禹目示杨青荻,同时擎出剑来,高喝道:“你们这群人头猪脑,还不知自己已被这两个鞑奴走狗出卖换官位!此时不四散逃命,真要大军杀来才会觉悟?”
“小杂种,你活腻了!”
卜泰将信箭甩上空中,同时暴喝一声,与郝密一起扑上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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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章生死与共血中誓
烈日炎炎,午时将至。
信箭射上半空,陡然爆裂开,虽青天白日仍光耀无比。
赵禹的喊声如同惊雷一般,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觉大地猛然巨震,似乎天塌地陷一般。大惊之下,他们转头望去,只见十字坡下涌现出大批官兵,潮水一般冲向此处,不由惊骇欲绝!
“魔教妖人勾结官兵,大家勿中奸计!”
卜泰一边扑杀上来,还不忘大吼蛊惑众人。
见众人惊疑不定,赵禹还要开口,那郝密的判官笔已经直取他的面门!
“锦笔生花!”
杨青荻清喝一声,身躯一拧擦过赵禹左肩,剑锋直取郝密右肋。而赵禹也同时将君子剑斜挥上斩,削向探出打穴撅的卜泰。
河间双煞未料到这对少年男女剑法如此高明,配合之下凌厉无比,攻势竟难以为继。他们两人早已心意相通,同时抽身疾退,再陡然分开,从侧面杀向两人。
官兵狂风一般席卷来,众人早已骇得唇齿发白,两股战战,哪还有心思观赏战斗。惶急下,众人拉住此间最有声望的峨嵋派两人,急问道:“怎么办?官兵杀来拉,怎么办?”
丁敏君和静虚都吓得没了主张,平常总喊杀鞑子,她们自己都知鞑子不来惹她们已经万幸。惶急下,丁敏君对赵禹大喊道:“你说的是真的?”
赵禹正专心应对河间双煞狠辣攻势,闻言后只回道:“蠢猪,分开逃!往南过河,进山!”
众人如梦初醒,四散开发足狂奔,场面登时大乱。
可惜先前犹豫不决,已经错失逃跑最佳机会。众人未及逃远,最当先近千骑兵已经杀至,兜一个大圈将四散逃命的侠士们包围起来。众人见这些骑兵阵型齐整,挥刀霍霍,早已吓寒了心,武功忘个精光,纷纷后退,猪羊一般被驱赶回来!
赵禹见这些人竟如此不堪到连反抗都不敢,心中大急,原本配合就不甚融洽的剑招登时出现漏洞。那河间双煞都是成精的人物,怎会放弃这个漏洞,两人同时撇开杨青荻齐杀向赵禹。仓促间赵禹只来得及格开扫向太阳穴的判官笔,打穴撅却向两肋直刺而来!
间不容发之际,杨青荻手中淑女剑蓦地上翻,贴着卜泰额头斩下来!
未料到有此变招,即将双臂不保的卜泰无奈下只得撤手。赵禹逃过一劫,恰望见杨青荻眼中浓烈的关怀之色,心中大暖,福至心灵一般同使一招浪迹天涯,紧贴杨青荻娇躯转身挥剑刺出。
这一剑两人配合无间,卜泰正穷于应付杨青荻的淑女剑,却没能力招架闪电般刺来的君子剑。
扑哧一声,剑锋入肉三分!
“大哥!”
郝密大喝一声,判官笔搭住剑身陡地向下按去。赵禹进刺不得,只能扯剑回身。
杨青荻后背还紧贴在赵禹胸膛,心中柔情荡漾,剑招便缓了一缓,未能及时接上赵禹后退的空白。不过卜泰负伤,河间双煞也不敢抢攻,两方对手游斗起来。
众人虽然被重重包围,但都有人望向战圈,看到这对年轻男女力战成名数十年威霸河间的两个老江湖,竟然丝毫不落下风,而且那卜泰竟都已经负伤,忍不住惊呼道:“好厉害!”
众人注意力稍稍转移过来,看到这一幕,又有数人惊呼出声。双煞之名,在河朔武林风头无两,竟被十几岁的少年所伤,真是骇人听闻!
不过,他们的惊诧未能维持多久,便为自身处境担忧起来。骑兵们呼啸往来,包围圈越缩越小,有几个脚步慢些,早已曝尸于地,惨被分尸的伤口还在汩汩冒着血!
这群平日豪气冲天的江湖人士,当身陷重围危在旦夕时,惊惧地全然没了主张。他们惶恐地咒骂哀呼,眼睁睁看着骑兵游弋摆出冲锋阵型,而此时后面的大队人马已经冲了过来。随着一声令下,箭如雨下,未及交锋,散乱在外的近百江湖人士便纷纷中箭身亡!
这是真正的战场,铁血和杀戮,远非江湖厮斗能够比拟!嗜血的士兵,黑压压的阵型,凄厉的箭雨破空声,伤者绝望的哀鸣痛呼!这时候,人命再非什么稀罕事物,武功再高,不过是冷冽兵锋下待宰的一坨烂肉!
那在春风楼耀武扬威的李大侠,此时身披数箭,后背上、手臂上、大腿上,最严重的一箭,直接穿透他的腰肋将之钉死在地上!或许是练武之人生命顽强,这会儿他还没有死,染满血的手指死命抠进泥土里,用力向人群方向爬,钉进地面的箭矢划出一道深深沟壑,不旋踵便被涌出的血水灌满!
“救……救我!”
他渗满血丝的双眼望向昔日交情深厚的同伴,生机黯淡的眼神仿佛一柄钢刀,任何被其扫见的人都尖叫一声,惶急无比地拼命往后退缩!
被逼退回来的众人拥挤在一片狭小的空间中,身体剧烈的拧动摩擦能给他们带来些许微薄的踏实。那位巾帼女侠丁敏君,这时候唇齿发白,蓬发如鬼,青筋毕露的手紧紧攥住静虚的胳膊,尖叫道:“这是怎么了?师姐,我们要死啦!要死啦……”
见到众人又陷入死地,赵禹目呲欲裂。然而河间双煞攻势凛冽,他根本不敢分心,只在心里大骂。算无遗策又如何?谁能想到这群乌合之众竟连性命相搏,杀人逃命的勇气都无!
一轮箭雨后,众人已被杀破了胆。这时候,官兵阵势又发生了变化,近百名精锐甲兵拥着一名年轻将军向前,距离一箭之地外,那年轻将军大吼道:“两位老前辈请退出,我要大开杀戒啦!”
河间双煞正与赵禹和杨青荻缠斗不休,这时候就算想抽身都做不到,只大吼道:“大将军先格杀乱党!这小子与我有杀子之仇,我兄弟俩誓要亲手宰杀他!”
听到这两句对答,众人终于相信了赵禹的话,绝望之下纷纷大声咒骂河间双煞,有几个尚余几分胆气者已经操着兵刃冲杀上来,未及近身便被激荡的劲风扫得倒飞出去!
危急时刻,那尼姑静虚总算生出几分气势,尖叫道:“大家放开手杀鞑奴,逃掉性命再报今日之仇!”
她扬起三尺青锋冲向元兵阵型,倒激起众人求生欲望,纷纷向外冲去。然而战机转瞬即逝,元兵合围之势已成,那粱承嗣嘴角残酷一扬,马鞭一挥,第二波箭雨如蝗一般射来!
逼仄空间里,饶是众人都有武功在身,都无法避开密集箭雨。又丢下数十具尸体,送死一般的突围被击退下来!
那粱承嗣脸上挂着戏谑笑意,并未下令总攻,只是命令士兵不断变换阵型,要将这些人最后一点勇气都压榨精光!
大局已定,重围之下不会再有波折发生,粱承嗣的心情都变得悠闲起来,不由得将视线转向正在激烈战斗的四人。
河间双煞内功高强,配合默契自不必说。粱承嗣亲眼见过这两老力战起来,自己数十名精锐亲兵都被打翻在地!可是这小魔君赵无伤和他那俊美得过分的同伴竟能在双煞合攻下应对自如,着实出乎粱承嗣的预料。他要学兵法韬略,武功只是粗通,但都晓得武学一途终究要长年累月的浸淫才能取得非凡造诣。而这两人,似乎已经颠破了这个武学常识,小小年纪竟能与双煞力战不败!
一时间,粱承嗣倒生出惜才的心思。想要劝降赵禹两人,却因双煞鲜明的态度而有些迟疑。
无论怎样周密的谋划,终究无法做到算无遗策。赵禹眼睁睁看着原本有望逃生的众人因举止失措而落入重围中,早已心急如焚。尤其河间双煞人老成精,经验无比丰富,战斗良久竟甚少露出破绽,风雨不透的攻势延绵不绝,稍有不慎便要饮恨!
与赵禹分心两用不同,杨青荻心无旁骛,剑法挥洒自如,更妙招迭出,数次将赵禹从危机中解救出来。几次舍生忘死的救援使她隐约明白双剑合璧的真谛,原来是要两人心灵相通,身心如一才能将剑法的精妙发挥出来。可是眼下重兵环绕,强敌猛攻,她实在不好将这番体悟与赵禹分享,只在招式转换擦身而过时对赵禹低呼道:“专心些!”
赵禹刚挑开郝密戳来的判官笔,闻言后苦笑道:“只怕这次要连累青荻姐姐了……”
杨青荻娇叱一声“大不了死在一处”,淑女剑翻转着削向电射弧光的打穴撅。
赵禹双肩蓦地一震,这一句话落在他耳中如春雷一般,原本心中些许阻滞刹那间涤荡一空!他剑路大涨,朗声道:“我和青荻姐姐,对望一百年都嫌太短!说什么死在一处,我们要一起活下来杀出去!”
“哼!大言不惭,今次你们插翅难飞!”
强援在侧,双煞拥有极大心理优势,可是久攻之下仍然不克,尤其厮斗之时卜泰伤口越扯越大,血水已经濡湿半边衣衫。两人对望一眼,攻势越发凌厉。他们内功深厚,久战未损,这一发力,判官笔连挑带戳,打穴撅或点或刺。原本就落在下风的赵禹和杨青荻,形势越发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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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章娑婆世界三千苦
十字坡,流血原。
短短一柱香的时间,近两百条人命已经留在这里。赵禹杀过人,见过血,却从未见过人命如此脆弱!像入秋的庄稼,粱承嗣就是那高高在上的地主,马鞭一挥,人命就成片被收割,没得反抗,没得哀鸣……
原本不必如此!
原本不必如此,任这些人被围在平遥城,他们同样会死。井台上,屋檐下,巷弄里,尸横遍野!但这又关赵禹何事?他们愿意相信河间双煞,愿意来送死!
可是现在,赵禹想救他们一命,将他们诱出了平遥城,想要交给他们一条活路,到最后仍然免不了被屠杀!
恍惚间,赵禹觉得自己也成了河间双煞与梁家的同谋!从他在破庙中出手救下明教众人开始,就已经在开始推动这个阴谋的发展!而现在,大局已定,那些江湖人士最后一点勇气都渐渐被不断变换阵型的元兵给压迫榨干!他们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只待屠刀挥下,即刻便会身首异处!
大局已定!哪怕五行旗众人将梁官堡焚烧精光,在赶回救援之前,粱承嗣都有足够时间下令将这些江湖人士屠戮干净!而他,只是堕入大网中一个奋力挣扎却不得其法的可怜虫!所有应对的小伎俩,在锋锐的屠刀面前,都只是一个笑话!
那么,就这样吧!杀,杀出一条活路!
这一刻,他心无旁骛,眼中只得一个甘心陪他赴死的女子!
男女之间的情愫,赵禹仍似懂非懂,但那份至死不渝的决心,却越来越坚定!这样一个甘以性命相许的女子,他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其分毫!
杨青荻同样在凝望赵禹,柔情脉脉。有时候,她会觉得荒诞不可思议。古墓幽居,她虽未心如止水,但世间之事都能看轻。她并不排斥男女之情,如果某一天,突然萌生一缕淡淡情丝,她也不会感到意外,这都是人生必然会发生的经历。
然而,意外终究还是发生了。这一缕情丝不知不觉生长起来,当她察觉时,早已经失控。直到此时,她才蓦地发现,原来自己也做不到任何事情都淡然处之,原来自己也会情迷失了方寸……心乱了!
有的时候,再美妙的言语都是乏味的。当赵禹发现自己只从一个眼神就能看透少女心扉时,他的心对对方何尝不是全不设防!像是翻山越岭,跋涉万里,彼此心花轻轻采撷。
这一刻,重重包围的元兵远了,惶恐无依的河朔众人远了,就连欺身而上生死搏杀的河间双煞都远了!
君子淑女,两截乌木一般毫不起眼的剑锋,蒙尘经年,终于重见天日!锋芒乍露,便光耀人间!
河间双煞被陡然大作的剑招连连逼退,彼此眼中惊诧万分。打斗良久,他们虽心惊于这两人剑法之精妙,但以他们丰富的战斗经验加之深厚内力,总能寻觅到破绽穷追猛打!眼见两人即将落败授首,剑法却忽然精妙数倍!原本招式之间还有迹可循,此刻两柄剑却仿佛胶着在一起,交织成一张夺命的大网,将他们罩在其中,脱身不得!
这时候,不止河间双煞,就连那些河朔豪杰都暂时忘却了当下的处境,痴痴望向浑然一体的赵禹和杨青荻。他们眼力还未达到赏鉴这等上乘剑法的地步,但却能够看到两人神色似甜蜜似忧愁,似乎早已忘了正在生死搏杀!
峨嵋派的丁敏君手中剑早跌落在地,眼睛虽然望向战圈,眼神却迷离起来。她突然有些伤感,自己这一生似乎真的错过许多美好……而静虚则眼帘低垂,神魂不属,暗问青灯古佛当真是自己一生所愿?
娑婆世界三千苦,世间何人不忧愁?
一时间,竟连冷血列阵的元兵们都微微失神,似被撩动起心中隐藏至深的柔弱情怀。
刀光剑影顿成虚幻,赵禹与杨青荻似乎在携手漫步,花前月下的旖旎,清饮小酌的恬淡,扫雪烹茶而后松下对弈,冷月窥人,有暗香浮动……浪迹天下,是矢志不渝的一生盟誓!
拉紧的一根弦,骤然崩断!
炎炎烈日下,血光迸溅!
啊……
卜泰一声惨叫,瞬间将众人拉出那玄妙境界。这时候,他们才看见一截黝黑的剑身已经穿透这位威震河朔武林前辈的腰腹!一把黑须被剑锋扫过,差之毫厘便可挑开郝密的咽喉!惊慌之下,郝密倒持判官笔抖手扔出,回身抱住卜泰疾风一般倒掠而去!
“可惜了!”
赵禹劈开力能碎石的判官笔,却发现双煞早已退远,回头望向盈盈含羞的杨青荻,心中些许遗憾登时荡然无存。
粱承嗣冷眼看着河间双煞洒血狼狈退来,握住马鞭的手臂微微举起,突然高声道:“小魔君赵无伤,果然名不虚传!我不愿杀你这少年英雄,要生要死,你一言决之!”
这句话登时将众人的心弦又给提起,他们亲眼目睹赵禹两人打败河间双煞,完成几乎不可能的奇迹,心中已经隐隐将赵禹当作最后的救命稻草。突然听见元兵将军出言劝降他,如何能不心急!全都敛息凝神,等待赵禹的选择。
赵禹突然握住杨青荻的手,与她并肩而立。个头很快会长足的!
杨青荻颤了一颤,随后嘴角便泛起轻快的笑意,手心一转十指紧扣。
赵禹凑在杨青荻耳边低语道:“姐姐,我还要赌上一次。若赌输了,咱们两个都要送命,你莫怨我!”
杨青荻未开口,只用力握紧了赵禹的手。
赵禹对她笑笑,然后抽出手来慢慢往前踱去。他终究还是年幼,哪怕远比同龄人要健壮,可要与高坐马上的粱承嗣对视,还须微微扬起下巴。
粱承嗣的马鞭已经高高举过头顶,随时可以挥下。亲卫们看到赵禹渐渐接近,都紧张地握起兵器,不过赵禹只在半箭之地外便停下脚步,肃杀的气氛才和缓稍许。将近二十丈的距离,哪怕少年武功盖世,士兵们也可在其冲至半途箭雨狙杀!
赵禹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看自己的影子,似在沉吟,片刻后才朗声道:“多谢梁大将军抬爱,我自然是想活的。不过……”
粱承嗣眸中寒光一闪,失了耐心,他虽惜才,要的却是俯首帖耳的奴才,而不是桀骜不驯的人才!元兵们训练有素,早从其神情推测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弓弦已经拉至半满,千余支箭矢遥遥指向赵禹。
“梁官堡着火了!”
赵禹伸出手来,往西北方指去。
粱承嗣闻言后脸色大变,抬头一望,只见梁官堡方向浓烟滚滚直冲天际!他目眦欲裂,手臂猛地下挥,一个“杀”字瞬间涌至舌尖!
噗嗤!
寒光刺喉,粱承嗣难以置信的低头去看,气势十足的“杀”字涌出来却变成嘶嘶漏气声!他的马鞭掉下去,双手捂住咽喉滚下马来,兀自不敢相信,天下竟有这样快的暗器?
“大将军!”
距离最近的亲卫看到粱承嗣咽喉处露出的半截飞刀,还有不断涌出的血水,登时魂飞天外!
射中了!
飞刀脱手那一刻,赵禹便浑身酥软下来,身躯向后倒去。将近二十丈的距离,他从未试过这么远的距离施展飞刀绝技,毕身的九阴内力随这一刀宣泄一空!这时候,他成了真正的待宰羔羊!
元兵大乱,扣住的弓弦突然崩开,失了准头的箭矢纷纷射向半空,向前方抛射去。黑压压的箭雨,虽然失了几分力道,可正在跌倒的赵禹还是没有半分力气去躲避!
突然,赵禹的后背撞到一个温香柔韧的身体上。杨青荻双眼一直在盯着赵禹,当他抬手去指的时候便纵身冲上来,终于在箭雨覆落之前接住赵禹,用力将他的身体扯向后方,同时挥舞起淑女剑,风雨不透!
陡然发生的异变将所有人都惊呆了,尤其痛失主帅的元兵,片刻后阵型陡然大乱!
“要活命的,突围杀敌!”
杨青荻紧紧抱住力气全失的赵禹,清脆的声音响彻战场,轻飘飘的箭矢在她身边几乎铺了一层。
河朔群豪如梦初醒,几近绝望的心情陡然大振,求生欲望猛炽,歇斯底里嘶嚎着冲向阵势大乱的元兵。这一刻,众人双眼中都射出嗜血的红光,哪还能看出半分胆怯!
厮杀声大作,唯独这一处有片刻安宁,赵禹埋首在一片温香软玉中,虽觉有几分丢脸,更多的则是幸福洋溢,悠然道:“活下来真好!”
杨青荻一边往他体内输入内力,一边低啐道:“那你以后还傻乎乎的去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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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章人心叵测险逾川
但凡能活下来,哪个会想死!
河朔群雄终于展现出桀骜狂放的一面,近乎发泄一般挥舞着拳脚兵刃。羔羊翻转成虎狼,獠牙锋利,悍不畏死!
相比之下,原本上风占尽的官兵士气则跌到谷底。主帅死亡,老巢被烧,虽然还有千夫长百夫长前后奔走呵责,可是根本约束不住溃败的大势!
兵败如山倒!
有了杨青荻输入的内力,赵禹已经恢复行动的力气,只是眷恋这个温柔怀抱,迟迟不肯起身。杨青荻也已经放下了淑女剑,两只手搭在赵禹腰际。片刻后,赵禹感觉这姿势有些别扭,抬起手来轻轻撩起杨青荻的如瀑青丝,杨青荻顺势将头枕在赵禹尚显稚嫩的肩膀。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低声笑了起来,赵禹大奇追问原因。杨青荻俏脸绯红,扬起下巴来低声道:“这一次,我真是引狼入室……”
赵禹大感窘迫,干笑几声。他看到杨青荻眉目之间露出罕见的小儿女娇憨姿态,心中顿起涟漪,突然低下头靠近那毫无瑕疵的绝美脸庞。
杨青荻娇躯猛地一颤,呼吸都摒住,浑身僵硬起来。
从那清澈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赵禹玩心大起,就这样保持姿势不动。良久之后,杨青荻突然扭过脸去大口喘息,羞意已经烧透了耳垂。
“青荻姐姐原来也有怕我的时候!”赵禹眉开眼笑道。
杨青荻一把推开他,跃起身来,没好气道:“小娃娃,我怕你甚么……”
“啊呀!”
赵禹惨叫一声,打断杨青荻的话语。她低头一望,原来这小子乐极生悲,被自己推一把,恰好压住一截断矢,箭簇在其后背划开一道浅长的口子。
赵禹翻起身来抱着膀子,痛呼道:“孔夫子讲得果然不错,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一箭若是竖起的,我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杨青荻本是满怀愧疚冲过来,待听到赵禹中气十足的声音,知他并无大碍,才放下心来。一边走到他身后查看伤口,一边没好气道:“你这小子总爱胡说,可千万要记住今天这个教训!”
看到伤口只是蹭破一道皮,她已经忍俊不禁笑起来。
这时候,厮杀已经接近了尾声,甚至不能称之为厮杀,而是河朔群豪单纯的在发泄,撵着大批溃兵漫山遍野狂奔。
一行骑士穿过纷乱战场,直奔赵禹而来,正是洪水旗掌旗使唐洋并四名五行旗弟子。
杨青荻对明教人殊无好感,远远的避开了。赵禹独自一人迎上前,他看见唐洋等人浑身浴血,尤其两匹马背上还托了两具尸体,可见他们都凶险无比。
唐洋看到赵禹后背那长长的伤口,脸色蓦地一变,远远地跃下马背冲上前来,急声道:“赵兄弟伤势严不严重?”
赵禹面皮一红,却不好说因何受伤,只奇怪道:“唐旗使你们不是要在西南方接应我?怎么厮杀的这般惨烈?”
