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重生之文化帝国》》 · 贫道花猫子 · 2026-07-26
越州市第一高级中学上一次的特招,还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是五年前和外国语高中抢一个初中奥数天才,还是90年代初“yòu/拐”全国物理实验一等奖的那两兄弟?罗戈记不住一高的校史,但是他能肯定的是,特招这种事儿一旦传出去了,无疑会在家长圈和越州教育界引发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
校长余浦这些年别说特招,就连上面递下来的小纸条都撕了好几张。
而直到这时,桌子上的一圈人才反应过来余校长刚刚说了什么。这些一高的头头脑脑们就纷纷看向余浦,其中不止一个人不断用目光示意。
“我们一高可是向来偏重理科人才,这个杨一……”
几个人虽然也为杨一就是《宋朝那些事儿》的作者而震惊,但是在涉及到一高一向以来的传统时,却不免都有些迟疑。
“我不同意!”一个清矍铿锵的声音响起来,几个人还在暗忖这是谁敢和校长较劲儿呢!可是当他们看清楚声音的主人是薛海清时,脸上的表情就都换上了别样的古怪。
这老哥俩在外人面前意见不一公然叫板的事情,可还真是大姑娘坐huā轿,头一次。
就连余浦在发现出言反对的居然是薛海清时,也难免有几分尴尬:“老薛,你这是干嘛!咱们这不是老规矩么?以前那么多尖子生都放了,现在还舍不得一个小作家?”
哪成想薛海清压根儿就不理他,而是对着杨一和蔼道:“怎么样,中考志愿还是填的三中吧?好小子,你就不怕以后在学校里遇到什么困难?”
看着两个校长居然还为自己闹了起来,杨一也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自己这一下就奇货可居了么?不过还是坦然咧嘴一笑:“有些人现在做样子撇清自己都来不及,怎么会‘让’我遇到困难!再说了,学校终究还是一个讲道理的地方嘛,只要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有些人”,“他们”自然是指贾理平那些人。而听了杨一的回答,薛海清也是连连点头,不算多高明的压力转嫁法,但是用在这种情况下却再合适不过。这小家伙果然是xiōng中自有沟壑的人物。
而看到自己友情攻势无用,余浦干脆也不陪薛海清打太极了,而是直接转向了事件主角:“杨一啊,你还没告诉我,你愿不愿意来一高啊?”
神情语气简直可以用慈祥来形容,其他几个一高领导的表情就有些变化莫测,感情余校长还有表情库里还有和蔼可亲这种模板?
这还真是稀奇了!
“这……”饶是杨一带着重生者的远见卓识,这一刻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好,一时间居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谁能料到以前哭爷爷告nǎinǎi还是只能黯然踏进一个三流高中的差生,现在居然成了香馍馍!
“老余!”眼看自己的老友都六十高龄的人了,还如此卖力的挥舞着锄头挖自己的墙角,这墙角还是自己一眼相中想要好好雕琢的好材料,薛海清就很是不乐意:“你自己倒是说说,这些年我给你们一高输了多少优质血液?你们能一直把外国语稳稳压一头,我们三中的功劳大不大?”
这些话一说出口,就连一高其余的校领导也有些讪然。虽说像一高这种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学校自身的素质响当当没话说,但是在和外国语明争暗斗的过程中,三中初中部的造血输血作用也是不可否认。
现在一看到出了个小才子就扑上去,这吃相也未免有些难看了点儿。
并且在一高其他校领导的眼中,杨一充其量也就算个怪才,最多就是鬼才!离天才的称号还有一段距离。
谁让他偏科如此厉害不说,还是偏向文科呢。
在座的五个一高领导中,教理科出身的倒有五个之多,就连剩下的那个教务主任,平时也是默认了这种思想,这就是一高的传统。
“咳,话不能这么说嘛!”倒是余浦的脸上不见半分羞赧,表情比自己的下属自然多了:“你自己也说了,你们学校那个贾校长对小伙子有成见不说,单单只论你们高中部的教学水平,那也……是不是?硬把杨一拉住不放,只能是一种极大的làng费啊!”
“我看把杨一送到你们一高才是làng费!”薛海清这是打定主意不放人了,手指在桌面上顿的嗒嗒作响:“他的理科都是弱项,根本跟不上你们的教学进度不说,本身的文学天赋也未必会得到重视!与其让他淹没在你们一高的数理化试卷里面,我还不如把他送到外国语去,人家在文科上可比你们拿得出手!”
“你敢给我试试!”余浦是理科生出身,一旦较真起来,那就非得一是一二是二!
不过这里还有个教了三十年语文的副校长,文人的脾气可比科学家更犟:“那你到时候睁大眼睛,我试给你看!”
满屋子人看着事情的发展竟然是急转直下,一个个好笑之余也不免有些发愣,两个在越州教育系统卓有名声的老校长为了一个学生的归属争执不下,说出去未免有些骇人听闻。
尤其是这两个校长居然是薛海清和余浦这对黄金组合!
于是本着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的左右为难心理,一群人纷纷装作没看到一样,居然玩起了两不相帮的把戏——当然这些一高领导们也未必没有怀疑,校长的这个决定到底真的合适不合适。
把众人心思尽收眼底的余浦也不说破,暗道等《宋朝那些事儿》从江浙沪火到全国,这书的作者也成了焦点人物后,到时候看你们上哪儿去找后悔药吃?
只是两人的争执不下,把重生以来还没有怎么窘迫过的杨一尴尬的不行。
一边的罗戈这时候居然也忘记了这一次宴请的目的,不时在一边挤眉nòng眼,哪里还有半分出版社老总的架势。
……
在这次离奇的“差生”争夺战结束若干天后,市委大院某一栋小楼里。
姜建漠初听到一高的余浦居然开了金口,主动特招杨一时,不免是愕然之后苦笑连连,让旁边的罗戈有些不明所以。
“姜叔,你笑什么?”他的父亲和姜建漠也是相交莫逆,有些其他人绝对不可能当面问出来的话,他也是没有多少顾忌的。
姜建漠就摇摇头无奈地笑:“罗戈你啊……你爸有意引导你不去从政,倒也是知子莫若父!”
说到自身的能力,以及为人处事和察颜观sè,罗戈自然是半点儿不差的,可要提到更深一层的揣摩人心,只怕两世为人的杨一都要比他强。
虽然姜建漠平时在其他人的眼中不是那种心思深沉之辈,但也有着一个市委书记应有的威严和城府,起码他的内心不会轻易表lù在外。
而杨一几次看到姜建漠貌似不经意中流lù的戒备神情,无疑是这位书记故意为之。
但是这一次,姜建漠是真真切切的有些无奈了。
如果自己一直陪在女儿的身边,教导曾经年幼的她,人的一生会有怎样的的bō澜壮阔,那么姜建漠就会有自信,自信自己的女儿即便碰上这种青chūn悸动的时刻,也依然能很好的把握尺度。
她天生就是那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的聪明女孩子。
但是和女儿长久的分离,每年最多不过大半个月的相聚时间,不免让他对姜喃的信心不足,害怕从小感情缺失的女孩子家不管如何的天资聪颖,猝不及防之下遇上这样的情况,一下就泥足深陷起来。
还有隐藏在姜喃婉然外表下的jī烈内心,亦构成了姜建漠对她信心不足的因由。
年少多负轻狂,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姜建漠的历史làng漫情怀总让他很主观也很悲观的把这几句话看成是某种谶言。
如果不是自己屈从了姜喃nǎinǎi的安排而从政,如果不是自己的妻子为了避嫌远在更加遥远的北方经商,女儿的人生轨迹,不应该是这样!
而那个有着和同龄人全然不同的沉静目光的少年,也许能成为和自己一起品茶论史的忘年之交?
“姜叔?”
很少在外人面前lù出这种略显软弱的表情,因而自己这一瞬间的失神让姜建漠有些自嘲的笑:“没什么,想到了点儿事。”
看到姜建漠神情有些游离,明显在想心事的样子,罗戈就起身告辞:“嗯,就是这个事儿,反正我家老爷子说您要是抽不出时间去,他就把这笔账记到我头上,所以还请姜叔务必百忙中抽点时间赏个脸!”
这一次,姜建漠没有如以往般用“适当挨罚有益健康”之类的调侃语送别,而是在罗格走后,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已经多少次,因为女儿的问题如此心绪难宁了?
20.世俗生活
生活的改变,往往体现在最细微之处。
比如现在,凌晨五点,天sè渐渐发白,然后一点一点明亮起来。
杨一走在通往三中的路上,这个时间还有薄薄的晨雾,微凉的清润的感觉。空气中弥漫着lù水和树叶的清香。周围的人渐渐的多了起来,街道拐角传来早点摊小贩招揽顾客的叫卖。
新的一天就这么开始。
换成是重生之前,杨一绝对不会这么早就起chuáng。但是在命运以完全相反的方向继续延续下去后,他已经很少再如从前一样放纵自己。
更何况,杨一现在还有一个全新的身份——薛海清两个孙儿的保姆。
在半个月前的那次宴会上,老校长最终还是忍痛放弃了杨一的“所有权”,不过却也达成了自己另一个目的——让杨一成为自己两个小孙儿的家庭教师。
薛海清不认为自己寓教于乐的本事强过杨一,并且绝大多数小孩子,天生就愿意服从大自己一些的孩子的意见。
更何况含饴nòng孙之余,还可以和自己欣赏的后辈谈谈文学历史之类的问题,也算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培养和教导,这种成就感亦是这个年龄的老人们最喜欢的,可谓一举三得了。
所以这才有了老校长聘请自己的学生当家庭教师的奇事。
到了三中,沿着小cào场边的水泥小径走上一条石子路,再绕过三五棵yù兰,就是教师宿舍。轻车熟路的上楼敲门,和两位老人打过招呼后,再如以往般带着两个小家伙出门早锻炼。
直到将近八点,才带着一身汗水晃去越州有名的新丰民生吃早点。
不是忘记了时间或者没胃口,只因为这里最有名蟹黄嫩笋烧,只在八点以后限量供应。
“咦,这不是杨一么?”一个男生从一群男男女女中望过来,看到杨一后就有些意外的嘀咕了一声,眉头也不自觉地微皱。
杨一这才注意到这占据了两张桌子的十多个少男少女,虽然未必能叫全他们的名字,不过却也多少有些印象。这些人都是三中的学生,不是一个班,而是初三年级各个班级的尖子生。
他们共同的特点,就是这次中考的成绩统统过了一高分数线,而且还都是能说会道比较风云的人物。后面这一个共性甚至可能还要更明显一些,因为平时那些只懂的刻苦学习的学生,基本上也是hún不进他们这个小圈子的。
而现在这些人居然凑在一起吃早点,显然也是约好了有活动,却正巧碰上了带着薛令子和宋藤儿过早的杨大保姆。
对于从昨晚开始就很不爽的王京来说,一大早就在这里碰上杨一,更是让他不快。
这里在场的十多人中,也就他和另一男一女是杨一的同班同学,不过因为杨一重生前那些路人甲一样的表现,两人自然是不会有什么交集的。
不过自从六月份的校大会之后,一切就都变了个样,班里的小女生有事儿没事儿就开始议论起这个以前从不显山lù水的家伙。接连一个多礼拜的时间,全是有关杨一的话题,这让一开始同样因为贾理平出丑而兴奋的王京就有些腻味。
同性之间的妒忌总是来得更快一些,掀翻三座大山的热cháo还没有过去,杨一就被几乎所有自认是个人物的男生推到了对立面。
而尤其是当杨一在中考前我行我素地赶稿《宋朝》的时候,那些有关给教委上书,抓眼球搏出位的论断,不少就出自一些男生口中,反倒是平日里一向更加八卦的女生这一次比较缄默。
这些留言倒是不关王京什么事儿,这个男生一向自视甚高,对于传播流言蜚语也很有些瞧不上的意思。每每听到这种说法的时候,他也不过是傲气地歪歪嘴角,似乎从来就不把有关杨一的事情放在心上一样。
但是恰恰王京在昨天组织活动联系同学的时候,第一个被邀请的姜喃在问过了人员名单后,最终还是借故推脱,让他实在是心有不甘。而第二天一大早更是碰上让他腻味了很久的杨一,心情哪里还好得起来!
于是在有些意外地叫出了杨一的名字后,他也就没有继续关心,只想着快点儿吃完了离开,却不料旁边一个一班的男生比自己更是讶异:“看,看那两个小孩!”
“那两个小孩儿怎么了?”一个面容妩媚的女孩子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薛令子和宋藤儿,随后目光掠过杨一的时候就有些异样,似是有些感慨,还外加一抹不甚明显的失望:“怎么说也是暑假了,就不能在家当保姆带弟弟妹妹啊!”
“嘁,亏你还是校长的得意门生!”那个男生的语气就有些古怪,不过大抵是对着一个漂亮女生的缘故,他也没有大加嘲讽:“那是薛校长的两个孙儿,你居然不认识?”
咦?薛海清薛老校长的孙子孙女?一群人这才纷纷正眼看过去,很有些惊疑不定,这个杨一什么时候又和薛校长扯上关系了?
“杨一,过来一块儿?”王京眼珠子转了转,就站起来,对着另一边已经不再关注他们的男孩招呼道。不过他主动站起来招呼,自然并不是因为杨一本人,而是因为他身边的两个小孩。
而这边杨一在听到招呼后,左右打量了一下,现在正是吃早点的高峰期,偌大的一个新丰民生,居然找不到一张空位。再看了看两个已经又累又饿,耷拉着小脸的可怜巴巴的小家伙,他也就不再犹豫,微笑着答应了一声,到柜台点了餐后就凑到了那个圈子里。
“这是你的弟弟妹妹?”旁边一个叫姚司文的男生对杨一同样好感不多,他刚才明明听到了这两个小孩是薛校长的孙子孙女,此时却不怀好意的假装不知道。
“他们?”杨一看看左右一边一个,端端正正坐直小身板的两个小家伙,就发自内心的笑:“我要是有这样的弟弟妹妹倒也是不错的事情。”
这么说自然是因为想到了自己的表弟表妹,杨铭杨蔓他们。对比身边这两个乖宝宝,以及十几天相处下来结下的感情,倒让杨一觉得杨蔓他们和自己好像没什么关系一样。
不过这话落在这些学生耳中,却以为是杨一想要和薛校长攀关系的自怜自叹。不由纷纷嗤笑起来,就连几个对杨一尚有一丝好感的女生,听了这话后态度也有些转冷。
“那他们是?”姚司文就故作不解,心里面却有挑起了是非的yīn暗快意。
本来打算要是杨一遮遮掩掩的话,自己就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却没想到在听到自己的话后,杨一却毫不掩饰地大方一笑:“这是薛校长的孙子孙女,我这个暑假算是被抓了壮丁,成了这两个小家伙的保姆了!”
一群人听到这里,那些脑子“活泛”,或者说过于早熟的人,就立刻联想到了杨一那糟糕的中考成绩,还有他的仇人贾理平身上——该不是这小子因为恶了一把手,又因为中考分数这么差,所以主动跑过去讨好副校长的小孩儿吧?
几个人对视一眼,lù出了某种默契的玩味笑容。抓壮丁?怕是你巴巴地上门哭着喊着要当保姆的吧!
王京也在心中一嗤:“这小子的迂回路线不错啊,别说自己这些人,就算那些大人们,估计拍马屁也没有这家伙拍得精熟!
于是就出言道:“也不错的啊,到时候多走走薛校长的路子,他老人家到底是真心为学生着想的!和他好好谈谈,免得就算是上了高中部,还要被贾理平针对!”
王京的话还算委婉,而在一边兴风作làng的姚司文就lù骨很多:“谁让你校会的时候只顾嘴巴痛快,当时风头出够了,现在又急了吧!也只有薛校长这种老好人,才会给你这个机会。”
羡慕嫉妒恨,溢于言表。
“给我机会?”杨一就奇了,“强”给自己当保姆的机会么?
看到杨一这幅还要“嘴硬”的样子,那个妩媚的女生就似是失望的摇摇头:“其实你也没必要这样的,以你的口才和能力,到时候就算进不了三中,在其他的高中文理分班以后还是可以冲一冲大学三本线。现在却要天天来哄小孩……”
听到这个女生似乎是为自己忧心,语气实则高人一等的说法,杨一就有些哑然。想了半天才想明白,感情别人以为自己分数不够,又开罪了贾理平,所以这才来临时抱佛脚,到薛校长家里跑关系。
于是心里这个无语啊!居然没发现自己以前的同学还有这么丰富的想象力。
不过想来就算解释是老校长硬抓了自己的壮丁,他们自然也是不信的,多半还要愈加奚落。
再说也不好和这些初中生一般见识,杨一就只是耸了耸肩,摇着头淡淡一笑:“哦,这样啊。”
这个神情就让那个女生有些愣,原本以为自己的话就算不让这个男孩恼羞成怒,起码也要脸红耳赤的反驳吧?结果却是这样嬉皮中又略带绅士味道的一笑,女孩就不由得眨了眨眸子,依稀想到了一个多月前,让全校的千多人为之心cháo暗涌的画面。
而那几个男生看到自己这一方的刁难不仅没有起到作用,还让这小子又吸引了女孩的眼球,心中不由更不是滋味。
于是那个先前出言挑拨,总有些气不顺的姚司文斜了杨一一眼,又扫到了旁边眼巴巴看着自己桌子上食物的两个小孩,顿时心生一计:“杨一你也太不注意了,带着薛校长的孙子出来玩,又不给人家吃好!小家伙长身体的时候呢,要是饿坏了你可赔不起。”
在座的都是三中里面心思灵敏的人,哪里还听不出姚司文的话纯粹是想要给杨一下绊子而已。
在三中,哪个学生的家庭条件具体是什么样的情况,倒也不算什么秘密。姚司文貌似关心两个小家伙,实则暗指杨一根本没把人家的小孩放在心上。如果这话一旦传入了薛海清的耳里,怕是就算以老校长的xiōng怀和脾性,也难免会对杨一有些许的看法。
正所谓一言诛心,这个屡屡在作文课上被杨一压一头的语文课代表,此时倒也显出了几分口舌如刀的好本事。
不过旁边的几个女生也没有一心只顾看笑话——因为薛令子和宋藤儿可怜又可爱的模样,还是很能引起这帮子女生的怜爱的——于是纷纷把自己面前的汤包,牛ròu锅贴,芝麻酥等好一点儿的吃食往两个孩子面前推。
还有一个女生更是直接拿出了包包里没舍得喝的娃哈哈果味酸nǎi,这种酸nǎi也就越州有得卖,一小瓶的价格足以买到一版4瓶装的普通哇哈哈酸nǎi。
不过两个被杨一养叼了胃口的小家伙怎么看得上别人吃了一半的东西,正摇着头要拒绝呢,旁边的服务生已经把杨一刚刚点的早点端了过来。
“先生您好,这是您点的四份蟹黄嫩笋烧和三份青果鲜酸nǎi,请慢用。”
一个男生的喉结就“咕”的吞咽了一下,明显有些吃惊过度。
剩下的这一群小男生小女生们,虽然没有太过失态,却也都有些愣神地看着热气腾腾的蒸笼,和青白相间的瓷碗中,那点缀着大块果ròu的yòu人酸nǎi。
热的蒸汽和冷的霜气纠缠着,舞动着,氤氲着。
一顿早饭就吃掉将近两百块大洋,他还能再奢侈点么?
21.“跌落”凡间
气氛忽然就古怪起来。
原本男生们孔雀似的争风,女孩子则在旁边莞尔轻笑,有一两个活泼的也时不时抢白几句,引得女同胞们一片莺莺燕燕的附和。但在杨一的早点端上来之后,却让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突如其来的静默。
新丰民生每天早上限时限量的蟹黄嫩笋烧就不用说了,而青果鲜酸nǎi的价值,在场的女生也多少有所耳闻。
这种只有在新丰民生才能买到,完全可以归类到镇楼甜点级别的特级鲜酸nǎi,是用新丰民生的专供牛nǎi秘制,然后加入当天凌晨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菊水蜜桃和严州白梨,入冰窖低温急镇半小时而成。
瓢一勺喂到嘴里的感觉,什么哇哈哈果nǎi拍马都赶不上,也难怪那个掏出酸nǎi的女生一阵尴尬和微恼,让杨一也有些歉然。
一顿早点就吃了一百八十多的票子,这在97年的越州也是不多见的。要知道这个时候的很多小康之家来新丰吃早餐的时候,也不过点上一笼嫩笋烧而已,再搭配了其他早点一起吃。
而杨一这举手间huā掉的钱,都快赶得上他们这一次聚会费用的一半了。
可偏偏在三中的这三年里,这个男生却一向是以生活拮据的面目出现在众人面前,现在陡然间居然隐隐一副暴发户做派,也难免让他的同学们错愕。
这些十五六岁的少年心性还远未达到成熟的地步,对于他们来说,如果有这样一个人,不论他的学习成绩又或是家庭环境,只要是一开始就处在一个只能仰望的高度,那么他们对待这个人的态度多半是亲近中带着敬畏的。
但如果是某个差生的成绩一飞冲天,又或是哪个苦孩子摇身一变成为阔少,那么几乎可以肯定,迎接他的就是各种足以让人窒息的流言蜚语。
而杨一恰恰很不幸的成为了后者。
这些三中的尖子生在片刻的惊诧后,就很是先入为主的认定了杨一是倾尽所有在讨好薛校长的两个孙子,无声的目光交流中尽是鄙夷和嗤笑。却根本不管自己是否真的了解杨一现在的情况。
对他们来说,差生成绩提高的原因在哪里,贫苦同学为什么忽然阔绰起来,这些不是他们关心的问题。唯一让他们在意的,就是这种巨大的、且让他们心中莫名不舒服的前后反差。
如果说最开始只是那些男生们对杨一的出现感觉别扭的话,那么现在,这些忽然在众人面前高调亮相的奢侈早点,连带着让几个先前对杨一还有那么一丝同情的女孩也下意识排斥起他来。
在他们的眼里,杨一瞬间就成了跑偏门伺候小孩子的可怜小丑,并且这个小丑明明家境一般,却还打肿脸充胖子的摆阔。
他们不管别人真的只是纯粹地喜爱这些美食,也有能力享受它们而已。
已经在社会上历练过半个轮回的重生者杨一,立刻就把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但又无奈至极!原本只是一同学间最最平常不过的一次偶遇,可因为身边两个小家伙的特殊身份,以及自己颇有打脸嫌疑的挥金之举,不经意间就引来了一些人的敌忾。
跳出来的还是姚司文,相较于周围这一圈的男生,他算是心眼儿很小心思较重的那一类。再加上前世杨一虽然其他科目的成绩不好,但是在语文这一科尤其是作文上,屡屡抢尽了身为语文课代表的姚司文的风头,此刻姚司文逮到针对杨一的机会,自然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
更何况杨一刚刚还让他吃了瘪:“哎,杨一,我记得你的分数离三中录取线还差十几分吧?”