唐洋听赵禹说话中气十足,才放下心来,解释道:“我与几位兄弟本来等候在山南,远远看到这些河朔江湖人士竟如此不济,半个都没逃脱出来便被合围。心知坏了事,便带兄弟们冲杀上来,只是敌人势众,几次冲杀都无果。直到梁家军队自己大乱,才冲了进来。对了,官兵因何溃败若斯?”
赵禹见五行旗众人包括唐洋在内都身背数伤,可见他们厮杀之惨烈。想到他们区区七人,为了救出自己,便敢冲杀数千人的军阵,定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心中一暖,原本几分芥蒂荡然无存,走上前扶住身躯颤摆的唐洋,将自己飞刀射杀粱承嗣的事情讲了一遍。
唐洋等人听到这等神乎其技的绝技,不由得瞠目结舌。片刻后,唐洋才抚掌大笑道:“这一次,梁家当真是自食恶果!筹谋数月,却被赵兄弟一记飞刀破之,只怕他们往后想起此事便要吐血!可惜走脱了那助纣为虐的河间双煞!不过,经此一战,赵兄弟当威震宇内,天下再无人敢小觑分毫!”
赵禹摇头苦笑道:“这番我太过想当然,定计出了错漏,万幸最后这一把赌成了。若非五行旗众位兄弟舍生忘死偷袭梁官堡,我的小命今番都要不保。这等威名,不值得夸耀!”
这时候,追杀溃兵的河朔群豪也渐渐返回了十字坡。厮杀过后,还剩下不足两百人,有过半之数丢掉了性命,惨烈至极!
他们响应河间双煞的号召,一腔热血赶来诛杀魔教妖人,却没想到身陷死局,最后救下他们的反倒是原本视若仇雠的魔教中人。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个个垂头丧气讲不出话来。
这些人或整治着伤口,或收殓同伴的尸体,总忍不住不时望向赵禹,眼中闪烁着敬畏莫名的光芒。良久之后,才有数人鼓足勇气走上前来,远远对赵禹深揖为礼,沉痛道:“我等糊涂,受了河间双煞那对奸贼蛊惑,冒犯了赵少侠。今次又蒙赵少侠大义相救,羞愧欲死,实在无颜面奢求谅解。赵少侠若打若骂,我等毫无怨言!”
赵禹对河朔群豪并无好感,这番相救也不是为了让他们感恩戴德,闻言后并未说话。
唐洋见状,走上前来说道:“你们这些人,都是受了河间双煞的蒙蔽,这次死伤惨重也算得到教训。如今真相大白,数月前那劫案和我明教与赵无伤少侠都无牵连。我们出手,只为了洗刷冤情。这件事,我们明教都不会再提,也希望你们能心持公义,让谣言止于江湖!”
众人大多只听江湖传言魔教作恶多端,实际所见甚少,却是未想到他们处事竟如此和气。一时间都有些失神,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忙不迭保证一定要将河间双煞恶行公之于众。
待众人纷纷散去,唐洋才对赵禹解释道:“这世上,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这些人眼下大难不死,还能感恩戴德。若我们摆出救命恩人的架势,待此事淡去,他们定会生出介怀,要想办法洗刷耻辱诿过于人。我们摆出不计前嫌的样子,他们反倒会生出感激,虽不至于大肆宣扬美名,也不会再去颠倒是非。”
赵禹闻言,点头受教。为人处事,揣摩人心一途,他还稚嫩得很,讲到底都是阅历不足。人心难捉摸,若心生怨忿,救命之恩都可抛之脑后。
不过唐洋起头那一句,倒让他生出一些玩笑心,忍不住望向数丈外的杨青荻,果然见她俏脸挂着寒霜,抿着嘴在生闷气。
他们不再久留,战场上寻到几匹战马,便驰离此地。
许是接连听到两次“女子小人”的评价,又或不愿与明教人同行,杨青荻脸色一直不佳,落在队伍后方。赵禹眼珠一转,拨马靠近杨青荻,低声道:“青荻姐姐可还记得上午我跟你说过的事情?”
杨青荻微微错愕,疑惑道:“什么事?”
赵禹从马鞍上提起一个血淋淋的包裹,轻轻一扯,里面竟露出数十锭白花花的银两。他笑道:“我扯来这匹空马,也不知哪个将这东西挂在马鞍上。这次我们忙碌一场,总不算一无所获。”
杨青荻这才记起晌午时赵禹讲起要抢几个包裹的话,听他还未忘记,心里已经觉得喜悦。只是看到包裹上的血渍,感到有些刺眼,便柔声道:“我收容那些孤寡,只是给她们一个活命的机会。无论是在古墓还是在外间的庄园,只是一个远离杀戮的环境,她们要活下去,还要靠自己,这都不是我的负担。我也不想这些事成为你一直记在心里的牵挂。”
杨青荻的一些奇特念头,赵禹已经领教许多,只是想逗她说话。闻言后便点头道:“这些钱财,稍后我转送给唐洋,听他讲黄河又生水患,河南饥民成灾。这天下,不知何时才能真正太平……”
杨青荻蓦地叹了一口气,开口轻声问道:“你是不是不想再回古墓?”
赵禹身躯一震,问道:“姐姐怎么这么问?”
杨青荻抬头望着湛蓝天空,眸中流露出些许伤感,低声道:“古墓安宁,却不见天日。你心里记挂着那么多事情,哪里会甘心一直潜居在那里。”
她俏脸转向赵禹,痴望片刻,突然咬了咬贝齿,凝声道:“你不许离开,和我一起回古墓,九阴真经的武功你都还没有学。而且……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给你。”
赵禹望着那柔情双眸,心神不知不觉都陷入其中,点头道:“姐姐不许我离开,我就不离开!”
杨青荻俏脸绯红,轻啐一口,娇嗔道:“好没志气的样子!我若让你终老古墓,你也愿意?我也看出来明教一心要招揽你,你若不想拒绝他们,便约定个一年之期吧。一年时间,应该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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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章屠龙出世天下乱
与明教众人分别后,赵禹和杨青荻便踏上了返回古墓的路程。
与来时相比,两人心情都轻松许多,又明白了彼此心中的情意。一路行来,特意避开人烟稠密的地方,只在山川险固之处游走穿梭,其乐融融。
心扉敞开的杨青荻,与以前相比少了些许幽怨宁静,每每笑靥如花,顾盼流彩。两人都刻意不提与明教的一年之约,只是赵禹每每想起来,心中总会有些黯然愧疚。
杨青荻说的不错,赵禹扪心自问,古墓虽然安宁,但要他终老此地,是断断不甘心的。蒙童时对武功的向往,从在大都街上第一次看到汉人生活的悲苦,他便有了一生都不逃避的责任。此身已非自属,又能许于何人?
赵禹从未奢望自己是那救世的大英雄,但也不甘心袖手旁观,只希望风云际会天地革命之时能略尽绵力。他行走江湖,周游天下,未尝不是想要寻觅那新的希望。
赵禹心中的想法,杨青荻或许并未察觉,或许已经察觉到只是并未多说什么。进入关中后,她领着赵禹巡查了一遍那些处在荒山野岭的庄园。
这些庄园,远离尘世,或群山环绕,或依山傍水,唯一不变的是庄园中所居住尽是无家可归、举目无亲的女子。她们六欲断绝,耕织自足,与外间只有盐铁之物的交流。
这样的地方,在乱世中未尝不是一处桃源。只是扒开安静的祥和外皮,内里所蕴含的人间悲惨,总让赵禹感觉到触目惊心。他忍不住想起刘伯温谈起那船山桃源时眼中的绝望,禁不住想,莫非世间真的难觅无纷争也无痛苦的净土?
娑婆世界,真的只能求来世解脱?这些苦忍一生的人,下一世轮回又从何处开始?
古墓安宁,似乎千百年都不会变。离开数月,再次回来,景致仍然没有什么太大变化。死了两位老妇人,葬在了终南山里茂密的树林里。多出了几窝玉蜂,小丫头小棠忙得脚不沾地。
那曾经引起江湖中血雨腥风争夺的九阴真经,终于摆在了赵禹面前。博大精深的梵文总纲,精妙绝伦的武功招式,赵禹一旦接触,便深陷其中。
在古墓中,时间都是无意义的存在。九阴真经给赵禹打开一扇新的武学大门,他每日练习真经上的精妙武功,同时以寒玉床淬炼内功。活得扎实,活得忙碌,偶尔与伊人对望一眼,便觉幸福无比。
除了偶尔指点赵禹一下真经上的疑问,杨青荻许多时间也用来练字,只是心境迥然不同,写出的字都温婉秀美,距离丧乱的意境却越来越远。她并未因此感到沮丧,原本心中的争胜念头也淡了许多。偶尔作弄一下赵禹,便能乐上一整天。最后索性连毛笔都不再碰,学起了琴瑟乐器。
有了欢快的声音,古墓的生活变得生动起来。
偶尔赵禹练功倦了,便守着杨青荻,静静观赏她撩动琴弦的专注样子。两个人的情意,在波澜不惊的默契之中,越聚越深。
自家小姐的变化,让小棠等几个小丫头无所适从。渐渐地,她们对赵禹的态度变得生硬起来。理由很朴实,小姐突然变得古怪起来,定是赵禹给她下了什么魇咒。
赵禹对此无法辩驳,却又不想被她们每天冷汤剩饭的伺候,便神秘道:“你们懂得什么!你家小姐这是在修炼高深的武功,以后不再需要动手,只演奏乐曲便能让对手拱手认输!”
小丫头总是天真,觉得应该给小姐分担压力。因此她们便趁着外出采办的时候,买来各种稀奇古怪的乐器。每当杨青荻弄琴为乐时,几个小丫头便绷紧了脸捧着乐器在旁合鸣,只是那嘈杂声音令人不敢恭维。
这情况,让杨青荻恼怒不已,斥责了几次,那几个小丫头却仍固执己见要帮一帮小姐。她只能狠狠教训了始作俑者的赵禹,并严令小丫头们不再敲那编钟编磬,只留一些琴箫之类,教一教这些一腔热情的小丫头。
达到炼精化气的极限之后,赵禹的内功很久都没有质的突破,只是内力还在稳步增长。他也并不刻意追求,任其自然。如河间双煞那种练功数十年的江湖前辈,都没能达到炼气化神的境界,赵禹内功已经渐渐逼近这两人的造诣,也没有什么不满。
九阴真经的武功,赵禹也渐渐学了大概。他虽然有周身经脉贯通的便利,但那些武功无一不精妙绝伦乃至隐含义理之至,绝非短时间内就能运用自如。
赵禹最用心的地方,就是黄裳在真经中对天下武学的破解之法,种种奇思妙想,不乏阴狠毒辣。读得深了,越发惊诧设想之奇,也忍不住感叹读书人算计起人来,果然够狠!
其实天下武学,日新月异,九阴真经上记载的武功,有许多赵禹甚至连听都未听过,也有一些早已失了传承。若仅仅只是照本宣科学习那些破解之法,实在只是缘木求鱼刻舟求剑的愚笨事。
黄裳一生,学贯儒道,武功冠绝一时。九阴真经是其一生所学的精华,赵禹按部就班来学习,就好像黄裳活生生就在眼前,一代宗师将自己的武功见解倾囊相授。这种学习,岂止单单几套武功招式那样简单,更多的则是对武功更深层次的认知。单单这一点,便足以将他的武功造诣推到一个寻常人难以企及的起点。
这一天,赵禹又看着杨青荻在教小棠几人乐理,忽然好奇道:“那时姐姐救我时,说要借我的丧乱之剑去学一门掌法,现在怎么不提了?”
杨青荻表情僵了一僵,与赵禹走出石室,说道:“这一门掌法,名叫做黯然销魂掌,顾名思义,须得极特别的意境才好去学。你若不说,我真不想再提。”
黯然销魂,唯别而已矣。
听到这名字,赵禹蓦地想起江淹《别赋》中的一句,瞬间便明白了这掌法的意境。他看到杨青荻眸中的淡淡伤感,心中愧疚难当,急忙说道:“我只随口一说,姐姐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杨青荻望着渐渐长高的赵禹,展颜一笑,说道:“提都提了,不妨讲一讲吧。”
她领着赵禹来到自己闺房,将黯然销魂掌的心法找了出来,目露思索,片刻后才说道:“我要练这掌法,原本是想去做一件事,心里没有自信。你可还记得我说过有一件事要拜托给你?”
赵禹连忙点头道:“自然记得。”
“这件事有些危险啊,我爹娘便因此而死……”杨青荻眼中流露出浓郁的伤感。
赵禹看到她柔弱的样子,心中怜意大生,突然伸出手臂将杨青荻揽在怀中,凝声道:“只要有我在一天,便不再让姐姐受举目无亲的苦楚。”
杨青荻身躯颤抖,埋首在赵禹怀中,嘤嘤低泣。良久之后,她才抬起头来,轻声道:“这件事,我又不想告诉你,怕成了你心里负担。又怕你不知此事,茫茫然身陷其中也要遭我爹娘的命运……唉,你为何不肯长留古墓?”
赵禹看到她眼中的迷离,捧着那凄美脸庞,轻声道:“我答应你,姐姐。只要天下安定下来,我就陪你厮守一生!”
“只怕到时你又会身不由己……不管怎样,听到你这样说,我心里总是欢喜的。”杨青荻俏脸贴在赵禹胸膛上,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这段话,你可听说过?”
赵禹皱眉道:“这段话在江湖上流传甚广,说的是什么屠龙宝刀。江湖上因这宝刀还引起一番腥风血雨的争夺,只是那倚天又是什么?”
杨青荻说道:“倚天屠龙,一刀一剑。这件事要从近百年前,蒙古人南下讲起……”
“襄阳城破后,郭靖黄蓉两位大侠殉城而亡,他们的儿子郭破虏公也死在乱军中,手中屠龙刀便不知所踪。而倚天剑则在郭襄女侠手中,日后她创下峨嵋派,那把宝剑想来还保存在峨嵋派。”
杨青荻继续说道:“我曾祖救援不得,就此避世。我们一家人也向来不过问江湖中事,只是不知为何数十年前江湖上流传起这一段话,屠龙刀也几乎同一时间在江湖上露出了踪迹。且不说旁人根本不知刀剑中的秘密,哪怕熟知内情之人也不敢说得了这对刀剑便能号令天下。这一段话言过其实,但却勾动起了江湖中人的贪欲,哪个不想做武林至尊?以讹传讹,便越传越玄虚,争夺屠龙刀的人也越来越多!”
赵禹沉吟道:“屠龙刀数十年销声匿迹,突然伴着这段诱人的话出现在江湖中,定是有人在弄虚作怪!”
杨青荻点头道:“虽然我家人不理江湖事,但倚天屠龙却与我家颇有牵连。我父母不忍心看江湖人因这虚妄念头厮杀不止,便去追查此事,想将屠龙刀收回来。哪知他们一去便糟了杀身之祸……我母亲当场身死,我父亲拖着重伤赶回来,过不几天也伤重不治故去了……”
赵禹闻言后大惊道:“杨大侠武功传承渊博,这世上还有谁能伤害他的传人?”
“再精妙的武学,于天下武功而言,不过沧海一粟!我父亲临终前说到,他们是被天魔教的人伏击……原本我还以为是某个隐世的江湖门派杀害了父母,武功小成后便四处追查,却一直没有发现这个神秘的天魔教。直到这次梁家的阴谋,才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略一思忖,赵禹便明白了杨青荻话中所指。梁家挑动河朔江湖大乱,与屠龙刀引动天下武林大乱,何其相似!
以一把宝刀引动天下大乱,江湖上厮杀不止,究竟是怎样的人,才能布下这惊人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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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章黯然销魂唯别离
杨青荻依偎在赵禹怀中,悲伤的说道:“单单一个梁家,我们便九死一生才闯过来。我真的很怕,不敢想屠龙刀现世背后是多么强大的力量在策划。我爹爹妈妈当时的武功,远比河间双煞要高强,可他们还是死了……那个天魔教,不知拥有多强大的力量,最恐怖的是江湖上几乎没人知道这个门派的存在!”
“答应我,在你武功没有大成之前,千万不要插手屠龙刀的事情!哪怕屠龙刀就在你面前,也不要伸手去碰!”杨青荻凝望着赵禹,沉声说道。
赵禹握着她的手,重重点头道:“青荻姐姐你放心吧,从今以后我再也不轻涉险地,把自己逼到生死危机中!”
他口中说着,心里却委实没有信心。世事总不能尽如人愿,且不说驱逐鞑虏本身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情,单单波诡云谲的江湖便已经凶险无比。他不想避世隐逸,所能做的也唯有永不放弃求生之念。
杨青荻破涕为笑,将黯然销魂掌法放进赵禹手心里,说道:“这一套掌法是我曾祖所创,威力绝大,连我父母都没有练成。我本来想练了去寻那天魔教报仇,可是被你这小鬼害了,只怕很长时间都没办法体会到黯然销魂的意境。你总能做到旁人做不到的事情,若能练成了,自己多一门保命的本领,我也放心一些。”
赵禹看到这掌法名称,心中已经觉得有些心惊肉跳,只是杨青荻殷殷关怀,便接过了心法,顺手放在一边,却不打算去练。
杨青荻见他这模样,叹了口气,然后说道:“想不想听听这黯然销魂掌的故事?”
不待赵禹答话,她便娓娓讲述起来。
赵禹初时还不以为意,及至听到神雕大侠杨过与小龙女一生崎岖情事,渐渐被吸引进去,连呼吸都不由得放缓了。听到他们两人历尽艰辛,生离死别,矢志不渝的守护,终于走到一起。而这番深情终究要惹人非议,他不由怔怔出神,竟联想到了自己。
赵禹一身武功,虽有许多处于自悟,但有两个最重要的授业之人,虽无师徒的名分,但却有授艺的恩情。一个正是眼前与他依偎而坐的杨青荻,另一个……距离越来越远……
“今日见一面,或者就是永别了。你要光复汉家河山,我却要保大元社稷,往后纵使见了面,都是敌人,不是故交!你不用记着我,我也不会记着你,大家往后再不相干。”
蓦地,赵禹记起那个深刻心底的倩影,突然心如刀绞。他双手捂住脸,哀声道:“青荻姐姐,我心里苦得很……”
杨青荻怔了怔,然后眸中露出些许黯淡,悄无声息的站起身走开数步,而后突然返回来用力抱住赵禹:“这算黯然销魂么?”
这一日后,两人都不再提起此事,就好像没有发生一般。
随着赵禹九阴真经武功练习越发纯熟,杨青荻也开始与他对拆起来。两人有双剑合璧的经验,彼此武功都熟稔之极。杨青荻因自小便有寒玉床辅助练习九阴心法,而赵禹则是大回还丹夯下浑厚基础,两人内力不分伯仲。但若只用九阴真经内的武功,杨青荻却占了练习日久的优势,每每将赵禹压着追打。
而且在切磋之时,杨青荻根本都不会留手,将九阴真经的精妙鬼魅发挥得淋漓尽致。赵禹一来怕伤到杨青荻,二来心中有愧,每次都被打得遍体鳞伤。状况之惨,连小棠等几个丫头都觉得同情起来。
而杨青荻只是说道:“你这小子最喜冒险,好勇斗狠,往后少不了与人厮斗。让我来捶打惯了,以后也能吃得痛,不会小小伤势都捱不住!反正无论多紧要的伤势,古墓中都能修养过来。”
赵禹无言以对,只能甘之若饴去承受。
古墓中春秋如一,时间仿佛停滞一般,但岁月终究还是静静流逝。赵禹的九阴武功越来越熟练,所受的伤也越来越轻,到最后哪怕刻意留手,也能与杨青荻战个平手。两个人都知道,分别的时候渐渐到了,只是哪个也没有主动提起。
这一天,杨青荻以九阴神爪进攻,赵禹则以蛇行狸翻之术应对。切磋了将近半个时辰,杨青荻仍然连赵禹衣角都未触到,索性将手一甩,闷声道:“不打了,和你交手越来越没了意思!”
赵禹闻言后,从地上翻起来,恰与杨青荻对面而立。如今他的个头已经与杨青荻相差无几,倒不会再因此自卑。看着眼前这脸颊红晕兀带恼意的绝色女子,赵禹心中涟漪大起,突然紧紧将她拥在怀中。
“你要做……唔、”
杨青荻大觉羞恼,俏脸绯红,正待要推开赵禹,嘴唇却蓦地被堵上。她身躯突然一僵,笨拙地热烈回应。
世上果然从无生而知之。良久之后,唇始分开。赵禹上下双唇密布齿痕,又痛又麻,有咸咸的血丝味道。他睁开眼,恰看到杨青荻那迷离眼神,待要开口,杨青荻却突然娇呼一声,双手掩面逃离这里。
赵禹双唇红肿的古怪样子,让小棠等人感觉分外奇怪,连番追问。他穷于应付,索性待在房中不出门。
待到晚饭时,赵禹却并未看到杨青荻,以为她还害羞不敢面对自己。可是接连数天,杨青荻都没有出现在面前,他才觉得有些不妥,便去询问小棠。
小棠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小姐已经离开古墓去巡视庄园,她难道没有告诉你?”
听到这话,赵禹焦躁的心情突然冷静下来,已经到该离开古墓的时候了,杨青荻不想面对别离,所以便自己先离开……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哪怕不是生离死别……
赵禹再次离开古墓,与上次不同,这一次他孑然一身,再无人相随。
怅然若失的心情,一直到洛阳才有所削减。与年余前不同的,是这天地越发萧条,流民如蝗虫如杂草。世道崩坏,再无善恶之分,流民易子而食,哪个先倒下,便是别人活命的口粮!