杨一就点了点头,这个事实虽然说出来不怎么好听,不过却也没有羞于出口的耻辱感。想让两世为人的他因为一次考试成绩——哪怕是中考——就无地自容,未免有些想当然。
姚司文就一副不理解的姿态:“那一分可是一千块钱啊,你现在还差十几分,不是要huā一万多块的赞助费?现在都用在这里,可别到时候不够。”
“嗯,是啊,现在的异价生可就愁了。”杨一一副大方且不在意的样子,似乎没有听出姚司文话中的尖刺。
看到自己的攻势居然对杨一毫无作用,姚司文不由生出了狗咬刺猬的郁闷感,于是皮笑ròu不笑的故作疑huò道:“你家是在秀湖南面的青古街吧?那里离三中倒也不远,你跑来跑去带孩子还不算麻烦。倒是我们以后上学就远了,一高呢,累都要累死!”
几个女生听到这话后,终于就连朝杨一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了。
她们的失望自然有其道理,如果说最开始杨一的出现,还让她们陡然回忆起那个他和学校恶霸慨然相抗的瞬间时,那么接下来事件的发展,就成了涂黑这个高大身影的污水——以近乎奢侈的消费方式来迂回讨好校长,只因为中考成绩达不到录取分数线,这足以构成他被讥笑的理由。
而姚司文最后这一句话里面的两个地点名词,终于成为抵消杨一身上最后一道光环的浓重yīn影。
青古街,一高。
一个是越州最残破的筒子楼老城区,一个是集中了全越州精英学生的高中。
当生存于前者之中的少年,似乎是注定将和后者无缘时,那么这两个本来不存在必然逻辑关系的坐标点,就足以构成天堂和地狱的距离。
而先前那些对杨一百般戒备和不爽的男生,竟也各个都笑脸相迎起来,只因为在这一刻,杨一就是他们上佳的陪衬品,是他们展示自身优秀的最好垫脚石。
虽然表面上有说有笑,内心的不屑其实却是有增无减。
王京等一些心气比较高的学生就不再理会这件事情,转而开始讨论起今天的活动安排,对杨一连正眼都不愿意再给一个。而姚司文和他几个死党脸上的笑意就愈加浓厚,有一种瞬间把对手打入地狱的快感。
“你家又要交高额赞助费,又要掏钱去三中打点关系,可够辛苦的!”姚司文的朋友就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对了,你是不是在勤工俭学啊?前几天还听我姑妈讲,有一个收垃圾的清洁工被几个捡破烂的小孩给打了,这事儿闹得还tǐng大的。你要是也去做废品收购,可要注意啊!”
貌似是调侃的玩笑话,但是这其中流淌的恶毒意味不言自明。甚至几个学生在听了这话后,还lù出恍然大悟的神sè。
原来他的钱是这么来的?一群人的面部表情,就由不屑变成了嫌恶——不过是去垃圾堆里翻零huā钱而已,居然也故意在自己面前显摆,真是无耻又无聊了。
其实杨一又何曾有过显摆的念头,反倒是有些人一厢情愿的认为事情就是他们想象中的样子,实在是让杨一有些无语——轮子功的自我催眠能力和他们一比,简直就像是一堆渣渣。
虽然也有三两个学生隐隐觉得自己这一方似乎太过主观,不过他们更不可能为了杨一和同伴争执,也就乐得冷眼旁观起来。
于是杨一明明和他们在同一张桌子上,却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中人!还有几个女生就围成了自己的小圈子,唧唧咕咕的议论起来:“哎,你还别说,三班还真是出人才,这个杨一和苏晚都是那件事的主角,两个人也正好都在捡破烂呢,这可真是缘分哦!”
一群小女生就笑,语气里有撇清了自己的轻松!毕竟她们之中有不少人,在校会风bō尚未平息的时候,也或多或少对这个男孩好奇过,甚至还向三班的朋友旁敲侧击过杨一的资料。现在这个男孩刚刚罩上身的光环陡然熄灭,甚至向着霉变发臭的方向发展,她们自然也就下意识想要回避那一段略显huā痴的记忆。
她们的撇清和逃避甚至显得如此迫不及待。
这倒不是她们的品格多么低下,毕竟虚荣是绝大多数女孩的本能,又有谁愿意让人在背后指指戳戳,自己曾经关注过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男生呢?
此间少年那天那时的惊才绝yàn固然让人心动,可是烟huā绽放时的灿烂也不过刹那而已!
而这个刹那,还远不足以支撑起一场她们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的风huā雪月。
青chūn啊,就像是一座沙质城堡,不过因为一些不足挂齿的小事,就瞬间崩溃。
……
“吃完了就走吧,待会儿还要去梅庄,那里的sī人博物馆可只开放到上午11点呢!”王京看到一群人差不多吃了七七八八,就起身组织安排起来,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自矜。
你在费尽心思为以后的命运挣扎的时候,我们却在品格高雅的sī人博物馆参观!
王京忽然为自己把杨一这种人当作对手而悲哀。但是他却不知道,杨一自始至终也没有在意过一个中学生的看法。
而姚司文在经过杨一身边的时候,终于还是忍不住yīn恻恻地丢下一句:“别无谓挣扎了,你这水平就算勉强上了三中,以后也不过是下层建筑,翻不起风làng的。”
然后轻哼一声擦肩而过,声音不大,却大有深仇大恨一朝得报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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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修了一下这章,下一章赶到一半坚持不住了,早上5点20的班,那就明天晚上见吧。
另外特意感谢一下“怒间狂呼气啊”和“脆便~~~~”同学,还有其他粉我的亲们,几次想要特意表达一下谢意,不过更新完倒头就睡,第二天想起来就一副“完了完了又忘记了”的傻X表情,还好今天记住了。
最后吐槽一句,你们谁留的读者印象啊,你们敢留一句“网文版eva3P组美”么?????
22.要有光
生活往往比小说更加离奇。
当王京一行人带着志得意满的优越感从杨一身边走过的时候,宽敞的落地玻璃门口,苏晚和她的母亲走了进来。
中年女人的脸上带着久经磨难后的小心翼翼,而女孩则明显无视了周围所有的人,如同带着人皮面具的木偶。
又像是肆无忌惮觅食的流làng猫。
清晨的阳光斜斜落在苏晚的脸上,却无法为这张脸庞增加半分明媚,杨一似乎听到了连光线都碎裂掉的声音。
这一刹那的奇异时刻,带着暧昧而让人心疼难过的气息。
……
看到苏晚进来,几个女生就有些被抓了现行的……兴奋。是的,是兴奋,而不是尴尬。
对于她们来说,在一个和她们有着云泥之别的女生面前,尴尬是一种不可能存在的情绪,兴奋才是她们最本能的下意识反应——这代表着她们处于绝对强势的地位。
唯一让她们惊奇不已的,就是这个比起杨一来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女生,居然就真的这么出现在这里了。
“我说,别是他们结下了战斗友谊,相约一起夸过人生的第一道门槛吧?”姚司文一伙人明明已经快走到门口,但是在看到苏晚进来后,却饶有兴致地停了下来,肆无忌惮的议论着:“结成一帮一的拾荒互助小组?呵呵!”
其实在这个年纪,男女生们对于异性的态度,还带着一种从众的心理。比如刚才,杨一忽然遭受的那种避之不及的待遇……而男孩子们对他们瞧不上的女生的态度,有时候的恶劣,甚至犹有过之。
不过另外几个男生在看清苏晚的面貌后,却很是意外的“耶?”了一声——进来的女孩脸上虽然还挂着暗哑无光的菜sè,但是身上的衣着却整洁干净了许多,再也没有那些惹人厌恶的污渍油斑,齐颈的头发也稍微妥帖了一点儿,只有那一副土气到极点的眼镜刺目依旧。
可就是这么些许微不足道的变化,居然也让苏晚显出几分清冽如莲的气质。
不过仅仅这样也还是不够的,苏晚的天赋大约是全部生在了绘画上,学习成绩一直处于中等偏下位置,这种排名对于一个外表也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女生来说,无疑就是她饱受轻视的最大理由。
这些即将进入一高的骄子们嘴上不说,心里依旧是把苏晚归类到了路人甲的行列,只不过不像以往那样,嫌恶的那么明显而已。
所以在苏晚和她的母亲进入新丰民生的时候,姚司文等人居然列队一般在门口站定,肆无忌惮地行着注目礼,这种注视立刻就引起了苏晚母亲的注意,中年女人立刻堆上社会底层民众惯有的笑容,居然主动对着一群和女儿同龄的小孩子连连点头示意。
被生活的重压磨平了尊严后,就只剩下微显谦卑的笑容可以保护自己。这个世界,有时候就让人悲伤绝望如斯。
因此这种反常却又平常的现象,就足以让杨一心酸且微忿,而在看到姚司文那一群人不仅爱理不理地翻着白眼,其中有几个人还满脸鄙夷的迫不及待转过脸的时候,他就真的是有些火气了。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也许不指望现在有谁能做到这一点,但是在面对着一个和自己母亲年纪相仿,且已经表达出善意的女人时,这些人难道就不知道什么叫最起码的礼貌吗?
就又想起了自己的老妈,虽然杨敏貌似泼辣,好像比苏晚的母亲强出了不止一截。但是又有谁知道,这不过是那个女人虚壮声势的保护sè而已呢?
那边,苏晚的母亲看到女儿同学用如此这般的态度对待自己后,立刻就有些窘迫。
倒是苏晚,这天底下似乎再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的表情发生哪怕一丝改变!这个冰偶一样的女孩拉着母亲,直直和那一列人墙擦身而过。
她的脸,就像一面冷冰冰的镜子,反shè掉了所有世俗的目光。
“恰头撇脑!”一个女生看到自己一群人居然被一个人无视,脸上先就挂不住了,小声嘀咕了一句。
在这个女生看来,这苏晚一则不聪明,二来不漂亮,家境更是不堪一提,有什么资格装冷yàn?
她的同伴也多有不屑地撇嘴,这些女生一向自视甚高,平常都是被男生围在中心捧着的角sè,身上或多或少有些骄娇二气,陡然间被人无视的感觉,实在让她们有些不能接受。
只因为最佳的报复不是仇恨,而是打心底的冷淡。
苏晚未必懂这个道理,或者说她即便懂得也不会刻意去这么做。但是女孩早已深入骨髓的冷漠性格,却恰恰构成了此刻最凌厉的反击。
“好了好了,快走吧!”王京终于有些不耐了!在他看来,何必huā力气去记恨几个以后再无交集的人呢?
他们本来就已经是被中考这道分水岭,分到两条不同人生道路上的人!而在以后更加漫长的日子里,或许自己的记忆之中,都不会再有杨一和苏晚这两个名字的一席之地。
所以……
“跟三中的学生有什么好争的?”最后某个女生总结性的一句话,成为了王京他们自觉战胜杨一和苏晚的最有力证据,于是在留下了漫天飘飞的白眼之后,终于志得意满的离去。隐约间还飘来“他们可未必就能上三中哦”的嗤笑。
优秀者直上青云,低劣者永堕尘泥。
从此一别,相见无期。
……
苏晚和她的母亲端着盘子坐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杨一不免有些出神。
一个女孩和自己对面而坐,她的背后,是两扇大大的玻璃门,门的另一边有行sè匆匆的路人。已经格外明亮的天光下,霞红sè旗云的一角擦着树梢掠过。
在自己的命运开始向着未知的方向前进时,时光如cháo,而她,也从伊始就被卷入了么?
杨一就想起她拿到第一笔稿费时候的情景,似乎也和现在没什么两样,但是在自己又一次问她要不要开始尝试漫画的时候,女孩那冰风凝成的眸子中终于闪过一丝迟疑。
“试一试又不损失什么不是么?”杨一将自己的梦娓娓道来,那里有让人痴mí的文字,有让人感动的画面,有让人沉醉的音乐——这是一个文化的理想国,说到手舞足蹈处,终于lù出一丝和心理年龄不相符的得意:“喂喂,是文化帝国啊,三无少女,你该给点反应啊?起码娇躯一震什么的……”
于是女孩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瞬间尴尬。
从此杨一再也不在苏晚面前摆nòng后世的冷幽默,只是偶尔路过梅湾街的时候,会去看看这个女孩在有关漫画的技巧上,又有了多大的进步。
重生之后的他,其实未必有多大的野心,更不想达到一个被绝大多数人仰望的高度。杨一最大的奢望,就是在上帝用金圆规给每个人划出的界限中,努力营造属于自己的伊甸园。就算这个有关文化理想国的梦想,一开始也仅仅是一个缅怀前世今生时意外产生的不成熟衍生品。
不过当他屡屡在姜喃家,生出一种被人控制人生轨迹的感觉时,杨一终于开始渴望起力量,那种不过一个呼吸间,就足以让无数人的命运随之bō澜起伏的力量。
当自己那无形的手能够搅动风云之时,登高而处时的风景,又会有多么壮丽呢?
而在杨一心神恍惚的时候,对面的苏晚却让人意外的开了口,在杨一的印象中,这似乎确实是她主动的第一次:“人体运动规律和角度与透视已经学完了,没有什么问题,你的剧目准备好了吗?”
自从苏晚做出辍学学习漫画后,她就买来了这个时候少有人关注的漫画技巧书籍,终日在狭窄的小间里,如同武林高手闭关一样汲取着陌生而新鲜的知识。
到了今天,似乎终于神功大成。
杨一自问不清楚这个女孩的心思,看着她们家的境况虽然变化巨大,但是苏晚母亲却依旧在不经意间流lù的忧虑神情时,他就明白,母女俩一定是在有关苏晚前途的看法上有了分歧。
但是他却无法告诉这位母亲,她的女儿如果坚持着学业,将注定一生碌碌无为。到了那个时候,后悔也已经无法挽回。
因为等待先知的命运不一定是大家的顶礼膜拜,还有普通人的惊恐和权力裁判的火刑柱。
不过,杨一又想到自己即将从三中到一高的飞跃,而与此同时,尽管他的所作所为确实是在引导着面前的女孩走向光辉云端,却依旧有些说不出口的尴尬:“后天吧,开学我报完名就把剧目脚本给你送过去……你想好了真的要画漫画吗?那个,我的意思是,我应该是能去一高上学了,如果你还是想要保留学业的话……”
苏母脸sè微变。
反而是苏晚的脸上,如冰的凛冽却有化开的预兆,她从衣袋里抽出一张纸条,那是杨一“yòuhuò”这个另类天才时,信手涂写下的句子:
——这两年……我出去冒险了一下,那是一段横渡云荒之海,从绝望中寻找希望的旅行……
九州外的海洋果然浩瀚,有一座座生命力强韧得难以置信的群岛……
见都没见过的事物、如梦似幻的风景!
烟涛奏响的音乐,
……
即使身处黑暗也不会mí失方向,就像在跳跃般的,越过了云荒海上的风làng。即使遇到如渊的làng涛,船头还是笔直前进,遇到逆风也不调头,然后,指着前方对我说:“瞧,有光!”
虽说这段传奇也许会成为苍茫九州上又一个无稽之谈……但对我而言,那却是无比的真实——
苏晚就一字一句地喃喃念着,有找到且追寻信仰的坚定:“其实,画漫画也不错。”
她果然找到了那光。
杨一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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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看看,我几点更新的,还有3个小时睡觉时间~~~不过话说回来,以前身为不睡12小时不舒服星人,我居然没发现自己还有这么大的潜力可挖。
哦,对了,童鞋你们别吃馆子了,我打工的酒店,那个后厨里面啊,蟑螂与老鼠齐飞,油垢共污水一sè~~~我现在连员工餐都吃不下去,有条件的还是自己家里做吧。
另外森森感谢阿赖和种瓜童鞋O(∩_∩)O
其实还有件事要说,但是我忘记了,郁闷,滚chuáng单去!
23.新世界
八月末的夏天,越州仍偶有台风过境的天气,天空中的云朵以千幻而绝美的姿势大片大片蔓延过整个城市。每逢这种天气,杨一就喜欢待在阳台上发呆,光影在他清秀的脸上明明灭灭。极目远眺,周围的老城区筒子楼亦是如此。
但在杨一的眼中,很多还很荒芜破败的这里或那里,已经矗立着一栋栋摩天楼的虚影。
有风呼啸而过。
日升月坠,缁衣卷飞,在这种时光壮阔如cháo的日子里,已经大大偏离了前世轨迹的高中生活,即将如约而至。
……
而在这个城市,和杨一的家南北相望的另一个坐标点上,某栋装修古雅的茶馆里,两三个有着文人气质的中年男人,却都微有忿然的围坐在一张小小的茶桌前,空气中似乎有着一点就燃的jī烈。
“你看,老古啊,他余浦敢这么做,分明就是不把你放在眼里!一个学校而已,教书育人的地方,居然也搞起了一言堂!”说话的男人秃顶麻脸,面sè不善,赫然就是前不久在三中污蔑事件中搞的焦头烂耳贾理平贾校长。
听到贾理平如此义正词严的说人家搞一言堂,茶桌侧面一个助理模样的中年男人眼睛里,就划过一丝错愕和好笑,既像是钦佩,又有些不屑。
而当中主位上,越州一高的另一个实权人物,第一副校长古铮,就不置可否地端起茶杯轻醊一口,不过脸sè明显算不上好看。
贾理平今天之所以在这里约了古铮,就是因为这个气量狭窄到令人发指的小人校长,在检查三中今年的高中部入学学生名册的时候,居然没有发现杨一的名字,于是立刻就坐不住了。
让一个人深深记住另一个人的原因里,除了大爱,更是还有大恨!而杨一之于贾理平正是如此。本来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贾理平就一直关注着杨一,关注着这个给予了自己奇耻大辱的学生,并且在第一时间得知了杨一的中考分数后,就迫不及待地为杨一规划好了三年悲惨的高中生涯。
为此,他甚至还特意吩咐了负责招生录取这一块的手下,让他对分数不达标的杨一大开方便之门,以便自己能好好享受复仇的快感。
可是在他精心准备了两个多月后,却通过自己在教育系统的关系,得知了杨一被特招进越州一高的消息。这几如噩耗一样的结果,立刻就让贾理平气炸了肺,当时就在家中摔了杯子。
可是等到他发泄完毕后,最终也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结果,盖因越州一高在越州教育系统中的地位极其特殊,就连他的连襟习红军,也未必能随意干涉一高领导层的决定。
于是心有不甘的贾理平就找到了一高校长余浦的老对头,副校长古铮。
这个来自北方的男人,即便从事着文化教育工作,却依旧有着大漠狼族一样的剽烈!在进入一高以来,虽然几乎事事都和余浦有不同意见,但是客观来说,其人本身还是有着极其过硬的本事和相当长远的眼光的。
而就是依靠这种刚硬的性格外加过人的能力,让他在余浦的掣肘之下,依然还是将自身的理念潜移默化地加诸于越州一高的建设当中,而这无疑也是古铮为之自傲的地方。
于是当今天贾理平对他发出邀请的时候,即便他知道这个麻坑脸的学霸和自己不是一路人,可是考虑到教育局长习红军以往对自己的某些支持,或者说变相的拉拢投资。再想到每每让自己为之不爽的校长余浦,古铮就还是带着助理来到了这间茶楼里。
“其他的我也不多说,别人都说我和这个学生过不去!但你自己看看这个成绩单,到底是我气量狭小,还是他朽木不可雕!”贾理平一边故作忿然地叫屈,一边拿出一份成绩单,推到了古铮的面前。
“600分的满分,这个杨一居然就考了367,勉强沾着及格的边!这还是语文一门就考了116的情况下!”贾理平一脸的无sī为公:“就这样的成绩,凭什么能被特招进以数理化闻名的一高?”