从潼关到洛阳,赵禹遇到三十余次拦路抢劫,初时还拔剑恐吓令其知难而退,到最后,连剑都怯于拔出,任恶鬼一般的劫匪搜查自身。除了手中君子剑,他再无长物。行至偃师时,劫匪又盯上了他的君子剑。而后赵禹终于拔剑,十三名劫匪数息之间伏尸荒野。
弹去君子剑上的血渍,赵禹才蓦地发现,从决定杀人那一刻开始,他前路隐忍已经全无意义。原来,人如果有一定要保住的东西,那必然要有所取舍。
然后,赵禹行路的速度加快起来,他的马和盘缠又回来了。
黄河水患频频,官府横征暴敛,盗匪四起。原本城池的划分已经没有了意义,一些人被江湖门派收容勉强过活,另一些则满天下游荡,追逐那渺茫的生机。
过了嵩山少林寺,赵禹再也没有地理的概念。他本来对方向辨认感就差,沿路打听皆是不知身在何处的流民,只能认准一个大概方向,一路往西去。
这一天,赵禹翻过山岭来到一处小镇。与旁处相比,这小镇虽然萧条,但还能勉强过活。小镇里有一个面摊还开着门,赵禹花了二两银子,总算吃上一口热食。野菜根炖汤,掺了将近一半麦皮的粗面。
吃完面,赵禹休息片刻,又一打听,才晓得自己早已经错过颍州,已经来到了凤阳城南。正思忖要不要返回头去,忽地记起常遇春提起濠州都有明教的郭子兴一部。自己既然已经决定加入明教,不妨先往濠州去看一看。
这般一想,他便翻身上马,往濠州方向行去。
行出数个时辰,小道前方隐隐现出两个人影。过了片刻,人影渐渐清晰起来,是一个老婆婆和一个小姑娘在赶路。那老婆婆拄着一根白木杖,行不几步便要停下来咳嗽片刻,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这年景,几个壮汉结伴赶路都嫌不安全,这一老一少的配搭着实罕见。
赵禹远远看见了,心中觉得有些古怪,便握紧了手里的君子剑。待有仔细望了一眼,便笃定这老婆婆绝对是武功高强之辈。倒不是他眼力有多锐利,而是这老婆婆委实太张扬,手上竟挂着一串闪闪发光以黄金铸成的念珠。这样豪奢的作派,若非武功高强,只怕行出不到半里这一对老少就变成了馄饨馅儿。
两下擦肩而过,那老婆婆扫了赵禹一眼便不再看,反倒那个小姑娘歪着脑袋看了赵禹几眼,突然喊道:“少年郎,你自己赶路小心些,可不要糊糊涂涂送了命!”
赵禹听她声音清脆有趣,便勒住缰绳,指了指老婆婆手腕上的金铸念珠笑道:“你们也小心些吧,银钱露白可是行走江湖的大忌。”
那老婆婆闻言后,冷哼一声,瞪了赵禹一眼,而后沙哑的嗓子对那小姑娘喊了一声:“阿离,跟这小子废个什么话。还不专心赶路!”
那小姑娘阿离对着赵禹做个鬼脸,然后搀着老婆婆渐行渐远。
赵禹正待要继续赶路,却又听到那小姑娘的声音传来:“婆婆,我们要寻那胡青牛麻烦,打上门去就好,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
听到这句话,赵禹的好奇心突然被勾起来,思忖片刻,才记起常遇春的师伯,那个蝶谷医仙正叫做胡青牛。想起这事,他便又仔细倾听。
只见那老婆婆咳嗽两声然后说道:“擅泳者溺于水,大凡人擅长什么,总会忍不住要炫耀。那胡青牛自诩医术天下第一,等那些人到了蝴蝶谷必会按捺不住要救治,那就算破了他的誓言。我就是要让他死个心服口服!”
听到这里,赵禹心中一动,待那一对老少行远,才拨转马头缀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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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章九阴一剑退金花
荒山人烟稀少,那老婆婆武功又着实高强,赵禹远远缀着,当行到一个岔路上时,却突然发现失去了那一对老小的踪迹!
两年多前,赵禹都和常遇春与张无忌去过一次蝴蝶谷,虽然过门不入,但大概位置还有一个模糊印象。蝴蝶谷位于女山湖畔,此地既然已经距离凤阳甚近,那一路往东走就对了。
眼下夕阳西垂,赵禹便背着太阳一路疾行去。
那老婆婆去寻胡青牛的麻烦,多半是胡青牛见死不救的名声招惹了是非。赵禹虽然对这胡青牛的名声不敢恭维,但这次既然准备加入明教,倒不好也来个见死不救。尤其他还是常遇春的师伯,而明教中赵禹只与常遇春交情最深厚。
又行了七八日,当中不知走了多少冤枉路,赵禹总算赶到了女山湖畔。他一路打马飞奔,只盼那老婆婆不要赶到自己前路上。为了赶得及,他当真夙夜不休。
女山湖畔又流连了两天,终在一天晚上寻到一个幽静山谷,谷中景象颇似常遇春所言。他沿着溪流往内里走,行了片刻,却看见那老婆婆和小姑娘出现在前方,双肩蓦地一震,莫非自己已经来晚了?
那小姑娘看见赵禹,脸上顿时露出诧异神色,奇道:“咦,你不是往北边去?怎么又出现在这里?莫不是一路在跟着婆婆和我?”
赵禹没有回答小姑娘,而是望向那个老态龙钟的老婆婆,沉声道:“胡青牛死了?”
那老婆婆脸色蓦地一沉,冷声道:“他早就该死了!小娃娃,我不管你和胡青牛什么关系,婆婆心情不好,识相的就快让开!”
想不到自己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赵禹面色铁青,从马背上纵身下来,直接站在了道路当中,说道:“当真巧得很,老婆婆,我的心情都糟糕得很,要找人打一架!你若本领不够,今天不好生离此地!”
那小姑娘看到赵禹这模样,跳出来指着他喝骂道:“你这小子是活腻了?还不快向婆婆道歉,她可会真的杀了你!”
“好,好啊!我久居海外,都不知中土江湖中人已经这般有胆色!乳臭味干的小娃娃,都敢来忤逆我金花婆婆。阿离退开!”
那老婆婆尖喝一声,疾冲数步,快似鬼魅,哪还能看出原本老态龙钟的样子。她手中木杖陡地扬起,当胸砸向赵禹。
木杖未至,劲风先袭来。赵禹手腕一颤,君子剑已然出鞘,单单这一招,他就发现这老婆婆内功比之自己要高了一筹。因此并不与她碰硬,脚步一滑,前冲丈余,同时君子剑陡翻削起,已经用上了九阴真经的精妙剑法。
那婆婆笃定的一击,却发现少年蓦地从眼前消失,大惊失色,暗呼天下竟有这般诡异的身法!未待她回转身来,耳边已听到凄厉剑风!她登时魂飞天外,木杖忙不迭迎击过去,只听咔嚓一声,那木杖已被当中劈开!
金花婆婆一招失算,便落尽下风,兵器都被斩断!她不敢再恋战,将两截木杖抖手射出,反手拉住那小姑娘阿离骤然退到数丈之外,仍觉惊魂未定,忍不住开口道:“少年郎,你的武功当真了得,不知是那一派的高足?”
赵禹劈开两截木杖,剑指那婆婆,却不答话。
金花婆婆见赵禹仍不肯罢手,想起他鬼魅一般的武功路数,心中已经失了战意。只是她一招之间便败在一个少年手下,颜面大失,终究有些不甘心,便嘿然道:“你这番胜过我,全仗兵器的便利。这番我出门匆忙,未携带趁手兵器,往后有时间了,定要再来讨教!”
那小姑娘阿离眼中惊异仍未散去,见赵禹还要上前,连忙喊道:“那胡青牛是怕了婆婆服毒自尽,你来为难我们作甚么!”
听到这话,赵禹心中杀意稍减,沉吟片刻才收起剑来,说道:“金花婆婆,我看你都是上了年纪的人,该当明白事理。或许你的亲人因胡青牛不肯救治而死去,若心中愤恼,打骂他都是应该,未必就一定要置他于死地,终究他不是你真正的仇人。此番给你一个教训,以后行事勿要如此跋扈!”
那金花婆婆牙关紧咬,牙缝里挤出话道:“好明白事理的少侠,老婆子受教了!今日之教,异日必有所报!”
说罢,挟住那小姑娘纵身越向谷外。
赵禹收起剑来,忽然觉得那金花婆婆有些古怪。只是他心念着因为自己一时疏忽跟丢了人,连累胡青牛送命,总有些不能释然。待上马后刚要离去,却忽然想到胡青牛死了,金花婆婆未必就会替他收尸,自己已经白跑了一趟,倒不好叫他再曝尸荒野。这般一想,他便又往谷内行去。
进了谷中,依稀看到一个草棚,草棚中横七竖八躺了十几个人。赵禹凑上去一看,这些人身上无一例外带着古怪伤病,眼下都昏睡不醒。想起初遇金花婆婆时她所说的话,赵禹心下便有些了然。
正当此时,他听到数丈外茅屋中有动静,身形一闪便落到了茅屋门前,将房中情形尽收眼底。只见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仰躺在地上,脸色难看至极,另有一个少年背对着自己在给地上那两人针灸,旁边则立着一个少妇和七八岁的小女孩。
待看清那少妇的脸,赵禹却突然一愣,原来这少妇正是两年多前自己曾见过的那个峨嵋派的纪晓芙。
赵禹这一愣,纪晓芙已经将头转过来,却看见门外悄无声息出现一个人影,登时花容失色,惊得“呀”了一声。
赵禹有些尴尬的挤出一个笑容,举步走进房内。
这时候,屋内众人听到纪晓芙的惊呼,都转头望来。原来蹲在地上那少年正是张无忌,两年多未见,这小子虽然高了一些,却还是苍白瘦弱的样子,看来寒毒还未清除。
看到赵禹,张无忌正在施针的手突然僵住,惊诧道:“你是、赵……”
赵禹走过去看到那个双眼紧闭的中年人胸膛还在微微起伏,急声道:“他可是胡青牛?难道还有救?你看我做什么,还不快做自己的事!”
张无忌听到赵禹的呵斥,手腕一抖,急忙转过身去继续针灸。虽然两年多未见,可是这少年给他心中留下极大阴影,至今难忘。
地上那中年妇人面色虽然难看,但神志还清楚,她警惕地望向赵禹,低声道:“阁下是什么人?来我夫妻这陋舍有何贵干?”
她生怕少年也是自家结下的仇家,借助金花婆婆之势来寻仇,因此语调便有些生硬。
赵禹对她点点头,说道:“原来是胡夫人,你放心,我与常大哥是朋友。听说胡先生有麻烦,赶来想要援手。是了,我听金花婆婆说胡先生已经服毒自尽,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王难姑表情先是松动了少许,听到最后一句脸色蓦地一变,颤声道:“金花婆婆还没有离开?”
赵禹回道:“来时我与她交手一次,被我惊走了。”
听到他的话,众人脸色突然都变得古怪起来。他们刚看见金花婆婆来去如风的非凡手段,哪里会相信她竟被区区一个少年惊走!
这时,昏厥的胡青牛突然呻吟一声,缓缓睁开眼来。众人无暇再戳穿赵禹的谎言,那王难姑喜极而泣,扑在胡青牛身上嘘寒问暖。
胡青牛先是安慰妻子,然后又对张无忌道谢道:“小兄弟,多谢你救命之恩。若不是你,今番我命休矣!”
张无忌连忙摆手谦让,,赵禹突然出现,让他倍感约束。
纪晓芙心思细腻,早看出张无忌对这突然出现的少年似乎颇多忌惮,便往前迈了一步,隐隐将张无忌护在身后。
这时候。胡青牛才看到房中的赵禹,却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生面孔,便如他妻子一般生出了一样的想法。正待要开口,王难姑已经解释道:“这位少侠,说他是常遇春的朋友,来帮我们的。呃,他说他已经惊走了金花婆婆……”
胡青牛眼中同样闪过一丝质疑,不过很快便收敛起来,客气的问道:“未知少侠高姓大名?莫非也是我明教兄弟?”
赵禹察言观色,已知这些人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话,看来那金花婆婆在江湖上名声应该极响亮。他想想便也释然,虽然只交手了短短一招,可是赵禹都试出这金花婆婆内功比起河间双煞中任何一个都不遑多让。若非开始便轻敌,加之兵器吃亏,自己也不可能这样简单就惊走她。
见赵禹久不开口,张无忌干咳一声,低声道:“他就是常大哥口中的赵兄弟……”
听到这话,纪晓芙与王难姑还不明就里,胡青牛则脸色大变,忙要撑起身子来却因浑身乏力又跌坐下去。他语调兴奋的说道:“原来少侠就是我教中败河间双煞、飞刀破万军的小魔君赵无伤!常遇春来这里总爱讲起赵兄弟的事,原本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更胜闻名!”
听到胡青牛亢奋语调,赵禹的脸忍不住都红了红,原来他在江湖上的名声都已经被吹嘘得如此响亮。什么飞刀破万军,实在让他不好意思承受。
听到小魔君赵无伤的名头,王难姑和纪晓芙脸上也露出惊容。只因最近一年来,小魔君的名号已经传遍大江南北,那骇人的战绩有河朔众多武林人士证明,令许多人都惊叹不已。
这时候,那一直歪着脑袋打量赵禹的小姑娘却开口道:“你就是赵无伤?那你怎么没有生着别人说的三头六臂?和别人没区别啊,呃,只是比无忌哥哥好看一些……”
“不儿不要胡说!”纪晓芙心中一紧,连忙捂住女儿的嘴巴。这小魔君的外号听着就觉恐怖,行事必然也邪魅乖张。她生怕这小魔君会因此生气伤害自己女儿,连连躬身道:“童言无忌……小、赵少侠千万不要介意!”
赵禹大感窘迫,他突然转脸对那小姑娘做了一个鬼脸。
那小姑娘本就被娘亲的反应吓得不轻,见到赵禹凶恶鬼脸,嘴巴一瘪,登时嚎啕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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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章捐弃前嫌情始真
纪晓芙忙不迭退出房去哄女儿。
赵禹转头看到胡青牛夫妻俩脸色都有些古怪,干笑两声,讪讪道:“胡先生不必客气,你中的毒可不碍事了?”
提起这事,王难姑又变了脸色,急声对胡青牛说道:“师哥,你服毒的分量远远超过我。眼下毒性远未除净,还要煎药来服。”
说着她又开出一个药方,便欲命僮儿煎药,却看见胡青牛欲言又止,便笑斥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方子还有不妥?”
胡青牛忙不迭摆手道:“师妹下的毒,险些要了我的性命,我哪有本领去解!”
王难姑听他这样说,突然低下头,扑哧扑哧掉起泪珠。胡青牛见她这模样,又忙不迭拍胸脯保证,指天画地诅咒。半晌之后,王难姑才握着他的手说道:“师哥,以前都是我做的岔了。我性子要强,不单使我们夫妻感情越发淡薄,还险些害了你性命。我跟你发誓,往后再也不和你比毒术医术!胡青牛医术就是天下最高明的,比王难姑强了十倍百倍,我再不争强,只做你这天下第一名医的好妻子……”
胡青牛听到妻子动情的话语,眼圈也蓦地红起来,哽咽道:“我这一世,能听到师妹说这句话,便此刻死了也值了!”
“胡说!”王难姑伸手捂住胡青牛的嘴巴,破啼为笑道:“你现在余毒未清,还要卖嘴乖!我都说了不再介意,你还不快改改这个方子?”
胡青牛兀自有些迟疑,直到王难姑连声催促,才开口说起来,只是每改动一项,便转头征询妻子的意见,似乎真的拿捏不准。
张无忌听全了方子,不再留在房里,与僮儿一起出门去配药煎药。他实在不想和赵禹呆在一处,总觉得胳膊凉嗖嗖的。
赵禹看着胡青牛夫妻俩你侬我侬,对望傻笑,竟完全忽略了自己。他忍不住又干咳两声,开口道:“这个,贤伉俪若有时间,可不可以给我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胡青牛这才收回了凝望妻子的目光,对赵禹讲述起来。
赵禹从头到尾听了一遍,连呼好险:“我一时大意跟丢了金花婆婆,险些误了先生性命。幸好胡先生你吉人天相,才使我不至于铸成大错。”
胡青牛连忙摆手表示与赵禹无关。这时候,僮儿也将热的汤药送过来。胡青牛两夫妇各端一个瓷碗,轻啜一口,便抬起头来望着对方傻笑,甜得蜜里调油一般。
赵禹听到这两公婆独特的相处方式,暗呼真是大开眼界,旁人闺房之趣便是画眉之乐,这两人却对赌服毒**,当真天下最奇葩的一对。
他不想再待在房中打扰这两人恩爱,便踱出了门,却看见纪晓芙母女俩正挨在屋檐下。他远远对纪晓芙拱手道:“纪女侠虽未见过我,我却早已经见过你,心中对你很敬佩。”
纪晓芙原本对这名震江湖的小魔君很是忌讳,听到他的话却禁不住好奇起来。
赵禹便将两年前目睹她不忍伤害彭和尚的事讲了一遍,纪晓芙被触动回忆,想起那日后便有家不能归,对同门也避而不见,一时间又是伤感又是羞惭,竟说不出话。
赵禹看到她这个样子,还有那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已猜到这女子心中承受了太多痛苦。他心中便有些同情,宽慰道:“世间事向来难分对错,又哪能做到尽如人意。好比我,扪心自问都未做过什么大奸大恶之事,却被世人指作小魔君。这种事,怎么说是个道理?且由他去!”
听到这几句话,纪晓芙只觉心中酸楚一瞬间都泛上来,眼泪猛地涌出来,收都收不住。
赵禹见她泪眼婆娑,才知自己当真不适合开解人,便将目光转向那小姑娘,柔声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姑娘已经不再恐惧赵禹,只是板着脸,说道:“我叫杨不悔。你说哭了我娘亲,我不跟你说话!”
“不儿,不要说了,我们回房。”
纪晓芙擦去眼泪,扯了扯女儿,然后对赵禹盈盈一拜道:“多谢赵少侠开解,先前我误会了你,向你道歉。”
赵禹摆摆手表示不介意,望着那母女俩消失在夜幕里,咂摸了几遍那小姑娘的名字,越发觉得情之一字当真难分解出个对错。
这时候,胡青牛夫妻俩喝过药汤后已经好了许多,互相搀扶着走出房来。那王难姑忧心道:“金花婆婆做事谨慎,此番虽然去了,日后未必不会来查探。这蝴蝶谷,终究还不是个久留之地。”
胡青牛对妻子自然满口附和,点头道:“师妹说的极是,我们还是要快些离开。”
赵禹见他两人还是一副精神不济大病初愈的样子,便说道:“你们还是要养好身子才好行动,左右我都没有紧要事,便在这里守候几日,待你们病体康复再送你们离开。”
那王难姑欲言又止,显然对赵禹信任还有所保留。胡青牛则握紧妻子的手,而后对赵禹点头道:“赵兄弟说的是,我们便再逗留几日。只是麻烦了赵兄弟,胡青牛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赵禹说道:“胡先生言重了,人一生谁没有个病痛,天下又有哪个不想与你这神医攀上交情。”
夜已经极深了,众人不再客套,便各自回房休息。赵禹连日赶路,精神都倦怠得很,随便选了一个空房间,进去后便蒙头大睡,一直到日上三竿。
第二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蝴蝶谷远离尘嚣,又不乏生机,的确是个避世隐居的好地方。赵禹走出房门,看到张无忌正在为草棚中那十几个人治伤,忙得团团转,有几个脾气暴躁捱不得伤痛折磨,便对张无忌大声喝骂,他也不气恼。
赵禹蹲在檐下,纪晓芙走到他身后,望着草棚下的张无忌,轻声道:“无忌可真是个心肠善良的好孩子。”
赵禹略一思忖,便明白纪晓芙话中意思。她定是看张无忌对自己颇为忌讳,便误会两人有什么过节。他也不做解释,心中却想到,心肠善良未必就是个好人。
这张无忌的确是个品性纯良与人无害的少年,但世上哪有真正无害的人,无害便无益,这样的人存在还有什么意义?而且,张无忌本身存在便是一个害处,武当高徒和魔教妖女的儿子,不吝于煽在正道武林脸上的一巴掌。他又是唯一知道屠龙刀下落的人,若被江湖中人寻觅到,少不得又是一番厮杀争抢。
突然,草棚里张无忌“呀”的叫了一声,原来有一人埋怨他医道平庸久治不愈,竟将滚烫的药汤泼在他身上。
纪晓芙见状,急忙冲上去帮手。
赵禹便也跟在后面走进了草棚,看到一个秃头老者指着张无忌喝骂道:“张少侠,你老实讲,胡先生的医术你到底学了有几分?我们这些人病情时好时坏,莫不是成了你试药的工具?”
张无忌颇有唾面自干的涵养,并未因此而生气,只说道:“你们若信我,就让我治。若不信,那也没有办法。”
众人终究没有拒绝这小救星的勇气,只是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恰在此时看见走进草棚的赵禹,顿时将怒火发泄到他身上:“哪来的混小子,有什么好看!快滚出去!”
赵禹愣了一愣,没想到自己成了那个被殃及的池鱼。他还未开口,张无忌已经转头来为那些人求情道:“他们有伤在身,已经病痛得糊涂了。你千万别介意……”
突然,一个手臂被砍断的汉子望着赵禹惊骇道:“你、你是小魔君赵无伤!”
听到这话,原本嘈杂的草棚中登时鸦雀无声。众人盯着眼前这相貌清秀的少年,心里却记起关于这少年的种种传闻,又想起方才的恶劣言语,额头上登时冒出冷汗来。
赵禹有些奇怪,指着那汉子问道:“你认得我?”
那汉子身子一缩,颤声道:“在下是神拳门弟子,平遥城外有幸目睹赵少侠的风姿……”
赵禹点点头,而后视线在草棚中转一周,冷声道:“若想治病,就和气些。哪个再聒噪惹人生厌,往后都不用再治了!”