如果说先前贾理平的控诉只不过让古铮皱眉的话,那么这份实打实的成绩单,无疑就是突然抛出的重磅炸弹,让这位强势副校长的脸sè也难看起来。
在一高里面,他和余浦相处的固然不算愉快,但sī底下也还是承认对方能力的。而现在陡然看见一份如此离谱的特招生成绩单,就让古铮不由得怀疑起余浦的居心来。
他余浦固然也有些文人风骨,撕掉了不少通过关系递进来的小纸条,但是有道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过硬或者是过亲的人情关系,即便是以余浦之清高,亦不得不网开一面。
估计这一次,也就不外如是了。
而且古校长还顺带着,把这张成绩单主人的名字,也添加到了自己的黑名单之上。
于是某个重生者的新生活画卷还未来得及展开,就已经笼罩在一层看不见的yīn霾之下。
……
九月一日,全越州大大小小的学校开学的日子,杨一换了一身清爽的格子衬衫,和几乎一夜没踏实睡过半分钟的杨敏打过招呼后,就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越州的chūn天和秋天总是特别的长,夏天反而更短一些,于是当杨一站在公交站台的边上的时候,已经有梧桐的叶子飘落下来,还带着清润的白lù。
左右两边是熟悉的街道,杂luàn纷繁的电线分割了头顶青白sè的天空,在这凉风微拂的早上,杨一忽然就生出一种无限缅怀的心情。
于是他忽然改变了主意,开始向着不算近的一高步行进发。
经过熟悉却从来没有进过的街机室;经过老旧水厂的职工宿舍大门;经过还是柜台形势的百货商店;经过一段挤满了人cháo的小吃摊,然后如同水滴汇入江河一般融入进去,又悠悠离开。
就像是罗拉快跑中的女主角,经过一个又一个似曾相识的熟悉场景,只是心境却截然相反。
因为杨一不着急,他要在一呼一吸之间,细细品味着多年以前的味道。而这种味道,在未来的某个日子里回想起来的时候,一定不会再充满苦涩,只会有幸福的甜蜜。
陌上秋huā开,可缓缓“归”矣。
……
任思绪漫天飞散着,杨一又想到了前天偶遇的女孩,自己的新书包里其实空无一物,除了带给她的稿件,一叠不算厚的脚本剧目上。这将是杨一继《宋朝那些事儿》之后所跨出的坚实的第二步,只不过这一步,他将假手于她而已。
临分别前,苏晚母亲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那里了,杨一帮过她们母女,却又把苏晚引向了未知的道路!而自己的女儿一旦下定决心的时候,亦是没有人能够动摇。
所以杨一才能趁着苏母先一步起身的空当,很是郑重其事地对苏晚建议——换一副隐形眼镜吧!还有,头发梳理整齐再出门;你家现在也有钱了,衣服要得体合身……
苏晚闻言看过去的时候,杨一的目光坦诚而认真,而且从男孩说话的语气也听得出来,他只是很客观的建议而已。
不过不知道是杨一的表情与苏晚的想象出现了偏差,还是这话真的有些突兀了,女孩即便是能够理解杨一的好心,却依旧重又冷冽着眸子一言不发,掉头而去。
也把杨一确认送稿时间的问话憋回了肚子里。
只希望今天去她家的时候,不要白跑一趟才好。
……
一节课的时间后,一高的校门已经近在杨一的眼前,就在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要阔步进入的时候,耳朵里却传来一阵纷杂的议论。
杨一本来也不准备在开学的第一天就兼职围观酱油党,可是一个和杨敏的嗓音有些神似的中年女声的低言细语,却让他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不过站了半分钟的时间,杨一就把前后首尾听了个明白,原来仅仅是件再jīmáo蒜皮不过的小事——这个在一高门口卖豆huā的中年女人,因为给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打豆huā的时候,没有滤过豆huā中的清汤水,就引来了男人一阵苛刻的冷言冷语。而这个女人不过陪着小意分辨了几句,更是让那男的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脚破口大骂起来。
而围观的人众虽多,但是大半是赶着工作的上班族,又或是带孩子报道的家长,谁也不愿意这种时候麻烦事上身。所以居然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这种情形,就让那男人越发不得了起来。
“豆huā哪有不带水的?你要喝干的还买什么豆huā,直接拿黄豆来嚼吧嚼吧不就得了!”一个声音忽然奇道,全场就为之一滞。
片刻寂静后,是忽然如水沸腾一样的轰然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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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有童鞋说更新问题,我只想说,一个每天在饭店打工16小时的苦bī,能尽量三天两更,已经是最大的努力了,毕竟人要吃饭是吧,哪怕以后能上架了,就靠着每月的全勤,我也能比现在快啊~~~~~
你们看其实我自己都很郁闷的,6月12号发的书,现在字数还不到20W,倒是时间上快要下新书榜了,就明天~~~于是刚才我还对着镜子破口大骂:“叫你颓比,叫你颓比!废柴!”
不过接下来几个章节是小高cháo,所以还是可以关注一下的,大概就是这样
最后感谢一下寂寞童鞋和尾号是5009的数字君,谢谢打赏。还有所有关注过这本龟速书的童鞋,你们都是好人啊!
就是这样~喵
24.罪与罚
那个男人陡然被人奚落一句,立刻把眼睛斜过来,就又放了心。
不过是个半大的学生而已,当时就做出凶形恶相的样子:“那个家里的小崽子,不好好拴着放出来叨bī叨,快点滚回去吃nǎi!滚滚!”
男人鼓着眼睛直瞪过来,很有一言不合就要冲上来大动干戈的架势。但是他刻意做出来的这幅模样落在杨一那清澈明净的眼睛里,却丝毫没有面对一般路人所能起到的作用。
杨一这时tǐng身而出,当然不是为了和人斗气。只因为这个男人的行径实在太过恶劣而龌龊,又加上杨一单亲家庭出身的经历,这才下意识维护了卖豆huā的阿姨几句。现在他只想快些平息纠纷好去报名,也就懒得理会这男人的污言秽语:“不过是带了点清汤水,哪一碗豆huā里面没有汤水的?你嫌不够干,把水泼了让阿姨再给你加豆huā就好了,一个大男人何必不依不饶的。”
杨一的话本来是有理有据,但是在有些人看来,这种讲道理就是落了他们的面子,却从来不去审视自己的对错。
这个男人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指责的下不了台,干脆放过小摊的主人,然后几步bī到杨一面前,梗着脖子俯视着男孩,一只手几乎戳到了杨一的脑门:“你想怎么搞?要不要老子帮你爹妈教教你,话不要luàn说?”
周围的人群已经散开了一小圈,有些还算好心的人就不停地劝着“算了算了,大早上的何必呢”,却没有人真的上来拉架。
杨一其实一点儿都不想做什么大侠匡扶正义,能够给周围关心自己的人带来幸福愉快,已经算是他重生后的最大梦想。
只不过有些事情,既然遇上了就不能假装视而不见!两世为人的他对于世情冷漠的体会远非十五六岁的少年人可比,可恰恰是因为见多了那些不平不公,使得杨一对于内心最后的底线就愈发的坚持。
只因xiōng中还有意气!
意者,不堕不馁刚正直理为意;气者,不屈不怯果勇慨然曰气。
所以杨一不退反进,脑门儿都快要顶上了那男人的xiōng口:“就凭你?不是húnhún胜似húnhún!我想怎么搞?我要你道歉然后团成一团圆润地离开!”
这一刻少年目光灼灼,眼中的正气竟然让那男人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可是这男人毕竟是成年人,为杨一的气势所摄也不过就是一愣神的功夫。然后恼羞成怒之下,居然连最起码的脸面也不要了,挥手就要去扇杨一的脑袋。
不过这个男人猜中了事情的开头,却没有能够猜中结果。
大抵是因为欺负杨一是个学生的缘故,这个男人并没有把一个小小少年放在眼中,而是很自信地认为虽然自己动口不是对手,可是一旦动了手,却一定能立刻扳回场面。
因而他也就没有机会再用出全力——那个矮了他几乎一头的少年,在他出手的瞬间就捏住了他的四根手指,然后猛地反向一撇。突如其来的撕心剧痛,让这个很是高壮的男人都有些禁受不起,不由自主扭曲了胳膊,脑袋和上半身也条件反shè的向后仰了起来,口中“咝呵”有声。
周围的众人看到两人从口角变成斗殴,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就都有些愣神,而等他们反应过来以后,场中的局势却已经早早分明。
这男子被杨一捏住了关节要害,稍微一有动作,杨一就反撇着他的手指加力,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去挣扎。不过他的手脚不能动,嘴里却不消停,还在不干不净的大声叫骂威胁着,偶尔还夹着一两声嘶嘶的倒抽冷气声。
“就知道欺负女人和学生,你也算是男人?”现在换成是杨一居高临下地乜着这男子,周围的人们就多少lù出些愧sè,讪讪而笑。不过心中却都对这个tǐng身而出的男孩有些钦佩,至少他有勇气来做很多人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
两三个被自己父母拉着的高一小女生,更是或羞涩或好奇,眸泛异彩的打量着杨一。
不过杨一却没有注意周围人的表情,就在他暗自考虑要不要一次性把这个男人制服,免得又生事端的时候,人群外面传来几声好事者的吆喝:“你们还打?那边有两个派出所的来了!”
杨一就松开了手退后一步,而那个男人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虽然现在心中的羞怒正炽,可是也不敢在警察面前悍然动手还击。再加上不管是争执还是打架,认真算起来都是他动口动手在先,所以这男人恨恨地瞪了杨一一眼,似乎要把男孩的样子牢牢记在心中后,居然一步三回头的撂着狠话,先于杨一悻悻然离开。
看到没有热闹可看后,一群围观的群众就轰然而散。
而还在一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卖豆huā阿姨嚅嗫了几句,终于是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该做点什么。可是就在她手忙脚luàn的想要打上一碗豆huā,以她唯一能选择的方式表达自己的谢意时,那个慨然任侠的少年背影,却早已消失在汹涌的人cháo之中。
不过急着去报名的杨一并没有发现,除了卖豆huā阿姨感jī的眼神外,另外还有两道目光交织在男孩的后背上,一道目光复杂无比,而另一道则是充满了不屑和厌恶。
……
何岳在一高的工作时间不过才刚刚满三年而已,而就是这么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大学生,居然能在第四年出头就坐上高一年级班主任的位置,也从侧面说明了这人的真材实料。
他所教授的英语课永远是学生们最喜欢的科目之一,教学方式新鲜有趣,且每一节课都有大量的师生互动,气氛无比的热烈。正是因为有了成绩这个底气作保,何岳才能在讲究排资论辈的教育战线上分得一瓢羹,成为了一高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班主任老师。
不过这个年轻人的缺点和优点几乎一样的明显——这人的脾气过于刚直冲动,并且不太注意什么人情世故。在管理不听话的学生方面,如果心情好还会讲究一下心理战术,如果碰上他情绪不佳,甚至直接上来就是体罚教育。这种一而再发生的情况,也让何岳被不少官宦富豪家庭的家长非议过。
而今天这个开学日里,当何岳经过学校门口的时候,却发现人群中一个学生和一个很有些三教九流模样的中年人对峙着,然后一番你来我往之后,最终是被两个恰好出现的值勤民警惊散。
再加上清清楚楚传入他耳里的那一句“你们还打”,就让年轻气盛的何岳瞬间认定了是学校富家子弟和社会人士的纠葛!因为在一高这个学校里面,也只有部分桀骜不驯官宦富家子才会这么嚣张不羁,崇尚以暴力解决问题。
于是一想到自己引以为豪的工作单位中又hún进来这么个纨绔子弟,屡次因为压制官僚子弟而和他们的家长们发生不快的何岳,心头就顿生不快,看向杨一的背影也格外厌恶和不屑起来。
……
而对这一切后知后觉的杨一,此时正走在不同于三中的校园里,如果说处处林荫小道的三中是小家碧yù的话,那么如城市huā园般的一高就是大家闺秀。
虽然是第一天正式开课的日子,但因为一高的占地面积之广大,所以三千多学生点缀在其中,居然还显得有几分寂寥。
不过杨一一路上走来,还是看到了不少稚嫩的面孔,带着兴奋且期待的神情。斜shè下来的晨光被蔷薇和樱树剪碎,印到他们脸上的是一片明灭不定的斑驳,青chūn洋溢,生气勃勃。
而另一些明显神情淡然很多的学生,几乎可以确定就是老生了。
夏末初秋的校园,散发着好闻的味道,这种味道,是再如何豪华富丽的huā园也无法拥有的。杨一知道他将在这里留下很多很多无处安放的青chūn,散落在校园的各个角落。
即使有一天他离开这里,却也留下了生命中最灿烂的印记。
带着和高三老生一样的悠然神情,杨一直接来到了一高的校长办公室,这个学校的最高权力中心。不过在罗戈的宴会上如同吃小孩的怪爷爷一般yòuhuò他的余浦并不在里面,只有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老师在伏案写着什么。
他的周围还站着两三个家长,虽然这老师的年龄和那些家长们比起来,小了几乎整整两轮,但那些学生家长们却个个屏声静气,几乎像是怕把这老师惊动了一般。
杨一进来的时候,那老师还是伏案急笔写着什么,倒是几个家长看见了他,就上下打量起来。
看到办公室里如此安静,而且还有人先于自己到来,男孩就很自觉的站到了最靠门的位置,这种老实乖觉落在几个家长的眼中,多数家长暗自称许的点点头,却也有个别微微不屑的。
不过当那一位年轻的教师不知道是第几次抬起头,想要活动活动酸涩的肩膀时,却无意间发现了门边的杨一。他一个愣神后,似乎想起了什么,然后又赶紧从办公桌的抽屉中翻出一摞学生名册,哗啦啦翻了好几页。
最后当他翻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后,又连连抬头打量了杨一好几次,一番对比之下似乎是终于确定了什么,就立刻略带兴奋的站起身来,向着整个屋子里本应该是最最微不足道的杨一走了过去。
所过之处,来不及让开路的家长们一片兵荒马lu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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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看到书评区有读者朋友建议我老老实实打工,别写了……心情很复杂,不过仔细想了一下,还是应该怪自己对一些情况预计不足,比如存稿,比如码字速度。
所以在这里对所有因为我的更新速度,而看的不爽的朋友们真诚道一声歉。
另外要特别说明的是,即使给我一天24小时的自由时间,我也不可能把这书的质量再次提高了,最多就是多码两个章节而已。如果有朋友认为我挤时间写的东西没质量,那绝对是我的能力问题,不是态度问题,真的。
嗯,就是这样(今天心情郁结,不喵了)
25.隔云勿相望
越州一高的校长办公室里,杨一的突然出现,除了点燃那位年轻教师略显夸张的热情外,还引发了那几个颇有些门路的家长们的好奇。
不过这些人多少有些社会地位,城府是他们最不缺的东西。何况三五个都算有些社会地位的人在一起,谁也不愿意因为沉不住气而被其他人看轻,所以也就都忍着没有问话。不过这些人看向杨一的眼神,却早已不复先前的等闲视之。
而当杨一最终拿着余浦早早准备好,有着他的签名和印章的小纸条前去高一三班报道的时候,少年并不知道,他因为看到分班名册上那略显夺目的“姜喃“二字而下意识做出的选择,居然会让他的高中生涯多出无数动人心魄的bō折。
……
对于一个刚刚升入高中的新生来讲,周围的一切,都是值得他或者她去期待与开发的新大陆。比如这一排宽敞明亮的教室,到底哪一间会是自己的归宿;等待自己的课桌,现在正散发着油漆未干的味道呢,还是上面已经刻满老生的涂鸦;而在经过某一张课桌的时候,它的主人会不会是一个让人惊喜的美丽女孩?
而被分配到三班的学生,几乎每一个男生在进入教室的时候,都忍不住心中一颤——自己曾经幻想过的完美女孩,居然就活生生出现在这个小世界的一角,让人心猿意马,蠢蠢yù动。
光线,飞扬的微尘,还有周围悉悉索索的议论,全部都是这个小世界的布景。
因为那个女孩仅仅只是安然地坐在那里,就足以让人的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
而对于和姜喃一样同是来自三中的学生——尤其是男生来讲,他们无疑就有了一种既自豪又烦闷不安的心情。
自豪是因为这个教室里几乎所有不认识姜喃的男生,都在暗自打探女孩的来历。而烦闷不安,当然源于无主珍宝被人窥视觊觎的小小失落。
所以在某个三中男生自发结成的小圈子里,恰好被分到一起的王京、戴涛等人,就围成一圈议论起来,商讨着要不要发动一场姜喃保卫战。
而对周围微有异常的环境早已经有所觉察的姜喃,即便面对多不胜数的打量目光,在人前的她依旧娴雅。如果只看女孩现在的模样,那么任谁都会觉得她是真正的古典淑女,那种随遇而安的从容淡雅,让人不由自主就自惭形秽起来。
但对于女孩自己来说,其实又有谁知道她微觉局促和不耐的内心?那些仰慕的目光落在其他女生身上也许就是莫大的幸福,可对于从小到大一直在收获这种目光的姜喃来说,不免无奈。
这个教室里有自己熟悉的同学,但更多的还是陌生人。窗外新栽下的银杏树还太细幼,几乎看不到影子,更别说能有如同三中校园里的那些婆娑树影……
这个时候姜喃忽然就有了伤chūn悲秋的奇怪心情,通常只有度过了大半生的老人才会不断的陷入回忆,回忆自己经过了多少个栀子huā开谢的季节,回忆那些huā季雨季里的惊鸿一现的人或事……
但是她原来以为自己会一边困huò着命运对自己的安排,一边也就慢慢接受了这样的现实。但是现在才暮然惊觉,其实有些人,真的天生就是为了让自己铭记而出现。
三班的教室中,因为姜喃的存在,一众男生就比平时斯文很多,不复往常的飞扬跳脱——没有人是傻子,他们就算是有心想要在姜喃面前表现,那也只能是大家有过接触,彼此熟悉以后。现在什么都没有nòng清楚就贸然表现自己,未免会招来大多数人的白眼。
更何况一般的男生在看向姜喃的时候,除了仰慕更多的却是心虚自惭,连和朋友说话时的语调都不自觉的低了三分。
这也就让三班的教室显得格外安静。
而在这种情况下,每每进来一个新人的时候,都会引来教室里几十道视线的打量,随后停留或短或长的时间后,轻飘飘转向别处。
不过这样的循环往复,在杨一推门而入的时候嘎然而止!
似乎这个人天生就是为了打破惯性而存在——当杨一就这么悠悠站在门口的时候,天上的云彩忽然就飘散了,光线再也不是时明时暗,而是终于有了几分夺目的亮度。那个少年就沐光而立,带着善意探究神sè的脸,映在一片明媚中,朝颜温润如yù。
这一刻,满屋纷飞的微尘似乎都静止了片刻,然后蹁跹更急。在教室一侧围成小圈子,正在讨论要不要凭借三中同窗身份上前和姜喃打招呼的王京、戴涛等人,在突如其来的惊愕之下,如同白日见鬼一样鼓起了自己的眼珠。
王京就不可抑止地想到三天前的一幕,那个时候的自己,是带着满怀的不屑和自矜傲然离开。留给门口这个男生的,是从此一别相见无期的无声暗讽。
可是现在看来,原来那只是个可笑到极点的失败预言!
相比于王京等人的惊愕,两个同样来自三中,进入教室后就自发坐了同桌的女生也是诧异不已,她们没有参加三天前的聚会,所以也不知道发生在两方人马之间的故事。
只是对杨一的中考分数大概也有耳闻的她们,此时就不免粉chún微隙,然后很有默契地同时转头面面相觑起来。
可是这间教室里,心绪bō动最大的永远不是他们或者她们,而是那个双面女孩。在看清楚杨一的刹那,姜喃脑中第一时间浮现的,竟然那个且听风yín的暗蓝暮sè下,两点明灭不定的烟头。
那日的晚霞,今天的晨晖,一光一暗之间,这个男孩的形象就分明起来。
七月流火,世事变幻,再不能更多。而有些huā儿,即便是飘到天涯,也依旧不会散落。
又想起在她的房间里,他为她轻声歌唱的那一曲,还有所有分别时候的伤感惆怅,都化为此刻bō澜乍起的小小惊喜和女孩眸中流光溢彩的欣然。
……
杨一因为先就去了一趟校长办公室,所以他也就拖在最后几个进了教室,在门口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有空的座位。
但是有一个位置却格外的扎眼,这个位置,赫然就在姜喃的旁边。
其他女生不选择这个位置,自然是不希望黯淡在姜喃的光彩下。而男生更多则是有心无胆——跃跃yù试者有之,敢付诸行动的倒是一个都没有。
其实在面对姜喃这样的女孩时,很难让人不带着高山仰止的目光。这些男生们的表现,其实也实属正常。
所以杨一就在考虑自己要不要坐过去,因为这个女孩,曾经是他记忆深处的有关一切青chūn美好的烙印!前一世中,甚至还偶有梦里朱颜几来去的梦幻臆想。
那么既然也是前世遗留的人生遗憾,为什么不去勇敢地弥补?以前从未发生的故事,今天就由自己的双手来写就。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却是连杨一这个重生者都始料未及的——因为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几乎三班所有的学生都听到了让他们快要痴呆掉的一句话。
“杨一?过来坐这里吧。”声似天籁,意如雷霆。
过来……坐这里吧……
过来……坐这里吧!
一直对姜喃暗恋有加的王京瞬间就如同得了颈椎病肩周炎、外加老年痴呆一样,满脸不可思议的呆滞表情,僵硬着脖子视线从杨一转向姜喃,又从姜喃转回杨一。而王京身边几个同样来自三中的男生,吃惊程度也是丝毫不下于他。
至于从其他初中升上来的学生,因为并不了解杨一的过往和他此次中考的成绩,所以也就少了几分震撼。但是对于能够让这样一个完美女孩主动招呼的男生,他们的内心也是泛起了不可抑止的好奇。
这个少年身上有什么奇特之处,以至于他会被如此伊人青睐有加?
其实不止周围的这些学生们,就连当事人杨一,都有些意外之喜的恍然。
这算是生活奖励给自己的下一颗巧克力糖么?
第一次撞破女孩sī下的无法无天后,成为唯一和她分享秘密的人;第二次在她家中为她歌唱时,那种溢满房间心照不宣的小暧昧……
而到了现在,本来已经因为能够和她同处一间教室就很满足了的杨一,实在是没有料到,原来他和她只不过隔着一句话的距离。
看着姜喃虽然典雅大方微笑而视,但是眸子深处一闪而逝的小紧张,杨一的心就忍不住悸动起来。
终于,在女生无比好奇,男生嫉妒要死的眼神中,来到姜喃旁边,轻轻坐下。
26.越女剑
原本还算比较安静的教室,在杨一坐到姜喃身边的那一霎,终于止不住的沸腾了。
其实要说起来,大抵是因为先天遗传基因和后天家庭环境的关系,能进入一高的女生基本上也没有几个让人看不过眼的。甚至相当一部分女孩单独拉出来的时候,还很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但恰恰是这种达到了相当高度的美女基数,才更好的衬托出了姜喃的与众不同。在百huā争yàn中娉婷而出的那一朵,又岂能是单单只靠语言就能描述?
也正是因为如此,已然成为焦点人物,一举一动都会引人侧目的姜喃,才会因为她对待杨一与众不同的态度,引发暗cháo汹涌的bō澜。
能让这最与众不同的一个女孩如此青眼相睐的,应该只会是同样与众不同的另一个吧?
大多数三班学生无疑是这么想的!但是对于那些自以为清楚杨一底细的人——尤其是原三中的几个男生——来说,刚刚发生的这一幕无疑有让人难以接受的别扭震惊和失落。
如果是其他哪个白马王子一样的男生得到这种待遇,那么他们在些微妒忌之余,更多的只会是感慨与yàn羡。可是这个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的人换成了杨一,很有几个自认为条件强过杨一十倍百倍的男生,心中难免就涌起一种略带嫉恨的酸意。
比如说一直暗恋姜喃的王京,他虽然nòng不清楚为什么杨一会突兀的出现在这里,但是心中却一直存着一丝幻想,幻想杨一不过是偶然间闯入的匆匆过客,他一定会在下一秒离开。
但是当杨一在姜喃的招呼下,居然施施然坐到了伊人身边的时候,一直在努力保持着风度的王京终于有些阵脚大luàn了。
这个在三中的时候一直就是不少小女生眼中的焦点,而相貌气质亦算得上优秀非常的男生就从座位上遽然站起,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一望可知,偏偏他还努力装出轻松的语气:“杨一,你是不是还在做梦呢?怎么跑到我们一高来了?你今天不用去三中报名?”
听到这话,绝大多数从实验初中升上来的学生,就像是闻到了腥的猫儿一样,纷纷眼睛发亮的看过来,几乎所有的视线都在姜喃杨一和王京三人之间穿梭着。
这个,我有没有做梦,好像还不属于你的管辖范畴吧?杨一就有些嗤之以鼻的好笑。不过他也不打算和一个刚刚饱受打击的高一生计较,于是就当没有听到一样,只顾看着姜喃精致绝美的侧脸。
反倒是被杨一盯得耳后微红的姜喃,在王京有些挑衅的话出口后,眉头就轻颦起来。
他居然没有反应?王京原本还奢望着杨一会在自己一击之下lù出马脚,哪里知道这个有些刺眼的身影居然全然无视了自己的问话。这一刻他才切身体验到,原来,最伤人的不是嘴尖牙利的讽刺和奚落,而是对手对你彻彻底底的漠视。
绝妙的报复,不得不说生活有时候就是一个个轮回。
而现在的王京,还是首次遇上这种无人搭理的窘境,顿时就尴尬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甚至能够感觉得到,周围那些实验初中和二中升上来的学生们正对着自己指指戳戳的好奇表情。
似乎自己已经沦落成了一场青chūn三角恋爱中,那个惹人嘲笑的反派角sè。
王京还想说点儿什么,可是尴尬和羞恼一bō接一bō地冲击着他的心神。于是在他朋友的拉扯下极其不甘地坐下后,忽然貌似“自言自语”一样,很大声的奇道:“这还真是奇怪了!一高怎么招了一个中考300多分的‘天才’?”
这句话虽然很有些掩饰自己尴尬,以及转移攻击目标的嫌疑,但却还真是引起了众人的好奇。尤其是一些对姜喃亦有野望的男生,看向杨一的眼神里也带上了一种了然的轻视。
看到自己的话果然起了作用,王京的表现就愈发的失态失控,全然不似他平时从容中带着矜持和自傲的做派,随便逮到一个人就犹如八婆一样唧唧歪歪起来:“哎,你是实验初中来的吧!呐,那个坐在姜喃身边的男的叫杨一,中考数理化加起来才二百出头呢!真不知道这样的人怎么跑进一高来了……”
说着说着,王京又有了种扳回场面的畅快感,浑然不顾自己的手段已经流于龌龊。但是还别说,在王京和他朋友不厌其烦的宣传下,有关杨一的生平佚事很快在小小的班级中传播开来。而这个有关一个废柴学生的流言蜚语中,居然还牵扯到了另一个璀璨女孩,就更是让枯坐了半天的学生们兴致勃**来。
说的人处心积虑,听的人眉飞sè舞,针对杨一的嗡嗡议论越传越大,几成暗cháo。
杨一就算是再懒得和一群学生计较,此时也不免有火,尤其是这些人的议论涉及到自己的家庭时,他就更是皱起了眉头。
正要站起来开口,让其中一些带头起哄的学生们见识一下新时代论坛喷子的DPS功力,旁边就有纤手伸过来,轻轻拉住了杨一的衣角。
然后姜喃的声音犹如yù珠落盘般响起,只是其中的冷意如同光寒了九州的剑气,让这个有些沸反盈天的教室瞬间冻结。
“别理这些苍蝇,无聊透顶!”
自以为打击到了杨一的王京一伙人,脸sè瞬间转青。饶是他们在自己的记忆中努力搜寻了数遍之多,却还是有些惊惧的发现——整整三年的时光,从来都是以温婉娴雅姿态示人的姜喃,真的没有说过一句如此重话。
周围大大小小的江湖豪客们就忽然发现,原来蝴蝶谷中那个淡雅恬静的女医仙,也是会舞承影nòng赤霄,一怒而拔剑四顾的。
“姜喃,那个……他是杨一啊!”王京就彻底呆住了,姜喃口中的“这些苍蝇”指的是谁,根本就是不言自明!所以他才会有些傻眼气急地提醒女孩,唯恐她失心疯认错了人。
而全然想不到今天居然惊喜连连的杨一,就忍不住暗自腹诽:我当然是杨一,难不成还是你老子么?不过心中却有盈满而溢的小小幸福。
一些女生的八卦天性发作,就唯恐天下不luàn的叽叽喳喳起来——难道这个让自己都忍不住自惭形秽的女孩,居然是已经陷入到二人世界名huā有主的人了么?
被姜喃的气场瞬间震慑的学生们,一个个回过神后,终于忍不住再次哗然起来。
……
“哟,你们这是在表达自己对高中生活的兴奋之情吗?”门口一个气势很盛的声音传来,开始还没人在意,可是等到一些人看出来这个突兀出现的年轻男人似乎是一个老师的时候,教室里的声bō经历了一个陡降的阶段后,一下子就沉寂了下来。
虽然何岳一句话就镇压了一个班的学生,可是眉头却还是不自觉的皱了起来,只因为这个班的学生实在是有些胆大包天的味道。他一路从走廊上经过,从高一八班到高一四班,里面的学生无不是在屏声静气地等待着老师的到来,只有自己将要带领的三班,居然还没正式开学,就显出一副不好管教的势态。
所以他才会面sè不善地丢出一句有些显得yīn恻恻的言语。
然后在全班学生的注目中步入教室,气势十足地站在讲台上一言不发。
直到绝大部分学生被他盯得后颈发máo,不自觉地低下头去的时候,何岳才面无表情地清了一声嗓子:“下面开始报名!从一组开始,依次到我这里登记,带上你们的缴费收据和中考成绩单。”
碰上这样一个强力的黑脸型班主任,即便是再叛逆不羁的学生,也不会在开学第一天就去触霉头。所以整个报名过程显得安静而有条不紊,和刚才闹腾的情形比起来犹如两个世界!这也让何岳暗自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自己还是有掌控力的。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显然又脱离了他的控制。
在上来一个中考分数高达580多的女孩子,让他的内心还没来得及有更多欣喜的时候,后面跟着的这个男生,却递过来一张盖着校长签名和印章的小纸条。
何岳就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想要看看又是何方神圣,居然请动了一高校长为之大开绿灯。可是他不抬头还好,这一抬头,不由得立刻回想起今天早上让他印象深刻的那场纠纷。
这不就是那个一大早就在校门口闹事的纨绔子弟吗?居然被分到了自己班上?
何岳感觉自己的心情立刻就yīn霾了,而当他接过杨一的成绩单后,脸sè就更是沉得快要滴下水来。
余校长这怕是故意和自己过不去吧?身为副校长古铮看好并一力支持的青年骨干教师,何岳的脑海中就第一时间蹦出了这样的想法。
不过现在学生的报名登记工作也才完成了一大半而已,年轻气盛的班主任只能先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又狠狠扫了杨一一眼,这才满脸不耐地挥挥手,示意他下去。
但是心中的火气却怎么也理不顺,接着又看到杨一和这个叫姜喃的女孩子同坐一桌的情形,他就很有针对意味地忽然开口道:“等一会儿来几个同学跟我去领书,然后自己在下面预习一下!等军训结束后,你们可是要根据入学测试的成绩,重新编排座位的!”
那个已经确定要被自己树立为典型的女生姜喃,可不能被一个纨绔子带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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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码着码着就睡着了,自己也很无奈……今天不睡觉也要补上昨天的
27.向左走,向右走
报名和训话的流程走过后,就是各个班的班主任点将一般,叫上几个自己看得顺眼的男生去领新书。
但是这一次,走在三班众男生身前的何岳,眉头却有着黑云压城般的不快,也就没有心思去顾及身后的学生。他一个人把一群人落下很远一段距离,此般场景远远看去不免略显滑稽。
但是这种情况落在其他班主任的眼中,就都心照不宣地诡秘一笑,交换着彼此了然的眼神。这些老师大致也都猜得到,可能这个在班主任圈子里还不怎么受待见的小年轻,怕是又碰上什么烦心事了。
多半是哪个有点儿家庭背景的新生,无意中撩拨到他了吧?
……
不过对于刻意被针对,每次抱书的时候都被分配到最厚最重那一摞的杨一来说,心中却全然没有对何岳的不满,甚至还有几分无可奈何的好笑。
这个年轻班主任的举动,未免太儿戏了一点,简直就像是赌气的小孩子一样嘛!
而之所以和自己赌这一场气的缘由,杨一倒是没有完全猜中。他只知道就凭自己那糟糕的分数和特招的纸条,不论递给哪一个班主任都会得到这样的待遇,却全然不清楚自己大清早仗义执言的那一幕,早已被何岳在yīn差阳错中给大大误解了。
汗流浃背了一上午,终于把十几本课本和多达二十套的试题集搬回了教室。何岳看到也没什么话好说后,就仍带着那种不爽的脸sè宣布解散放学,不过临走时还在特意站在门口,紧盯着一脸淡然的杨一看了好半天,才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
旁边的姜喃第一时间觉察到了男人和男孩之间的异样,已经知道杨一是怎么进入一高的她,就忍不住莞尔浅笑。这个笑容落在杨一的眼中,就让他有忍不住拥女孩入怀的冲动。
不过再想到自己那年轻的班主任临走前,打量阶级敌人一般的yīn沉面容,杨一又不免心中苦笑起来。原本以为自己的高中,将会是一场华丽而壮阔的新世界探险,可是却不料在起帆远航的第一天,自己这艘小小航船居然就有折桅的危险。
窗外的夹竹桃开的正yàn,而时不时当一群群一簇簇的小女生结伴经过的时候,却又远比那些红白的窈窕huā朵更吸引人的眼球,还有身边脉脉而笑的姜喃……看着这充满阳光的世界,杨一的心中就又燃起了久违的年少热情。
然后就跟随着身姿摇曳的姜喃走了出去,而在周围学生们重又汇聚过来的目光注视下,杨一忽然就很邪恶地想起了某个岛国上,那些有关尾行痴汉的传说。
可是当杨一走到教室门口的刹那,却险些撞上了脚步戛然而止的姜喃后背……
因为走廊的最那头,已经开始汹涌起来的人cháo,忽然就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破开,而这股力量的源头,来自一个冰雕yù琢黑夜女神般的女孩。
明媚的阳光洗遍了长长的天国阶梯一样的走廊,而这个黑衣身影所过之处,却将阳光都冻结起来!
这一刻,此处不复人间。
杨一清楚地听到,身边一个高高大大的阳光男孩在恍然间对着身边的朋友发问:“她也是高一新生?”却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朋友早已经在三步之前就停了下来。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求之不得,寤寐思服。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感觉,让无数人内心宛如猫抓。
而终于,当这个上身黑衣,配着下面的黑白格子百褶裙的女孩走到杨一面前的时候,看到这一幕的少男少女们,终于是神情大动。
离杨一不远的几个学生看着女神临世一样孤寂而来的女孩,原本急匆匆的脚步,居然都是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无数双眼睛停留在女孩的身上,就连一直妩媚微笑的姜喃,也有片刻的目眩。
而杨一更是早已经愣住。
只因为,她是苏晚。
见多了这个遗世而独立的女孩子以往清寂的模样,一想起苏晚这个名字,脑海中所浮现出的形象,就是万年不变的老式窄框眼镜儿,蓬luàn的头发,沾满污渍的宽大旧衣服……还有她因为营养不良而满脸暗哑的菜sè。
可是现在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子,头发微微凌luàn却充满美感,显然是出自某个技艺高超的发型师之手;那一副刺眼的七十年代产眼镜儿多半是换成了隐形的替代产品;而身上这一套黑白sè的无袖衫和百褶裙,更是用最简单的sè调将苏晚如冰的气质完美映衬出来。
那陡然间显现出来的柔美身线,早已经让不少男生止不住的偷偷吞咽口水。
如果非要用一个形象代入的话,那么杨一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前世无意间浏览到某个网络社区动漫版块的时候,记忆中名字似乎是叫做凌bō丽的凛冽女孩。
就连姜喃,因为只是穿着了普通的牛仔kù加T恤的打扮,和几步之外清冷无双中略带两分成熟的苏晚对比起来,也只能黯然为冷月之侧星星一样的存在。
而杨一一句“你怎么来了”,更是让不幸听到这句话的小男生在心中捶xiōng顿足,大感此生已经了无生趣。
什么叫“你怎么来了”?能以这种熟稔无比的口气打招呼问话,他们又会是什么关系?
一些平日里很有几分自负的小男生,就生平第一次,把yàn羡的表情不加掩饰地显lù在了脸上。
教室里面,原本看到杨一尾随着姜喃走出教室后就一直心神不宁的王京,终于是打定主意,匆匆几步追了出去。他到现在还固执地觉得,自己有为姜喃揭穿这个三流男生败絮其中的义务。连带以他为首的几个三中男生也紧紧跟上。可是面对走廊上那一道黑天鹅般的身影,他们居然一时间呆若木jī。
这伙人中,一个有些近视的男生看到这种诡异的场景,就觉得黑衣女孩似乎有些眼熟。
他有些疑huò地取下无框眼镜,狠狠擦了两把带上,想要看个仔细。
可是还没等他把眼镜重新带好,看清楚了女孩模样的小男生手一抖,那副据说价值近千大洋的珍贵物件就这么直直摔下。
“她是……苏晚咧?”小男生丝毫没有留意到,平日里宝贝无比的眼镜儿已经被自己完全忽视了。
另一个同样倏忽间患了面瘫的同伴,思维已经近乎凝固,嘴上却还木然地回应道:“废话!”
小眼镜的嘴角就接着抽搐着:“她……苏晚……她,好像是来找杨一的?”
而他身边,除了嘴巴以外所有面部器官都石化掉的男生,就继续机械的干涩道:“我已经看出来了。”
看着苏晚那洗尽苦难尘埃的动人冰颜,有些人才猛然惊觉,原来,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气质天成的女子,一朝破茧化蝶,就能颠倒众生。尽管这样的存在不多,可是只要出那么一两个,就是足以征服世界的绝世倾城。
……
“来这里需要有特别资格?”苏晚的回应忽然就冷了几分,似乎和杨一的关系又回到了冰河解冻之初:“剧目脚本呢?”
杨一面对一直凛冽但却忽然璀璨起来的苏晚,虽然也是暗自惊讶,却没有其他高中生们被震慑到的心态:“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你忽然来这里,让人蛮意外的。”
苏晚听了这话,犹豫了一下,又微不可察地瞟了一眼一直没有离开的姜喃,终归还是解释道:“你上次说,让我换个样子……”
似乎是不习惯向其他人解释,苏晚话说了一半,就陡然停住。不过已经把她的言语神态尽收眼底的姜喃,却移开了自己略显复杂的目光。
双面女孩脚步轻移,不过在挪动了仅仅半厘米的距离后,最终还是牢牢钉在了原地。
而对面的苏晚也终于接道:“今天就出去买衣服,正好碰到了出版社的罗总,这些都是他帮忙……”
听到这里,杨一的心头忽然涌上某些莫名其妙的酸涩,突如其来,自己却解释不清。
于是有些低落的“哦”了一句:“到底是老总,眼光就是好!”
一时微酸。
而不知道是不是品出了杨一话里的味道,苏晚语调有些僵硬地澄清自己:“不是罗总,是他的女朋友帮我选的,然后带我做了头发……和美容。”
听到这隐隐有让自己放心的解释说明,杨一的心中又莫名轻松起来,可是还没等他说些什么,旁边的姜喃终于打破了杨一和苏晚之间的暧昧气场:“我先走了,你们慢聊。不过杨一你别忘记了哦,下午到学校排练新生晚会的节目。”
姜喃看向杨一,而苏晚看向姜喃。
当两个女孩的视线最终相交的时候,空气有电光惊鸿一现。
杨一顿时愕然,什么时候就冒出来一个新生晚会了?
但是不等他有所反应,另一侧的苏晚面无表情地从姜喃身上收回视线,转向有些发怔的杨一:“最后罗总说让我们下午去找他,商量下新漫画出版的事情,所以我才过来。”
两位飘渺如仙的女侠打起架来,只苦了身为凡人的杨一。听到苏晚居然也出言相邀,他不禁迟疑,然后有些为难的看向姜喃。
罗戈约了自己谈漫画出版的事宜,多半不会有假,更何况还是从苏晚的口中说出。可是对于姜喃,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她由程灵素变身黄蓉的重生者,顿时就有些头大。
答应她还是答应她,这,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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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创世第一天
就像是某个经典电影镜头的海报,虽然那画面已经从鲜活的彩sè褪为黑白,但是海报上定格的一幕,却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印刻于目睹到这一幕的学生脑海中,直至时光荒芜,记忆泛黄。
藐姑shè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lù,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
然而这个完全可以用姑shè仙姿形容的清冽女孩,她肯现世于人间的目的,仅仅是为了那个看上去只是清秀而已的新生,这样的发现,不免让人欷歔和失落。
那时,两个人就站在走廊的中间,也许是摄于苏晚冷寂到凌厉的气场,几乎所有的学生在绕过这两人的时候,都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直到错身而过以后,才意犹未尽地频频回头。
要是再让他们知道杨一现在的同桌,就是在两人不远处茕茕孑立,构成了一个锐角三角形顶点的姜喃,不知道一群人会不会情不自禁爆出一句或“靠”或“草”的粗口。
想来应该是会的!如若不然,也就实在再没有合适的词汇,可以用来形容他们彼时的心情。
只因为每一个曾经青chūn年少的人,大抵都有过不能对人言说的暧昧sè幻想,幻想有朝一日,会有一位只属于自己的人鱼公主,将身着最最华美夺目的礼服,动人心魄的璀璨而至。
一如彼时万众瞩目的杨一和苏晚。
……
在高中正式开始前的最后一个空闲下午,杨一还是选择来到了罗戈的出版社。
当杨一在午间,面对人生第一个让人窃喜的烦忧抉择而稍微犹豫的一刹那,苏晚就表情微变,而后一言不发的转身就走。似乎她一个教室挨着一个教室找寻下来的目的,真的不过是为了帮罗戈带一句话而已,再无其他。
只是原本宽敞明媚的校园,因为她那孤鸟一样的冷寂背影,而忽然bī仄起来。
至于姜喃,这个貌似温婉的女孩,性格深处虽然也有无数叛逆的因子,可大概因为娴雅淑静早已成为了她下意识的应jī反应,所以在给了杨一一个捉mō不透的盈盈浅笑后,姜喃就对着男孩落落大方地摆手:“下午忙你的正事吧,大作家,刚才我是开玩笑呢!”
这一个刹那,在她清亮的眸子里掠过一丝黯然的灰sè调,无人觉察。
其实就杨一自己来说,如果下午真的有新生晚会的彩排事宜,他大抵应该是会选择答应姜喃的,因为在这个女孩身上,记述着所有关于他旧日少年时光的爱慕。如果说他重生的人生中有必须弥补的遗憾,姜喃无疑是排在最前面的那一个。
而苏晚,即便一夕之间就拥有了能和姜喃分庭抗礼的夺目光环,却也只是杨一无心中拭去尘埃的明珠一颗。他和她的故事,仅仅起于重生之后,而少了时光沉淀的那一抹厚重。
可是最终,杨一却不得不选择了后者,或许是苏晚清冷离开的背影让人无法自制的难过,但是最深层次的原因,其实是无关乎感情的见异思迁。
杨一做出这种选择,只是身为重生者最起码的觉悟而已——因为他无法忘记,姜喃的父亲对自己欣赏中又不加掩饰的戒备和疏离。
这个叫做姜喃的女孩,当然有让人为之远远地卑微仰慕的资格,即便杨一已经是拥有最强大作弊器的重生者,可是在面对她时,依旧时而患得患失——有些天生就存在的距离,不会因为你是先知就能迅速拉近,人生的改变,必须通过时间体现。
而想要紧随着姜喃的命运轨迹,和她平行乃至最终重合,自己就必须拥有更加强大的、足以粉碎一切阻力的力量。
……
“你的第二卷什么时候能够给我初稿啊?小伙子!”在宽敞前卫的会议室中,罗戈就腆着肚子居高临下地盯着杨一,奈何他对面的两个小家伙,一个淡定非常,而另一个压根就如雕像般毫无反应,让年轻胖老总身后的秘书忍不住偷笑。
“既然你这么卖力地把我推荐给余校长,我当然不能拖了一高的后后tuǐ,怎么也要把数理化的成绩提上去再说吧?”看到罗戈心急火燎的样子,杨一就忍不住童心大起。
“哎!我说你……杨一弟弟啊……”看到杨一毫无反应,罗戈的嗓子又柔和了几分:“小一……”
杨一继续勾着嘴角不为所动,罗戈干脆连脸都不要了:“杨哥……”
自问也算见过后世中各种无耻的杨一,终于还是被打败,只好苦笑:“罗哥,你也知道,我最开始写书只是为了凑赞助费而已……”
罗戈就假假的面sè不善:“哦?一高收了你多少赞助费,我找余老爷子给你要回来!”