待赵禹走出草棚,众人才虚脱般呼出一口浊气,个个乖巧无比,再不敢对张无忌颐指气使耍脾气。
张无忌见少年只是一句话,便将这些江湖豪客治得服服帖帖,便有些失神。他想到自己至今寒毒未愈,不知还有几多寿命,只怕一生也难体会到少年那样的威风,心情越发黯淡。
转过茅屋,赵禹看到王难姑正指挥几个僮儿在屋后立起两座坟墓,上面写了她们夫妻两个的名字。他明白王难姑终究是对自己不能完全信任,用这法子来掩人耳目。
胡青牛看到赵禹,表情有些尴尬,正待要解释,赵禹摆手道:“尊夫人这法子也不错,毕竟生死攸关的时刻,多一层掩饰是好的。不要说贤伉俪,哪怕是我自己,换另一个同龄人来讲他能胜过金花婆婆,我都不敢相信。”
听赵禹这般说,胡青牛才松一口气,又说道:“赵兄弟武功高强,自然无所畏惧。不过能避一个大敌,终究是好的。只要再调养几日,我的身体就会好起来,我们便离开此地。”
时间一天天过去,蝴蝶谷中求医的人也都伤愈离开。胡青牛夫妇的身体也都恢复过来,众人正准备过一日便离开。
这一天,金花婆婆还是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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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章峨嵋灭绝武成痴
与上次见面相比,金花婆婆没有什么变化,唯一一点不同,便是手里拐杖换成灰黄黝黑模样,不知是何物制成。
那个小姑娘阿离搀扶着金花婆婆,一双灵动的眼珠却在四处打量。她首先看到流连在假坟墓面前的张无忌,喝问道:“几天前来蝴蝶谷那个带剑少年呢?”
金花婆婆脾气暴躁,手里拐杖猛地一挥,将茅屋扫出一个大大窟窿。她看到赵禹提剑走出房间,飘然退了三丈有余,才死死盯住赵禹,阴狠道:“果然是个有胆色的好少年,老婆子还真怕你就此飘然远去,杳无音讯。”
赵禹背过手,给隐藏起来胡青牛夫妇打一个放心的手势,才笑着对金花婆婆说道:“你也果然是个老而弥辣的老婆婆,睚眦必报,我还怕离去后你会迁怒这谷中无辜,便留下来再给你个教训。”
金花婆婆不怒反笑,也不多说,手中拐杖挥起来当头砸向赵禹。赵禹不敢轻敌,脚步一错便施展起九阴身法,身形顿时变得飘忽起来,同时剑身大振,刺向金花婆婆。
隐蔽处,王难姑拉着胡青牛说道:“师哥,这赵少侠名气恁大,定然能应付得住金花婆婆。我们留在这里还会让他分心,不如先悄悄离开,等他来汇合?”
胡青牛原本对妻子言听计从,听到这话脸色却陡地冷下来,说道:“师妹,赵兄弟是为了救我们才惹上这强敌。哪怕他不能应付住金花婆婆,我们也不能丢下他独自逃生。就算我们帮不上忙,大不了留下来一起死,你不要再多说!”
王难姑见丈夫表情坚决,不敢再多说,只叹一口气,将视线挪向交战的两人。哪知这一看,眼睛再也收不回来!
金花婆婆武功高强,江湖上名声也响亮。她这番有备而来,一出手便是凌厉杀招,一根拐杖在手中舞得密不透风,招招都是排山倒海的杀人狠招。只有真正见识到,才知这老婆婆果然盛名不虚,武功之高江湖上只怕罕有敌手!
再看向赵禹,却是另一番情景。这少年身法飘忽至极,好似风中柳絮一般,每每看似要被拐杖砸个正着,却偏偏轻飘飘荡开。而他手中的剑,只是偶尔刺出一招,便能引动金花婆婆攻势大变!
一时间,观战众人都分不清楚这两人到底哪个占了上风。表面看来,金花婆婆锐劲十足,而赵禹却一直在游走退避。但他却丝毫败象不漏,尤其动作转换之间丝毫烟火气都无,显得游刃有余。
纪晓芙师承峨眉派,眼力比起胡青牛夫妇又高了一筹。她看得出金花婆婆的攻势绵延不绝,单单招式的变化便令人眼花缭乱,其中或狠辣或迅猛的精妙变招,比起峨嵋派传承的武功都不遑多让。更恐怖的则是她拐杖激荡起的劲风,显露出几乎不弱于师父灭绝师太的内功造诣。若易地而处,纪晓芙自认连金花婆婆三招都禁受不住便要落败。
但若说到带给自己的震撼,金花婆婆却远远不及赵禹。纪晓芙都是名门弟子,明白越上乘高深的武学,越需要经年累月的积累。她已经从张无忌处得知,这个名满江湖的小魔君比起张无忌都要小了一岁,但武功的造诣竟连金花婆婆都奈何不得,当真是不可理喻之事!一时间,纪晓芙惊诧得连呼吸都给忘了。
金花婆婆这番来,查探胡青牛的生死都不再是最紧要的事,她满怀愤恨来找赵禹寻仇,准备挟一腔锐气力挫少年,哪知越打下去越是心惊!原本她都以为少年只是招式鬼魅些,加上自己轻敌和兵器的劣势才会受辱,若比起真正的武功本领,少年决计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可是随着兵器的几次碰撞,她这个想法完全被颠覆。少年不止招式精妙,就连内功和自己相比都所差无几!尤其交手数十招,金花婆婆看似在抢攻,实则只有她自己清楚,锐气已经渐渐消退,而少年的武功路数,她却还没有把握得住!
赵禹同样不好受,金花婆婆换了一根拐杖后,本领翻了一倍都不止。这拐杖也不知何物铸成,看似不起眼,实则坚硬无比,尤其每一招都蕴含着金花婆婆浑厚的内力,两下武器每一次碰撞都会有一股莫大反震力道涌来,震得他半边身子都酸痛难当。若非一年多来饱受杨青荻摧残之苦,眼下他都不能再保持进退有度的局面。他有心依靠精妙的招式击溃金花婆婆,可是这老婆婆吃一堑长一智,拐杖挥舞起来,不使赵禹靠近自己。
两人打斗了许久,却是彼此奈何不了对方的局面。金花婆婆想的是少年力弱,而赵禹却在盼着金花婆婆人老气短,越僵持越胶着。
突然,远处传来一个冷冽的女声:“好精彩的打斗!”
听到这声音,赵禹与金花婆婆脸色都蓦地一变。势均力敌的厮斗,最忌讳旁边有不明来历的人窥探。交手中两人对望了一眼,各自收起武器,闪身分开。
从近处望了那金花婆婆一眼,赵禹又生出古怪感觉。这念头只掠过一次,他便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名四十多岁的尼姑带着两个年轻女子走过来。那两个年轻女子,竟是峨嵋派的丁敏君和贝锦仪,尼姑的身份,自然不问便知了。
纪晓芙脸色陡然一变,一脸恐惧内疚,连忙迎上前跪下道:“师父,您老人家好。”
金花婆婆看了一眼来人,眼神忽地一变,冷笑两声道:“你是峨嵋派的掌门灭绝师太?我伤了你的弟子,你要怎样?”
灭绝师太只扫了跪在地上的纪晓芙一眼便不再理会,迎上金花婆婆的目光,冷声道:“你要伤便伤,杀死了都不干我事。”
纪晓芙听到师父这句话,眼中顿时涌出两行清泪。
金花婆婆看了纪晓芙一眼,又望望赵禹,说道:“外人在场,今天倒不好分出个胜负。小兄弟,换个日子我们再打过。”
她回头招呼道:“阿离,我们走。”
正待要走,灭绝师太身后的丁敏君却跳出来,喝到:“冒犯了我师父,还想……啊!”
原来她方才没有看清赵禹的面容,待走上前才认出来,浑身蓦地一颤,忍不住惊呼出来。
灭绝师太皱眉不悦道:“甚么事,这样大惊小怪!”
丁敏君扫了赵禹一眼,转头对师父说道:“他、他就是小魔君赵无伤!”
听到这话,灭绝师太望向赵禹,眼中神光闪闪。她性情孤僻,一生潜心武学,之所以记得小魔君的名声,还不是因为赵禹冒犯了峨嵋派的威名,而是听静虚讲起这少年剑法已经达到势的境界。这次见到真人,尤其又远远看到刚才那场精彩打斗,她便有些跃跃欲试。
赵禹遥遥对灭绝师太拱手道:“灭绝师太你好,大名如雷贯耳,晚辈心中都景仰得很。先前与贵派弟子有些误会,还望你不要介意。”
他讲得客气,一来灭绝师太是江湖上久负盛名的武功宗师,二来周芷若那小丫头还在峨嵋派。赵禹都不是非要满天下树敌,因此便有些冰释前嫌的意思。
灭绝师太点点头,脸上无甚表情,说道:“原来你就是小魔君赵无伤,很好,出剑吧!”
丁敏君等人从师以来,从未见过师父与旁人动手。听她开口便让赵禹出剑,丁敏君心中一喜,脸上已经泛起了笑容。而纪晓芙清楚师父武功高强,又记着赵禹善意劝慰自己,便开口想要阻止:“师父……”
“住口,我没你这个好徒儿!你的事,稍后我再理会!”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打断纪晓芙的话,继而望向赵禹,说道:“小魔君,你武功精妙,剑法高强,难道还怕与人交手?”
赵禹还当灭绝师太不忿他冒犯峨嵋派的威名,便又说道:“师太言重了,我这点微末伎俩,怎么入得你老法眼。以前一些误会,我向你道歉。动起手来,总会伤了和气。”
金花婆婆已经携着小姑娘阿离走远,不知怎的却又返回来,指着赵禹笑道:“呵!原来小兄弟你是明教的后起之秀,你的武功如何,我最清楚,相信灭绝师太有眼也看见。你却说自己是微末伎俩,是瞧不起师太的眼光?”
听到这话,灭绝师太脸色突然沉了下来,手臂一伸已经拿起丁敏君的佩剑。只见她手臂轻轻一抖,那剑鞘登时裂成两片,露出锐利剑锋。
赵禹没想到金花婆婆来凑热闹在一边煽风点火,又看到灭绝师太露出这一手,此战已经不可避免。当下他也不再推脱,前迈一步,凝声道:“请师太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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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章杀意滔天不足恃
武功高手的对决,一举一动都有深意。
赵禹看似寻常的迈了一步,落在灭绝师太与金花婆婆眼中,两人脸上都闪过惊奇之色。只因他从抬足到落脚,短短的瞬间里,气劲已经汇聚起来,临近脚步方圆之间地上的土砾之物都贴地震了数震,与灭绝师太随手震裂剑鞘有异曲同工之妙。
金花婆婆还倒罢了,她与赵禹交手两次,对其功力深浅已经有了一个清楚认知。而灭绝师太一时间倒是有些拿捏不准,远远的对峙起来。并非她自持身份不肯率先出手,而是赵禹精气神的汇聚全无漏洞,灭绝师太都无把握在极短时间内克敌制胜。尤其金花婆婆在一侧意味莫名的观望,也让她生出几分压力。
丁敏君等人自然看不出这等入微境界的奥妙,她已经迫不及待要看赵禹被师父出手教训,见赵禹迈了一步之后再无举动,忍不住便喝到:“赵无伤,我师父身份了得,不肯抢个先手,你却在磨蹭什么!”
金花婆婆突然笑起来,对灭绝师太说道:“果然是名师高徒,师太这个徒儿有趣的紧啊。”
“敏君,胡说什么!”
灭绝师太轻斥一声,不想徒儿再丢人现眼。
恰在此时,赵禹的君子剑陡然一挑,闪电一般直取灭绝师太面门。
灭绝师太眼中神光湛湛,错步挥剑,信手拈来的峨眉剑法将周身守护得风雨不透,不止使赵禹一剑无功,同时还撩起一剑反击过去。
对于峨眉剑法,赵禹并不陌生。可是由灭绝师太施展出来,与丁敏君等人所施展的意味又大为不同。她的剑招变化不多,但每一剑都是恰到好处,单从招式上根本推断不出她用的究竟是哪一招,但身处其中却感受到她看似随意的一扫一刺已经深得峨眉剑法的精髓。
面对灭绝师太这样的宗师,赵禹断断不敢轻敌,上手便是九阴真经最精妙的剑法。与赵禹交手时金花婆婆只觉得他招式进退鬼魅异常,难以捉摸,待以旁观者角度来看,感觉又是大为不同。
且不说少年手中剑本身的古怪,只是随意一个试探的递招,便让人完全琢磨不到他的剑锋到底要落向何处,禁不住就生出周身要害都生出被威胁到的错觉。若换了另一个本领低微些的,一招之间便要方寸大乱。如此飘忽的剑法,当真匪夷所思。
灭绝师太的应对落在金花婆婆眼中,同样觉得大有深意。这个尼姑面对赵禹飘忽的剑招仍不自乱,有条不紊的防守反击,每一招都留有余地,不会因招式用老而透出破绽为对手所趁。
这两个人的剑法,是两种迥然不同的味道。赵禹将剑招的变化几乎发挥到极致,削刺之间蕴含无尽可能,给人以庞大的压力。而灭绝师太的剑则贴身游走,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保守打法,但从这位剑法高手手中使出来,以金花婆婆的自负,也觉无懈可击。
两人交手数合,灭绝师太的剑路陡生变化,一反先前的诸多保留,却是用上了自创的灭剑。一时间,剑光大作。
赵禹猝不及防,险些被灭绝师太的剑锋削到,以精妙的九阴身法堪堪避开去。再看灭绝师太杀意凛冽的剑招,顿时生出心惊肉跳的感觉,只觉这每一剑都似要将自己劈成数段,血洒当场!浓郁杀意压迫而来,赵禹心跳快若擂鼓,原本灵活的身法也变得迟滞起来!
这是势的压力!灭绝师太的剑势,就是杀戮!不止首当其冲的赵禹感到不堪忍受,就连观战众人脸色都蓦地一变,那金花婆婆握紧了手里的拐杖嘎吱作响,最远处的张无忌已经瑟瑟发抖起来。
赵禹心神急敛,再次浸入了丧乱之境。自从上次走火入魔之后,他还是第一次使用丧乱之剑与人交手。虽然丧乱之剑远不及九阴剑法精妙,但却是唯一能让他触摸到剑势的剑法。
剑势的对决,是江湖中十几年来都不曾有过的奇景!
这一次浸入丧乱之境,赵禹除了积蓄的幽愤之情,尚能保持一丝冷静的克制。或许是心境的变化,又或阅历的增长,他的丧乱之剑无意间已经有了很大进步,再不是一发难收的局面。
反观灭绝师太,原本就阴冷的双眼已经尽被杀意填满,交手数招后却又闪现几丝刻骨的悲伤。以她的坚韧心境,也难免受到丧乱之境的影响,似乎久埋心底的的悲苦之事涌上心头,杀意中生出几分萧条。
所谓势,是练武者精气神汇聚到极点后自然而然生出的意境,一旦进入其中,身心都会形成一个独有的韵律,所着重的不再是招式的对决,而是武道真意的比拼。灭绝师太杀意成势,不姑息,不怜悯,杀尽一切该杀之人,刚烈无俦!但当她心中泛起伤心故事,浓烈的剑势已经渐渐散乱下来。
两剑陡然相撞,随即便是无花巧的剑上内力相碰。赵禹剑势虽占得上风,内力终究不济,闷哼一声身躯便倒栽出去,蹭蹭倒退数丈才站定,经脉中已经有了几处阻塞。他一边运转九阴心法中的疗伤法门冲开内力阻塞之处,一边说道:“师太武功高强,晚辈远远不及,甘拜下风。”
最后这一次比拼,灭绝师太因剑势的疏漏,虽然逼退了赵禹,手中剑却被震断。她怔怔望着短见出神,对赵禹的话恍若未闻。
这样一个结果,场中众人都大感意外,赵禹虽然落败,但看他说退便退,且还震断灭绝师太的武器,纵使弱只怕也有限的很。尤其金花婆婆修为高明,由头至尾看得最真切,待看到赵禹破解灭绝师太剑势的丧乱之剑,才知这少年与自己交手时竟还有所保留,心中已经翻腾起滔天巨浪。
她的眼神变幻不定,不知转换着什么心思,良久之后才喟叹一声:“明教,嘿,当真是好运气的明教!”
说罢,她有些意兴阑珊的说道:“阿离,我们走。”
待要转身,却看见那小姑娘阿离正痴呆呆望着赵禹。她心中有些不悦,便扯了一把,阿离才回过神,转头说道:“婆婆,他的武功怎么这样高明?”
高明自然是极高明的,少年与堂堂峨嵋派掌门力战,仍能争出一个平分秋色的局面,这样的武功造诣,放眼江湖都可算作第一等的高手!只是他的年龄实在太年轻,金花婆婆着实看不透,对小姑娘的问题自然也无从作答,失神片刻才说道:“或许他已经算不得人了,我们走罢。”
说罢,便揽起小姑娘,纵身离开蝴蝶谷。
金花婆婆回答小姑娘的问题并未刻意压低音量,众人皆听到她对赵禹“非人”的评价,感想各不相同。纪晓芙和贝锦仪只是单纯的惊诧,而张无忌的惊诧念头却又比她强了数分,只因为他两年前见识过赵禹的武功造诣,那时赵禹虽然也算个高手,总还在能理解的程度。两年后再见,少年的的武功竟强了十余倍都不止!
而丁敏君则是又惊又惧,从在方家堡败于赵禹之手,她便觉一切如梦魇一般。及至亲眼目睹赵禹杨青荻双剑合璧力战河间双煞,而后又飞刀于千军之中取敌将性命,她便知赵禹施加自己的侮辱只怕一生也无法凭本身的本领奉还回去。但她心中总还有个希望,希望师父能出手大肆惩戒这个可恨的小魔君。而现在,她仅有的希望似乎也已经破灭……
灭绝师太出神了良久,才抬起头来,眼中对赵禹的欣赏不加掩饰,同时语带遗憾道:“小魔君,你有这样高明的武功,为何非要投身魔教引世人唾骂?这一次,我怜你之才,不计较你冒犯我峨嵋派的旧事,你能幡然醒悟回头是岸最好。若不然,下次再被我见到,我不会再饶你!”
说罢,她也不理会赵禹的回答,转头径直走向茅屋,对纪晓芙说道:“晓芙,你过来。”却连望也不望纪晓芙一眼。
纪晓芙表情悲惧无比,只得随了两个同门走进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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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章冷语如刀情义绝
赵禹看到这里,心知灭绝师太是要追究纪晓芙之事。他虽然颇同情纪晓芙,却不好插手别人门派之事,叹一口气后对小姑娘杨不悔招手道:“小妹妹,你过来,我跟你讲些有趣的事情。”
杨不悔转头望望母亲,见她点头,才有些不情愿的走向赵禹。
峨嵋派众人进房去,胡青牛夫妇则走出来。王难姑径直走到赵禹面前,便大礼拜下去,羞惭道:“我小觑了少侠,你却以德报怨助我们夫妇克退强敌,真是惭愧。”
赵禹连忙闪身避开,说道:“胡夫人不必如此。”
胡青牛则有些激动的拉住赵禹,兴奋道:“赵兄弟小小年纪武功便如此了得,可见我们明教大兴是天命所归!”
张无忌走过来,神色复杂,鼓足了勇气才说道:“那天的事我们都看见,是那毒手无盐歹毒不好,她进去后一定会在师父面前对纪姑姑百般诋毁!你本领这么高,为什么不跟进去为纪姑姑辩白?”
赵禹看一眼这不通人情的小子,不答他话。而杨不悔听到别人要对母亲不好,便拉着赵禹的衣襟央他去帮帮母亲。赵禹虽然不惧怕峨嵋派,却实在没理由插手别人门派之事,只得说道:“那就听一听,若丁敏君实在过分,我再开口。”
口上这般说,却只是哄哄小姑娘。有眼前杨不悔这样一个大证物,灭绝师太要追究纪晓芙的不是,哪还用丁敏君煽风点火。自己一个外人,又能做什么?
张无忌听到赵禹松口,壮起胆子拉他悄悄绕到茅屋后面窗子下,屏息偷听。
屋中寂静良久,好一会儿后,灭绝师太才开口说话,而后几人便说起来。
别人隐私之事,赵禹终究不感兴趣,甩开张无忌的手走去一旁。随着屋中几人音量渐高,他也模模糊糊听到一些词语,待听到甚么“魔教大魔头”,便突然上了心,气聚双耳,用心听去。
正听着,灭绝师太突然拉着纪晓芙出了茅屋,翩然奔向远处。赵禹正思索纪晓芙所说的光明左使杨逍,未及追上,又看见灭绝师太站在远方高处怒视自己,显然提防自己插手此事。
远远地见灭绝师太与纪晓芙耳语一番,而纪晓芙却跪下去连番摇头。灭绝师太突然扬起手掌,似要击落。赵禹大惊之下,连忙高呼道:“师太三思!”
说着,他便纵身向那处冲去。待要逼近,灭绝师太隔空一掌劈来,怒喝道:“小魔君,你要管我峨嵋之事?难道你真以为我杀不得你!”
赵禹飘然后翻,落地后说道:“师太要教训弟子,晚辈哪里敢多言。只是纪女侠罪不至死,师太这手段未免狠辣了一些。”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道:“她失身魔教妖人,已是罪该万死!你若不退开,我连你一并杀死!”
纪晓芙突然扑倒痛哭道:“师父,弟子真是罪该万死!只是舍不得我那可怜的女儿往后再无依靠,求您饶过弟子一命……”
灭绝师太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不过很快便又被坚定的杀意淹没。
赵禹见她这般心狠,自忖若要用强未必救得下纪晓芙,便疾退回谷中,朗声道:“师太是出家人,难道就无半点怜悯之心?好罢,你既然这样狠心,我便连谷中你的另外两个徒儿一并杀了!”