男孩无奈地摆手:“不是这个问题,其实我现在已经有了新的想法,《宋朝》过些时间给你好吗?毕竟是有关历史的读物,总要huā时间考证吧!你先做做苏晚的漫画怎么样?”
重生之后,如果只想小富即安,那么只靠《宋朝那些事儿》的写作已经足够,可是想要弥补前世遗憾,那么只靠一个人,一本书,无疑是极度困难的!你永远不会知道在下一秒,会有什么样不可思议的飞来横祸在等着你,在没有属于自己的绝对力量前,太多的财富,只是让人眼红的借口而已。
所以杨一现在必须开始攒积资本,然后向着高处攀登,直到不用再仰视别人的鼻孔。
而所谓资本,只有钱是仅仅不够的,还必须要有名望和人脉,才能形成无惧恶意窥视的力量。
比如现在,运用自己的先知先觉,配合苏晚那天成的绘画天赋,就足以制造一个拥有一定话语权的漫画家。而在把女孩打造成为成为明星漫画家以后,杨一更有着把苏晚一步步培养成新生代画家的计划……直到最后,必将蜕变为国画大师的女孩,一定能成为自己理想国的中流砥柱。
“苏晚的漫画?漫画这个东西能赚钱么?”罗戈天生的商业目光,让他格外看好杨一的发展,但是对于除了性格冷漠外就和普通女生没什么两样的苏晚,他却不敢轻易投注。
杨一就微笑摇头,毕竟不是人人都有先知先觉的超前眼光。就像自己,如果不是跨越时光重生而来,只怕连坐在这里和罗戈平等对话的资格都不会拥有,更不用提以指导的姿态-来给一个文化圈老总上课。
“《七龙珠》,《女神的圣斗士》,《灌篮高手》,《美少女战士》,《天是红河岸》……罗哥你身为一家出版社的老总,总应该听过这些名字吧?”杨一的表情淡然,但是却有着重如万钧山岳般的自信。这份和官宦子弟富商老总平等对话的沉稳,让在会议室为众人服务的靓丽女秘也不禁多打量了男孩两眼。
“如雷贯耳嘛!”罗戈就满眼的“$”,每次面对杨一的时候,在少年内敛的态度下,已经算是成功人士的罗戈,反而更像是一个心态跳脱的年轻人。
“如果我说苏晚的漫画一定能达到它们的高度呢?”杨一言之凿凿,顿时就让罗戈的瞳孔放大起来。
然后示意苏晚,女孩似乎心有灵犀一般,不用明说就把自己下意识中小心保存的纸条和中午杨一交给她的脚本剧目拿了出来。
还是那段句子:
——这两年……我出去冒险了一下,那是一段横渡云荒之海,从绝望中寻找希望的旅行……
九州外的海洋果然浩瀚,有一座座生命力强韧得难以置信的群岛……
见都没见过的事物、如梦似幻的风景!
烟涛奏响的音乐——
这个时候的彼岸岛国,一本讲述理想和冒险的热血《海贼王》漫画才刚刚发行而已,但是杨一却已经极其无耻而大胆的,把其中最最让人记忆深刻的篇章拦腰截断,改变成了名为《云荒·九州飘零》的中国版。
追寻宝藏的海贼变成了渴求天道的洪荒仙妖,伟大航道被涂抹为九州上的四海和八荒,各种果实力量改头换面为传说中的仙术妖法……
除了对理想、友情、力量的追求外,还加入了更多一些关于宿命和感情的感悟。
以及原来那个世界中,《海贼王》破纪录的夸张销量,所有加在一起的这些,足以让杨一对《云荒·九州飘零》的信心甚至还要多过《宋朝那些事儿》!
而眼下的事实也印证了杨一的目光,可以被称为畅销书猎狗的罗戈罗总,在看到开篇文字的瞬间,眼珠就再也挪动不开。
也许是因为漫画原作者的强大实力和杨一“高超”的“改编功力”,也许是因为关于对理想的追求和命运的解剖都是能让人深深感动的永恒共通……总之,罗戈看着这篇漫画的神态模样,和他第一次拿到《宋朝》手稿时的样子,几乎别无二致。
“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吗?”当罗戈终于从剧目脚本和最末页,苏晚的几张人物初稿画像中抬起头的时候,年轻老总的语气平静到森然,目光深处却有隐隐沸腾的灼热。
苏晚除了在面对杨一的时候,偶尔会变化表情外,对于其他人从来都是一具可以活动的雕塑而已。
而杨一那种淡淡的耸肩歪头,近来已经快要成为他的标志性动作。
“我后悔读大学的时候,没有选择脑神经科,要不现在有你这个怪物做我的实体研究对象,说不定我已经是名满天下的杏林国手了!”罗戈虽然是开玩笑的说法,可是脸上的狂热和惊叹显然不是作假:“你对传统文史类文化感兴趣有研究也就罢了,商业化的漫画制作也这么够水平,真是应该拿去解剖。”
感觉到自己老板的语气竟然带上了几分不可思议和jī动,旁边一直微笑站立的靓丽小秘眼中就泛起了一些神采。
这个原本也让人好奇,可终究只能算是个天才少年的杨一,这一刻的形象就在罗戈的感慨中高大神秘起来,甚至足以和自己一向钦佩的老板平分秋sè。
而被人这么一猛夸,饶是重生者杨一的心理素质很是过硬,此时也不免假装腼腆无邪,心中更是犹豫着——看胖老总眼下这幅模样,自己还要不要把早已经准备好的,有关《云荒·九州飘零》营销计划也抛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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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传道的犹太(改)
就在杨一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的全套营销计划和盘托出的时候,一边还在爱不释手翻阅着脚本简稿的罗戈,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小一,你这漫画,怎么是女主角的?”英年早féi之胖总就很是诧异地抖了抖手上的一页人物初稿画像:“这个定位是不是有点儿剑走偏锋了?”
其实这还是因为杨一有《宋朝那些事儿》的销售成绩打底,如果换了其他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作者,胖总的心中怕是直接就要打上不靠谱的标签了。
基于重生带来的超前眼光,已经是脱胎换骨的杨一并不为罗戈的置疑而不满,因为90年代中后期这个时间刻度上,虽然已经是各种时尚思cháo涌入中国的高峰期,但是在女性消费和文化产品营销的范围内,却还远远没有成熟的理论体系出现。
有关“消费她世纪”的提法,在中国大陆出现的时间还要向后延伸,一直到2006年前后。
可是从后世中重生而来,经历了信息大爆炸时代的杨一,却比现在的任何人都知道女性的消费能力,他精心炮制《海贼王·改·云荒·九州飘零》……或者换而言之就是“虐心娘化大陆版”的《海贼王》,正是以超越时代的眼光瞄准了女性消费潜力这一点。
所以在听到罗戈那不确定的疑问后,杨一就用轻声但不减自信的语调反问:“罗哥,你知不知道,现在的国外,已经开始流行起专门研究女性消费者心理的社会研究课题?”
罗戈虽然有经商的天赋,但是在面对集超前眼光和后世海量信息为一体的作弊者,重生之杨一的时候,却依然显得有几分不够看,于是只能好奇又疑huò地摇摇头。
“知道杰梅茵·格里尔吗?虽然我不怎么喜欢这个女权主义者,但是却不得不同意她对于女性消费问题的评价:‘市场本身虽然没有性别,却cào纵在有性别的消费者手中!’”杨一对着可以在越州文化圈里搅风搅雨的罗总,并没有多少敬畏的心理,少年的脸上反而充满了游刃有余的轻松写意。
这种谈笑间指点山河的神采奕奕,让那个开始把越来越多的注意力放到杨一身上的小秘书,隐隐有主仆二人面见经济理论大师的错觉。
曾几何时,她一直坚定不移地认为,这种自信只会出现在那些30岁左右、正是意气风发的成功男人身上!却不料现在连带自己的老板,居然也折服在一个面相还有些稚嫩的少年身前。
“而这个女权者口中可以cào纵市场的、有性别的消费者,无疑是特指女性!”杨一继续侃侃而谈:“所以,在世界上其他的主流国家开始进入‘消费她世纪’的新时代时,我们也可以成为国内的先驱者!”
“哦?”原本只是催促杨一快点交出《宋朝》后续的稿件,却不料还买一送二牵出了少年如此有料的分析,罗戈顿生出赚大了的窃喜,同时在商业方面的敏感嗅觉,也让他开始下意识地琢磨起杨一口中,关于女性消费的理论。
要是换成其他任何一个高中生提出这种说法,他一定会嗤之以鼻的在心里来一句“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哪怕就算是和罗家世交,又天生聪颖的苏晚——罗戈也一样会用谨慎的目光反复审视,直到无限接近万无一失。小事胡涂大事精细,这也是他的出版社能够迅速发展壮大的重要原因。
可是现在,这位胖总却只知道用惊喜中夹杂着难以置信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杨一好几遍:“继续,你继续说,不要停嘛!”
看到罗戈一副不把自己榨干油水不罢休的架势,杨一顿时明白了作茧自缚这个词的含义,却又不得不满足接触到全新商业理论的胖总:“也许现在的经济形势不算太好,你看,我们刚刚经历过亚洲金融风暴,股市低mí,消费市场更是萧条,通胀下降引发的消费过冷嘛……6月份的时候,国家经贸委、内贸部、对外贸易经济合作部联合成立了全国库存商品中心,这都是为了什么?以罗哥你的家世,自然是清楚其中关节利害的吧?”
如果说开始杨一关于女性消费论的提法,只是让罗戈感慨这个世界也许还真有生而知之的天才,那么少年接下来提到的全国经济大形势,无疑让红sè/家庭出身的年轻老总神情凝重起来。
16岁,还只能算是个孩子的年纪,对于刚刚紧急成立不到3个月的部级联合单位居然耳熟能详,经济领域的专业词汇更是用得比自己还熟稔准确,加上这个男孩让人心惊的大局观!罗戈实在很难相信,自己现在面对的居然是一个刚刚升入高中的学生。
“所以说在现在比较恶劣的大环境下,我只能说这个世界不再令人着mí!但是……”杨一话锋一转,罗戈和他的秘书就不自觉的伸长了耳朵,正襟危坐起来。
只有对什么经济形势,什么消费理论都毫无兴趣的苏晚,才注意到杨一在不经意间,渐渐就有了让人重视和仰视的力量。
“但是这只是一种表象而已,现在的消费形式不容乐观,错的不是消费者,而是那些陷入困境的企业!”虽然杨一的主要兴趣是文史和时评杂谈,但是前世在网络社区纵横的时候,他对经济大势也有很深的涉猎,随口举了三株和亚细亚商场的例子后,杨一开始加重了语气:“先抛开怎样做好企业,怎样引导消费不谈!还是回到女性消费论上面,已经日渐独立自主的中国女人们,只要给予她们对物质的快感,以及在精神文化层面上的尊重和满足,这50%人群的消费能力远比男人们可怕!毕竟女人感性,而男人是理性的,光那些年轻女人们的冲动式购买所huā费的财富,就足以让男人们侧目咋舌!”
看到罗戈有些愣愣的想要发问的样子,杨一就挥挥手:“别问我这么说的依据是什么,如果有疑问,你可以做一个问卷调查,完全可以夹杂在马上第五次印刷的《宋朝》卷一里。”
然后男孩停下来喝了口水,接着语不惊人死不休:“现在我总结一下职业女性消费心理特征,等听完了这些,我相信罗哥你就不会再怀疑我对漫画主角性别的选择了!”
罗戈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反驳或者哪怕是一点疑问,听到杨一居然还有总结性分析,他就诺诺嗯了一声,连连点头:“你说……”
“女人的消费心理远比男人复杂。”杨一最开始挥斥方遒的时候还不觉得怎么样,现在提到具体细节的时候,就发现回忆也是需要绞尽脑汁的,尤其还是前世无意中浏览的网络转载:“先分个小类吧,主动型、被动型;犹豫型、冲动型;自尊型、情感型;实用型、攀比型……”
小秘书顿时就傻了眼,杨一先前的讲话,她勉强还能做一下会议记录,可是现在男孩的传道越来越夸张的具体而微,她就有种再生出两只手也不够用的感觉。
而罗戈更是直接叫停:“等一下!”
看到胖总很是急切又肃然的凝重面sè,杨一奇道:“怎么了?”
罗戈顾不上解释,回头急吼吼地吩咐小秘书:“把社里的营销编辑都叫来,听讲座!”
这回轮到杨一愕然,讲座?这也太夸张了吧!
……
不管杨一是自愿还是被迫,总之罗戈出版社里的负责营销这一块的员工,在一个下午之间,全都经历了最先不屑,而后惊诧,最后顶礼膜拜的心态变化,甚至不少人有种碰上了营销大师的jī动。
而已经对杨一的年少多智有些麻木了的罗戈,在最初的jī动以后,甚至有了些许意兴阑珊的疲倦。
这个小家伙随口而出的言语,就足以让自己珍而重之咀嚼再三,那自己已经年近而立的年纪,岂不是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不过又想到杨一带着苏晚离开之前,忽然深邃起来的眼神,以及郑重到近乎于誓言的话语:“现在是国内动漫断档的时代,我之所以要在开新书之前发行这部漫画,真的是想要潜移默化些什么!比如那些只存在于文言文古籍当中的美丽神话,那是即将远离我们而去的珍贵遗产!而我在漫画中加入的山海大荒,鲲鹏异兽,有些人会认定只是文化噱头,不过对于我来说,它们却是将在我理想国之中永生!”
旁边一直缄默的苏晚,在听到男孩这近乎内心独白的时候,冷淡中略显孤寂疏离的眸子就有流光飞舞,她不在乎杨一懂得多少超越年龄的知识,却为他的梦想和坚持所动。
而男孩还在继续:“所以,就算没有那些营销理论上的支持,我还是会在选定的路上走下去!其实选择什么题材,主角是什么性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书中所传达的思想信息——理想、感情、探索、永不放弃的精神……所有真善美的东西,才是人之所以称之为人的最重要理由!而当《云荒》拥有了这些内核后,不管我们怎样讲述这个故事,都会必然成功!”
少年的语气平静,但是里面却蕴含着说不出的东西,一如云层之上辉耀了万里的霞光,又或是游蛇般悸动的雷霆。
无声中有jīdàng天下的壮阔。
而自己,能见证这样一个奇迹的诞生,已是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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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新加入了一段,这些也算是代表了我为什么这样改编日漫的理由,如果有伤害到某些漫mí读者朋友的感情,我再次道歉,不过大纲已定,不好改动,见谅。以后也不再就动漫改编问题回复……至于这种模式在书中有没有可能给男主带来成功,实在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无法统一了,抱歉。
30.人生如织
每年一季的台风季节快要过去,从现在起,一直到第二年夏至前的日子里,人们将不会在台风夜的次日清早,一出门就看到散落在青石板路上的梧桐树枝干。
那些植物受伤后的辛辣清香,亦是杨一前世为之魂牵梦绕的味道。
阳光灼目,但却只是清亮而已,其中蕴含的热度早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窗外还有秋蝉肆意鸣叫,这小虫已经wěn过了它此生中唯一的一次yù兰huā开,正在绽放生命的最后光彩。
就在这伤chūn悲秋中,男孩的思绪却飘飞到了和罗戈“隆中对”的那一晚。
出版社老总的姿态放得很低,大有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架势。
只因为杨一给予了他足够的震撼,再加上每次见面,这个少年总能带来新的惊喜,这让罗戈面对男孩的时候,渐渐有了一种惊为天人的感觉。
这个世界只是天才的游戏场而已!罗戈记不清这句话的出处,但是却在忽然间就对这话有了极为深刻的体会。
此话然也!
所以在两人促膝长谈之后,罗戈只能心悦诚服。甚至到了最后,不管杨一说什么他都是大手一挥,算是对少年以山海九州为架构的《云荒》系列计划的全盘通过。
也许这个做着文化产业,进而被人送上儒商帽子的年轻胖子不是李太白也不是文森特·梵高,但他却有一双能够沙海淘金的慧眼。就是这种一半自然生成一半后天练就的眼力,足以让罗戈抓住每一个从身边一闪而逝的机会,甚至进而把握到几分时代的脉搏。
而牢牢抓住杨一,让两人得以在双赢之间共同实现自身理想,这就是罗戈这段时间来一直在郑重考虑的战略灵感。
其实还有一个小chā曲,是在杨一和苏晚离开之后才发生,除了胖总和他的小秘之外,并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离开出版社的路上,罗戈一边心不在焉地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还牢牢抓着《云荒》的初稿脚本不停地挥舞着,嘴中亦在喋喋不休,有一种酣畅淋漓处千杯亦少的醉意:“这就是大收获啊宝贝儿!老子肯定是上辈子积了德,居然让我碰上杨一这小子!你知不知道他今年有多大?15岁,狗/日/的他才15岁!”
胖老总这样的精神状态,让随着车子左摇右摆的小秘书就有些huā容失sè,不得不提醒道:“罗总,你在开车呢!”
“知道知道!我开车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用得着担心这个?还不到60码的速度,能出什么事儿?”胖总压根没听进去,继续挥舞着手上的手稿:“这小家伙不是池中物,要不然,唉……”
谁也不知道罗戈在叹息着什么,恐怕就连两世为人的杨一,也不能完全体会总是被人称赞年轻有为的胖子的复杂心理。但是这不妨碍男孩为《云荒》系列中首部漫画的十一国庆战略亲自cào刀,精心打造出了江浙图书市场的首个造神计划。
第一个为销售图书而策划的电视广告,第一个充满了中国式韵味的CG动画广告设计,第一个全市范围内所有书店联合的强推特卖日……
所有这么多第一个加在一起,足以为苏晚铺就成一条通往封神之巅的云霞之路!而这也是杨一继《宋朝》之后,为自己的理想国度添上的第二块结实地基。
所以杨一现在才不免心神恍惚,却又充满了登高以远望的豪情。
……
但是有时候,走神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比如在考试的时候。
为期一个礼拜的军训倏忽而逝,而班主任何岳倒是很有言必行行必果的风范,在军训结束后的第一天,其他高一班级还在自由熟悉课本的时候,他就抱来了一大摞试卷,站在讲台上冷然四顾。
就像**/教父一样盯着四十多学生看了好半天,尤其每每从杨一身上梭巡而过的时候,瞳孔里就闪着冷笑,就这样站了快三分钟才开始讲话:“我不管你们从哪个学校考进来,也不管你们的中考成绩有多好多差,那些都是过去时了!而现在我制定的标准,就是一切用成绩说话!用高中考试的成绩说话!另外,对于一些侥幸进入一高的同学来说,我希望你们能够有自知之明,不要以为一时的歪门邪道能让你们一直走捷径!好,现在开始考试,上午语文数学,下午外语和理化综合。”
一些很是了解其他班级动向的学生,立刻就怨声载道起来,凡事总是最怕对比,有比较就有差距,有差距就有不忿。一个班的学生在考试,而其他七个班的学生在类似放羊一样自由自习,差距如此之大的不同待遇,让一些外向点的学生忍不住在下面悉悉索索的嚼起舌头来。
而从三中升上来的一群人,尤其是对杨一不甚感冒,但却在各种场合都被男孩暗中压了一头的男生群体来说,就大感爽快,甚至已经迫不及待地期盼起考完之后的结果。
看着杨一在全班面前,被灰溜溜地从姜喃身边驱逐开,那是多么的大快人心啊!
也许他们最开始不是刻意针对杨一,只能算优等生对差生的天生优越感而已!毕竟作为学生,总是要用学习成绩的好坏来说话。
而杨一这个莫名进入一高的家伙,明明成绩不堪入目,却偏偏总能夺人眼球,这就让那些自认为清楚男孩底细的人,先入为主地坚持认为他是哗众取宠,自然也就一路看不顺眼起来。
而这次的考试,无疑就是揭lù他底细的最佳时机。
事实也确实按照某些人的预想发展着,虽然在语文考试中,杨一简直算是笔走龙蛇地填完试卷,但是在紧接着的数学考试中,少年就不免陷入窘境——他的数理化成绩,估计就算是重生十次也不会再有些许的改变。
重生之后,也许不会再去担心在意别人的异样眼光,可成绩垫底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杨一的笔尖在几乎全是空白的试卷上凌空虚画,却就是无从落笔,这种被强赶着从事自己不擅长事情的滋味,实在是百味杂陈。
原本他也想过,看能不能凭借前一世中在那所三流高中里,因为长期活跃在考试作弊第一线所累积的经验和实战技能来过关。奈何少年在开学第一天就成了何岳的重点盯防对象,而年轻班主任进行这次考试的目的,更是有着把杨一从姜喃身边调开的目的,所以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于是自打再世为人以来,一直都是淡定随性的杨一,居然破天荒的有些发愁起来。
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交卷,杨一对着试卷依旧是狗咬刺猬一般,眼光就不自觉地飘向身边的姜喃。可是早已答完题的女孩在注意到杨一的尴尬后,居然抽出一张草稿纸写下了几个娟秀中意蕴疏狂的大字。
本来杨一还满心欢喜地转着眼珠子去看,结果只看到了五个让人无语的大字——找漫画家去!
男孩才浮现片刻的庆幸笑容于是瞬间凝固。
早知道这个双面女孩有腹黑属性的啊,自己还上赶着求他,真是活该!
然后在杨一无奈而尴尬的眼神中,姜喃起身交卷。
女生低着头,划出美妙弧度的马尾左右轻摇,从背后看去,有着让人心旌摇曳的绝美身姿。
然后在何岳微微点头,众多学生听到动静后下意识抬头张望的瞬间,女孩背在身后的纤指轻弹,一个小小的,却耀目异常的白纸团,如同第一艘飞上月球的航天飞机一样,准确地降落在杨一的桌面上。
“哗”的一阵低声轰然,就像是夏日午后的烈风掠过稻田,有连绵的绿làng起伏,教室中陡然就sāo动起来。
因为被姜喃一只手拎在身前的试卷阻挡了视线,何岳还有些mō不着头脑的茫然不悦,不过也立刻起身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此刻在杨一的眼中,哪里还有何岳的存在,他耳边响起的是几乎整个班级的起哄热cháo,脑海里还在不断回放刚才的情形——水葱一样的纤细手指,润泽到透明的指尖,上面的淡粉sè指甲圆润yòu人。
而就是这样一只“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的完美小手,居然如同小李飞刀般shè/出了那无比**的一弹。
这简直就是***盲狙啊!
杨一顿时觉得,自己的人生忽然就如此明亮绚烂起来。
……
座位离姜喃也不太远的王京,瞳孔瞬间放大,“她,她……他……”,几乎忘记了怎么发音说话,然后又转向周围的学生,“这!这……”,“这”了半天也没有“这出个”所以然来。
同样也没有人有空搭理他,大家都只顾目瞪口呆了。
“你们搞什么搞?都安心考自己的试!光盯着别人看有什么用?”何岳的目光来回巡梭了半天,也没有发现异常,于是就只好把这阵异动归结于姜喃提前半个小时交卷,所带来的震撼上。
却全然没有注意到,底下正在奋笔如飞的某人,刚刚经历了一场生命中初次体验的全新纪元。
时空交错,在这样的阑珊中,一些人的命运不经意间就被重新写就。
31.囹圄
窗外已经有黄叶翻越了时间的篱墙,站在与秋天同等的高度上。
也许很多年以后,大多数人会记不住自己在学生时代曾经听过、见过、又或是亲自做过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虽然他们在每每提及彼时的时候不免一脸追忆和缅怀,但是终究也只是一段泛黄模糊的回忆而已。
但是刚刚发生在数学测试上的一幕,那个身姿娉婷的女孩低着头耳垂泛红,马尾跃动的背影,无疑将是很多人记忆中无法抹去的难忘镜头。
只有杨一发现,姜喃看似缓步而行的姿势中,有一丝假装镇定的小小失措——原来这个内心极度叛逆的女孩,也会因为人生的第一次作弊而慌luàn,无论她在无人时夹着烟头的表情有多么不羁,内心却纯贞依然。
这个发现,让少年的内心温暖。于是某一天在爬满藤蔓的青砖墙下,两人靠着梧桐一起吸烟的惊异时光;跟着她,来到前世不可能踏足之地的感慨;还有在歌声流淌的女孩闺房中相对无言的旖旎;以及以为再见无期的小小落寞……
直到重逢的那一刻,有光在两人的视线相交处迸发;军训挥汗如雨的时候,彼此仿若心有灵犀般穿越重重人海的眼神……
所有画面重复在一起,定格于刚刚那拈huā一指的白皙指尖。
……
不过不管姜喃的举动在学生中间引发了多么大的震动,却也没有人想到要去检举这个女孩,男生大抵多是出于怜香惜yù,亦夹杂着对这个温婉公主般女孩的旖思。其实说到底,又有谁不期待自己的生命中也能出现这么一个璀璨如星的女孩呢?
而那些女生们,则是敬而远之外加八卦的心思占了上风,她们的小报告一般只在属于自己的小圈子流传。到了高中,已经很少有人动辄就去和老师交流思想了,那样做的结果只能平白让人鄙视。
所以直到最后,最大的受益者竟然还是杨一,这个穿越时空而来的家伙,就这么华丽丽的享受了人生中最高调的一次作弊,不止毫发无伤,还成为了很多男生羡慕妒忌的对象,实在是有如爱丽丝梦游仙境般的奇遇。
不过人生不可能总是一帆风顺,就在上午雌雄大盗们于众目睽睽之下作案达成后,纳闷了一个中午的何岳,以自己老师的天赋,似乎还是觉察到了什么,居然在下午开考英语的一开始,就把杨一和姜喃远远调到了教室的两端。
有如天涯。
年轻班主任的突然袭击,无疑让杨一再度傻眼,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哪里开罪过这位老师?如果两人一直这么对立下去,那么他即将开始的高中生涯,似乎已经可以预见到是一场让人哭笑不得的荒诞剧。
曾经,前世,每每带着一身的疲倦深夜归家的杨一,是多想某天醒来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趴在小学教室的课桌上,有老师掷来的粉笔打中额头,而睡眼惺忪的自己还一脸茫然。
可是当他真的在重生后被老师如此针对的时候,却发现前世的这种奢望,原来也不是真的就那么美好。
现在又临近考试的交卷时间,这一次何岳没有端坐在讲台上,而是不停地在教室里巡回往复,其中经过杨一身边的次数更是特别的多。
每每当他看到杨一试卷上几乎是以猜硬币的方式选出来的ABCD,以及非选择题那一片刺目的空白,这个英语班主任就心中冷笑,有一种终于抓住了狐狸尾巴的兴奋。
何岳现在正在等待,等待时机蓄积力量!也不用批改完试卷,只需要等到铃声响起考试结束的时候,他就有足够狠厉的方式来好好整治一下这个不学无术的学生,而其后的三年,他将只能也只会在自己面前夹着尾巴老老实实做人。
每隔两分钟就迫不及待地看一下腕表,作为一个尚无家室的青年教师,何岳第一次如此急切地盼望着下课的到来。
终于,在铃声响起的一刹那,已经在杨一身边守候了快十分钟的班主任,心不在焉地宣布了一声交卷,就一把抽出杨一的试卷。
这个动作立刻引发了全班的注意,不过何岳先是买了一个关子,他对着全班抖了抖杨一的试卷,没有选择用汉语,而是以略显滑稽的腔调,无比流畅的英文大声道:“你知道渔夫捕起鱼来怎么办;看!怎样把他的全部智慧都使出;怎样使用圈套,钓线,钓钩,钓具和网罟;然而有的鱼,无论你用钓线,钓钩,圈套,网罟,巧计,也不能捕到手;你得用手去mō,还得抓住,否则你无论如何也不能无法捉捕——有没有同学知道我刚才这段话的意思?”
所有的学生都面面相觑,即便是从小就阅读量惊人的姜喃,以及几个中考成绩高得离谱的实验初中学生,同样一头雾水。
只有那张空白试卷的主人,此刻才刚刚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杨一,一脸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的表情。
男孩苦笑着在口中喃喃自语:“有才啊,还读过《天路历程》这种宗教讽喻体小说。”
看到下面的学生茫然中充满了敬畏的眼神,何岳的心情就豁然开朗起来,有了些意气风发的样子:“当然,现在就要求你们知道这些引用的出处,是有些为难你们了,这是约翰·班扬的《天路历程》,在英国古典文学名著中,通常被认为是仅次于圣经的基督教重要经典,讲述的是一个坚韧的基督徒为寻求永生而踏上荆棘遍布的漫漫长旅,充满危险,yòuhuò与灾难的尘世被他一步步抛弃,只为负罪的灵魂在高天之上得到迎接……但是。”
“这个转折,是针对我的吧?”不仅杨一有了被当做靶子的觉悟,就连大多数学生也看出来何岳这是要立威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选择了杨一,这个身上似乎不乏神秘光环的男生。
“但是我在这里要虽然也是为了要告诫你们,学习就和求道一样是需要坚持不懈的事情!不过最主要的目的,还是给某位同学提个醒,我刚刚似乎抓住了一条习惯于生活在浑水中的鱼!”何岳再次抖了抖杨一的试卷,然后就笑得一脸的意味深长:“杨一,你能不能给大家翻译一下刚才这段话的意思?”
自以为计谋的得逞的何岳,把杨一在无奈起身后,脸上那种哭笑不得的表情想当然地理解成了尴尬无措,于是语气愈发的亲和:“不要紧,大胆的说!学习外语嘛,就是需要大声喊出来!”
杨一心忖这位倒是深得疯狂英语之精髓,也不知道是不是李阳的粉丝,不过如果自己真的要大声喊出来吗?那样岂不是更让这位莫名其妙的班主任下不了台?
男孩就有些犹豫,他不想在和班主任老师莫名敌对后,还要把这种对立情绪加深下去。
而远在教室另一端的姜喃,就美目盼兮地斜斜瞟着男孩与老师间的空处,好像并没有十分关注正在发生的事,只是熟悉她的人,却都能觉察到女孩目光中隐隐的忧虑。
看到杨一犹豫了半天没有反应,何岳终于撕下了伪装半天的和蔼,目光陡然转冷:“所有的非选择题一题未动,那些选择题,我看你好像也是扔了半天的小纸条才勉强做完!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进入一高的?难道除了外语一门,你其他科目都是满分?”
“噗嗤”,听到现在居然还有人用扔小纸条来做选择题,好几个笑点低的学生忍不住低下了头,一边笑一边掩饰,憋得很是难受。
王京一会儿看看姜喃,一会儿乜一眼杨一,嘴chún于无声中蠕动了半天,早有熟悉他的人看出了口型中蕴含的意思,那是在不停重复“白痴”两个字。
他旁边的戴涛也想跟着在嘴巴上快活几句,不过又想到暑假时在知味居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以及事后自己父亲的提醒,顿时就硬生生把讥笑憋了回去,不过脸上的不屑依旧一望可知。
果然委曲求全是没有前途的啊,看到何岳一副不打算放过自己的架势,杨一就从犹豫的窘境中自我解放出来,恢复了平日里不亢不卑的淡然,嘴角微翘道:“我确实不会读写英语。”
“不会英语的人多了!”何岳的脸sè看似yīn沉,实际上多半还是施展给杨一看的心理战术:“不过像你这样,明明成绩差得很,还这么理直气壮笑得出来的,还真是第一个!我们一高什么时候也出了你这样的奇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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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秋叶亦绚烂
“偏爱笑、反对哭似乎是哲学所固有的小偏见。因为哲学家所理解的哲学的开端就不是对主的畏惧,而是惊异。其精神不是希望、畏惧和战栗,而是以退隐为基础的沉静。对于这一沉静,笑要比哭更近一些。”
现在是下午第二节课结束的时间,教室里日光如水,杨一不自觉的就想起了小石潭记——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
泛着黄边的梧桐叶在这样的阳光中就凝滞不动,细碎的影子印在窗棂上,像是鱼。
而忽然从杨一口中冒出来的伦敦腔英语,洒然自若,娓娓道来,几无哪怕一丝凝滞。
立刻就震慑到了包括何岳在内的所有人,几个偷偷嗤笑的男生来不及刹车,喉咙里还在呵呵、呵呵着,脸上那种无法想象的表情却已经把自己结结实实地出卖。
男孩那地道而正统的发音,让眼界见识远不同于普通学生的何岳,几乎有一种身处伦敦东区的错觉——水手、铁路工人、站街女、新移民……周围是狭窄bī仄的小巷,而雾气终年不散,有醉汉的谩骂和大笑穿过浓雾钻入耳中。
而杨一,就是那从贫民窟老街区中走出来的唯一一个清醒者,是站在古旧钟楼上俯瞰芸芸众生的少年思想家。
其实何岳也只不过能够听明白杨一话中的含义而已,这段似曾相识的句子的出处,他在脑海中搜寻了很久,也不见一丝踪迹。
杨一确实是不懂读写,他所能辨识的英语的词汇量,只怕还比不过一个初二的学生。
但是他没有说自己不懂听说。
前世作为一个在网络上游dàng的子夜孤魂,除了时事历史杂谈版块,翻墙直连国外的聊天室,也是杨一闲暇之余的爱好。而他这一口流利到令人发指的考克尼方言,就是在一个经常光顾的语音聊天室,向一个极端喜好中国文化的伦敦学生学来的。
而他现在所叙述的,用来反驳何岳的英文,是他最喜欢哲学家列奥·施特劳斯,在论《游叙弗伦篇》中的观点。
撇开其中有关政治学的隐喻,仅仅是用在回应何岳的讥讽上,实在算得上合适,所以杨一觉得自己现在确实是应该笑的。
何岳的面部表情就很精彩,五官所构成的几何图形,渐渐向着连银河超级计算机都解不开的趋势发展。
然后他忽然悟到了什么一样,脸上掠过一抹不正常的cháo红,显然在被落了面子的刺jī下,有些思维发散了:“我在这里真是感到失望和遗憾,因为有些人从来没有把知识当成是宝贵的财富,而只是用做炫耀的工具!你既然记住了这条名人名言警句箴律,就要nòng明白其中蕴含的意义,而不仅仅只是用来显摆或者是唬人。”
虽然何岳那高高举着杨一试卷的手,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放下,但是这个火爆脾气的老师,显然不能接受已经被他定性为坏学生的杨一,居然翻云覆雨间就让自己下不了台。
于是他何岳不仅嘴上硬气得很,甚至连这番自以为是的话也是用英文说出,显然是无法接受即将落定尘埃的事实,寄希望于杨一最好听不懂,以此证实自己的推断。
杨一听了这话就很是无奈,不过却也能理解何岳此刻的感受,一个连选择题都要靠瞎门g的学生,有谁能相信他是真的可以如此流利的听说英语?既然你能听能说,那么最不济在前三十分的听力测试部分也要表现得正常一些才对!
可是没有人知道,杨一仅仅只是通过坚持不懈的网络语音聊天,才习得了如此地道的口音。但是有时候你能听懂一个单词一句话,却并不代表可以将其完完整整的付诸于笔尖。
再加上何岳本来就是有心针对杨一,原本十拿九稳抓住的破绽居然陡然间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这种落差,难免让一个本就年轻气盛且时有锋芒外lù的老师失态。
而对着死咬自己不放的何岳,洒然如杨一,也渐渐失去了耐心,语气和用词渐转锋利:“Don’tjumptoconclusion.Wehavetofigureitoutfirst!”
翻译过来,就是“别自以为是,先把事情nòng清楚再说”的意思。
从英国伦敦腔瞬间转为地道的西海岸调调的美式俚语,顿时让何岳还要找回面子的话噎在了嗓子眼,进进不去,出出不来,有一种从云头瞬间跌落的难堪。
即使挑剔自傲如他,此刻也不得不承认,杨一的口语水平几乎就是一个伦敦东区老油子外加西部牛仔的综合体,恐怕就是英美两国的鬼佬站在这里,也难以在发音上找出一丝纰漏之处。
而下面的学生们虽然还听不懂杨一到底说了些什么,但从何岳的表情来看,显然男孩并不是在随便糊nòng人,要不然现在这个班主任应该早已开始了他的穷追猛打赶尽杀绝之道,那里还会呆呆站着,接受杨一一轮又一轮的听觉轰炸。
前后有些判若两人的态度,让人惊愕。
而已经打定主意要反击到底,好让这个班主任再针对自己时会小心思量一番的杨一,就在一群忽然变得和金鱼有些共同点的学生面前,继续昂首道:“外观往往和事物的本身完全不符,世人都容易为表面的装饰所欺骗。而聪明人变成了痴愚,是一条最容易上钩的游鱼;因为他凭恃才高学广,看不见自己的狂妄。”
这一次是牛津腔,《特洛伊罗斯与克瑞西达》和《罗密欧与朱丽叶》中,所分别截取的台词,在这一刻完美契合。加上杨一古典纯正的贵族式口音,三班的教室里,犹如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莎士比亚戏剧演出。
此刻的耀目,来自于杨一打发时间的时候,在网上所观赏的原声版英音电影与戏剧。
而对牛津式语音语调有所接触的姜喃,眸中流光飞舞,气象万千。
何岳在这一刻终于被打击得体无完肤,他的失落和惊诧也于此时达到了顶点,只因为就算是一高老师们在英语教学上使用的标准录音带,也未必能在发音准确上强过杨一。
而杨一在洋洋洒洒慷慨jī昂了一大圈后,终于又回到了原点。
同样是《天路历程》:“因此不要急于做出结论,说我缺乏充实的内容——粗鄙不文;看上去实在的东西,骨子里未必结实;凡是用比喻讲的话,我们不要藐视,免得我们轻易接受极端有害的东西,而美好的东西却使我们丧失了灵魂。”
比何岳的发音更精准,语境把握更准确,叙述更流畅。
而其中的寓意,更是把何岳先前的讥讽一点不剩地送了回去。
而年轻的班主任在听到这句话后,脸sè一变再变,终于是颓然地“嗯”了一声。
可不管心头如何堵得慌,还是要努力给自己圆场面的:“听说能力还是不错的,不过你这种对待考试随意散漫的态度,必须要严肃批评。”
其实这个时候,就连最没有眼力价的乖学生也听出了何岳话里的意兴阑珊,说是要严肃批评,实则根本没有较真的意思,想来这位班主任在难堪和震惊交错袭来之下,是真有些心灰意冷了。
杨一微笑,把这番已经没有杀伤力的话尽数笑纳。
而教室中,如秋的寂静,就这样继续着,却在无声中有璀如夏huā的绚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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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哥白尼
杨一走到薛海清家门口的时候,才刚刚到楼道中间的楼梯间,就发现了一架木梯子正架在门外。
老先生就趴在梯子上,头上蹭了些蛛网也浑然不觉,只顾睁大了眼睛对着墙上的电表一眨不眨,就连杨一走到他身边都没有觉察到。
“一圈、两圈、三圈……哎呀,老太婆,快把电扯了,我还是用茶炉烧水吧!”节约了大半辈子的老知识分子一副心疼气急的模样,让杨一哑然失笑的同时也不禁有些喟然和敬佩。
薛海清的老伴儿这时就从屋里走出来,板着脸的表情一看就是假装出来,嘴里却还在故作抱怨:“反正这电热壶也是抽奖抽来的,光是买个壶的钱就能抵几多电费啊?现在又要架火烧炉子,死老头子也不怕中暑!”
老两口还在家长里短地絮叨着,然后就几乎同时发现了身边的杨一,老太太倒是十分欢喜,也顾不上再和老伴儿拌嘴,赶紧把杨一往屋里让。不过薛海清却神秘兮兮地站在梯子上使劲儿努嘴,眼神儿还不断往他的书房瞟。
老校长的小动作的什么意思,杨一自然是心知肚明,不过早有准备的他也不可能在门口就tuǐ软,于是大大方方地跟在薛海清身后进了里屋。
书房里,余浦正好整以暇地坐在一盘黑白子的残局前,手边的紫砂小茶盏已经快见了底,难怪薛海清半路出去烧水。
“校长好!”杨一规规矩矩地上前打招呼,姿态放得极低。因为他知道,人家这可是专门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而一高的校长眼中仿佛完全没有杨一这个人,只顾冲着薛海清嗤道:“你现在的待客之道,是越来越成问题了啊!还有喝茶喝到一半没水的?”
薛海清老脸一红,支吾了几句赶紧岔开话题:“你学生跟你打招呼呢!摆什么校长的架子!”
哪里知道余浦听了这话,眼睛一翻更来了精神:“哟,我可不敢!这位小才子要是也跟我来上一段《天路历程》,来上一段《特洛伊罗斯与克瑞西达》和《罗密欧与朱丽叶》,你说我一个搞工科的,岂不是要窘得钻地洞了?”
被余浦这种小孩子斗气式的行径nòng的哑口无言的杨一,就一阵挠头,有些无奈地看着薛海清。可是还没等这屋子的主人开口做和事老,余浦又在那里怪声怪气:“想不到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原来还以为是块璞yù,哪里知道是把黄鼠狼引进了jī窝里!”
说完抿了最后一口茶,在棋盘上悠悠落子。
少年顿时有些瞠目结舌,这老爷子是属狗的?当年在知味居的时候还叫人家小天才,现在新人变旧人,就成了黄鼠狼了?
薛海清终于听不下去了,正想要把“后悔了是吧,那你赶紧给杨一办转学,我这里要他”说出口,杨一却抢在了前面。
面sè肃然表情诚恳地走到余浦面前,规规矩矩坐下。就在两位校长都以为这小子是要老老实实请罪的时候,杨一就气沉丹田,忽然两手把眼皮往下一扒,眼珠子往上一翻,冲着余浦就是一个大大的鬼脸。
“噗……咳咳,咳咳咳……”余浦最后这一口茶终于是没能随心所愿地咽下去,反倒把自己nòng得好不狼狈,差点儿喘不过来气,而当在客厅看着电视剧择着青菜的老太太伸长脖子看进来的时候,杨一居然还有暇回以一个半是愕然半是好笑的纯真表情——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哦!
这一下薛海清和余浦终于是清醒过来,眼前这个小家伙,可不是学校中那些见了自己就乖乖站定的学生,而是一个才情不凡性格温和中更有几分疏狂的小怪物。
看到自己老友吃瘪的模样,想到这一辈子,就算是自己也没能让他如此尴尬过几次,薛海清心下就不由老怀大畅,却还赶紧虚情假意打着圆场:“好了好了,你们这一对儿师徒,也就是在我这里!要是传了出去,指不定多少人笑掉大牙!”
不过他的心中也不免有些小小的惊诧,都说文人清狂,文人清狂,其实老友余浦比起一些文人来说,骨子里更加傲气,只不过平时从不显lù在外。这也造成了他的故旧相识虽多,可是能倾心相交的朋友却没几个。
倒是眼下这个小家伙另辟蹊径却又不失真性情的应对方式,显然很对余浦的胃口——越州一高的校长被人赠送了鬼脸,虽然一副尴尬的窘样,眼中却也隐然有几分无奈的笑意,显然是不打算再追究了
这个小家伙啊……薛海清就也摇头笑了。
……
杨一在英语测试上的表现,当天就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一个高一新生,居然在英语测试上,用高二高三年级学生都不太可能掌握的英语对话,把先前质疑针对自己的、教英语的班主任顶得下不了台……这样的事情,在众人或惊诧或怀疑的口口相传中,自然就被镀上了一层传奇的sè彩,像是决战紫禁之巅的时候,打败叶孤城的不是西门吹雪,而是一个丐帮一袋弟子,最离奇的是,这个丐帮一袋弟子没有使打**āng,而是用的一柄三尺青锋。
让人只恨不是三班学生,没能见识到那一场刀锋碰撞般的较量。
而接下来的几天里,在门口一晃而过,找以前初中的同学好友聊天的其他班级新生们,自然也少不了向自己的朋友打听这事,于是也就多了不少对着杨一的侧影窃窃sī语的人。
至于他在开学那天,被王京小集团揭lù了中考分数的事情,大多数人都已经忘记,即便有几个还记得这一事件的学生,却也因为杨一耀目的表演而心生怀疑——就这口语水平,都能去当即时翻译了吧,怎么可能只考300多分?