“你威胁我!”灭绝师太脸色铁青,她在江湖上地位尊崇,何曾被这样对待过。她眼皮一翻,冷声道:“你杀吧,她们技不如人,该当送命。我要杀人,谁人能拦?以后我自然会杀成百上千的魔教妖人给她们报仇!”
丁敏君见师父要杀纪晓芙,眼中原本还有隐藏极深的喜色,待听到赵禹和师父的对话,顿时魂飞天外。
赵禹也不废话,抽出剑来直接挑起丁敏君的下巴,说道:“丁女侠,你时间不多了。有什么话要对你师父讲,现在便讲吧。”
丁敏君额头上冷汗涔涔直冒,原本还想硬气几句,感觉赵禹剑锋一沉,咽喉处便觉疼痛。她连忙悲呼道:“师父,弟子不想死……”
灭绝师太看到赵禹剑锋已经划破丁敏君的脖子,又听到弟子悲戚的呼声,牙关几乎咬碎。
纪晓芙见师父举起的手掌迟迟落不下,她双手陡然叠加起来拍上自己丹田要害,而后身躯一颤便软软躺在地上,口角里沁出血水,泣声道:“弟子……弟子辜负了师父、死不足惜……只是放心不下我的、我的孩儿,求师父……”
这一掌拍散了她的丹田气脉,从此以后便成了一个废人!
赵禹见纪晓芙这般决然的自残,收起剑来,冷声道:“师太果然不负灭绝的名头,当真断绝了人的七情六欲。纪女侠已承受了该受的惩罚,纵还有错处,性命也要交给生养她的父母!你还不肯罢休?”
灭绝师太表情冷硬无比,她不看匍匐在脚边的纪晓芙,只说到:“从此后,你与峨嵋再无瓜葛!若再被我遇见,必手刃你这自甘堕落的魔教妖妇!”
纪晓芙听灭绝师太讲得这样绝情,心情悲憷难当,只痛哭道:“多、多谢……”头颅一沉,昏死过去。
“娘亲,你怎么了?”杨不悔哭喊着要冲过去,却被张无忌给死死抱住。
“我们走!”灭绝师太袍袖一挥,也不回谷,就在山坡上远远掠去。
丁敏君保得性命,哪还敢停留,招呼了想要去看看纪晓芙的贝锦仪,两人快步冲出谷去。
见灭绝师太远离,赵禹才松一口气。他从杨青荻那里得知无坚不摧的倚天剑便在峨嵋派,若灭绝师太以此来杀自己,当真不好招架。
来不及再后怕,他连忙喊道:“胡先生,快来救一救纪女侠!”
这一天麻烦事接踵而至,原本要离开的打算也不可行。
纪晓芙受伤极重,那一掌不止震垮了丹田气脉,接连几条经脉都严重受创。胡青牛使尽浑身解数,金针渡穴,好一番手脚才堪堪保住她的性命。他与妻子和好如初,倒也不再避讳原本不医外人的誓言。尤其听到纪晓芙竟是明教光明左使杨逍的红颜知己,也算不得外人。
一直到了第三天傍晚,纪晓芙才悠悠醒来,见到守候在身边的赵禹等人,便强撑着身子连连道谢。
过了半个月,纪晓芙渐渐好转,只是身子还很虚弱。
若非赵禹到来,蝴蝶谷中人几乎都要遭受杀身之祸,怎还会有在此久留的打算。当纪晓芙勉强能够行动的时候,众人便准备离开。
胡青牛夫妇商议之后,准备前往颍州。一来那里聚集了许多明教高手,二来胡青牛也想为教中大业出一份力。
至于张无忌,赵禹原本打算将其打发回武当,同时他也想去问一问偌大一个武当派为何容不下一个小丫头。只是张无忌念着自己寒毒难治,时日无多,不想回武当惹得太师父伤心,坚决表示不回去。
胡青牛与张无忌相处两年多,彼此都有些感情。而赵禹又记着眼下只有张无忌才晓得屠龙刀的下落,他虽然谨记杨青荻的警告对屠龙刀没有企图,却也不想让张无忌独自流落江湖引起厮杀争夺,便打算将他一路带去颍州。
纪晓芙母女则有些难办,她们眼下没有自保之力,独自上路太危险。
商议到最后,众人索性一并去颍州再做打算。
准备了两架马车,胡青牛夫妇一辆,赵禹则驾驶另一辆。趁着天气正好,众人离开蝴蝶谷上路。
凤阳赤地千里,饥馑成灾,流寇肆虐。他们这一行上路,便成了流寇眼中的肥羊,每每一天要遇上三四拨劫匪。赵禹再无妇人之仁,先出手惊吓一番,若还不肯退便要杀人。
短短三天时间,丧命在赵禹手中的劫匪已有一二十人!张无忌见他出手杀人脸色丝毫不变,心肠之冷硬令人发指,终于忍不住,有些愤怒的说道:“他们都是一群可怜人,你好言相劝他们自然会退走,为什么一定要杀人!”
赵禹也不气恼,只说到:“是啊,天下人都像你张大公子这样明白事理。他们已经饿的老眼昏花,抢不到吃食也要送命。你这样善心,不如洗得白白净净,自己跳进他们锅灶里,好歹算是一口活命吃食。”
“哪有那么多……”张无忌本想说哪有那么多敢吃人的人,却又想起赵禹讲的那个吃了自己胳膊的人,打个寒颤,不再说话。
正行着,前方道路上突然出现一个横在路面的人。赵禹径直驾车行过,张无忌却又在车上大喊道:“那人动了,他还没有死!”
说着,他竟拉住赵禹手里的缰绳,不让马车再前行,然后跃下马车便要去救人。
赵禹正待要呵斥他,突然听到喧哗叫喊声,地上那原本行将断气之人也突然诈尸般翻起身,一把擒下张无忌。
“识相的,留下财货吃食!我们只求财,不伤性命!”道路两侧涌出十几名衣衫褴褛的大汉,将前后道路赌个严严实实。
赵禹正待要跃起,却看见那叫喊之人的相貌,突然笑了起来。
那一马当先叫喊的大汉身形魁梧,相貌古拙,顶着一头漆黑杂乱的短发茬,正是已经生出头发的和尚朱元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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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章再见已非旧交人
朱元璋等人苦候良久终于开市,正兴奋不已。他一马当先嘶吼着冲出来,待看到坐在车辕上抱臂冷笑的赵禹,兴奋表情登时僵在脸上,脚步再也迈不起来。
旁人正兴奋难当之际,哪注意到朱元璋的表情变化,大喊大叫冲上去,眼见就要摸到马车。朱元璋总算反应过来,急忙大喝道:“全都住手!”
众人听到这喊话,全都诧异莫名,不过也总算停止动作,回过头奇怪的望向朱元璋。
朱元璋向前迈了两步,有些尴尬的望着赵禹,干笑道:“久别重逢,赵兄弟别来无恙。”
赵禹以手撑住车辕,翻身落地,走近朱元璋。两年不见,这和尚精壮许多,他身边的十几个大汉虽然脸上带着菜色,但一望便知都是精悍之辈。尤其擒下张无忌那个年轻人,动作间露出精湛的武功底子。
环顾一周,赵禹才对朱元璋笑道:“许久不见,朱大哥可是将我认作了鞑子?”
朱元璋闻言后,便知赵禹是在借当日自己所说的话来调侃自己,他老脸一红,转头对众人说道:“一场误会,这位赵兄弟原是我的旧相识,大家不可冒犯他和他的朋友。徐兄弟,你把那小兄弟放开吧!”
众人虽有些失望,但都依言而行,显然朱元璋在这一行人中极有威望。
张无忌被放开,心有余悸躲到一边去。胡青牛也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走向赵禹。
“你是蝶谷医仙胡先生?”突然,朱元璋身后一名汉子指着胡青牛,颇为惊喜的问道。
朱元璋正待要与赵禹说话,听到同伴的话,脸上突然现出喜色,急急闪过赵禹,迎向胡青牛。将抬手正欲开口的赵禹晾在一旁,好不尴尬。
“原来是名满天下的胡医仙,失敬失敬!我等都是明教弟子,实在无意冒犯胡先生,万望恕罪!”朱元璋一脸热切的对胡青牛深揖下拜,声音恭敬真诚。
胡青牛面对外人,总是一副冷漠样子,连看也未看朱元璋,便走到赵禹身边,说道:“赵兄弟,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候,朱元璋才察觉自己不经意间冷落了赵禹,连忙转回身笑道:“我和赵兄弟熟不拘礼,久别重逢。凤阳地界算是我的家乡,我该尽地主之谊,款待一番,赵兄弟千万不要推辞!”他虽在和赵禹说,眼神却大半流连在胡青牛身上。
对于朱元璋无意间的冷落,赵禹并未介意。讲起来,朱元璋也算救了赵禹一命。看到他自称明教弟子而又拦路抢劫,他心里有些好奇,便对胡青牛说道:“胡先生,这位朱元璋朱大哥是我的故交。今天天色也晚了,我们就在附近逗留一晚,明早再上路可好?”
胡青牛自无不可,点点头返回马车上。
朱元璋虽被忽视,却不气恼,热情的招呼赵禹几声,然后带着一干兄弟在前方领路,返回他们的居所。
朱元璋等人住在一所破败荒废的庙宇中,虽然年久失修,空闲的屋舍却有不少。纪晓芙内伤未愈,由胡青牛夫妇搀扶进了一间空房,然后继续诊治。那小姑娘杨不悔惧怕这些强人,也缩在门后不敢出来。而张无忌则谨记太师父教诲,不想与魔教中人过多牵连,便远远避开生火煎药。
赵禹和朱元璋站在院子里交谈,朱元璋将自己一群兄弟介绍给赵禹认识,那些人望向赵禹的眼神都带些怀疑,显是不信赵禹武功高手的身份。只有先前擒下张无忌那个名叫徐达的年轻人,忍不住多看了赵禹几眼。
朱元璋凑在赵禹耳边,低声道:“我看赵兄弟和胡医仙同行,你们应该是极深厚的交情吧?”言语之中,不无艳羡。
赵禹实话实说道:“认识的时间不算很长。”
朱元璋略感失望,说道:“赵兄弟或许不知道,这位胡医仙在我们教中名声极大,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说完后,他又招呼起众人要外出寻觅吃食款待众人。赵禹说道:“我们自己有携带的干粮,不必如此麻烦。”
朱元璋却摇头道:“做主人的,那能苛待了客人!你们稍后片刻,我和兄弟们去去便回。”
说罢,他们一行人便急匆匆的出了破庙。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昏暗时,朱元璋等人牵着一头黄牛回来了。他们磨刀杀牛,生活烧水,忙得不亦乐乎。赵禹原本想打听一下朱元璋这两年的境况,一时间也没机会问出口。
入夜时,牛肉煮烂,朱元璋殷勤的为众人分食,挑了上好的牛肉送去胡青牛房中。过不片刻,他又端着牛肉讪讪回来,说道:“胡先生恪守教规,原来不吃肉食,我当真糊涂了。”
一个名叫汤和矮壮敦实的汉子登时不满道:“眼下吃食这般难寻,但凡能活命,哪还顾得什么教规!朱大哥,我看这胡医仙都是目中无人之辈,我们何苦去恭维奉承他!”
朱元璋哼一声说道:“汤和兄弟不要胡说,胡先生克己律人,是我辈的楷模!兄弟们都累一天,这就开食吧。”
他强颜欢笑,眼底的落落寡欢却骗不得人。旁人都是粗豪汉子,嗅着诱人肉香早已馋虫大动,哪还有心思理会他,全抱着牛肉大嚼起来。只有那徐达轻声道:“朱大哥何用介怀,若有真本领,早晚出人头地,原就不必四处求告攀扯。”
朱元璋点点头,叹口气然后对赵禹说道:“赵兄弟不要怪我冷落了你,我是不得志太久,已经失了平常心。”
赵禹这才有机会问出自己的疑惑。
朱元璋沉吟了片刻,便讲起自己这两年的经历。原来两年前他与赵禹分别后,本是要去寻常遇春,只是有感于本身名气本领都无,纵去见了也未必得到重视。辗转数月回到家乡,才知家乡的伙伴汤和已经入了明教,大喜之下由汤和引荐入了明教郭子兴部。厮混一年多,却得不到重视,郁郁之下索性扯了十几个兄弟离开濠州,又回家乡左近厮混。至于徐达,却是以后又结识的。
听朱元璋语气萧条,再无初见时意气风发模样,赵禹不忍看他意志消沉下去,便说道:“你若想被重用,我倒可以帮你说上几句话。”
朱元璋听到赵禹的话,脸上顿时现出喜色,忙不迭感激道:“是了,赵兄弟你武功高强,与胡先生一路同行,想来他能听得进你说的话。我倒不求如何出人头地,只要让郭坛主那里晓得有我朱元璋这号人就可以。”
他语调颇高,引得埋头大吃的几人纷纷望来。那汤和一嘴油花兴奋道:“凭我们的本领,只要郭坛主正眼瞧来,何愁不能立下功勋!待将鞑子赶出中原,朱大哥做大将军,咱们都做你的部属衣锦还乡,也不枉人世上走一遭!”
朱元璋连忙摆手道那不敢想,不过眼角眯起来显出心情已经欢快起来。
赵禹听得他们对话,忽觉得喷香的牛肉都有些乏味起来,便抛下去起身道:“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找胡先生说一说吧。”
说罢,他便走出了房门。朱元璋等人则目光殷切望着他的背影,暗呼自己终于时来运转。
叩门走进房中,赵禹道明了来意。胡青牛听了后,哑然失笑,片刻后才说道:“赵兄弟要帮你那朋友,何必来求我。而今你小魔君的名头在教中可比我大得多,五行旗里兄弟早将你当作他们的头领。只要你一句话,那郭子兴定会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赵禹听到自己在明教中竟都已经有了这样大的影响力,一时间都有些失神。
胡青牛沉默了片刻,又说道:“赵兄弟,这话我本不该说,不过却不吐不快。你那个朋友,虽然也是个好汉子,但心里太多计较,这不是个好事情啊。”
赵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出人头地,衣锦还乡,人之常情。他有这念头,也算不得坏事。”
话虽如此说,他心里同样感觉有些不舒服。原本记忆中热血激昂的年轻和尚不见了,现在所看到的却是一个有些陌生的朱元璋。诚然出人头地不是什么坏想法,但若将之凌驾在大义之前,总难免会私心作祟,失了初衷。
怀着这样想法,赵禹也不想再回去,就在房中与胡青牛一起吃了一些干粮,闲谈几句,然后便告辞离开。
夜已极深,赵禹准备到马车上小憩片刻,却看见那徐达站在阴影当中,便唤了一声:“徐大哥怎不在房里休息?”
徐达被吓了一跳,转回头看见赵禹,拱拱手道:“心里有些烦闷出来清静一下,这便回去了。”
赵禹点点头,与他擦肩而过。
第二天一大早,赵禹等人便准备继续上路。朱元璋站在一旁,热切的眼神不住瞟向赵禹。
赵禹知他心中所想,待众人都上车后,才转过头对朱元璋说道:“你回去后可以跟郭坛主说一声,小魔君赵无伤得闲会去拜会他。”
“小魔君?那可是了不起的大人物,赵兄弟竟然认识他?”朱元璋先是皱眉,而后惊喜,过得片刻脸色蓦地一变,颤声道:“莫非赵兄弟你……”
“那是我的一个化名。”赵禹回了一声,跃上马车后便驾车离开。
朱元璋呆在当场,脸色变幻不定,望着马车渐行渐远,突然似是想通了一般追上去高唤赵禹。见马车没有停下的意思,他怅然止步,懊恼道:“失算,真是大大的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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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4章红巾难裹小魔君
因为朱元璋之事,再上路时,赵禹一直都很沉默。
仔细想想,朱元璋的些许想法,赵禹倒并未感觉有何不妥。一个人有野心梦想是好事情,这样才有胆量敢于任事。只是他做事的一些伎俩,让赵禹感到有些不适。常遇春说朱元璋心思多了些,胡青牛同样评价他计较太多。赵禹虽然听在耳里,却并未太过放在心上,直到看见分别时朱元璋那一番脸色变化,赵禹才明白,他与这个人终究还是做不了真朋友。
且由他去罢。
赵禹认路的本领是极差的,好在还有胡青牛。胡青牛虽然隐居蝴蝶谷多年,年轻时也曾游历天下,前往颍州的路途依稀还有些印象。
行了十几日,众人过了颍河,便到了颍州颍上县,也正是赵禹与五行旗众人约定会面的地方。
与旁处相比,颍上县人烟还算密集,往来行人看着并不如意,总还能过活。沿城墙下搭了一溜简陋草棚,里面住满了逃难来的流民。十几个施粥点,眼下却没有几个人。抬头望去,最显眼的莫过于城头上挂着的一溜已经风干的人头,让人生出心惊肉跳的感觉。
赵禹坐在马车上穿过难民棚,耳边听到许多流民都在念诵明教的传教经文,似乎都是信奉明尊的明教徒。
离了城墙还有几里路,突然有一行十几个持竹枪、裹红巾的汉子冲过来,拦住马车的去路。有一个头领模样的红巾汉子走出来,警惕地望着赵禹,冷喝道:“哪里来的?”
赵禹还未答话,胡青牛已经从后面马车上走过来,摸出一个黑铁令牌亮过去。那红巾汉子看看铁牌,又望望胡青牛,脸色才变得恭敬起来,收起木枪拱手道:“原来你们也是教中的兄弟,近来左近有些混乱,所以盘查的严厉些。你们到城门处,那里有负责登记的兄弟,记录下你们的坛口香头,自然会有人安排你们住下来。”
同行一段时间,胡青牛已经知道赵禹还未入教,便依照那红巾汉子的指路,当先走向城门处。赵禹跟在他身后,一路好奇的打量。
密密麻麻的难民棚子,沿城墙铺出数里地,单单视野所及,怕是就有数千人。若推及全城,小小一个颍上县城或许已经聚集了数万难民之多!这么多的人,且多老弱病残,单单口粮的消耗已经是个大问题。沿路虽看到一些开垦出的荒田,要支撑这样庞大的人口消耗,只怕还远远未够。
还未入城,赵禹已经看得出,颍州明教分坛看似势大,要维持这境况只怕也很艰难。
城门口摆了一排柳木案子,十几个书吏正在伏案造册,前面排了长长队伍,且还在不断加长。
胡青牛与赵禹一边排着队,一边闲谈,语气都不甚轻松。他是医道宗师,看待问题又有不同,指着城外杂乱而居的难民棚,皱眉道:“群居杂乱处,最易流传疟疾。若不抓紧整治,只怕要出大问题。”
两人正说着话,城内突然冲出一队兵丁,带头的正是许久未见的常遇春。他脸上堆着满满怒色,不知要带人去寻谁的晦气。
队伍中胡青牛喊了一声,常遇春听到后转头望来,待看到站在一处的赵禹和胡青牛,脸上顿时露出喜色。他翻身下马,大踏步冲过来,热情的与赵禹击拳,才有些奇怪道:“胡师伯怎么和赵兄弟走在了一处?”
胡青牛苦笑一声,说道:“一言难尽,若非赵兄弟相救,只怕我已经丢了性命。”
常遇春脸上又显出惊色,也知此处不是详谈之所,先让兵丁将两辆马车带进城里,自己站在这和两人谈话。
赵禹记得方才常遇春还是愤怒无比的样子,便问起所为何事。
听到赵禹的问题,常遇春原本消散的怒气又大涨起来,愤愤道:“还不是田地惹出的麻烦事!聚来颍州的教中兄弟越来越多,几位头领便商议屯田之事,沿颍河两岸开垦出几百亩荒地来。不知怎的招惹到上游一家齐姓的大户,先是派庄丁来掘开水渠,几位头领上门去理论,他却避而不见。这数月来冲突起了许多次,方才又有兄弟报来说那齐大户抓去十几个种田的兄弟,说什么是自家逃走的佃户!”
胡青牛听了,皱眉道:“这种蛮横之人,杀了便是,有什么好理论!”
常遇春苦笑道:“事情若那么简单,就不用烦恼地挠头了。眼下咱们以结社自保的名义占了颍上并左近两个县城,鞑子官员也怕麻烦隐瞒不报,暂时得个安宁。杀了那齐大户事小,若闹将起来引得大军来剿,眼下这些兄弟们食不果腹手无寸铁,还要照应老弱病残,未必就抵挡得过。”
听到常遇春这般说,赵禹和胡青牛才知眼下颍州分坛的处境已非寻常江湖手段就能解决,因此便不再多说。
过了半个时辰,终于轮到胡青牛登记完毕。他的名号在明教极响亮,又引起一阵骚动,众人围观。三人应付过兴奋的明教徒,往城中走去时,已经有一行人急急从城中迎出来。领头的是洪水旗掌旗使唐洋和吴劲草,其余的赵禹却不认识。
唐洋走过来,先与众人一起向胡青牛见礼,而后才热情拥抱赵禹,朗笑道:“早过了约定之期,我还以为赵兄弟迷了路找不到颍州呢!”
赵禹面皮一红,他可不正是迷了路!倒并未尴尬太久,随即唐洋便向他介绍身后的众人,矮壮敦实的那个汉子是厚土旗掌旗使颜垣,高瘦之人则是巨木旗掌旗使闻苍松,富家翁样子圆脸红光满面的则是颍州分坛香主刘福通。
眼下明教在颍州够分量的人物,除了有事离开的庄铮和烈火旗掌旗使辛然,还有事务缠身的坛主韩山童,竟都尽数出迎。赵禹颇感受宠若惊,认真的与众人一一见礼。
胡青牛冷清性子不耐交际,入城后便由常遇春领着去了自家安置的住宅。赵禹与唐洋等人一路寒暄着往城中走去。
颍上县城内同样人烟稠密,但与城外相比总算有一些条理。土石夯平的道路不见阻滞,鳞次栉比的屋舍也都错落有致。与别的地方相比,城中明教徒多了一丝祥和。这让赵禹禁不住想起终南山下的小镇,人都言明教妖言惑众最喜作乱,但乱世中能予民众一个心灵的寄托,未尝就是坏事。
一行人正走着,街面上不知哪个喊了一声:“看!那就是我教中的少年英雄赵无伤!”
一石激起千层浪,城中居民顿时沸腾起来。众人纷纷涌上街边,沿路伸长了脑袋要瞻仰名满天下小魔君的风姿,赞叹声有之,质疑声有之,不一而足。
被众人围观,赵禹并不怯场,只是对众人热情不好置之不理,一边走着一边向道路两沿抱拳,既觉得风光,又有几分古怪。
颍州分坛的香主刘福通笑道:“赵兄弟或许还不知,现今你在咱们颍州分坛声明可是如日中天,大家盼你这飞刀破万军的少年英雄望眼欲穿。这份热情,连我这个引他们入教的香头都有些妒忌哩!”
他讲话风趣,引得众人哄然大笑。
赵禹也笑起来,虽只接触片刻,他对众人已经有个大概的印象。五行旗另外两位掌旗使,都如庄铮一般是沉默寡言的性子,这刘福通倒像是唐洋,甚是健谈,让人极易生出好感。
正行着,前方涌出来十几个裹红巾的少年人,远远的就下拜。唐洋表情滞了滞,指着那领头的少年皱眉道:“韩林儿,你不在营中操练,来这里作甚么?”
那名叫韩林儿的少年大声道:“唐旗使恕罪,我和伙伴们听说小魔君赵无伤来到颍上,都想来看看这个闻名已久的少年英雄。”这般说着,他与一干少年还都杵在原地,颇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朝气。
唐洋有些尴尬,转头对赵禹解释道:“这个是韩山童的公子,名叫做韩林儿,眼下在洪水旗营中受训。”
赵禹听到韩林儿的身份,又见这一行少年脸上带些挑衅表情,便望着他不说话。
那韩林儿被瞧得有些惶恐,忽然将头一抬,大声道:“小魔君赵无伤,你是十几年来教中名声涨得最快的少年英雄,大家心里都佩服。你的武功本领高强,大家却只听过没见过……”
“放肆!哪个教你讲出这种犯上的话?”唐洋脸色一沉,怒喝道。
他还待走上前,却被赵禹拉住胳膊。赵禹越过唐洋,走到韩林儿面前,笑道:“我的本领可不少,你要见识什么?”
韩林儿目光闪烁,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在同伴的鼓气下指着后方一个牌楼说道:“那牌楼上挂了一块红巾,你若能不假外物以轻功取下来,咱们便认你能做个红巾军的大头领!若不然,大家嘴上不说,心里终究是不服气的!”
众人闻言望向那牌楼,只见牌楼横梁上正绑着一块红巾迎风招展,距离地面将近三丈高!见到这一幕,众人禁不住都抽了一口凉气,他们当中不乏武功高手,起跃腾挪丈余高不在话下,若要靠轻功无处借力的情况下跃上三丈高的横梁,哪个都无那份把握。江湖上,能做到这一步的精妙轻功只怕也只有武当派的梯云纵,还得武当七侠那种大高手或许能有这等造诣。
小魔君赵无伤名声骤起,听着虽响亮,但当中有几分水分?大家口上不说,心里却都或多或少有些怀疑。一时间,众人纷纷敛息凝神,等待赵禹如何应对这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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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章觥筹交错有刀光
赵禹将目光从横梁移开,望着那韩林儿,问道:“就这样?”
韩林儿见少年仍是一副云淡风轻模样,一时间也拿捏不准他是在故弄玄虚还是胸有成竹,便将胸膛一挺,说道:“就这样罢。我们是做不来,你若能做到,自然是本领强过我们。”
赵禹点点头,将君子剑交到左手,走到那横梁下,双足一顿,身躯便陡然拔高。待上升到将近两丈时,上升的势头缓下来,他挥起右臂接连拍出数掌,劲力鼓荡激起一团回旋之风。借着风势再次越高,须臾之间已经触到那横梁,红巾也被取下来握在手中。
“好轻功!”众人见到这非凡一幕,纷纷大声叫好。那韩林儿和他的小伙伴也都看呆了,随着众人鼓掌喝彩。
取下红巾后,赵禹并未径直落下来,而是将身躯一拧,双腿盘住牌楼柱子,剑鞘戳在坚硬的木柱上挥洒起来。内力沿着剑鞘透入柱子中,登时木屑纷飞。
众人还沉浸在那精妙内功带来的震撼,待见到赵禹又露出这一手显出深厚内功,惊诧得连喝彩都忘了,全傻傻抬头望着半空纷飞的木屑。待赵禹落地后好一会儿,才有人念出柱子上显出的几个大字:“驱逐鞑虏,光复河山!”
驱逐鞑虏,光复河山!
念诵的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响,渐渐汇成一股洪流,响彻全城。
少年人心思是简单的,韩林儿等少年看到赵禹显露这一手高强武功,原本脸上的不服气很快就消散下去,随之而来是浓浓的佩服之色,各自讪讪退到了一边。
赵禹扬了扬手里的红巾,对韩林儿说道:“这块红巾,我就收下了。至于做大头领,可不是简单取来一块红巾就可以的。”
韩林儿尴尬的不知所措,半晌后才讪讪道:“小魔君名不虚传,是我这井底之蛙有眼不识泰山,你责罚我罢。”
赵禹摆手道:“你们是洪水旗弟子,我哪里能越俎代庖施加惩罚。”
唐洋走上前,冷哼道:“你们几个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现在总心服口服了罢?你们立即回营去,往后半个月操练任务加倍,做不完不准休息!”
少年们甘心受罚,又向赵禹拱手赔礼后才离去。
唐洋略带歉意的对赵禹说道:“这些小子个个眼高于顶,只是听到有人强过他们心里不服气,并非特意针对赵兄弟……”
赵禹点点头,说道:“小事罢了,换做是我,总听一个人如何了得,也会想见识一下究竟有几分本领。”
刘福通在一边拍掌笑道:“赵兄弟宽宏大度,不以小事介怀,着实难得。”
被这样夸赞,赵禹生出几分不好意思。他尚记得常遇春所说眼下处境微妙,便问起颍州左近的形势。
唐洋等人听到这问题,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过了片刻,唐洋才说道:“很不妙,鞑子朝廷派了汝阳王李察罕镇守河南之地。这位汝阳王,虽是个鞑子,却不是昏聩无能的酒囊饭袋。他本身熟知兵法韬略,是个难得帅才,麾下又人才济济,不止有骁勇善战的悍将,还有许多武功高强的奇人异士甘为驱使。我们要驱逐鞑子,这人是个极难对付的敌人!”
刘福通接口道:“眼下汝阳王并其麾下十余万大军还被牵绊在黄河北岸治河,所以我们才敢在颍州有所动作。但若他挥军南下,颍州的形势便大大不妙啊!”
又听到“汝阳王”,赵禹脑海中陡然冒出小丫头鲜明无比的身影。虽只短短数年,他却生出恍如隔世的落寞感觉。这些无谓念头方一升起,便被他强自按捺下去,话锋一转又说道:“那位刘伯温刘先生呢?他可在颍州?”
唐洋摇头道:“他是铁冠道人张中的弟子,和我们五行旗终究有些隔阂,倒不方便长久厮混在一起。”
听到这话,赵禹又清晰的认识到明教中派系分明,隔膜之深竟比想象中还要大了一些。
见赵禹神情有些倦怠,刘福通说道:“赵兄弟风尘仆仆,且先休息半日。到夜了韩坛主会召集兄弟们来为赵兄弟洗尘,他还嘱我一定要向赵兄弟请罪,若非事务繁重,他是一定要出城迎接的。”
颍上县城眼下已经被明教弟子完全占据,县令及衙署佐吏皆被约束在县衙之中。至于此事为何会被瞒匿不叫朝廷知晓,赵禹曾见识过平遥梁家欺上瞒下的手段,倒也不难理解。
赵禹孑然一身倒不难安置,他拒绝了刘福通的安排,问过胡青牛被安置在何处,便去那里寻个空闲房间住下来。
入夜后,赵禹与胡青牛一起去城中悦宾楼赴宴,也见到了创下颍州分坛偌大局面的韩山童。
韩山童四十岁许,是个方脸大汉,浓眉大眼看去就是一个性情豪爽之人,怪不得能在明教诸分坛中一家独大。他早已经守候在悦宾楼前,远远迎上来,与胡青牛点头示意后,便指着赵禹哈哈大笑道:“赵兄弟能来,颍州分坛上下最高兴莫过于老韩了!有你这正牌的大宋宗室之后,老韩再不用认旁人做祖宗,今天就可认祖归宗哩!”
听到这直白风趣的话,赵禹也忍不住笑起来,拱手道:“英雄莫问出处,祖上再如何风光,都不及当下奋发图强。韩坛主再这样讲,我可要惶恐不安了。”
韩山童笑声复起,手臂一伸将赵禹和胡青牛请入厅堂中。
众人分席而坐,赵禹又见到颍州分坛另外几个重要人物,文士模样的盛文郁和另一名香主杜遵道。讲起来,这杜遵道原来是元廷国子监的监生,与赵禹的二哥赵麟算是同窗。听到这番因缘,众人又忍不住啧啧称奇。
待坐定后,韩山童将手一招,门外走入红巾军的两个小校。这两人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下身血肉模糊、兀自呻吟不止的少年,正是韩山童的儿子韩林儿。
见半日不见,韩林儿就成了这副样子,赵禹感到奇怪,还未问出口,韩山童已说道:“赵兄弟怀诚意而来,这小子却不知好歹冒犯。无论怎样,老韩须给你一个交代!”
他又指着韩林儿怒喝道:“逆子,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担架上的韩林儿听到父亲严厉的声音,原本疼痛迷糊的神智登时清醒起来,卧在担架上呻吟道:“孩儿已经知错了,不该眼高于顶为难赵……赵少侠。”
听到这里,赵禹明白了缘由,连忙避席而起,说道:“少年人意气之争,本就不是什么大事,韩坛主何必如此……”
胡青牛也起身来走到韩林儿身边,在他身上揉捏几下,韩林儿痛感登时消了许多。他又查看了一番,才说道:“少年体质结实,幸未伤到筋骨,修养十几日,也能痊愈了。”
韩山童听到医仙这般说,也吁了一口气,才对赵禹说道:“教中有规矩,哪能轻易放过这小子!”
经胡青牛诊治,韩林儿昏昏欲睡,又被抬下去。
略过此事,气氛又热烈起来。
过得片刻,颍州分坛中一个名叫罗文素的头目忽笑道:“今日高兴,不若稍后就开香坛,正式将赵兄弟引入教中?往后大家就是真真正正的兄弟啦!”
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气氛突然变得平静起来。不止唐洋等掌旗使脸色一变,就连韩山童脸上都隐现怒色,他大手拍在木案上,沉声道:“赵兄弟何时入教,自有众位掌旗使安排,说这个作甚么!”
赵禹察觉到气氛有异,却不知为何,正待要开口,同坐一席的胡青牛却以膝盖撞了他一下。他虽满腹疑问,但也按捺下来。
席散后,赵禹与胡青牛同行,才问起此事。
胡青牛叹一口气,见到左近无人,才低声对赵禹说道:“颍州有人不想赵兄弟入教哩!”
赵禹大感诧异,仔细回想起席中种种,只觉得那罗文素提议虽然仓促了一些,也未觉出有什么恶意图,韩山童又为何会有那种反应?
胡青牛摆摆手,说道:“此处非是详谈之所,我们且先回去,再看那韩山童今晚会不会来。”
夜深时,胡青牛所居的小院外响起叩门声。赵禹走去开门,却看到唐洋等三位掌旗使,还有韩山童联袂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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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教之事,均系杜撰。。。这一段史料查起来有些乱,而且托于倚天背景的同人,如果太遵循历史,难免会淡了江湖味道。。此处注明,一些明显的历史错误,我都知道,比如李察罕从没有得到过汝阳王的封号。将错就错,考据党勿究,多谢。。。
076章大事未起乱萧墙
唐洋等人未待开口便闪入院中,而后向夜幕中打个手势,赵禹才发现街道两侧影影绰绰埋伏了许多五行旗的好手。
韩山童对赵禹歉意一笑,说道:“打扰赵兄弟休息了。若非形势严峻,我们也不会这般谨慎行事。”
听到韩山童这样说,赵禹心中疑虑更甚。现在合城中都是明教弟子,他们又担心什么?
未待细说,唐洋已经关上了门,众人一起进了房中。
坐定后,唐洋才面色阴郁的说道:“我们一直太疏忽,终酿出了祸根!”
韩山童也摇头叹息道:“怪我太过急功近利,这才引狼入室啊。天幸赵兄弟到来,我们或有力量搏上一搏!”
赵禹终于有机会问出来:“到底是什么事?”
唐洋摆摆手道:“韩坛主你来向赵兄弟解释一下吧。”
韩山童也不推辞,便开口道:“今日罗文素提议开香坛请赵兄弟入教,却被我拒绝。赵兄弟心中一定诸多疑问吧?”
赵禹点点头,只望着他并不说话。
韩山童又说道:“本教教主以下,有光明左右使分管内外,四大法王各镇一方,五散人奔走策应,五行旗统领诸坛,三十六坛遍布天下,每一坛皆有香头两人接引收徒。上下有序,各司其职,本来极兴盛,却因为阳教主二十多年前突然失踪,教务便渐渐凋零起来。”
赵禹始知明教内部的详细构架,略一思忖后便又问道:“这又与现在的事有什么关联?”
韩山童解释道:“本教招纳兄弟都有不同布置,如光明使、法王、散人、掌旗使之类,都需要在光明顶总教开坛入教。而各地香坛入教的兄弟,都要数年考察提用,而后才能由分坛循序渐进升往五行旗。这条规矩,哪怕是教主都不能轻易破坏。”
赵禹听到这里,才知道原来韩山童拒绝罗文素的提议有这样一层隐虑。他想了想,便说道:“我加入明教,只想为天下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从未想过要身居高位。何处开坛入教,对我而言都无区别。”
一直沉默寡言的颜垣突然开口道:“我们五行旗几乎已经公告天下,要奉赵兄弟为主。到此刻你还这样说,未免寒了五行旗兄弟们的心!”
唐洋推了颜垣一把,才对赵禹说道:“老颜说话惯来口无遮拦,赵兄弟不要介意。”
赵禹摇头表示不介意,说道:“我所说都是心里真实想法,且不说我为明教尺功未立,与五行旗兄弟们尚还陌生,单单年纪都不能服众,实在不敢担当那重任!”
韩山童又说道:“赵兄弟且听我来讲讲颍州形势,你或许便会改变主意。”
“数年前我来颍州传教,奔波许久收效甚微。后来结识了颍州本地大豪刘福通,此人仗义疏财,且亲身入教,助我良多。我本来将他也以兄弟待之,许以香主之位,只以为他是我等同道中人。后来颍州分坛越来越兴盛,我们于教务发展便有些争执。原本我教兄弟守望相助,相睦相亲如同一家,许多作奸犯科奸恶之人都不会招纳。刘福通则一心扩大教务,三教九流一网打尽。他是颍州本地大户,我虽有些微薄声望,终究拗不过他,颍州分坛也渐渐变了味道……”
韩山童目光深沉道:“单只如此,我还当他热心传教,讲不出什么错处。可是两年前我在八里河传教,突然遭到鞑子官兵围剿,身受重伤,险些丧命。我的行踪向来隐秘,而那些鞑子官兵却似是有备而来。事后我越想越蹊跷,唐旗使来追查后才发现,原来那一路鞑子官兵中有一个刘福通的远房亲戚!”
唐洋续道:“我们布下一个袭杀复仇之局,擒下那人,仔细拷问后才知刘福通是要除去韩坛主以自立。所幸此事未成之后,他又安分下来。五行旗也渐渐转移到颍州,以练兵为名将颍州分坛些许力量掌握起来,没能让他翻起什么波澜。可是此人在分坛中影响却越来越深远,渐渐尾大不掉。尤其我们半公开在颍州举事后,一应钱粮之物都被他所把持,越发不敢轻动。”
赵禹仔细听着,才知道颍上县看似祥和的表象下形势竟已这般严峻。他初见那刘福通,只觉是个风趣友善之人,却未想到他竟是个别有怀抱之人。忽然,他又记起朱元璋来,这两人应该是同类人吧,只是刘福通的运道和起点比朱元璋好了太多。
沉吟许久,赵禹才开口道:“我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韩山童笑道:“眼下胶着之势,赵兄弟正是破局之人。我们明教在旁人眼中,皆是无君无父之辈。可是你道我为何要自称为前朝徽宗皇帝的子孙?只因这名头对大业所助甚大,旁的不说,我手下另一位香主杜遵道便是被这名头诳来。鞑子**无道,天下皆思前宋仁君。赵兄弟这身份,对许多人而言可比我明教那些教义都厚实得多。”
唐洋也说道:“单单明教要驱逐鞑虏,力量终究单薄了一些。一群厮杀汉子,作乱尚可,未必就能成了气候。现今颍上县与天下相比,不过方寸之地,已经闹得我们头眼昏花。真正治民有方,有本领肯做事的人,还要有更瓷实的说法才能引得他们来投。希望赵兄弟能为大事不惜小身,不要再推辞我们的请求。”
闻苍松也开口道:“讲身份,赵兄弟你是嫡裔的大宋宗室血亲。讲本领,你飞刀破万军的事迹天下闻名。讲志向,你都有光复河山的大志。如此种种,可不正与我们一拍即合!”
赵禹将牙一咬,点头道:“诸位将话已经讲到这一步,我若再拒绝,实在不当人子。先前我拒绝只是因为自己年轻又浅薄,未必能担当那高位。既然大家都信任我,我便勉力为之!”
颜垣抚掌笑道:“咱们明教,若意味相投,便是至交!阳教主在时,教中居高位者皆是青年俊杰。而今赵兄弟比当年那些人都要出众,做了五行旗的总旗使,哪个能反对!”
唐洋也说道:“如此我们即刻便飞书天下教众,在光明顶告祭教中先灵,正式引赵兄弟入教!我们五行旗自己的事,那杨逍也无置喙余地。况且赵兄弟还救下他的妻儿,有这一份恩情,他更无反对之理!”
赵禹听说还要飞书天下,便皱眉道:“还要这样麻烦?眼下颍州局势紧张,大家哪有余力赶赴光明顶?”
唐洋摇头道:“旁的事都可不在意,赵兄弟入教之事却马虎不得。名不正则言不顺,你是咱们五行旗总旗使,在教中比起四大法王都不遑多让。若让有心人寻出疏漏拒不认账,才是更大的麻烦!只有他们都去光明顶见礼,往后才说不出废话闲话来!”
想起明教中派系分明,赵禹却不似唐洋那样乐观,皱眉道:“教中之事,我终究所知不多。若谋划一番却无人响应,只是徒劳。不若我们做好当下事,其余的往后再说?”
听到赵禹的话,唐洋等人兴奋之情稍稍冷却。沉默片刻后,韩山童才怅然道:“若阳教主在位,本教何至于落到一盘散沙任人图谋的地步!而今做起事来诸多不爽利,处处掣肘,真让人无可奈何!”
唐洋沉吟道:“五散人中,周颠对赵兄弟赞誉有加,彭和尚眼下在蕲州分坛与徐寿辉坛主传教,庄铮大哥这次带领锐金旗兄弟助其打造兵器,他们两个应该不会反对。冷谦先生飘忽无踪,布袋和尚说不得应与蝠王韦一笑在西域厮混,张中则在船山兴建他那无垢世界。龙王叛教,鹰王自立,狮王失踪,都可不论。眼下光明顶只有左使杨逍坐镇,右使范遥则不知所踪……”
听唐洋论起,赵禹才知明教竟已凋零若斯,怪不得众人提起阳顶天教主失踪之事都哀痛莫名。他沉吟半晌之后才说道:“入教之事,不如我一人去光明顶走一遭,顺便将纪女侠母女送去。非常时期,事从权宜,待日后本教兴旺之后,再补过那些礼节。”
韩山童连忙说道:“此去光明顶,有数千里之遥。赵兄弟一人还要照顾一对母女,这可不成!颍上城中兄弟众多,我可准备一支队伍,护送赵兄弟一路去。”
赵禹摆手道:“这就不必了,眼下颍州局势都不容乐观,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我也一个人行走惯了,前呼后拥反倒不自在。”
唐洋等人皆知赵禹的武功不会惧怕江湖上横行的蟊贼,便不再强求,只说道:“若非刘福通那群人在一边掣肘,赵兄弟行程大可不必这样匆忙。你刚到颍州,便又要远行……”
赵禹笑道:“刚才唐旗使还说到为大事不惜小身,我既然敢任事,些许奔波算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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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章云深渺渺情惘处
初到颍州,甚至还未有时间一览全貌,赵禹便又要离开。
他与纪晓芙说起自己的打算,纪晓芙只是沉默,却并未反对。她与师门恩义已决,又不想归家累得父母伤心,为了女儿,也只有前往杨逍处才算最好的处境。只是一想到自己往后真的成了师父口中的魔教妖妇,她便心如刀绞。
让赵禹没想到的是,张无忌也一定要离开。现在颍上县合城上下皆是明教中人,他谨记太师父教诲,自然不肯逗留此处。
赵禹奇道:“你的寒毒还未清除,留在此处还有胡先生照顾,若离开了,只有等死一途,你不怕?”