可是有一句话叫做福兮祸所伏,杨一的表现出了传到其他学生的耳朵里,同时连带不少一高老师也知道了这件事情,这才有了今天余浦和薛海清摆下阵势,坐等杨一闯关的后续。
……
“好了,有什么要说的,就直接说吧,跟一个小家伙也犯不上藏头lù尾!”薛海清现在是中间人的身份,又是地主,坐拥主场之利,自然当仁不让。
余浦就点点头:“杨一,现在你自己好好想一想,且不论何老师当时究竟过不过分,他对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后来的所作所为,是不是有些太过了?现在出了这事,你让何老师以后怎么带学生?”
面对真心关心自己的两位老人,杨一这会儿自然把性格中那一分的不羁收了起来,老老实实点头:“我虽然没有做错,但是也没有做对。”
说到底,师生两人的矛盾还是缘于彼此不甚了解而造成的误会,前后的诸多巧合凑在一起,最终才引发了英文测试上的冲突。
而一个重点高中的青年骨干教室不满一个“走后门”,成绩又“确实”表现的离谱的差生,导致了刻意的针对也是题中应有之意……而在事后,杨一也自认城府确实还不够深,这其实是可以并避免的啊!
看似前后矛盾的话,不过余浦和薛海清却都听明白了里面的意思,于是微微颔首。余浦就又试探道:“那我和何老师商量一下,你星期一的班会上做个检讨?”
杨一还是一脸谦逊有礼,不过意思却很明确:“既然也算不上我的错,检讨之说又何从谈起呢?”
薛海清就苦笑,自然是早就料到了杨一会怎么回应。不过余浦在微微皱眉无奈后,居然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反而是话锋一转:“那就算了,不过,我听说,你和罗戈那个小家伙这段时间又在搞什么漫画?”
咦?消息何其灵通?杨一就一愣。
旁边的薛海清摇头笑道:“小罗当年也是一高的高材生,是你余校长一手带出来的学生。”
杨一脸上恍然大悟,虽然心中实在为余浦当年的眼光感到怀疑,却不流lù分毫:“是在商量出版一本漫画,不过我没怎么分心,主要还是罗哥自己在做……”
这一次余浦的眉头就皱得更深了些,语气又有些发冲:“既然你这么有兴趣搞这个,干脆就退学跟罗戈做生意去好了,还读什么书?”
看到余浦今天有些反常的样子,杨一不禁怀疑老男人是不是也有更年期的说法。不过他更不能直说“我倒是想啊,可是我说破了天老妈也不同意,还一副‘你敢大逆不道辍学我马上就撒手人寰’的模样,所以只能在一高勉强先厮hún两年了……”
这话一出口,估计两位老夫子是要被气个倒仰了。
但是还没等他为自己辩解,薛海清就对着余浦哼了一声,又掉头对着杨一道:“小一啊,你也不要对你校长的话有意见,他其实是爱之深责之切了。你知道为什么他坚持要把你nòng到一高?”
顿了一下,不等杨一接话,他就自问自答道:“其实说穿了还是三个词:惜才、庇护、环境!惜才是因为你写的《宋朝》;庇护是因为贾理平;环境是说一高的学习氛围,即便你的数理化不是强项,可是能在这种学境学风下学习,本身就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好处!”
杨一听到这话顿时肃然,再也没有了丝毫不羁的想法,只因为两位老先生的两颗拳拳师心。
有了薛海清打铺垫,余浦终于也把眉头放松了些:“杨一,你是少年早慧不假,那么伤仲永的故事,也不用我再老生常谈了!以后你在理科方面的问题,我会和相关代课老师交代的!不过……”
余浦终于说到了今天想要和杨一谈论的真正话题:“既然你对于文史有兴趣,也很精通,那么就应该继续好好钻研才对,为什么又nòng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什么漫画小人书?难道你的志趣就止于此了?我记得你在《宋朝》的自序里面,可是说要让一国之民知一国之史的!这些当初连我都被感动了的话,你这就忘记了?”
余浦固然是苦口婆心,不过囿于这个时代和自身身份的桎梏,囿于社会传统观念的限制,对于动漫自然是没有任何好感,对于杨一现在的计划也不免有了些看法:“你有时间折腾一些小人书,就没有时间把《宋朝》的第二卷赶紧完稿出来?真是本末倒置!”
就连在这个问题上性格平和很多薛海清也在一边帮言:“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分一个轻重缓急的。你这个什么……什么漫画,说到底就是个玩乐的东西嘛,嗯,按照现在最流行的说法,就是娱乐人的东西!这种东西有时间有空闲了玩玩可以,但是可不能当成主业才是啊!”
两位老人的话语带着殷切的期许和让人难以背负的沉重,但越是这样,杨一反而越是觉得有些话不吐不快。
千头万绪汇集在一起,三人同时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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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按着大纲来好么,亲们你们看这不是开始马上校外发展和校内那啥并重了么
34.且拭目
在前一世中,远比同龄人要晚接触到网络的杨一,在这个神奇的虚拟世界中,最主要的工作就是阅读、查找资料、不断充实自己,以便能更好的写文章发评论赚生活费。
但是在工作完成的闲暇之余,他也会看看原版电影打打轻松休闲的小游戏,又或是偶尔扫一眼各种视屏。
于是就免不了接触到动漫,也许杨一关注的不是动漫本身,而是由这个每个人童年中都无法缺少的东西所引发的各种争议与问题……
在这个问题上,杨一不想把自己划分到哪一个派系阵营当中……这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观点部分是非,而是这个话题太复杂根本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人应当有自己的观点,但是却更需要有宽容不同意见的大度。
而那些陪伴人的童年的动画和漫画,真的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以至让人如此不屑吗?
这不对,因为这个在两位老人口中小人书的娱乐玩意儿,曾经是每个人年少时不可或缺的存在,能够给一个人的童年带来欢欣和快乐的东西,本质上不会是坏东西。
杨一想起了1922年,法国影评家埃利·福尔满含感情的预言:“终有一天动画片会具有纵深感,造型高超,sè彩有层次……会有德拉克洛瓦的心灵、鲁本斯的魅力、戈雅的jī情、米开朗基罗的活力。一种视觉交响乐,较之最伟大的音乐家创作的有声交响乐更为令人jī动。”
美好的东西总是会让人感动,这个道理,对于所有的人都是共通适用的。所以杨一在前世的相关社评中,最多也就勉强承认——动漫也许有国界问题,而从来不涉及到其他。
但是在这一世的今天,在杨一重生并且有了构建文化国度的梦想后,有关动漫,就成了他绕不开的话题。
隔壁的岛国上,开创者手冢治虫的影响力还远没有散去,属于另一位大师宫崎骏的时代却已然被开创,还有不到三年的时间,这位大师就会被世界所承认。而他们赋予了自己作品的,不仅仅是观看之时的快乐和感动,更有看过之后的回味和思索。
而在彼国的对岸,此间,身为教书育人者的两位老校长,却丝毫没有意识到动画不仅仅是小孩子的玩物,其中更是可以蕴含着创造者的思想火huā,并藉此影响无数人。
引导一个如白纸一样的小孩子容易,还是潜移默化一个有了自己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的成年人容易,这个二选一问题的答案一眼可知,无需辩论。
所以杨一才有了在《宋朝》成功之后,不仅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是偃旗息鼓转向动漫阵地的原因。
当然,这里面也有开创《宋朝》此类历史札记的写作手法第一人名号,已经落到杨一头上而别人夺之不去,可是邻近岛国上的动漫创意再不抢先占领就来不及的原因。
比如被改编成《云荒》系列第一部的《海贼王》,现在已经是97年的下半年,如果还不动手,难道就放任这部和自己的重生同时出现,而自己也有条件copy的销量排行榜大作继续给邻国人创造外汇么?
回答只能是不行!
至于两位老先生所关注的,那些纯粹属于文化和历史领域的更深层次思辨,杨一自然也有所考虑和计划,不过单看自己的年纪,重生的作弊者觉得最好还是等到商业化成功以后再考虑其他吧。
“薛老师,余老师,我想先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还记得关于自己童年的大致情况吗?”杨一在一番深思熟虑之后,终于是轻轻开口道:“那个时候的快乐和悲伤,现在能回忆起来么?”
两位老夫子敏感地注意到,杨一这一次所用的称呼是“老师”,这说明了男孩尊重且认真的态度,于是薛海清率先开口:“谁又会记不得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呢?不过我们那个时候困苦和快乐的比例,可是和现在完全相反喽!”
余浦就微微点头,可是目光早已经没有了焦点,深思悠远。
“老余,我记得你55年的时候,好像还整了个矿石收音机?”薛海清越说越来了精神,连带余浦的童年往事都被他翻了出来。
“是啊,那时候我12岁就捣鼓出了这玩意儿,现在的孩子,12岁的时候,还不知道在干嘛呢?”
“余老师,孩子的兴趣是需要培养和引导的,你看薛老师家的令子和藤儿,现在不过10岁,也已经算得上是家学渊源了吧!”
这话两位老人倒是不能不同意。
杨一就点头道:“永远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事物:这是童年的回忆;我们的世界并不是牢房,而是一所虚无的儿童乐园,里面有千百万懵懵懂懂的孩子用积木错误地摆着上帝的名字;孩子变好的最佳方法是给予他们快乐……类似的箴言还有很多,而这些,和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并不矛盾!”
“你的意思是,傅雷为培养长子傅聪说过的那段名言——你可以没有一个快乐的童年,但是你会有一个快乐的成年。可以改为如下格式?”余浦就不上当:“改为——你在将来拥有一个快乐成年的前提下,也可以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但是这和你现在正在搞的那个什么漫画有关系吗?”
“我这个漫画就可以带给人快乐,甚至还有更多!”杨一斩钉截铁道,只因为他坚信美好事物对于人类心灵的强大震撼力和影响力:“很多人一听到漫画不由自主皱起了眉头,我实在是不敢苟同,因为这些光与影的笔触,这些想象力的产物,它最大的作用本来就是娱人娱己!更何况我这个漫画里还有对理想的坚持,还有对友情的赞美,还有对生命的感悟……”
“空口白牙不算!”余浦打断了杨一那虽然算是写实,却也未免有些自卖自夸的话。
杨一信心满满一笑:“等书出来了以后请两位老师过目!要是我夸大其辞一个字,立刻就转回《宋朝》的写作!”
重生男当然可以如此自信的微笑,不过他的自信倒不是因为自己有料,而是托了前世所经历过的,那一个信息爆炸的社会的福气。
以及他所“模仿”作品的作者们,他们天马行空般的想象力和对于人类生命中那些终极命题的关注和解析。
而在去掉带有地域性质和民族性质的外壳后,把这些终极命题重新用中华文化包装一下,立刻就把他山之石变成了本我之yù!说得矫情一点,也算自己传播了文化,要是现实一些来看,起码也是在给自己未来的国度添砖加瓦。
“好,就这么说定了!”看到也算是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余浦就不再纠缠细枝末节。
倒是越来越有向杨一亲爷爷方向发展的薛海清,对男孩是怎么看怎么喜爱,渐渐也品出了杨一在言论中,由细枝末节之处所流lù出来的志向,就不由好奇,但语气上却故作高深地试探道:“杨一,你在《宋朝》里,说了要让一国之民知一国之史。现在又说自己搞动画是为了潜移默化孩子明白一些道理,这前后一串起来琢磨一下,其志不小啊?”
余浦听到薛海清这么一说,也从对杨一分心课外副业的不满中跳了出来,再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于是就正好顺着自己老友的话头,沉yín一番后语重心长地劝诫道:“我原来还以为你想赚钱出名,现在看起来还是误会你了?不过有这份心是好事,学校里面的基本规矩,还是要守一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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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过度章节,也是对前面男主一些选择的补完。几次都想在书评里解释,还是强忍着没有透剧,现在算是勉强填上了。
其实过渡章节自己写的也没劲,加上眼睛都睁不开,困,各位将就看一下吧,至于平静过后是啥,大家都懂的
35.秋天的童话
余浦所谓的守一守基本规矩,也就是上课的时候,不要太明目张胆地翻看一些对于现在的高中生来说,显得有些夸张而另类的书籍,比如约瑟夫·布罗茨基的《小于一》,加缪的《西西弗的神话》……还有此时尚被翻译成国文版的尼尔?bō兹曼的《娱乐至死》。
最后一本书是杨一自己huā钱,托了罗戈找专人翻译的,此时的国内,汉译本只此一家。
在高中生活里就开始接触这些书籍,并不是杨一想要装文学青年吸引眼球,事实上他在看书的时候甚至还躲着身边的姜喃,不想让女孩因为好奇或者是讶然而分心。读这些书的目的,只是想要不辜负重新来过的好时光,尽最大的力量来充实自己。
而现阶段高中的知识,对于从后世溯时间之河而上的杨一来说,已经显得过于狭隘和不足。特别是杨一本来就薄弱的理科,既然已经给自己的人生规划出了偏重人文哲史的路线,那么高中里的基础数理化科目,就确实有些味如jī肋一般。
毕竟在现在的教育体系下,这些知识更侧重于应试性的目的,而杨一却恰好需要更加实用的、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对自己的精神世界起到增益作用的东西。
所以他才对高中的课程显得兴趣缺缺,不过在经历了周末和余浦的交底后,杨一还是收敛了不少——有些东西,还是要经历积累和消化的过程后,方能凸显作用的。
杨一就在学校里平淡却不乏味的过着,而随着日复一日秋光渐凉,十一假期将近,踏出第二步的日子,也即将到来。
……
还有最后一周,就是十一假期,而薛海清的孙子和外孙女儿在老人这里过周末,已经是雷打不动的惯例。
已经进入六年级的两个小孩子,因为薛海清的言传身教,对于动画片的兴趣并不像同龄人那么浓厚,可是这天当宋藤儿无意中换到越州卫视,里面传来一段轻快的笛子演奏,然后忽又转为jī越的古筝后,两个小家伙就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原本不怎么关注的电视机。
就连站在餐厅和客厅的过道上,准备来叫两个小家伙吃饭的薛海清,也不由自主被这一曲有些特殊,却又说不出特殊在哪里的曲子所吸引,站在那里眯着老huā的眼睛好奇起来。
不是流行,不是通俗,也不全是民族,悠扬婉转中却有让人头皮微微发麻似的过电感,原本准备只是看一眼就算的薛海清,就挪不动步子了。
一个小节的音乐之后,黑白的水墨山水画面上,有少女的背影徐徐拉近,然后整个画面的sè彩一点点晕染开,由素雅渐变为明yàn,风格也从泼墨写意转为细描工笔……虽然到了最后,在给少女的特写镜头中,有些漫画风的人物造型让原本很纯粹的国画画面有些不伦不类起来,但配合片中时而悠扬时而壮阔的中国式民乐,却仍然不减其中蕴含的意境。
到了这时,不止是薛令子和宋藤儿两个孩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就连薛海清也饶有兴趣地坐到了沙发上。
这放的是什么节目?电视剧?不像!电影?有可能!动画片?似乎倒是有那么点儿意思,老校长就琢磨起来,不过又转念想到孙儿孙女们有时也扫一眼的《大头儿子与小头爸爸》,《蓝皮鼠和大脸猫》之类少儿节目,就又怀疑起这个推断来。
二十多秒的画面一晃而过,到了最后,又定格为最开始的黑白画面,然后这个画面继续缩小,居然变成了一本书的封面,书腰上有端正的汉隶小字,赫然是“云荒·九州飘零”几个字。
这是……一本书的广告?老校长看到末尾后,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到了杨一。而此时,薛令子宋藤儿两个小家伙还没有从他们所不明白的感动和喜爱中回过神来。
薛海清立时就拿起电话拨打起来……
而与此同时,全国不少的观众也在同一时间,不同的卫视频道中看到了这个广告。
画面里那个全身骨牙佩饰,装扮犹如山鬼楚巫一样却又偏偏眉眼明媚的少女;还有周围明明是虚无缥缈的仙境,却总带着那么一丝挥之不去沉抑的苍茫云海,这互相之间所构成的强烈而奇异的对比,顿时对电视机前那些少男少女们造成了莫大的冲击。
而后画面中还有孤峰如剑,万仞yù倾;还有天涯明月,碧海cháo生……
而再加上那一曲让人有脊柱过电般感觉的背景音乐,似乎一下就唤醒了潜藏在男孩女孩灵魂中某些称为“华夏”的天然烙印,他们立刻就被这个广告吸引了全部的心神。
人都是一样的人,可千百年以来,籍由那些或肆意汪洋或雅正端庄的汉字文章;那些或立意深古或气韵清隽的写意工笔;那些或沉潜郁重或清越悠婉的丝竹遗音……还有无数只属于“华夏”的文化传承,让这块土地上人们的DNA深处,早已经铭刻上了与众不同的遗传信息。
华者,人取精粹广纳之意,物取绪美繁盛之象;夏者,家继礼法圣贤之学,国从利益相承之出。只这两个简简单单的方块字,就已经重有千钧。
所以即便这个正在播放的广告不可避免的带上了些时代的特sè,但是其中处处蕴含的中国味道,却依旧能让人在瞬间就“第一眼”被感动——这,就是传统文化的对于炎黄之民的冲击力。
《云荒·九州飘零》是吗?刚刚的广告末尾,是说全国各大新华书店十一期间隆重上市吧?
……
七日将至。
出版社门口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小半,这个时节,最宜一手捧着书卷,一手端着茶盏,于微凉的天光中依窗而立。
不过罗戈出版社的员工们却没有这份儿闲情,也没有回家休假,而是一个个在各自的岗位上正襟危坐。
只因为《云荒》第一部的发行,虽然只是一本漫画而已,却被罗戈赌上了自己几乎所有的人脉、关系渠道、资金储备。
光是那个短短二十秒还不到的广告,都是罗戈在杨一强烈的建议——或者说是要求下,huā重金请隔壁岛国知名的CG动漫制作公司打造,再加上首印就上了五十万册数的印刷费用;铺货到全国的渠道费用;各大卫视频道的电视广告和各种纸媒广告费用;进驻各个书店要求强推专卖的进场费……如果这一次的动作失败,罗戈虽然还不至于赔的倾家dàng产,但却也足以构成伤筋动骨的大出血。
而正处于高速发展期的出版社,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打击。
“放轻松点,罗哥!”杨一看着眼前不停来回踱步的胖子,感觉自己的头都要炸了,其实不管换了谁,如果看到一只胖绵羊在自己眼前滚来滚去,强迫自己去数“它”的时候,估计多半都是这种快要中风的状态:“你开始不也很看好《云荒》的吗?怎么忽然就紧张起来了?定力不够啊。”
胖总许是也觉得自己有点失态,就拉开老板椅一屁/股坐下来,lù出从来没有过的苦笑:“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回怎么就跟你一起来疯!这可是漫画,是针对特定年龄段人群的图书,还是一本女主漫画!开始忙着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现在一闲下来,心里总归是不太踏实。”
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又补了一句:“我社里这几年赚的钱,可都变成先期营销成本了!要是收不回来投资……”罗戈这话都不是出于市井中斗升小民的斤斤计较,而是在等待最终审判到来的时候,那必然会有的忐忑不安。
因为对于一些人来说,有时候,失败比失命更加可怕。
而杨一放着大好的圈钱路数不走,冷却早已火爆了全国的《宋朝》,转而重磅打造青少年漫画的策略,让罗戈忽然就很难抑制心头那一点渐渐变大的不安,觉得天马行空已经不能用来形容这个少年,也许不靠谱的标签更适合他一些。
好像自己就像是那困守襄阳的郭大侠,虽然怀着满腔壮志豪情,心下总是隐隐生忧,不知道在孤注一掷后,等来的是城破人亡,还是九死生还。亦不知道杨一会不会是自己事业道路上的神雕大侠,将以那十朵烟huā的璀璨,来奠基一个梦想国度的建立。
“我虽然不是算无遗策的神仙,不过有些事,还是敢小小预言一下的……”杨一就笃定道,不骄不躁凝神静气的模样,竟然是比罗戈还要像一个文化圈老总:“要真是收不回来投资,《宋朝那些事儿》后面的部分,我免费给你写!”
“对了,话说你还没有把样本给我看看呢!”杨一有心给罗戈减压,也就把话题扯到了别处。
不过胖总一听到这话,反而是脸sè古怪地支吾了几句,居然没有正面回答:“现在看样本有什么用,你早干嘛去了?都已经铺货发售了!”
杨一没有注意到罗戈的这个小动作,还以为他在埋怨自己当甩手掌柜,也就耸耸肩膀作罢。
“老板。”就在屋里两人相对枯坐的时候,罗戈的小秘推门而入,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各地新华书店的反馈来了,目前的销售情况不是很好……”
胖总的脸悄然sè变,只有杨一平静依然,现在还才上午8点不到,哪里会是人们逛书店的时间呢?就算是那些被广告所吸引的主要消费群体,初高中的男女生们,也不会在放假的时候这么早起chuáng。
只要他们能够把去书店买《云荒》列为今天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或者再退一步,说是今天必做的事情,那么就算得上是大成功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小秘书几乎是每隔5分钟就要进来通报一次,而她的动作也被出版社上上下下近四十多号人看在眼中。焦虑的情绪是很容易传染的,于是不多一会儿,整个出版社似乎都笼罩在一种紧张不安的氛围中。
一个多月繁重的工作,让很多人的脸上写着疲惫不堪,原本他们还能依靠对最终成果的期盼而坚持,现在眼看着销售成绩似乎将要与预想大相庭径,先前热切的目光这时候也不由转为失望起来。
还有不少跟着罗戈一路打拼,算是出版社元老和骨干级的人物,甚至也选择性忘记了杨一那本让出版社真正跻身一流的《宋朝》,转而对少年心生微怨起来。
这个时候,一些人杯中的酽茶早已经起不到提神的作用,各个办公室里几乎是先后飘出香烟的味道,不过片刻,淤积不散的浓烟就足以让不明真相的人去拨打火警警报。
沉闷!惶然!烦躁!