张无忌表情悲伤道:“我这寒毒纠缠已深,胡先生也没法子根除,留在这里都是等死。索性趁着还有一些时间,游览一下山川河泽,走到那处便死在那处罢。”
听到这话,赵禹心中都禁不住生出浓浓的同情。因脾性不同,他与这少年总有些争执,可是看到张无忌强自豁达的落寞样子,他还是感到伤怀,便劝慰道:“世上不乏否极泰来之事,无论何时存个希望总是好的。你不想待在这里,就与我一起上路吧。纵然真的死了,我也一定将你送回武当山,不让你曝尸荒野。”
众人将赵禹送出颍上县。临行前,他见所有人都站在一处其乐融融的样子,那看得出貌合神离的裂痕,忽而心中一动,便说道:“所谓飞刀破万军,实在言过其实。不过我若要杀某个人,哪怕他护卫森严,也简单得很。”
众人正奇怪他为何突然说出这话,又看见赵禹手中蓦地多出一柄飞刀,只见他手臂一扬,寒光骤然一闪,他们竟连飞刀的轨迹都捕捉不到!
众人正仰脸漫天寻找飞刀,忽然有人高喊道:“看城楼!”
他们猛地转过头,却看见距此十余丈外的城楼木牌上正依稀露出一截飞刀尾梢。如此神乎其技,众人惊诧得嘴都大大张开,忘了言语。良久之后,才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却又有一些人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尤其那试图以言语掣肘赵禹的罗文素,更将脑袋都缩进人堆里,生怕被赵禹望见。
“各位,告辞了。数月之内,我必定回来!”
说罢,赵禹翻身上了马车,驾车离去。
再次上路,赵禹对自己寻路的本领不抱希望,便请纪晓芙来认路。纪晓芙虽然在江湖上行走过几年,但中原之处却也不熟悉。商议一番,便决定走川路去昆仑山。虽然避不开峨嵋山,但有车篷遮挡,注意一些,也不会有事。
同意走这一条路,赵禹也存了一个念头。他知周芷若那小姑娘眼下便在峨嵋派,而自己几次遇到峨嵋派之人都没机会问一问,这番也想顺路去看一看。辜负了周船夫临终所托,他心里不无愧意。
一路相安无事,纵有几波蟊贼,都被赵禹随手打发了。行了将近两月,已经到了峨嵋山脚下。耳闻目睹熟悉无比的景致,纪晓芙又伤感无比。
入夜后,依照纪晓芙那里打探来的路径,赵禹潜上峨嵋山。他不是不想正大光明去拜会,只是因了纪晓芙之事将灭绝师太得罪狠了,公然露面,祸福难料。而且让旁人晓得周芷若与自己这个声名狼藉的小魔君有牵连,对她也无甚好处。
他先潜到新弟子所居的金光顶下山谷里,这时候正是晚课时间,众多新入门的弟子在两名静字辈大弟子的带领下,温习一天所学峨嵋派的基础武功。
赵禹现今的轻功造诣,若想隐匿行踪,如非灭绝师太那种高手,轻易是不会被发现的。他绕着山谷行了一周,观察入微。山谷中统共有三百余名新弟子,男女参半,看得出已经打下不错的武功底子。
听纪晓芙说,峨嵋派每年都要收取过百名弟子,有的是游历江湖的峨嵋派弟子发掘收取,有的是江湖同道推荐,最多的则是川地左近人家的儿女。乱世尚武,或贫或富人家,都想自家孩儿能学得一技傍身。峨嵋派位居武林六大门派之列,自然是这些人家最好的选择。
赵禹看问题较寻常江湖人深刻些,可以感受到在这表象之下,峨嵋派在川地无论是江湖还是俗世都有着不容小觑的影响力,通过招收门徒这简单手段,就将川地众多地方豪强联系在一起。加之川地环山封闭,在当地峨嵋派的声势只怕比朝廷官府还要盛了几分。
由峨嵋派推及到天下武林各大门派,赵禹才明白原来江湖与天下的联系已经密不可分,各大门派既有遗世独立的一面,另一面也在积极入世。每一个门派所拥有的声望势力,都非简简单单几个门派高手可以概括。明教若想成就大事,这些武林门派是断断绕不过去的。
一边思索,赵禹一边在人群中寻找周芷若的身影。可是接连寻找了数遍,都没有发现那小姑娘。
正当赵禹倍感疑惑之际,忽听到一名静字辈大弟子朗声道:“你们不要因基础武功枯燥就心生懈怠,要以周芷若师妹为榜样。她正是因为刻苦修炼本门基础武功,打下一个好基础,才被师父她老人家在门派小比中看中,收做了入室弟子。”
听到这话,赵禹才知周芷若原来已经不在此处。得知那小姑娘已被灭绝师太收为入室弟子,赵禹既觉几分骄傲,又生出一些忧虑,越发不敢暴露出周芷若与自己有关联之事。只看灭绝师太对待纪晓芙的态度,可知她对明教有多么深恶痛绝。
离开了山谷,赵禹又往金光顶上行去。他不敢走峨嵋派开掘出的登山小径,只在依着小径左近的山石之间攀爬,金光顶险峻陡峭,饶是赵禹轻功不凡,每每都会因陡峭地势而生出一层白毛冷汗。
金光顶半山腰处的剑院,是入室弟子修行居住之处。据纪晓芙讲,灭绝师太不喜男弟子,因此被她收作入室的,皆是女弟子。剑院女子汇聚之处,赵禹只是来探望故人,并非窃玉偷香,倒不好莽撞地闯进去,就在剑院外空地旁等候,也不能笃定能否见到周芷若。
过了半个多时辰,就在赵禹即将失去耐心准备离开的时候,看到远远山道上走下来两个身影,其中一个是中年女尼,另一个正是数年未见的周芷若。
赵禹隐身在树荫中,看得真切。两年多未见,这小姑娘长高了一些,脸颊也显丰腴而不是以前的瘦削样子,显然在峨嵋派过得还算舒心。只是她眉宇间常盘踞着郁郁之色,仍是一副惹人生怜的怯弱样子。
行得片刻,那女尼突然对周芷若说道:“周师妹,师父的脾气你都知道。她对你严厉,是因为心里对你的期许高。你不要伤心,回去好好睡一觉,做得好了,师父她老人家觉得欣慰,也不会再斥责你。”
周芷若点点头,轻声道:“静玄师姐,师父责备我不伤心,只是难过不能做到师父的要求……”
那女尼拍拍周芷若的肩膀,柔声道:“师父回山后,脾气的确有些不同。我听你贝师姐讲,师父这次下山,遇到了一些难堪的事,原本得她钟爱的纪晓芙师妹叛出本派,还有现如今名满江湖的小魔君赵无伤与师父比试一场竟不分伯仲。师父她老人家最是要强,许是看到那小魔君小小年纪武功便已出神入化,她有感于门下并无出色弟子,才对你加倍严厉起来。这些事,你自己心里知道,切不要讲出去!”
“那个小魔君真的如传言中那样厉害?据说他才只有十几岁,怎么就能和师父战个平分秋色?”周芷若用力点头后,又疑惑问道。
静玄想了想才说道:“同门中见过那小魔君的,丁师妹向来不许众人提起他,贝师妹则不曾与他交手过。只有静虚师妹讲起来每每心有余悸,她讲的话向来最中肯,那小魔君应该是极厉害的。”
两人讲着话,已经走到剑院门口,周芷若停下脚步,对静玄说道:“静玄师姐,我想再练一会儿剑,你先回去吧。”
静玄说道:“莫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说着,就走进了剑院。
赵禹看到周芷若在原地站了片刻,突然转身向自己隐身的地方走过来,还以为自己已经被发现,险些要转身欲走。待见到小姑娘眼神散乱,才知她只是随意走来。
周芷若走到距离赵禹数丈远的空地上,小脸写满了疑惑,轻声自语道:“都是姓赵的,年龄也相仿,难道真的是他?”
过得片刻,她自己又摇头道:“肯定不是的,他的武功虽然也厉害,却还没高到能和师父较量的程度。而且,他心肠好,怎么会是大奸大恶的小魔君……”
赵禹听到周芷若自言自语却是因自己的身份而忧心忡忡,颇感到几分古怪情谊。
周芷若在原地站了片刻,突然抽起佩剑挥舞起来。赵禹见她剑招舞动已经颇具章法,又觉得欣慰起来。趁着周芷若练剑时,他飘然下山。既已知道周芷若在峨嵋派过得不错,又得灭绝师太看中传授一身武功,只要自己往后避而不与她相见,她该可以自在的在峨嵋派生活下去,这样也不算辜负了周船夫的托付。
周芷若专注练剑,根本没有察觉到赵禹到来离去。练了片刻,她有些无趣的抛下剑,又徒手连起了几式散手,却是两年多前在汉水船上赵禹传授给她的那几式套路。此时她再施展起来,已经纯熟无比,声音黯然道:“师父说我这几式羽若散手只有机巧,却失了武道真意,不许我再练了浪费时间。可是我只有练起这散手来,才觉得他就在我身后……”
过了一会儿,她的小脸纠结起来,怅然道:“若他真是那个小魔君,可怎么办?师父对魔教的人深恶痛绝,必然不许我再和他有牵连。可是往后他若来寻我,我终究是要随了他去的。师父待我的恩情,还是要辜负了……”
缥缈峨嵋山,云雾缭绕,飘下细雨霏霏,冷寂夜色中,终究无人来开解这怅然两难的少女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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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8章昆仑惊闻天魔迹
离开峨嵋山范围,又过都江堰,一路行向西北,渐渐靠近昆仑山的南部山麓。
气候变化越来越不寻常,白日燥热难耐,到了晚上又彻骨阴寒。赵禹有精深内功护体,还不觉得如何。可是纪晓芙的虚弱病体却渐渐支持不住,还有张无忌的寒毒也渐渐反复起来,小姑娘杨不悔也蔫蔫的没有神采。
行过一个小镇,赵禹花了大价钱买来厚厚毛毡将马车厢包裹的严严实实。每天都已九阴心法的疗伤法门为纪晓芙梳理日渐枯萎的经脉,加上张无忌在胡青牛处也学到许多医术,在一旁小心诊治,勉强不使纪晓芙的身体恶化。至于张无忌,却无太好的法子,只让他每天抱着一个铜炉缩在车厢一角。
出了甘凉道,便算是到了西域。黄沙滚滚,偶有绿洲明珠,赵禹只在书上读过塞外风过,而今亲身体会,愈发觉得天地之间古朴苍凉又不乏雄壮。
出乎预料的是,塞外之地除了人烟稀少一些,竟远比中原富硕得多。这里多是蒙古人,各自拥有大片庄园牧场,生活豪奢无比。偶有几个汉人豪商,但大多数汉人都是奴隶一般的存在,过得悲惨,塞外繁荣分享不到丝毫。
路过几个繁荣城镇,因为赵禹汉人的相貌年纪,惹来颇多注目和麻烦。依照他以往的性情,一路杀将过去,可是马车中还有手无缚鸡之力的三个人,他只能耐下性子周旋忍让。他自幼生活在大都,蒙古话也听得说得,梵文也识得,偶能将人唬住,倒也有惊无险的通过。
这一日,他们到了一处名为格尔木的绿洲中,已经可望巍峨昆仑。但因纪晓芙伤痛又恶化了,只得留在一个小镇上。赵禹在充作客栈的毡房中以内力帮纪晓芙疏通经脉,张无忌则带着杨不悔出门去购买合用药材。一路来他们这样安排,倒也没出什么意外。
哪知这一去足足过了两个时辰,张无忌和杨不悔仍未回来,赵禹心知不妙,安慰了纪晓芙一番,便连忙出门去寻找。
他沿路向人打听,走进镇上唯一一家药材行,讲出张无忌杨不悔的相貌特征,药材行里伙计拍手道:“你要找的可是姓张的小神医?”
赵禹心下觉得奇怪,便详细问起来。原来刚才不久市集上一名汉人行脚商忽生了恶疾,张无忌恰好行过出手救下那人,所以这伙计才称之为小神医。
赵禹连忙又问道:“那小神医现在又到了何处?”
那伙计说道:“有两个昆仑派的弟子请他们去了昆仑山,据说要给哪个人治病。”
出门后,赵禹又向几个人详细问明了去昆仑派的路径,才回去对纪晓芙交代一声道:“昆仑派都是名门正派,他们去那里应该不会有危险。我现在就赶去,明天便能将他们领回来。”
纪晓芙心挂女儿安危,便叮嘱赵禹一定要快去快回。
赵禹午后出发,一路施展轻功快逾奔马,终于在堪堪入夜时赶到了昆仑三圣坳。他向一名守山的昆仑派弟子询问,哪知那弟子态度极其恶劣。赵禹也是烦躁至极,随手敲晕了那弟子,自己冲进昆仑派中。
昆仑派占地极广,屋舍众多,路径曲折蜿蜒。行不片刻,赵禹早已不知身在何处,他自忖进门不是循了正途,纵找人询问也未必有好结果,便提纵身形,在屋舍瓦檐之间穿行。昆仑弟子虽然众多,却想不到会有人胆大包天闯进门派重地来,也无人抬头去看,赵禹渐渐潜入到门派深处,却还没发现张无忌和杨不悔。
他跃上一座阁楼,忽听得脚下屋舍中传来一阵谈论声,仔细去听,却听两个昆仑弟子在谈论:“师父最钟爱五姑,这番她重病垂危,师父焦躁起来,我们反倒成了他的出气筒。”
另一个弟子说道:“那五姑皮肉细嫩,还舞得一手好天魔舞,我见犹怜,难怪师父会方寸大乱。”
那两人说着话渐渐走远,隐在瓦檐后的赵禹才明白昆仑派弟子为何要将张无忌拉上山。他未及细想,继续向前潜行。到了一处雅致小楼处,见到地面上站了许多面色忧愁的奴仆,附近还弥漫着浓郁的药汤味道,便猜自己应是到了那重病五姑的住处。
若张无忌进了昆仑派,势必要被送来此处,赵禹便跃上房顶安心等候。他听到脚下房屋中不断传出一个女声痛苦呻吟,也好奇那五姑生了什么病,便撬开一片瓦望去。香阁帷幔中,依稀可以看到一个女子躺在榻上,面相浮肿恐怖,哪有一分我见犹怜的美姿?
赵禹正疑惑之际,忽听到推门脚步声,随即看到一个丫鬟走进房来。那丫鬟脚步轻盈,显然颇有武功造诣。赵禹还当昆仑派底蕴深厚,连使用的丫鬟都是武功高手,接下来便看到那丫鬟凑到床边轻声低语。
他觉得有些古怪,气聚双耳去听,便听到丫鬟的声音“五姑你且忍一忍皮肉之苦,你这病痛捱得越久,那何太冲就越心痛。待火候到了,咱们的人便上山来拆穿那班淑娴的狠辣诡计。到时候给你扮个不治身亡香消玉殒的假象,咱们便可抽身离去。何太冲定会心痛万分,哪怕再如何惧内也要和妻子反目成仇,昆仑派便乱起来。主上那里定会记下我们这个大大功劳!”
那五姑虽然精神迷离,但听到这番耳语,肿胀脸上又浮起坚毅之色,艰难的点头。
那丫鬟便出门离去,赵禹听见她方一出门,脚步就变得沉浊起来,显然隐藏得极为谨慎。
伏在瓦檐之上,赵禹忍不住疑惑起来,这五姑和丫鬟究竟是什么人,竟似在谋划诡计使昆仑派内斗起来!还有她们口中所说的主公,为什么昆仑派乱起来便是功劳一件?
思绪飞转,赵禹忽然想起那两名弟子私下议论甚么“五姑”“天魔舞”,他脑海中灵光一闪,将之与杨青荻口中所说的天魔教联系起来,心弦陡然绷紧起来。
正在这时,赵禹听到一连串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似乎是那昆仑派掌门何太冲领着张无忌和杨不悔走过来。有何太冲这个闻名武林的高手在,赵禹不敢马虎,敛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张无忌进房后,一番施展给那五姑治疗毒伤,何太冲等人自然啧啧称奇,赵禹在屋顶上看得也觉大开眼界。原来这小子跟了胡青牛两年也非白费,真学到了几手本领。
何太冲关心则乱,拉着张无忌问个不停。赵禹却看见方才进房的丫鬟正慢慢移向门外,心神不属似乎又生出了什么主意。另一个站在她身边的丫鬟奇道“杏芳,你去哪里”,她也不理会,离开小楼后便飞奔向一个地方。
赵禹越发肯定那名叫杏芳的丫鬟和这五姑有古怪,只是眼下却非打探的好时机。等到何太冲离开,将张无忌和杨不悔安排在一处客房,他才悄悄潜入进去。
张无忌见到赵禹出现在房中,脸上登时现出喜色,惊喜道:“你怎么寻来了?我被昆仑派……”
赵禹挥挥手打断他,轻斥道:“少说废话,我都知道了。你也当真大胆,什么都不知就一头掺杂进来!老实呆着,等夜深了我带你们离开此地!”
张无忌皱眉道:“可是,那个五姑中的毒还未清除……”
“白痴!有那闲心,关心自己的小命吧!”赵禹不再说话,寻个偏僻角落打坐调息。
张无忌和杨不悔见赵禹如此凝重,不敢再说话,两个人坐一起眼巴巴望着赵禹。
夜阑人静时,赵禹蓦地睁开眼,对睡眼惺忪的两人说道:“稍后千万不要出声!”
说罢,腋下挟住两人,穿窗跃出。
一路悄无声息的往外潜,眼见即将要离开昆仑派,后方突然火光大作。赵禹回头一望,只见昆仑派中人头攒动,皆被惊动起来,就连前路上都冲出许多睡眼惺忪的弟子。
火光下无所遁形,赵禹咬咬牙,双足一顿,直接向山门外冲去。那些昆仑弟子乍被吵醒,神志还在恍惚,未及阻拦便被赵禹冲过去。
径直冲出了山门,奔出数里山路,赵禹舒一口气,却听张无忌喊道:“何太冲追来啦!”
他回头一望,怒气冲冲的何太冲正和一个丑陋老妪联袂追来,这两人身形快极,比起峨嵋派灭绝师太都不遑多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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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章九阴九阳难相容
那两人来势极快,赵禹若孤身一人还能周旋一段时间,可是肋下挟住张无忌和杨不悔两人,速度被大大拉低,定然脱身不得。
往前方奔了里许,赵禹寻到一个偏僻处,将张无忌和杨不悔塞入其中,同时将一枚信箭塞入张无忌手中,急声道:“我来引开那两人,稍后你拉响这信箭,明教人看见就会赶来。”
张无忌也知此刻没有时间多问,握住信箭将瑟瑟发抖的杨不悔护在身后,低声道:“你小心些!”
安置下这两人,赵禹长身而起,截起两根朽木往另一处岔路跑去。夜色中真假难辨,何太冲两人追赶心切,竟未发现赵禹已经掉了包。
赵禹一边奔跑,脑中还电光火石闪过许多念头。尤其听到的那丫鬟对五姑说的话,心中既惊且疑。
又奔行了小半个时辰,何太冲两人见距离越拉越远,才察觉出异状。两人放缓了脚步似在争执,赵禹也停下来凝神去听,听到何太冲说什么“屠龙刀”,终究相隔太远听不真切。
正在此时,夜空中忽然爆起一朵璀璨烟花,赵禹心中张无忌已经拉响了信箭。而何太冲他们则大惊失色,喊道中了魔教妖人诡计,再顾不上追赶赵禹,复又向来路奔行去。赵禹见他两人步伐依然矫健,而自己却早已疲累难当,才知讲到根本的内力修为,自己与这些名满江湖的前辈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他晓得自己认路本领极差,便记准了烟花升空的位置,慢步向那一处赶去。
昆仑山路蜿蜒崎岖,赵禹奔逃时又慌不择路忽南忽北,本就极差的方向感在夜幕中更近乎全无。走了一个多时辰,放眼望去皆是类似的山影密林,好在他迷路已经不是第一遭,念着若明教人接应到纪晓芙之后,该会漫山来寻找自己,倒也并不心急,寻个山洞进去小憩一番。
怕越走越错,赵禹在远处逗留两日,却没有发现人烟过往,原本还平静的心情才纠结起来。纪晓芙和杨不悔母女俩本身都无半点自保之力,而张无忌虽识得一些武功,对付两三个寻常汉子还够用,随便一个武林中人都能擒住他。
百般懊恼,赵禹有些后悔自己行事有些鲁莽。回想起来,还是因为先入为主对那莫须有的天魔教心生惧意,才急着带张无忌和杨不悔逃离险境。眼下境况未好转,似乎反倒更恶劣一些。
赵禹一边检讨,一边仔细思忖,发现自己似乎想岔了一些事。假设那五姑和丫鬟都是甚么天魔教的人,那天魔教便该与自己和杨青荻所猜想的有些出入。只看那五姑为了祸乱昆仑派,还要大费周章用个苦肉计,可猜到这天魔教未必就以武力见长,该是擅长隐在暗处施展什么阴谋诡计。
只可惜杨青荻父母身死时,她还太年幼,看不出许多细节。眼下穷思量,也难有个结果。
抛却这些愁思,赵禹不再苦候,在山林中四处游荡,希望能够找到一条出路。可惜深山中人迹罕至,连路径都无,加上群山遮挡,连日头辨别方向都有些不靠谱。
游荡了五六日,赵禹发现一条湍急河流,心中灵光一闪,不论方向如何,水总是往低处流,只要自己沿河而下,不愁走不出群山,而后再到有人烟的地方询问路径,自然容易得多。而且昆仑山中有人烟的话,必定要沿河而居,比起漫无目的游荡靠谱得多。
他心系纪晓芙母女和张无忌的安危,有了定计后便即刻动身。沿河而下走了一个昼夜,却赫然发现那河在一处陡峭山崖间变成一道滚滚瀑布。站在瀑布上方,可以看到下方有一处颇大的谷地,这谷被群山环绕,似是一处绝地。
见到这一幕,赵禹既灰心有沮丧,待要转身离开去寻另一道河,却看到陡峭山壁上似有一道白影在攀爬。山壁虽陡峭,却还阻拦不住赵禹,他心中一动便扯住坚韧藤蔓向白影耸动处靠近。跃上一块凸出的山岩,他才看清楚那白影竟是一头纯白的猿猴,心中大觉惊奇。
那猿猴瞅见赵禹,非但不惧,却还呲牙咧嘴似在恐吓。赵禹生起玩心,捡起一粒石子屈指弹向那猿猴。石子敲在那猿猴腹上,猿猴突然凄声哀鸣起来,捂着腹部状似极为痛苦。
赵禹清楚自己未用上力道,看猿猴这模样还当它在耍怪,原本烦躁的心情也被逗乐起来。过得片刻,他才发现猿猴痛苦的样子不似作伪,奇怪之下凑近过去看。那猿猴见赵禹靠近,强忍痛意呼喝想要吓退赵禹。他随手使出一个截脉之法,猿猴直挺挺摔在石面上,袒开胸腹。
这时候,赵禹才发现猿猴腹部皮毛上有一道溃烂伤疤,四方被针线缝起,竟似出自人手。他越发好奇起来,伸手摸去,在那溃烂下方摸到一处硬物凸起,好像有人破开猿猴腹部藏了一物进去。
在人迹罕至的昆仑深山里,竟发现这样一桩奇事,赵禹怎能按捺住心中好奇。他看那猿猴极痛苦的模样,便抽出君子剑来挑开原本被缝住的伤口,血肉之间便隐现油布一角。那猿猴呜呜对着赵禹哀鸣一声,似在哀求一般。
赵禹见它如此通灵,都不忍伤其性命,便小心翼翼将油布包裹取出来,而后以内力截住伤口左近血脉,帮其敷上金疮药。
猿猴状似舒畅的呻吟一声,如释重负般沉沉睡去。
这时候,赵禹才有余暇打开那油布包,从里面发现四本经书,却是佛家的梵文楞伽经。翻得几页,他从书页上发现一些古怪汉字,细读去竟似一篇极高深的武功心法。他翻到第二册,从其上看到“九阳真经”的字样,忽然记起两年多前汉水上张三丰与自己讲起九阳真经的来历。那时他还惊诧于世上竟有那等高深的武功秘籍,却万万没想到这经书竟如此轻易且戏剧性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按照张三丰所言,他武当功法泰半源于一部分九阳真经,而峨嵋和少林都各自有一部分九阳真经传承,皆是门中最高深的武功传承。捧着这四册经文,赵禹的心都禁不住擂起鼓来。
睡梦中白猿翻个身,砸得石面砰砰作响,才将赵禹从深深地震撼中惊醒过来。他敛息凝神,仔细阅读起来,心神渐渐沉浸在九阳真经博大精深的内容中。一直到夜幕降临目不能视,才意犹未尽的收回目光。
赵禹本就好武成痴,得了这样一部高深莫测的武功秘籍,哪能按捺得住,当下便按照脑海中记下的九阳心法,抱元守一,开始修炼起来。
他的九阴内力已经极具火候,心念一动便提聚起来,加之四肢百骸经脉皆通,不需要循序渐进的去温养经脉,直接便开始九阳真经小周天的运行。九阳真经的行功路线迥异于九阴心法,内力行进半途,便由轻灵转为沉凝,原本九阴心法独有的诡变飘忽也变得浑厚凝实起来,内力由一个极端滑至另一个极端,变化之奇着实让赵禹惊诧无比。
然而当这股内力落至丹田中时,异变陡然发生。两股截然不同的内力相撞,就如冰水滚入沸油之中,赵禹的丹田气海陡然沸腾起来。内力不受约束的四散飞溅,若非赵禹经脉畅通加之坚韧无比,只此一次便要走火入魔!
他心有余悸的收起九阳真经的运行,良久之后那一股九阳内力才渐渐消散,只是连带着原本的九阴内力都失去一部分。这个结果,让赵禹生起哭笑不得的苦涩感觉,原本得到九阳真经的兴奋登时烟消云散。
九阴九阳,皆是上乘武功心法,性质却截然不同,连带着所修炼出的内力也水火不容。发现这个问题后,赵禹的心情登时跌落冰点。
九阳真经的内功心法,赵禹虽只练了片刻,却能感觉到其博大精深,与九阴心法相比不遑多让,有的地方犹有过之。若有得选,赵禹真想改练九阳真经心法,可是要因此放弃已经颇具火候的九阴内力,他却极不甘心。
这或许便是得陇望蜀的心态,无论九阴真经还是九阳真经,皆是武林中最顶尖的武功秘籍,任何人得知其一,只要勤加苦练都能成为顶尖的武林高手。赵禹得天独厚,两样秘籍都得到了,却生出难以抉择的念头。这番念头,若讲给另一人听,多半要被骂个狗血淋头。
苦思良久,赵禹终究还是决定先将损失的九阴内力补回来,过后再仔细考虑有没有两全其美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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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吐槽说九阴九阳搭配烂大街了,我觉得也是,可还是忍不住。。倚天同人感觉这俩不搭配一下,就像去厕所没手纸一样,不可想象。。另,九阳得到的太波澜不惊,爽点似乎不够,好像九阴也有类似问题。遇险奇遇的描写,还是不擅长啊。更喜欢写和人的互动,尤其是妹子。。关于武功,大家知道有这么回事吧,以后行文我会加强这方面的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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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章左右互搏阴阳通
调息一夜,赵禹损失的九阴内力才补回一部分。
天亮时,那酣睡一夜的白猿翻个身跃起来,似是察觉到身体变化,竟对赵禹点头躬身似是在感谢一般。如此通灵的举动,让赵禹烦躁的心情变得开朗一些。
那白猿欢快的尖啸着,在岩石之间攀爬如履平地,不多时便消失在乱石后。
赵禹则望着那四册经书,愁眉不展。九阳真经如此高深的武功秘籍,却偏偏不能修炼,纵得到了也是暴殄天物。但若将之送给某个人,赵禹又着实不甘心。
他记得张三丰说过,完整的九阳真经或能清除张无忌的寒毒。对于这个少年,赵禹也颇同情,也生起一个将九阳真经送给张无忌的念头。不过这念头方一冒出来,便被赵禹给否定了。
“那小子学了一身的迂腐侠气,又是武当派的门人,若让他学了九阳真经的高深武学,往后或许还要与明教为难。这等养虎为患的傻事,断断不能做!不若我学来替他清除寒毒,也算一举两得。”
纠结许久,赵禹还是不舍得放弃九阳真经,九阴九阳水火不容的难题又横亘在面前。
有没有一个法子可以两功并修而又互不影响?
他烦躁地捡起石子在地面上胡画涂鸦,当视线落在双手上时,脑海中陡然灵光一闪,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左右互搏!
左右互搏是与人交手时一心两用的一个法门,据杨青荻所说,乃是由百余年前武林中一位奇士周伯通所创。若练成这一个法门,一人可同时施展两种武功招式,与人对战时可大大增强实力,以弱胜强。
要练成这一个法门,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有的人得了窍门,很快就能运用自如,有的人不得其法,一生也学不到。就如古墓中的丫头小棠,玩笑般学了几天便得了窍门,一双眼珠子忽而同分左右,忽而各望上下,一心两用玩得不亦乐乎。
赵禹觉着有趣,也向杨青荻打听了窍门练过几天,只是并未太过上心。左右互搏战斗中虽能收到奇效,但招式的配合却限制颇多,譬如一招使猴子偷桃另一招使黑虎掏心,须得对手是个五短身材才能发挥奇效,若对手是个魁梧大汉,先要考虑自己两个拳头是否能分得那么开。
因此这左右互搏只能用些贴身短打的招式,招式之间还要仔细斟酌配合,才能发挥出互补不足出其不意的效果。在古墓中时赵禹苦练九阴真经的上乘武功都嫌时间不够用,哪还有太多时间去琢磨这些机巧法门。
而眼下他却生出一个念头,左右互搏一心两用,可不可以同时分练九阴九阳?
同时分练两种内功心法,这念头或许不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足以称得上异想天开。须知越高神的内功心法,内力的运行路线就越繁琐多变,许多人只练一种都觉困难无比,诚惶诚恐。唯恐一时不查运岔了劲,落个走火入魔的下场。
赵禹敢生出这样一个念头,全因为他有一个旁人无法比拟的优势,那就是浑身经脉除了任督之间仍有阻止,其余皆畅通无阻。而且他有胡乱篡改九阴心法的经验,当今天下讲到胡乱练功肆无忌惮者,无人能出其右!
生出了这个念头,赵禹当下便准备付诸实现。他首先运行起九阴心法,而后试着一心两用提聚起另一股内息开始九阳心法的运行。由于眼下没有能镇压紊乱内力的寒玉床,他一步一步试探,谨慎无比。
九阴九阳的行功路线截然不同,偶有几处交汇,他便暂时让过一股内息。如此磕磕绊绊之下,竟真给他完成了一个小周天的运行!
可是当两股内力沉入丹田中时,九阴九阳互不相容的问题又来了。他总不能一直一心两用操纵行功,总需要一个储存内力的地方。可是丹田只有一处,要如何才能使两股内力并存?
苦思良久,赵禹又生出一个折中法子。他借鉴从张三丰笔记中领悟出水龙劲的道理,驱使丹田中九阴内力绕圆游走起来,在其首尾不相接的空档里塞进新练出的九阳内力。这样让两股内力一直绕圆追赶游动下去,便能暂时隔绝开!
单纯让内力在丹田中游走不停,对赵禹来讲不是难事。早在古墓中,依靠寒玉床,他就已经练出了内力自发游走的本领,只要内力游走适应了这种状态,甚至不需要他投入太多关注就能游走不息!
几番异想天开,九阴九阳互不相容的两种极端内力竟就在赵禹体内并存下来!当中种种机缘巧合,哪怕张三丰这种武道大宗师,也未必就能分讲得清楚。
欣喜之余,赵禹也知道自己这拙劣法子只能凑效一时,待到两种功法皆修到精深处,内力渐长后终究还要面对应付不了的难题。不过两种神功并修的欢愉感觉,还是压下了心中偶然生起的隐忧。
终于解决了修炼九阳真经的大难题,赵禹一鼓作气练了数日,因为原本就有的内功底子,加之不需要耗费时间去温养打通行功经脉,他竟直接练成了九阳真经的第一层!
虽然练成了九阳心法的第一层,赵禹却知眼下他的实力不升反降,只因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全无顾忌的挥洒内力,要一心两用驾驭两种内力,反倒彼此都削弱了。
这几日,赵禹一直在岩石上修炼内功,寸步未离。吃喝都是那感恩的通灵白猿带着几个猴子小兵采来山果蟠桃,聊以果腹。
实验到自己这法子确实可行,赵禹便不再逗留,准备再次上路寻找路径。那四本记载着九阳真经的楞伽经,他思忖良久后还是决定毁去。真经内容他已熟记在心,留此物在身徒生事端,若被各得了一部分九阳传承的少林武当和峨嵋晓得自己这魔教小妖人竟身怀完整的九阳真经,势必要引起大乱子。
他倒想过将真经继续藏在此处,可是又想到自己如此轻易便捡到九阳真经,往后未必不会有另一个好运气的人。与其去赌那人品行好坏才知是福是祸,不如眼下便将这隐患掐断。
他左手九阴,右手九阳,两手甫一接触,各走极端的两种内力便陡然狂暴起来,生出凛冽气劲不止将经书撕裂粉碎,就连自己身形都被狂虐的劲风卷起来高高抛上半空。幸得白猿飞身相救,赵禹才避免了跌落悬崖的悲惨结果。
心有余悸的攀上悬崖,他与那通灵白猿挥手作别。
又游荡了几日,赵禹终于找到一条靠谱的河流,沿路向下去行了两日,竟在河畔谷口发现一个有明教标记的石砌望楼。他大喜过望,连忙冲过去,向望楼中两名明教弟子表明身份。
那两名弟子将赵禹迎入望楼,交谈片刻后赵禹才知那夜明教弟子看到烟火信号后,已经接应到张无忌和杨不悔,并且也已经将小镇中的纪晓芙接到了光明左使杨逍所居的坐忘峰。而昆仑山里也分布了许多明教弟子寻找赵禹,只是山势绵延陡峭,竟都错过了。
赵禹连日奔波,一直在忧心忡忡,听到这喜讯后绷紧的心弦总算放松下来,便在望楼中休息一晚,准备第二天再前去光明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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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宽带改光缆,这两天网络不是很顺畅。。所以凌晨一章先挪到上午十点钟左右更新,望原谅。。。大家的书评也会集中在更新前后看一看和回复。。另,名著的威力果然是很大的。。一下午大家就想了好多阴阳调和的法子。。大家各抒己见吧,毕竟谁也没练过真正的九阴九阳。。主角现在是练成了一个火药桶,很笨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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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章笼中雀鸟杨左使
第二天,赵禹大梦初醒,便看见望楼中一名明教弟子守在门旁,问起才知光明左使杨逍早在黎明时便已到了望楼,一直在外等候。
赵禹不敢怠慢,连忙梳洗停当,然后走出门来,看到一个文士背影卓立于望楼外。
杨逍四十岁许,相貌俊雅,只因眉宇之间常怀郁郁,难免生出几分落寞之感,一眼望去似是久试不第的落魄书生,而非名动天下的明教光明左使。
他听到身后脚步声,转过身来,随后便长揖至地,凝声道:“小魔君赵无伤,你救了我的妻女,如此大恩,我杨逍必有所报!”
赵禹望着杨逍似曾相识的面容,却愣起来。他还记得数年前大都家中父亲给他看的那幅画像,而今画像中那人正活生生出现在自己眼前!
诸多思绪涌上心头,赵禹正是因了此事才对武功生出兴趣,如今不止练成一身武功,还成了江湖上风头正盛的的小魔君。种种机缘巧合,着实难以分讲。良久之后,他才开口道:“杨左使,或许我该说别来无恙,你可还记得十三年前大都赵翰林府上之事?”
杨逍眼露疑惑,思索良久,双肩才蓦地一震,指着赵禹惊诧道:“你、你就是当年那个小娃娃?”
赵禹笑着点点头,说道:“当年你说哪个拿了你东西,便要哪个来还。如今我机缘巧合救下你的妻女,这份回礼可还足够?”
杨逍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良久之后才蓦地仰天长啸,震得木叶纷飞,他脸上显出狂放不羁的笑容,指着赵禹大声道:“好,好有趣的小魔君赵无伤,我认下了你这个小兄弟!嘿,当年你父亲书法一道唬得我不敢动笔,而今你旧事重提又讲得我无言以对!”
笑过之后,他突然凝望赵禹,许久不语,眉头却深深蹙了起来。过得半晌,他才皱眉道:“你的内功路数,当真有些古怪!”
赵禹听杨逍只是单凭双眼观察,便看出自己的内功有古怪,才知杨逍果然不凡,不愧为独镇明教总坛的光明左使。只是眼下身体的状况不好仔细与人分讲,只说道:“偶有奇遇,我现下的武功路数,自己都不甚明白。”
杨逍也并为多问,随即便邀请赵禹上坐忘峰自己的居所。
赵禹眼下九阳功已经有些火候,也惦记着要帮张无忌祛除寒毒,便与杨逍一起往坐忘峰行去。
杨逍当先带路,只见他身形一晃,连屈膝抬腿的动作都无,便滑向前方数丈距离,如此匪夷所思的轻功,当真骇人听闻。未待赵禹反应过来,杨逍便闪到了数里之外。
赵禹心知他是在考校自己的轻功,当下不再迟疑,提起身形来快速追上去。只是他内力眼下情况特殊,远不及以前挥洒自如,竭尽所能才远远缀在杨逍身后,不至于被甩脱出去。
饶是如此,杨逍对赵禹的轻功都大感诧异,行出十余里后,他等候在路旁,待赵禹追赶上来,才说道:“我虽久居昆仑西陲,对中土武林之事也非全不知晓。早听说过你小魔君赵无伤本领了得,还当是以讹传讹夸大之事,如今看来,你果然是有几分真本领的。”
赵禹听到他不甚客气的评价,也不说什么,只问道:“你是明教光明使者,当年为何要去我家?”
杨逍一边疾行一边回答道:“当年我在追查一位失踪已久的兄弟,路过大都。想起你们赵家枉为前宋帝裔,竟甘心做鞑子的官员,心下不忿便想上门以你家自夸的书道羞辱一番,哪知被你父亲骇得连笔都不敢拿起。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丢脸至极。当日你抓周时,我丢出那件罕见的异宝,想要争回一些面子。谁曾想你这小子自小便识货,攥在手里不放下,也不好意思再讨回来。”
“当日我留下那番话,是想着往后有机会待你成人后将你掳来昆仑山,做个被你家祖宗鄙为魔教的小妖人,让你一家人欲哭无泪。嘿,我杨逍的东西是那般好拿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摇头道:“哪知我还未去,你自己竟来了。世事奇妙,倒是当时的我枉动小人心思了。”
赵禹听他说话虽坦白,但言辞却尖锐,这才醒悟为何唐洋等人提起此人便大摇其头。可见杨逍这条毒舌在明教中定然也少不了得罪人,才会如此不得人心。
他想了想,便说道:“那东西我还留在吴兴老家里,往后有机会着人给你送过来。只是有些好奇,那物什到底是什么做成的?”
“送出手的东西,哪有讨要回来的道理!而且都是个全无用处的废物,送给你有什么打紧。”杨逍说道:“我教中原有圣物圣火令传承,数代以前便不知所踪,几代教主都引为遗憾,费心搜索却无所获。多年前我从西域得到一块极罕见的金晶,便想依照教中记载复铸圣火令。终究不得其法,画虎不成弄出那个古怪东西,闲来做个玩物还好,让人看见要笑掉大牙。”
杨逍靠到赵禹身边,正色道:“讲起来,你倒和我教颇有缘分,只是和五行旗那群人厮混能弄出甚么名堂?你留在这里,我将一身所学传授给你,往后或能折服本教各部属,结束眼下这乱象,纵做教主都无不可!”
赵禹想也不想便摇头拒绝,说道:“我要加入明教,是想真正做些事情,为天下受苦的百姓略尽绵力。在这昆仑山里连个鬼影子都少见,又能做出什么事来!”
听到赵禹的回答,杨逍的脸登时冷了下来,不悦道:“是了,五行旗的人那样热心为你筹划做什么总旗使,你见他们人多势众自然要拒绝我。我杨逍虽只一人,却能震慑住教中众多别有怀抱的宵小之辈,使他们不敢上光明顶来放肆。你拒绝我,难道我还会拉下脸面来央求!”
赵禹见他这样喜怒无常,实在是个难相处的人,便叹道:“我不是瞧着哪个人多势众,而是真想在中土做些事情来。你若真个了得,何不直接去光明顶上自己做个教主,好过眼下明教四分五裂各自为战。”
杨逍脚步一顿,负手立在半山之上,冷声道:“我一心为了本教,却非一己之私想做教主!否则,也不会离了光明顶搬来这坐忘峰。”
他眼神一转,直视赵禹,凝声道:“阳教主失踪后,教中人心浮动,各人心里想什么,难道我会不清楚!白眉鹰王殷老儿恃着教中老资格要做教主,可是他刚愎自用,谋求不成竟据苏杭分坛自立什么天鹰教,这等人配做教主?蝠王韦一笑无大量服众,却撺掇五散人在一边煽风点火,配做教主?狮王谢逊冲动妄为,因一家之仇舍本教大业不顾,四处树敌最后不知所踪,也配做教主?五行旗资历浅薄,纵哪个做得教主,他敢号令众人?”
赵禹听他连番数落,明教中所有人竟皆不入他的法眼,可见芥蒂成见已深,远非朝夕之间可以消除。沉默片刻,他才轻声道:“世上哪有全无过错之人,那些人在你眼中处处不是,你在他们眼中又何尝是完美无缺。”
杨逍嘿然叹道:“我从无要旁人认同我的念头,只是不论哪个想执掌光明顶,还要看我杨逍点头与否!”
意气理念之争,最难分讲清楚。赵禹也无心思同他争论下去,便问道:“纪女侠有伤在身,她眼下身体如何了?”
提起纪晓芙,杨逍脸上冷意渐渐消退,继而浮起一丝柔情,轻声道:“当年晓芙弃我而去,我只当她心里对我憎恶难消,心中虽然苦涩,却不敢再去寻她。这次相见,才知她终究不悔。我负她良多,这一生都要尽心弥补!灭绝师太?哼,早晚要去峨嵋山讨回我妻受的痛苦!”
“你终究还是不了解纪女侠。她对你虽无悔,心中却承担太多苦楚,自己独力养大孩儿也不肯与你相见,怕的就是辜负师门的恩情。灭绝师太欲逼她来害你,她却拒不相从。她是个绵中藏针的坚韧性子,你若一心只想着为她报仇,却不免伤了她的心。”
听到赵禹一番话,杨逍的脸色渐渐纠结起来,良久之后才叹息道:“是了,终究是我想岔了。她是个正直宽宏的奇女子,心意托付于我这魔头已经受苦良多,我再不能任意妄为伤了她的心。小兄弟,多谢你提醒了我!”
两人不再多说,一起向坐忘峰飞驰去。
对于杨逍这引起自己童年对武功幻想的人,赵禹心中一直存着几分敬重。接触下来,才觉得这个人看似眼高于顶放荡不羁,心中却有太多桎梏枷锁,只得个表面洒脱。他瞧不上明教诸多人,阻拦他们图谋教主之位,自己却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迈上这一步。他强掳纪晓芙,却因纪晓芙的不辞而别心生沮丧,苦守坐忘峰十几年不敢再见伊人一面。
这个人,性情不乏偏激矛盾,渴望真性情却又怯于流露。他心中的桎梏恰如一个牢笼扣下来,笼中鸟儿一般虽然奋力扑腾,却不得真正自由。
这些念头,赵禹只在心中辗转,不会再宣之于口。他已经不是最初那个无论面对哪个都敢直斥其非的鲁莽少年,懂得隐藏自己心里念头,否则只怕也要成为另一个杨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