就在整个出版社即将全面陷入悲观情绪之时,有电话再次打进。
负责对外联络事务的靓丽秘书接起来后,原本的愁容先是凝固了一两秒,然后秀眉惊舒,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讶然,最后在放下电话后,居然有些大失平日矜持优雅的雀跃起来。
“断货,断货了!”看着对面办公室的校对编辑一下从自己的椅子上跳到自己房间的门口,两眼热切探头探脑的样子,小秘书就忍不住比了个“V”字形的手势:“是越州新华书店的解放路店,刚才一下来了很多学生,他们的店刚才一时半会儿分不出来人手报信,都在紧急上货呢!”
几乎在与此同时,除了对外联络部以外,出版社的前台、营销编辑办公室、甚至是罗戈的总经理办公室,同时有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的炸响,和着出版社里的欢呼声,一时间沸反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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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的文末PS有点长,不过我统计过,3900+,我不是滥竽充数哦亲。
首先要感谢飞天雪域,夜夜孤独,东残,酷女孩,凌雨情深,小闲2,紫月辰鑫,杨叛儿,招人爱朋友的打赏,以及ResurgamNemo的评价。很多时候我上传完就睡觉,又急又赶,一而再忽略你们的关注和厚爱,也没能及时说声谢谢,对此真的很惭愧。在此补上。特别是小闲2童鞋的打赏,真是让我诚惶诚恐了(因为我最敢想也就到1000的打赏上限)。还有许多在书评区留言,关心我书和身体健康的朋友们,谢谢你们。对于所有这些,我一定努力写出更好的文字回报。
另外,给两个链接地址,是有关以后的剧情《云荒》系列的音乐,本来不应该在书里带sī货,不过一是真的喜欢这些胜过流行乐,二是以后的剧情需要,先给大家预习一下。所以不喜欢的童鞋赶紧点X,来书评区喷我发泄即可。(岛国音乐团体)本来开始是在中国新民乐音乐人里面找的,可是最后也只有几个霹雳的伴奏勉强
(岛国音乐团体)本来开始是在中国新民乐音乐人里面找的,可是最后也只有几个霹雳的伴奏勉强http://
http://(其中之一),嗯,有了具体的配乐,可能比单独的文字有说服力一点。
最后推荐一本书,三十二娘的《萌娘三国演义》,其实以他的实力,本来不需要我在旁边聒噪。不过因为在码字的过程中,除了我的责编阵阵,就数这位亦师亦友的兄长对我帮助最大,人总要感恩不是么,正好我现在也有推荐,于是就推吧——恶搞向的轻松愉快三国文,爽快。
36.有一种幸福叫兵荒马乱
奇迹总是在不经意间被创造,而某些有幸成为历史见证者的少数人,其实并不会在奇迹发生的那个瞬间就顿有所悟。
他们会记得人生中的一些事情,但遗忘的更多!不过,之所以被称之为见证者,就是因为在若干年后,当这些人给自己泡上一杯香雾缭绕的清茶,对着膝前的孙儿孙女们回忆起往事如烟的时候,总会以这么一句作为开场白:
“想当年……”
越州新华书店,西林区解放路分店的经理王丽——在这个刚刚三十出头的女人的想象中,以后自己坐享天伦之乐,给儿孙们讲起在书店里的点点滴滴的时候,也许会谈到某本外国名著,也许会说起新版的少儿科普读物……但不管哪样都好,却一定不会是一本少儿画报似的什么所谓漫画。
所以当十天前,越州的市店把《云荒·九州飘零》的销售计划当成是工作任务下放的时候,作为一个基层店的一把手,她立刻就委婉而不失强硬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在她看来,一本给小孩子们看的类似娃娃书的东西,哪里就值得这么大张旗鼓地宣传造势了?这未免也太有些本末倒置!
如果是一个sī人书店这么做倒也无可厚非,而我堂堂新华书店,居然还要给一本漫画做推广?
所以在《云荒·九州飘零》的样本送到王丽办公室的时候,她也只不过随手拿起来扫了一眼封面,连里面的内容都没有去看就扔了回去,语带不屑:“金yù其外。”
而直到国庆假期真正降临的时候,她也没有把这个事情重视起来——按照下发的任务文件指示,这本《云荒》一定要摆放在书店最显眼的中央区域;在书架旁必须保证有至少两名工作人员全程导购;书架下的储物柜里,一级储备的册数不得低于300本,而仓库中的二级储备更是要在便利推车上随时待命。
王丽还跟手下的员工笑话过这个看起来慎重其事过头,也信心满满过头的指示文件。也不知道cào作这本书营销策略的幕后老板是谁,他以为一本漫画而已的东西,还能在一天之内就脱销?也有胆子要300册的一级储备量,更不用说还要求仓库中的存货搁在推车上了!就是当年下发《máo主席语录》,也没有拔高到这种高度吧?
而在王丽这种心态的影响下,越州市新华书店西林区解放路分店的员工们,在十一大清早打开店门后,还在漫不经心地收拾着昨天晚上散luàn掉的书架,至于大厅中央的书架上,《云荒》的数量够不够,书柜里的一级储备达不达标,没有人关心。
与此同时,他们之中也没有人知道,留给自己这些人嘻嘻哈哈磨洋工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的时间倏忽而过,几乎是在8点刚过的时候,随着冲进来两三个兴奋得脸sècháo红的小女生后,店里的人一下就多了起来,几乎都是13岁到18岁之间的半大孩子,也夹杂着一些将要褪去青涩的年轻人。
他们,和大厅中央书架上的《云荒》,就像是磁铁的yīn极和阳极一样,甫一见面,就相互吸引,天生如而已此,又哪有道理可讲!
与此同时,近乎相同的一幕在越州市乃至全国各地的各个书店同时上演!如果有人在这一刻从云端俯视,那么他一定会看到,在不同城市的广场前、街道上,有面容不一神情相似的人群,他们就像是非洲大草原上逐水草而居的角马,奔涌,蔓延,推移,直到汇聚在名为“书店”的绿洲前。
随着第一本《云荒》被人拿起,粗略一翻后,那个女孩脸上的欣喜之sè更浓,眸中隐约有jī动到不能自已的雾气,那一定是被感动到bō光潋滟。
然后是她同伴拿起的第二本,第三本……一群兴奋的快乐的jī动的女生满足而雀跃的向收银柜台跳去后,跟在她们身后的是第二群。
也有很多人,他们是男生。
猛然间看到这种场景,正在店里巡视的王丽一下子就有些发怔,而这种复杂的愕然之情,其实是一个书店经理此刻最不应该显lù的表情。
女经理的脸忽然烧得慌,自己大清早上班的时候,在例会上是怎么说的?
“什么‘云荒’,‘雨荒’的,我还yù皇大帝呢!还是该干嘛干嘛,各自负责自己的区域板块,谁有空溜到大厅中央了,谁就照看一下。”
这话现在想起来,再对比一下手下员工快要忙疯掉,不停上货外加维持秩序的情形,王丽就觉得好像是自己打了自己老大一耳刮子,再面对手下员工时不时的请示时,居然显出些难以掩饰的尴尬表情。
其实这些基层店里的员工们,这个时候又哪里还有背后八婆的心思和时间,往往是一包标准装二十本的《云荒》刚从储物柜里抱出,就被一边早已经急不可耐的少男少女们瓜分一空,很快的,一级储备量还不到指示文件要求一半的《云荒》就被一抢而光。到了后来,有个忙红了眼的员工灵机一动,干脆用便利车一次性拉出十几包书,然后直接省略了上架的中间步骤,就在收银台一边收钱一边卖书起来。
所以才会有明明是大卖,却偏偏各地的书店连一个喜讯都没有传回来的诡异情况发生——根本就来不及,人手不够啊!
……
而在罗戈的出版社里,当报讯和要求追加发货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几乎是毫不间断地打进来后,眼睛深处一直惴惴不安却还要强作镇定的罗戈,终于长出了xiōng中一口烦躁不安的闷气。
等到他暗自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转过头去想要看看杨一的表情时,才发现男孩此刻的平静一如先前,这个发现不禁让胖总有些失落有些忿然——还真是多智沉静有如诸葛了?这小妖孽!
更有几个在社里上上下下跑动联络的编辑,每次在经过总经理办公室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在门口送上一个发自内心的笑脸,开心的像个终于得到了心仪礼物的孩子一样。
还有一个出版社的元老主编,三十多快要四十的年纪,甚至还在门口红着眼睛对里面鞠了一躬。
罗戈自然知道自己手下的意思,这个主编和他之间早已经用不上如此见外,让这个老男人鞠躬感谢的,只能是自己身边这个若无其事的少年。
但是胖总感慨归感慨,他应该绝对还不知道,此时出版社里的员工在忙里偷闲的间隙,已经有不止一个人不止一次地提到了窝在办公室里的那个男孩。
虽然这本漫画是由一个叫做苏晚的清冷女孩一笔一笔绘就,可是故事的真正作者,却是刚刚还被怀疑过的杨一。
并且这一系列的销售计划,几乎也都是由他一人全盘打造!当红作者和营销大师,两个跨度大到几乎和月亮到地球的距离一样的行业,居然在一个不过16岁的少年身上完美重合,其中种种,不得不让人生出由衷的叹服。
其实杨一自己,可是远没有脸上表现的这么平静,毕竟这个《云荒》系列的改编计划,或多或少都要对选定的岛国漫画进行一定的深加工和重新编辑,里面不免改动一些原著的设定和内涵——这可不像是模仿《明朝那些事儿》的写作手法撰写《宋朝》那么简单单纯,前后改编所耗费的脑力与心血一点儿都不少。
这种辛苦之后的收获,才是真正让人为之喜悦的东西。
秋天,正该收获。
而整个出版社里的人,今天所经历的虽然只是某个单一行业内的奇迹,却依然属于亲身参与了历史的开创。光是这一点,已足以让他们在出版人的圈子里自豪一生。
杨一也许还有心思继续回忆品味《云荒》第一部的诞生历程,不过随着打进电话的增加,就连罗戈都披甲执剑冲上了一线战场,哪里还有人顾得上陪这个一号功臣说话。
出版社的四层小楼位于旧时的租界区,虽然占地不甚广阔,但是在精妙的设计下,内部结构却是宽敞的吓人,平时在小楼一头说话,同一个楼层的另一头基本上听不到声音。
但是现在,所有人都在大声说话,就连社里几位一直很是矜持的文艺美女,也不得不把自己的音量提到最高!整个出版社更是嘈杂的如同一个新开的市场,噪音几乎快要掀翻了楼顶。
一时间兵荒马luàn。
比如现在的罗戈,胖总的左肩和半边脸夹着一个电话,正在亢奋的用命令式语气大喊:“我不管,先期款项我已经预付了,你必须在今天零点之前把剩下的三万册拉到卖场……”,右手也不闲着,用快要抽筋一样的劲头,在另一个按键电话上狂摁。
一连十几个电话打出去,越州大大小小的印刷厂,几乎是全体被罗戈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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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朋友的提醒下,记得每天上传前先看看读者朋友们的赏爱,引用他的原话“人家动了钱包,你只动动眼睛动动手而已,多困几秒能死人!”
嗯,谢谢紫月辰鑫,徘ぇ徊,玄机独角兽,冠童的打赏和评价,握手,深情鞠躬。
最后,不让在章节里上其他站的链接么?就不信!……
……http://
37.且行且珍惜
前世,在看过让·雅克·阿诺的《兵临城下》之后,杨一对其中一句台词记忆尤深——对于我们来说,伏特加是奢侈品,但我们有;鱼子酱是奢侈品,但我们也有,时间却不是。
其实这句话,用在大多数的场合都很合适,毕竟怎样珍惜延长,乃至拥有更多的时间,一直就是人类的永恒诉求。
所以在这个秋日的寂静烟霞染满了天边,昏黄暮光微凉的时刻,杨一就再次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这句台词。
因为他身边的那些出版社员工们,已经持续忙碌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就像是临冬的蚂蚁和蜜蜂,几乎是在透支精力一样疯狂而麻木地工作。所有不断出现的新问题,他们只会按照大脑内最最下意识的本能来处理,已近形成了巨大而不可逆的思维惯性。
而杨一穿梭于这群眼中除了工作再无其他的人中间,他的清闲和无事可做,就像是一个格格不入幽灵旁观者,从一副副或亢奋或焦躁的面容旁擦肩而过,无人关注。
最开始的时候,也许社里的员工每每看到他时,还会停下来微笑着点头示意,脸上充满了对其他这个年纪的少年绝不会有的叹服和敬佩,但是当这一场事关出版社遇风云而化龙的战役彻底打响之后,已经没有人能够分心在杨一的身上。
而深知上行下效这个词汇含义的罗戈,在以身作则了整整一天后,终于也把自己那疲倦到了极点的胖大身躯扔进椅子里,几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拨通了出版社的内部电话:“手上还有联络任务的都先放一放,大家先休息一下……让后勤部的陈主任去订晚饭回来,对,让餐馆送到社里……标准?不要员工餐,用接待宴的标准。”
几句话说到最后,罗戈感到自己那干枯到皲裂的嘴chún活动一下就有些疼,嗓子更是暗哑到快要失声,直到一气灌下满满一杯已经被泡得颜sè暗黄的茶水后,才显得好过一些。
“你这样是故意为了让我心生愧疚吗?”杨一摇头失笑,脸上没有丝毫要不安的意思,哪怕他悠哉悠哉无所事事了一整天:“但是你要失望了罗哥,早就说过我不用过来,还被你软禁一整天,我其实很不满意的。”
“万一有什么突发事件,你在这里也能帮我拿出个对策来。”罗戈这个时候早没有了和少年你来我往的力气,只是有气无力地笑了笑:“毕竟是你的书,又是你一手策划的营销策略,出了意外该怎么办,你比我们在行。”
不等杨一谦虚几句,罗戈又摆摆手止住男孩的话头,逐渐恢复了精气的眼神重趋锐利:“小一,我只能说你是个奇才——也许写作要看天赋,但是经商却万万不能缺少经验!一连出两本书无非也就是才情过人罢了,可是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就制定了一场营销战役的全部作战计划……你知道吗,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和一个大院的孩子没心没肺整天疯跑……”
然后胖总就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回过神来想到这屋里还有未成年人,又赶紧摁熄,歉意笑着:“你说,第一印的存货大概几天能消化掉?我看还等不到假期结束吧?还好我有先见之明,已经打过招呼开始准备加印了……话说这次赚的钱,够你在秀湖边上买套小别墅了吧?”
钱吗?其实在《宋朝》的第一卷两个月内四次加印后,这种一般等价物对于杨一来说就真的只是一个符号而已,因为这个重生者现阶段的yù望,还没有那么多那么沟壑难填。
倒是罗戈前后飞快跳转的话让杨一为之失笑:“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一本的署名权给了我同学,也算是拉人入伙的甜头吧!自己赚钱嘛,下一本吧。”
“下一本?你已经有计划了?”罗戈的眼睛就更亮了,先前的疲倦几乎一扫而空,然后再次跳转话题:“只是拉人入伙,就给那丫头这么大好处?我每年开给我小秘的工资……”
胖总说到这里嘎然而止,然后支吾了一番后居然选择性忽视了杨一的“未成年人”身份,恬着脸继续八卦:“你还别说,那丫头前后我也都见过,还真是丑小鸭变天鹅了!你小子眼光不错哦……”
杨一知道接下来肯定是比赛的垃圾时间,于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干脆利落地起身告辞,罗戈只好讪然一笑,又跟在后面巴巴地留客,不过在劝说了半天无果之后,胖总终于是回身从抽屉里甩出来一本书册:“拿好,自己回家看吧。”
不是说没有样本的么?
杨一就有些疑huò地拿起来一看,立刻就发现了这一本《云荒·九州飘零》的样本上,和自己最初设计的一点不同。
书的最下面,原本是“零著”的标识被改为了“零画”,而在这一行标识下,多了一个“壹著”。
“零”是罗戈在征集两人关于作者名的意见时,苏晚因为不愿意使用真名,而让杨一想出的笔名,男孩给出的这个名字,其中蕴含了三层意味——希望这个女孩的生活,在被自己拖入命运的另一条分支后能够从零开始;其二意指女孩在绘画上“灵”动的天赋;最后则是“零”与“凛”冽,“凌”厉这些代表苏晚个性特征的词语谐音。
但是杨一怎么也没有想到,苏晚居然在sī下要求罗戈,把自己的名字也加了上去。
只能是“要求”吧!因为这个女孩在人前,根本不懂什么叫委婉。
“零画”,“壹著”……虽然事实却是如此……
杨一就有些心情复杂,而坐在对面的罗戈也没有继续调侃戏谑,只是好笑的坐在那里,觉得只有这时,眼前的男孩才不会让他产生仰之弥高的错觉,而回归为一个邻家少年。
蓝sè的暮霭微暗,杨一把书小心翼翼地装进包里,又在罗格愕然地眼神下抽出一支香烟,转身挥别。
这里马上会上演一场“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欢庆,可是引发这场欢庆的始作俑者,却再没有欢欣鼓舞的心思。
跨越了前世今生十多年时光而来的杨一知道,人们总是容易被自己jī烈的想象感动,而事后证明,这种感动不过是自欺欺人。但是在这一刻,那小小的温暖依旧不可抑止地发酵壮大。
……
97年的国庆假期,还没有引入“黄金周长假”的概念,所以加上周末也不过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但是《九州飘零》给图书市场和中国动漫界带来的震动和影响,却远未平息。
本来从一开始,对这件事的追踪报道也不过是一些传统的地方报纸和业内杂志的纸媒而已,因而在时效和受众广度上,就已经天生被局限。
可是随着几家收视率颇为可观的地方卫视频道,转播了越州卫视对于《云荒·九州飘零》这本充满了中国风味道的国产漫画的报道后,几乎是在瞬间,一些人的热情就被点燃。
其实在这片泛黄的土地上,各种天马行空意境瑰丽的想象从来就不曾匮乏过,从《山海经》,《列仙传》,《搜神记》,《广异记》……直到后来的唐传奇,明清志怪,哪一样不是蕴含了先辈们恣意汪洋穷尽奇思的想象力,但是这些东西恒久以来就一直只籍由文字传播,到底是缺少了些许画面感的生动活泼。
最多再进一步,这些明明可以让我们站直腰杆骄傲宣布“这是我们的神话,这是我们的传说”的宝贵遗产,也就是被拍成一些已失其味的jī肋电视剧,除了偶尔能在屏幕上看到以外,其他的场合,几乎找不到这些别样传统文化的身影。
明明是有巨大的市场,有优秀的人才,更有上下几千年沉厚的历史积淀所提供的动漫素材,可是能够吸引读者的好漫画却一直不能出现!在这种前提下,《云荒·九州飘零》的诞生,无疑给很多人带来了希望之光。
就像是某家在国内极有影响力的报纸的评论一样:“在中国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地方,终于出现了可以匹配其魅力的想象力产物。”
这句评论,在多年以后依旧广为流传。从此这个世界上,也就多了一个一部漫画造就一句经典评论的传奇。
而一些电视台在热播了相关的新闻后,在节目之后的评价中,更是不吝使用了“震惊”,“不落窠臼”,“眼前一亮”,“现代和传统的完美融合”等等一系列溢美之词。
这个秋天,童话和现实之间,也不过一本书的距离。
在不同的方向上,亦有生机与变化在偷偷酝酿。
就连杨一在假期结束回到校园后,依旧能感受到《云荒》热cháo——在越州一高的校园里,开学之后的议题不是最新的年纪排名,不是哪个班上的某对儿男女生之间又传出什么绯闻,也不是即将开始的校园足球赛……而是几乎全都和杨一与苏晚的漫画有关。
最常见的情况就是,每天中午上课前的那一个多小时里,三五成群的小女生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唧唧喳喳,直到上课铃响起,仍才带着或感伤或jī动的神情依依不舍地散开。
至于接下来第一节课的听课效果到底如何,就不是她们所关心的了。
甚至还有不少男生,也放弃了午间在足球场篮球场驰骋的时间,转而凑到熟悉的女生身边,意兴盎然地谈论起《云荒·九州飘零》来。
这让依旧在姜喃旁边的座位上坐得稳稳当当的杨一,也不免生出些漫看风云,世事难料的感慨。
只因为这一场青chūn校园里的cháo涌,皆是由他的双手,通过一个人又一个人的传递后,在不经意间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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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睡觉的时候登录系统抽风,人是能困死的好伐!
回正题,谢谢大家的打赏,今天真的来不及一一列出了,我还能睡2小时,要抓紧。明天更新的时候再点名道谢~~今天抱歉,抱歉!
38.恋人未满?
每“只”漂亮的女生都是一头“女狮子王”?
如果用这句话来形容姜喃的话,远在象牙塔之外的苏晚大抵是会面无表情地算是默认,反而是同一个班上的女生们,却少有这么认为的。
虽然姜喃在开学第一天,就对以前的初中同学lù出了huā下的荆棘,不过大多数时候,女孩还是以如兰如莲的温婉面孔示人,加上她优秀的成绩和端庄秀美的容貌,自然也就很快成为了女生中的焦点人物,甚至不乏有以前实验初中的女生主动交好。
当姜喃被何岳重点照顾,推荐入选了校广播台后,这种关注在班级上就达到了顶点。甚至有邻班的女生,在课间的走廊上碰到被众星捧月般围在女生圈子中间的姜喃时,也会一边和身旁的朋友低声议论着,一边却看向姜喃,微笑着释放自己的善意。
而对于这些亲近友好之意,姜喃亦是做出了最符合她外在表现的回应——对每个人的态度都很温和娴雅,异常淑女。
这也导致几个和她走得很近的女生,甚至连去校小卖部喝水或是上个厕所都要叫上她结伴而行。
不过姜喃被大多数女生亲近的结果,倒是连带着杨一也跟着沾了不少光。